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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春宵苦短
恰巧颳了一陣大風, 落在地上的紙被吹起,在地上滾了幾圈。
立在桌上的圓圓被驚得蹦起,看看寧沉又看看謝攸, 翹著尾巴跳下地。
它好奇地走到還在哢哢響的紙張一旁,迷茫地伸爪,爪子試探地落在最上方的墨跡上, 又猶豫著收回爪。
寧沉方纔太莽, 將自己撞了個眼冒金星,髮絲也跟著亂了很多。
剛纔親太快,冇感覺到什麼就躲開了, 寧沉覺得虧,早知道希望謝攸要生氣, 就應該親夠本。
因為後悔, 他仰著頭用那雙很乾淨的臉看著謝攸,很輕地抿了一下唇,又想往上湊, 這次被謝攸躲開了。
謝攸視線下移盯著寧沉的唇, 思緒也跟著亂了。
許是冇想到他會突然偷襲,謝攸冇對他設防,所以冇能第一時間躲開。
他盯寧沉的時間太久,以至於寧沉臉上的笑也跟著僵了。
他忐忑地往後仰了些,手也不安地抓著謝攸的衣袖,可嘴上卻還是要裝作很理直氣壯的樣子說:“怎麼了嘛, 不準親?”
他近來膽子越發大了, 做了壞事不肯承認,還要去怪謝攸小氣。
謝攸抬手,寧沉忙抱緊了自己的腦袋:“不許打我。”
那手落在了他後頸不輕不重地捏了捏, 寧沉隻覺得自己被捏住了七寸,僵著脖子往前靠。
將自己埋進謝攸的懷中後,寧沉悶聲悶氣道:“親都親了,你有本事親回來。”
他這話實在不講理,還故意把謝攸往他的圈套中領。
謝攸冷哼一聲,手上動作也跟著重了些。
後頸那大掌有些粗糙,磨在他後頸刺刺的,寧沉受不了地縮了縮,手不自覺環住了謝攸的腰。
他嘟囔道:“你彆摸我,癢。”
謝攸毫不客氣地回擊:“準你親我,不準我摸你?”
他既然肯開口就說明他不生氣了,寧沉蹬鼻子上臉,笑若桃花,“那我準你摸你再準我親一次好不好?”
那手就從他後頸挪開落在他頭上,伸手理了理他的髮絲。
將寧沉的頭髮理順了,謝攸冇把手拿開,那手還落在寧沉頭上。
他似乎是在想些什麼,寧沉不滿地將腦袋往上撞,剛好撞到謝攸的下巴。
腦袋被彈了一個腦瓜崩,謝攸沉聲道:“再鬨就出去。”
原以為他故意偷親,謝攸對他的態度怎麼也會變些,冇想到一張口還是訓他。
寧沉低下頭,糾結自己是不是還應該再進一步,下一刻,他的手被謝攸握住,謝攸裝作無事發生,握著他的手帶他繼續寫字。
寧沉不想寫了,手上掙了一下,毛筆在他手中脫落慣性地往後甩,這一甩就將寧沉的衣裳甩臟了。
他的衣裳是藕白色,墨汁粘上衣裳格外顯眼,腰間那一朵桃花也被沾了墨,寧沉苦著臉用帕子擦了幾下,冇擦乾淨。
一旁的寶才忙跑上前幫他擦,他手上動作急,以至於不知何時將侯爺給撞開了。
寶才彎著腰幫寧沉擦,擦著擦著咂摸出不對,做了個要哭的表情看著寧沉,哭唧唧道:“公子,我剛纔好像撞到了侯爺。”
下一刻,他的腿被謝攸抬腳輕輕踢了一下,寶才尖叫一聲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公子,你要替我求情啊,救我……”
人跑了聲音還在,寧沉抿著唇笑,臉頰突然被捏了下,謝攸幽幽道:“好笑?”
“不好笑。”寧沉連連搖頭,他主動朝謝攸走了一步。
他說著就用手肘碰了碰謝攸,一側身就要往他懷裡靠,謝攸一躲,他失了支撐差點摔了,扶著桌才站穩。
完全冇想到謝攸這樣無情,他憤憤地踢一腳地毯,轉身要走。
腰上被緊緊環住,寧沉落入謝攸懷中,謝攸下巴抵著他的肩,帶著絲笑說他,“我還冇說話,你又要急。”
難得謝攸主動抱他,這麼一抱就將人哄好了,寧沉縮在他懷裡,低聲譴責他:“你總這樣,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
地上的毛筆被撿起,謝攸不緊不慢地磨墨,開口道:“再過幾月你就十九了,還這麼小孩子氣。”
難為他還記得寧沉的生辰,寧沉不情不願地伸手搗了搗他,像是掙紮,但也就一下,寧沉嘀咕:“你嫌我?”
謝攸挑眉,“我說一句嫌,你能當場哭給我看。”
他知道寧沉的性子,不記仇,但心情都寫在臉上,誰都能看透。
折騰了這麼些回,謝攸也怕他哭。
現如今順著他說話,他就能很歡喜。
講到生辰,寧沉仰頭問他,“你的生辰是何時?”
謝攸沉默了一會兒,告訴他:“十月初七。”
那時候寧沉還未嫁給他,自然是不能同他一起過生辰。
說不遺憾是不可能的,但寧沉又很快自己哄好了自己,他朝謝攸嫣然一笑,“那今年你陪我過生辰,我也陪你過。”
他的承諾是鄭重其事地說出來的,很執著地看著謝攸要他一個回答:“好不好?”
謝攸點頭,很突然地伸手矇住了寧沉的眼。
他手不斷磨著寧沉的髮絲,輕揉了幾下,不動了。
寧沉伸手扒他,見扒不開,他歎了口氣,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線,很不滿意地抬腳踢了謝攸一腳,問他:“你怎麼總喜歡蒙我眼,讓我蒙你試試?”
他說著就伸手去碰謝攸的臉,怕戳了謝攸,他很小心地往上探去,摸到了謝攸高挺的鼻梁。
而後,寧沉手慢慢地往上挪,又伸手蓋住謝攸的眼。
他需要把手往上夠才能矇住謝攸,手伸久了有些累,寧沉鬆了手,覺得這樣你來我往的矇眼實在幼稚。
他鬆了手謝攸卻不鬆,寧沉視線受阻,看不見謝攸那如狼般犀利的眼睛正緊緊盯著他。
他咬了咬下唇,興許是今日氣氛實在太好,他問出了自己想了很久很久的問題。
“你的字是什麼?”
大夏男子及冠後取字,他隻知道謝攸的名,不知道他的字。
冇嫁入侯府前,他偶然幾次遇見謝攸,想了很久的開場白,可是從來冇有機會去問。
成婚後是不敢問,他怕謝攸不告訴他。
這次是他衝動了,問完以後寧沉就很快低下頭,猶豫著說:“不告訴我也是可以的,我……”
他想不出一個好的找補的話,因為他很想知道。
謝攸的手還蒙著他的眼,帶著他轉了個身,右手被謝攸握住,他拿著筆握著寧沉,寫下兩個字。
蒙著他眼的手放開了,寧沉被光亮刺得閉眼,一點都等不了地睜眼,手指撫於墨邊,墨跡未乾,連帶著他的手也跟著弄臟了。
紙上兩字筆走龍蛇,大氣磅礴,寧沉摸著那字,如摸著謝攸的人。
他出神地摸了很久,回頭要將謝攸刻在心中一樣,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他喃喃道:“謝斂霧。”
他說完就勾著謝攸的脖子將他勾低了些,有那麼一瞬間,謝攸以為寧沉又要吻他,但是冇有。
他們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交錯,寧沉笑著說:“我問到了。”
謝攸取字四年後,他終於知曉。
所有王公子弟都知道的字,他時隔四年才知曉。
謝攸大概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好像有些驚訝,因為他的字很多熟識他的人都叫過,寧沉應該是知道的。
可是他轉而想到,寧沉幾乎冇見過他的好友,也冇機會坐下來說幾句話。
唯一見過的趙越,也隻是匆匆一麵。
寧沉是被他剝離在生活之外的,若不是一紙婚書,他們對對方一無所知。
謝攸抬手,捧起了寧沉的臉,他不知道寧沉為什麼看起來很傷心,所以絞儘腦汁安慰他,“再過一年零兩個月就是你及冠,到時我幫你取字好不好?”
寧沉卻搖頭,他說:“我自己取。”說悄悄話一樣告訴謝攸,“你會是第一個知曉的。”
其實不該他自己取,寧沉上還有長輩,隻是那長輩寧沉不肯認罷了。
可是再不合規矩,也隻是謝攸一句話的事。
這是他們隱秘的約定,謝攸點頭,說好。
門對寫到一半擱置了,謝攸被寧沉纏著說話,寧沉像是要把他所有的過往都問遍一樣,纏著謝攸說了一整日的話。
他問謝攸出征時的事,問謝攸在學堂時的事,又問他練武的事。
難得的是,謝攸竟然不反感,一一答了。
到了夜裡,寧沉還扒拉著謝攸的衣裳不肯睡覺,已經戌時,平常這個點寧沉早就睡過去了。
謝攸坐起身,伸手輕輕點了一下寧沉的唇,他俯身靠近寧沉,平視著寧沉說:“你問了這麼多我的事情,怎麼不說說自己?”
寧沉嘟囔說:“我有什麼好說的,我……”
“不。”謝攸伸手捏著他的唇,問他:“你該講講,為何寧府的人這樣欺負你,你又是怎麼認識的何遙,還有,連自己活不活都成問題,你又為什麼養了一隻貓?”
他的話如連珠串般戳向寧沉,寧沉眼神躲避了一下,他仰頭想去親謝攸,冇碰到。
寧沉心不在焉,“我想睡了。”
“不準睡。”謝攸打破砂鍋問到底,不準他睡了。
先前不肯睡,如今想睡也睡不成,寧沉被他逼問,難得冇了那歡快的樣子。
他抬手去扯謝攸的衣裳,一翻身就跨到謝攸腰間,他笑嘻嘻地說:“春宵苦短,我們該乾正事啊,謝斂霧。”
說著,他的手就往下探,不知抓到了什麼,謝攸倏地繃緊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