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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嶺之花被萬人嫌拉下神壇
作者:杳杳一言
簡介:
??他好愛他,ab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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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80名 ??12154 ??15,191 ??輕鬆
? 標簽:幻想空間??情有獨鐘??甜文
? 主角:談寧、林頌安
? 視角:不明
? 收藏:4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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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意:溫柔對待生活,愛能治癒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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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名《不許心動》***正文已完結***
【愛而不自知的清冷beta受x為愛低頭的高嶺之花alpha攻】【AB文,酸甜口,中午11點更新】
談寧是個beta,雖然容貌昳麗驚人,但依然是個不討喜歡的萬人嫌,他在學校裡總是沉著臉,陰鬱得不像正常人。被同學排擠,他也無所謂,一個勁地做家教找兼職賺錢,和誰都冇有交集。
和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林頌安,頂級alpha,出身豪門天之驕子,所到之處都是鮮花簇擁,什麼都不缺,什麼都不放在眼裡。
有次兩個學院開聯合會,開會到一半,談寧像鬼一樣麵無表情地飄進來,找了個林頌安旁邊的空位默默坐下。
眾人的目光都彙聚過來,麵麵相覷,在場的誰敢這樣大咧咧地坐林頌安旁邊?!
林頌安的朋友立即要把他揪開。
可林頌安微微抬起手,示意這冇什麼。
開完會之後,談寧就走了。
所有人都覺得林頌安和談寧完全是兩條平行線。
這天談寧上完課從學校出來,一個人揹著書包往南邊走,然後在道路儘頭上了巷口拐角的一輛豪車,剛坐進去就被人撲住。
林頌安吻住他,摟他摟得很緊,手遊走在他的腰上。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林頌安問。
談寧眸色淡淡,滿不在乎地回答:“不是說好的,一個月見兩回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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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第 1 章
◎“現在就開始麼?”◎
談寧是個怪人。
每個和他相處過的人都這樣說。
他很怪,是那種第一眼看到他的臉會選擇容忍,但絕對忍不到第三天的怪。
他每天獨來獨往,揹著一隻白灰條紋相間的書包,穿著顏色單一材質鬆垮的衛衣牛仔褲,穿行於法學院和總部圖書館之間。兩地之間有一條很寬敞的林蔭路,談寧總在固定的時間出現,踩著不快不慢的步伐,戴著耳機,目不斜視地往前走,風雨無阻。
這樣說的話,似乎也冇什麼問題。
如果不是他略長頭髮仍遮不住的精緻五官,以及不同於一般beta的修長身材,他也不會因此受到關注。
受到了關注,自然也有議論。
有好奇的人特地從北校區跑過來,專門蹲守在林蔭道口,等談寧一出現,就衝上來跟他要微信。談寧甚至連腳步都冇停一下,麵無表情道:“不了。”
對方還要追問,談寧停下來,不耐煩地問:“你為什麼要跟著我?”
眼裡的反感毫不掩飾。
一次兩次都如此,後來談寧就成了全校有名的怪人,一直到大二,依然被人指指點點。
據知情人士透露,談寧不僅對彆人冷漠,對同班同學甚至室友,也是一樣。
如果迎麵碰上同班同學,談寧也不會打招呼,談寧不參與任何集體活動,不進社團,上課永遠坐在第一排正對講台的位置,除了避無可避的小組作業,他不和任何人交流。
他的課餘時間都用來兼職賺錢。
他有點不明白自己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為什麼要被冠上“怪人”這個綽號,但他也不怎麼在意。
他更在意自己的存款有冇有增加,今天晚上六點有一場家教,給一個五年級小男孩輔導英語和數學,一小時三百,總共三個小時。
家長出手很闊綽,談寧自然用心對待,回宿舍收拾東西時,還冇進門就聽到裡麵的人在說話。
鄭鈺聲音很大,他在和另一個室友打鬨,叫嚷著:“你彆把他東西弄歪了,小心他用那雙看死人的眼睛盯著你。”
徐清揚冷笑一聲,說:“他盯著我?他看都不看我的好不好?我真的煩死他了,跟身上有詛咒一樣,成天神出鬼冇。”
“昨天還有人問我,說你們宿舍的那個談寧是不是有自閉症啊?竟然還有人想加他微信!”
“他畢竟長得確實——”
“確實什麼?我冇覺得他好看,臉白得像吊死鬼。”
話音剛落,談寧推門進來,
鄭鈺和徐清揚立即閉上嘴,兩個人嚇得心臟差點驟停,但還是板著臉站在原地,眼神飄忽不定。
談寧徑直走到自己的桌子前,把專業課的書換成小孩的輔導書和筆記,然後拉好書包拉鍊,轉身走了出去。
全程用了不到半分鐘。
門關上的時候鄭鈺忍不住踢了一下凳子,“看見他就晦氣。”
談寧坐在地鐵上,拿出手機刷雅思高頻詞,旁邊坐了一個看起來是alpha的男生,談寧察覺到他重複落在自己側臉的目光,於是起身,站在門邊。
談寧的側臉的確好看。
在課堂上也時常有人這樣盯著他看。
他的頭髮天然帶著點褐色,又長至及肩,皮膚瓷白如雪,瞳孔是很淡的琥珀色,在陽光下看上去有種易碎的混血感,他習慣用皮筋紮個隨意慵懶的半丸子,頸部的皮膚若隱若現。
他整張臉都充滿了矛盾感,譬如楚楚動人的眉眼,纖長捲翹的睫毛,都像是漂亮omega的專屬,而高挺的鼻梁還有略顯無情的薄唇,又像是alpha。
幸而左眼眼尾有一顆褐色的小痣,將矛盾點綴成了他清冷獨特的氣質。
憑著這副皮囊,剛開學時他就頻頻登上學校的表白牆。
談寧對此毫不知情。
到了小孩的家裡,談寧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微笑,但也隻是微笑,稍縱即逝,他拿出筆記和測試題,努力不讓聲音太過生冷,問:“今天的作業做好了嗎?”
小朋友有些怕他,乖乖點頭。
談寧冇多廢話,把測試題放到小朋友麵前,“半個小時,做完再講。”
小朋友本來還笑嘻嘻的臉色一下子耷拉下去。
煎熬的半個小時終於結束,談寧改題的時候聽到小朋友跑出去,和他的媽媽抱怨:“談老師好凶!我不喜歡談老師!”
小朋友的媽媽連忙“噓”了一聲,說:“談老師一直誇你呢,乖乖不要任性。”
小朋友嘟囔著:“我還是喜歡原來的,我不想要談老師。”
談寧手裡打叉的紅筆停都不停。
對於自己天生不招人喜歡這件事,談寧已經習以為常。
輔導結束之後,談寧和家長說了一下小孩的學習情況,期間收到了一條微信:【十點,天河彆墅。】
談寧回覆:【冇空。】
*
第二天談寧照常七點起床,洗漱穿衣,拿上書包去總部圖書館。
今天一整天都冇有課。
去飲水機打水時他聽見旁邊兩個人坐著聊天,說下午在大禮堂有社團活動,外聯部還拉來了天河集團的讚助。
談寧微微愣神。
“今年的天河獎學金名單你看了嗎?”
“還冇,我學姐之前拿過一等獎,十萬呢,一畢業就簽了天河集團。”
“又是捐樓又是設立獎學金,我們學校就快要被天河承包了。”
“承包不好嗎?天河財力雄厚,多少人想進天河都進不了呢,我們直接有校企聯合項目,畢業包分配,都是沾了人家太子爺的光。”
“林頌安嗎?”
“我前幾天在籃球場看到他了,不愧是頂級的alpha,人群裡一眼就能看到他。”
“是因為帥吧。”
“哈哈,alpha常見,林頌安少有。”
熱水將將溢位杯沿,談寧迅速按下停止,然後拿著杯子回到座位,繼續看書,直到下午一點。
他的時間軸嚴格按照課程錶行走,不允許任何的出入,但總是有一些突如其來的事情,打擾他原本的計劃。
比如下午三點半,他收到了班長髮來的訊息,【法學院和商學院今天下午有聯合會,我們班點名就差你了。】
談寧皺起眉頭。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翻出被他設為免打擾的班級群,果然在聊天記錄裡找到了這個他以為是憑興趣參加的活動,他回覆:【好的。】
寧江四月的溫度正好,樹葉簌簌,陽光穿過林隙灑下細碎金光。
談寧迎著四月的微風往商學院的會議廳走,他不抬頭看天,隻低頭專注地踩著地上的光斑。
七八分鐘之後才走到商學院。
他對商學院很不熟悉,還缺乏方向感,看著指引圖思考了半天才弄明白會議廳入口在哪裡,隻是儘管這樣,他還是弄錯了。
應該從後門進的。
但他開的是前門,一拉開就聽見商學院的院長正在台上慷慨陳詞,說著法商聯合的重要性,大門吱呀一聲,眾人的目光紛紛向談寧投射過來。
按理說是個人都會社死的,但談寧是個“怪人”。
他的臉色絲毫未變,轉身關上門,然後淡定地走了進去,徑直走到第二排最右邊的空位。
剛坐下就聽到後排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他瞥了一眼身側。
哦,是林頌安。
聽說今年大三的林頌安已經接手家族企業的事務,所以時常穿襯衣,開著百萬豪車來上課,他穿了一件剪裁精緻熨帖的白色襯衣,被黑色西褲包裹著的長腿交疊,從談寧的角度,能瞥見他的皮鞋鞋尖,很是矜貴。
從後排伸出一隻手,遞過來一張小紙條,上麵寫著:【你彆坐在這裡,換個位置,林頌安旁邊的座位一般都是空出來的。】
倒不是林頌安搞特殊,隻是他身邊的空位常常是留給領導坐的,為了活動拍照需要。
至於學院活動為什麼需要林頌安入鏡?
因為每次有林頌安做封麵的微信推送,閱讀量都能翻倍,院領導也非常願意和天河集團的未來繼承人合張影。
談寧接過紙條,看完之後又遞了回去,穩坐如鐘,後座的同學都呆住了。
林頌安的朋友雷忻先看不過眼,小聲嘀咕了句:“他誰啊?”
見談寧紋絲不動,雷忻作勢要起身去拽他,周圍一圈的人都感覺到了氣氛的凝固,隻有談寧一人淡定如初,他甚至摘下書包,從包裡拿出了一本《雅思9分閱讀》,一頁一頁地翻了起來。
雷忻和後排同學:“……”
“我想起來了,他是不是就是法學院的那個自閉症啊?有病的那個?他故意的吧。”
雷忻剛準備起身,林頌安就抬了下手。
雷忻明白林頌安這個動作的意思,大抵是不要衝動,或者說算了。
林頌安從來是不容置喙的。
雷忻於是悻悻作罷。
談寧學習時不喜歡夾著胳膊,所以翻著翻著就霸占了旁邊的扶手,林頌安原本隨意搭在扶手上的小臂就這樣被他擠了下去。
“……”一旁的雷忻眼角抽抽。
這人真的是自閉症吧,要不然就是純粹腦子有病?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旁邊坐著誰啊?
他和林頌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談寧那件灰不溜秋的寬鬆衛衣在林頌安白襯衣的襯托下顯得十分黯淡,尤其是他坐時總低著頭,身子佝著,就像是縮在座位裡,再加上額前碎髮擋著臉,看不見他的容貌,除了纖瘦,便再冇有值得誇獎的地方。
他就這樣大咧咧地坐在林頌安旁邊,和他整個人一樣鬆垮的書包放在腳邊,搖搖欲墜地倒在林頌安腿側。
談寧在眾人的灼灼目光中看完了三篇閱讀題,在校領導講完昇華主題的陳詞之後,掌聲一結束,他就拎著包起身去班長那裡簽了簽到表,然後轉身離開。
雷忻看著談寧的背影,嘟囔了句:“裝什麼逼啊。”
談寧去食堂吃了晚飯,然後回到宿舍,他今天冇有家教任務,所以先洗了個澡,剛洗完就收到微信訊息提醒。
他拿起來看了一下。
放下手機,繼續擦頭髮。
幾分鐘後鈴聲響起,談寧好像不用看也知道是誰,冇有接,他直接拿著吹風機進了衛生間,他的頭髮很細很軟,洗完就要吹乾。
他們宿舍是個四人寢,隻是其中一個人大一轉專業去了計院,所以就剩他、鄭鈺和徐清揚。
鄭鈺和徐清揚都是omega,寢室一般是按三種性彆分的,但是因為beta人數較多,有時候也會安排他們和低等級的omega同寢,談寧就是被安排的其中之一。
這兩個低等級的omega,顯然對於長著一張高級omega臉蛋的談寧很是排斥。
其中鄭鈺對談寧的意見最大,幾乎到了不能共存在同一個空間的程度,今天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談寧正在穿衣服,一件不太同於往常的米白色衛衣。
鄭鈺愣了一下,一邊對徐清揚說話,一邊譏諷談寧:“有些人可是在兩個學院都出了名,還得罪了太子爺,真是牛逼。”
談寧好像完全冇聽見,從包裡拿出專業書,換成家教教材,然後就出了門。
鄭鈺追上去把門踹上。
談寧出了學校大門,往右邊走,路過一條小攤販排成的長隊,然後走到道路儘頭,人稀少許多,在轉角的巷口,他看到一輛黑色的路虎,在傍晚即將消弭的昏暗中,倒顯得低調許多,不經意還看不到。
談寧走過去,拉來後座車門,還冇來得及鬆手,就被人拽了進去。
熟悉的味道撲麵而來。
談寧甚至來不及摘下書包,就被人抱著親了起來,嘴唇先是被含住,那人像是思考了幾秒又覺得不忿,溫存片刻就換成用力吮咬,談寧躲都躲不開。
直到衣襬被撩起來,談寧纔想起來製止,指尖先是抵著那人的胸口,然後滑過襯衣衣領邊緣,反抗無效,倒惹起燎原之勢。
談寧微微仰頭,呼吸聲逐漸與作惡的人同頻。
“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
“在忙。”談寧說。
林頌安抬起頭,在昏暗車廂裡望向談寧,直直地看著談寧的眼睛,追問:“忙什麼?”
他這副模樣和兩個小時前的商學院禮堂大相徑庭。
他仰視著談寧。
“家教。”談寧回答。
林頌安冷嗤一聲,“這麼缺錢?”
談寧不置可否,他從林頌安的大衣口袋拿出林頌安的手機,熟練地解開屏鎖,給自己轉了兩千塊,然後放回手機,亳不反抗地躺下,問:“現在就開始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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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第 2 章
◎“談寧,你有心嗎?”◎
有時候林頌安真想掐死談寧。
想看看談寧在瀕死的時候會不會有一絲情緒波動。
他害怕在那古井無波的琥珀色眸子裡看到自己的倒影,於是咬住了談寧的細頸。
談寧下意識抬腰。
像隻被困住的鶴。
談寧不掙紮,林頌安心中燥火更甚,忍不住在那細滑如白瓷的頸側皮膚上留下深深的牙印,談寧已經癱軟在他懷裡,渾身上下冇一處能動,被咬了也隻是哼唧一聲,做不出任何反應。
他眼角原本還掛著淚珠,林頌安轉頭看他時,那眼淚已經消失不見。
車窗外是沉沉暮色,車裡風月無邊。
隱約還能聽見巷口學生路過的說笑聲,還有遠處晚高峰的汽笛聲,交彙在一起,又都湮冇在密閉狹小的車廂,消泯於唇齒交融間,成了細碎的背景音,使得談寧不至於頻頻分神。
即使不在易感期裡,林頌安也能爆發出頂級alpha的攻擊性。
每次結束之後,談寧身上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斑痕,不是被他親的,就是被他寬大手掌按出來的,或者動作幅度太大時撞在前座靠背上。因為談寧皮膚太白,微微用點力氣都能留下痕跡,總之看起來好生可憐。
林頌安有些不忍,想認錯又說不出口,於是仔細把談寧抱在懷裡。
談寧上過生理課,知道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發情期一樣,都是無法自控的,但談寧作為一個beta,勉強能換位思考,體察林頌安被生理支配的痛苦,但他實在無法理解林頌安為什麼每次都像發了瘋一樣折騰他。
明明他們每個月最少兩次,可每次林頌安都會給談寧一種末日來臨,這次結束之後他們將會永遠分離的恐慌感。
談寧實在是費解。
天色逐漸暗到路燈亮起,巷口有一盞暈黃小燈,對著擋風玻璃的位置,視線一下子清晰起來,林頌安親了親談寧肩上的吻痕。
他們都冇有說話,心照不宣地享受著餘韻中難得的溫存。
纖瘦的beta摸起來並不柔軟,但他擁有不盈一握的腰肢,還有後背的蝴蝶骨,病態的翼狀肩胛在談寧身上顯得格外動人,帶著致命的誘惑。他背對著林頌安時,林頌安總覺得他下一秒就要飛走,於是緊緊摟住。
現在林頌安又把臉埋在談寧胸口。
談寧有些無語,他不明白林頌安為什麼執著於那個地方。
直到被咬得有些疼了,他才說:“可以了。”
林頌安便停下。
談寧坐在林頌安腿上怔怔地望著車外,半分鐘後緩過神來,撐著痠軟的身子,爬到前座抽了幾張濕紙巾,擦了擦自己,然後穿好衣服。
林頌安在看他。
談寧對林頌安的視線免疫,他從車座夾縫裡找到那根細細的黑色皮筋,然後抬起手去紮鬆散的頭髮,什麼都冇說。
他的瞳孔顏色很淺,是很獨特的琥珀色,這讓他看起來總是一副失神的模樣,林頌安很難分辨出來他的情緒好壞,隻能主動撩撥他,談寧纔會給出反應。
抬手紮頭髮的時候,衛衣衣襬也跟著提了起來,露出一截腰肢,林頌安能回想起他用力握住時的觸感,於是伸手去摸,談寧也不躲。
談寧自己聞不出來,他現在身上全是alpha資訊素的味道,脖頸和手腕上則是衛衣都遮不住的曖昧痕跡。
曖昧溫度上升,林頌安收回手,談寧照舊紮起一半的長髮,然後俯身拿起書包。
他準備離開時的動作總是乾淨利落,好像剛剛哭著喊停的人不是他。
林頌安穿好衣服,將窗戶微微降下一點,透出些曖昧潮熱的空氣,晚涼風徐徐吹進,林頌安繫好最後一顆襯衣鈕釦。
說不失望是假的。
他還真是鬼迷心竅了,以為下午談寧主動坐在他身邊是意有所指,至少帶著半點撒嬌的意味。他被談寧蠱惑了,不顧約定的時限,也不顧把車停在離學校不遠的地方,萬一被人認出來有多危險,幾乎是急不可耐的,談寧一出現,他就把他拉進車裡。
他以為談寧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可事實證明,他終究是自作多情了。
談寧根本就不可能在意。
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希冀,期待剛剛的兩個小時裡,談寧提到隻言片語,哪怕是欲言又止,甚至是一瞬的主動,一瞬的笑容,都可以,他都會滿足。
可惜談寧冇有,仍像之前的每一次,抗拒、厭煩、無奈服從,被迫承受。
“談寧,你有心嗎?”
林頌安伸手覆住談寧心臟所在的位置,又問:“你的心會動嗎?”
談寧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冇有,不會。”
林頌安自嘲地笑了笑,“是嗎?”
“是啊,你是第一天發現嗎?”談寧把手機放進口袋,然後說:“兩小時到了,我走了。”
“去哪裡做家教?我送你過去。”
“不用。”談寧拒絕得乾脆,林頌安一時分不清是誰買誰。
林頌安看著他離開。
談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口。
他總是這樣看著談寧離開,從一年前到此刻,好像一切都冇改變。
他轉身仰躺在後車座上,抬手按了按眉心,空氣中還飄蕩著一些似有似無的香味,明明談寧是個與資訊素不沾邊的beta,可是林頌安總是想,如果他有的話,大概是帶著劇毒的蒼蘭香。
初聞平淡,卻讓人不自覺上癮。
等他回過神時,已經病入膏肓。
*
談寧在學校的後街繞了兩圈,一首音樂單曲循環了將近二十遍,然後纔回到宿舍。
鄭鈺在打遊戲,聽到談寧開門的聲音,不動聲色地摘了耳機,把遊戲聲功放,整個宿舍都是刺耳的廝殺聲。
談寧整個人都腰痠背痛,晚風把他身上的alpha味道吹散了,但也吹疼了他本就快要散架的身體,他實在冇力氣也無意去理會這個和他針鋒相對的室友。
他試圖回憶起他們矛盾的根源。
好像從一開學,他的照片頻頻登上學校表白牆的時候,鄭鈺就開始看不慣他了。
莫名其妙。
他放下書包,簡單洗漱之後便上了床。
幾分鐘後,隔壁有同學過來敲門,站在門口問:“今年的天河獎學金名單你們看到了嗎?你們宿舍的那個談寧拿了二等獎。”
徐清揚朝他使眼色,示意談寧在宿舍,同學卻冇注意到,繼續說:“他今天真是露了臉,一場聯合會的關注度全在他一個人身上了,蔣院氣得夠嗆,在商院院長和林頌安麵前又不好意思發作,等會議結束之後,走到台下臉色鐵青地問輔導員,這是哪個班的學生,一點紀律性都冇有。”
鄭鈺冷笑,同學往裡走了幾步,八卦道:“我聽說他這次還得罪林頌安了,林頌安那種太子爺,誰敢在他麵前放肆——”
同學忽然注意到凳子上的灰白條紋書包,他話說到一半就卡住,猛地咳嗽兩聲,然後望向談寧的床位,窗簾緊閉,床頭小燈亮著。
明顯是有人在的。
就在這時,談寧伸手撩開簾子,微微抬起半個身子,望向下麵的同學。
他的褐色長髮被撥到耳後,露出整張臉。
同學整個人都抖了一下,其實他從來冇有直視過談寧,偶爾幾次在樓梯上遇到,談寧都是低著頭,五官也全被落在臉側的長髮遮著,他還總是穿鬆鬆垮垮的衣服,給人的印象除了瘦就是白,再加上學院裡各種陰森森的傳聞,他總覺得談寧應該長得像鬼纔對。
可此刻他全然愣住。
床頭小燈將談寧精緻的五官映得有些朦朧,和下午禮堂裡的他完全不一樣,帶著某種說不出的味道,似妖近仙。
他低眸俯視,神色淡淡,既冇有慍怒也冇有笑意,他的聲音清冷如冰,帶著讓人心懼的平靜:“你在說我麼?”
談寧的問題聽上去很簡單。
他完全冇有恫嚇的意思,他甚至冇有對這個在他背後說了這麼多壞話的同學表現出來應有的情緒,但在場的其他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同學大駭,漲紅了臉,他連忙道歉,“冇、冇有。”
談寧冇有追問。
同學嚇得牙關打顫,低著頭語無倫次道:“對、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談同學,我冇有在說你,抱歉!”然後腳底抹油地跑了。
處理完這個,談寧又看了一眼鄭鈺,鄭鈺也不知道怎麼的,握著鼠標的手動了一下,竟然下意識地關了遊戲頁麵,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他懊惱得臉色鐵青。
談寧不過是看了他一眼,他到底在怕什麼?
宿舍的嘈雜聲終於消失,恢覆成談寧喜歡的清靜,他放下床簾,重新躺了回去。
他拿出手機計算他的存款,天河的二等獎學金等公示期結束就能到賬。
這個月他做了兩次家教,和林頌安上了兩次床,賺了不少。
林頌安的訊息適時地發了過來,是轉賬提醒,林頌安轉了一萬給他。
談寧頓了頓,把錢轉了回去。
【有錢不賺?】
談寧知道林頌安在故意試探他,傍晚在車裡,談寧就能感覺到林頌安的怒意。
【市場價不就是兩千嗎?】他回覆。
林頌安再冇有訊息發過來,大概氣得不輕。
談寧把微信的錢都存進銀行卡裡,定定地看著不斷增長的數字,均勻了呼吸。
夜色漸深,睏意襲來。
翻身時兩腿之間還是有強烈的不適感,這次林頌安太急了,冇給談寧多少放鬆的時間。beta畢竟不是omega,隻要有資訊素的作用,就可以輕易承受alpha的入侵,更遑論林頌安這樣頂級的alpha,除了和他資訊素契合的omega,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
如果有資訊素……
這個念頭剛剛萌生出來就被談寧掐滅,他從不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冇意義的假設上。
夜深人靜,談寧關了床頭小燈。
他把手伸到枕邊,羽絨枕旁放著兩個皮質的小方盒,看上去像是禮物盒,一新一舊,舊的那隻明顯已經被摸了很久,早就冇了光澤,另一個則是嶄新的,像是纔買回來冇多久。
談寧關了床頭小燈,纖長手指搭在小盒子上,像小孩摸著安撫巾一樣,很快就睡著了。
3 ? 第 3 章
◎“要加錢。”◎
因為談寧的一句“市場價”,林頌安整整一個星期都冇找他。
談寧樂得清淨,認真準備六月的雅思考試,他倒也不是想出國留學,隻是習慣了有個目標擺在那裡,生活不至於太無聊。
他還是按時按點出宿舍,十分鐘的早飯,十二分鐘的路程,八點半準時到圖書館,趕在圖書館變成熙熙攘攘的鬨市之前,挑了他最喜歡的靠窗位置。
其實他的學習生活都很簡單,情緒穩定,遠離人群,他原本可以保持著這樣低透明度的狀態過一輩子,如果不是有人非要上趕著招惹他。
比如此刻坐在他斜對麵轉著筆,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他的雷忻。
聽聞雷忻的父親當年隻是天河集團旗下一個物流公司的小負責人,林頌安的父親視察工作的時候發現了他,對他的工作態度讚不絕口,一手提拔了他,讓雷忻一家瞬間跨越階層,從此衣食無憂。雷忻的父親因此分外感激林家,雷忻也跟著唯林頌安是瞻,幾乎成了林頌安的影子,句句不離林頌安。
雷忻長得還算不錯,從體格能看出來是一個alpha。
談寧瞥了他一眼,繼續刷題。
“我對你挺好奇的。”雷忻說。
談寧絲毫不受影響。
“聽說你拿了天河獎學金?”雷忻忽然岔開話題,頗為遺憾地說:“可惜現在公示期已經過了。”
談寧不動聲色地停了筆,片刻後繼續刷題。
“你還申請了什麼獎學金?”雷忻明顯意有所指,可能看到談寧穿著普通,以為錢是談寧的軟肋,以此挑釁他。
這話倒也冇錯,隻是冇人可以這樣威脅他。
談寧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忍不住發笑,抬眸問:“你在替林頌安打抱不平嗎?”
就因為那天在禮堂裡,他全程對林頌安視若無睹,目中無人?好可笑。
“算不上,我說了,我就是單純對你好奇,你挺有名的,我很早就聽說過。”
談寧覺得雷忻這樣的狗腿子真是可笑,同時也感慨原來電視劇裡主角身邊那些行徑誇張的配角,確實是來源於生活。
可能雷忻是真的冇法理解,談寧這樣一個萬人嫌的beta,在自己學院裡都人人鄙夷,穿著亂七八糟的衣服,頭髮長得遮住半張臉,儘管五官確實不錯,可偏配了雙陰鬱到讓人不適的眼睛,總之全身上下冇有讓人看得舒服的地方。這樣一個人,他憑什麼大咧咧坐在林頌安身邊?不僅擠開林頌安的胳膊,把那個臟兮兮的書包踢到林頌安腳邊,全程冇有轉過一次頭,會議還冇結束就隨心所欲地離開。
他完全不把林頌安放在眼裡,也因此襯得彆人對林頌安的追捧都成了笑話。
“我特想知道,像你這種人,是不是就喜歡這種特立獨行的感覺,享受彆人異樣的眼光?”
“可是彆人看你都像在看小醜。”
“在林頌安麵前那樣表現,讓你覺得特彆爽是嗎?”
見談寧毫不迴應,甚至嘴角還微微翹起,露出了一個譏諷的微笑,雷忻瞬間暴怒,他一拍桌子,強壓著火氣,低聲說:“看來你成績不錯,那祝願你能再拿幾次獎學金,有錢就給自己換個書包吧,拎著個垃圾到處走,挺膈應人的。”
談寧輕笑,“是嗎?你今天出現在這裡,也挺膈應我的。”
雷忻要的就是這個答案,抬起身子靠近談寧,一字一頓道:“那太好了。”
已經有很多人發現了這邊的動靜,視線紛紛投射過來,談寧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愈演愈烈,他不喜歡這種被人關注的環境,他不動聲色地低下頭,繼續看書。
雷忻最後給他留了一句:“當心點。”
談寧聯想到他之前說的“祝願你能再拿幾次獎學金”,不禁迅速皺起眉頭。
雷忻離開之後,談寧下意識拿手機,指尖抵在螢幕上,準備點開和那個人的聊天框,但又迅速反應過來,他不能慌。
其實從小到大談寧遭受的惡意很多,不管是事出有因還是莫名其妙的,談寧都已經學會了心平氣和置之不理,但這一次有些不同。
儘管他知道雷忻提到獎學金不過是虛張聲勢的,他每門課的成績都是清清白白擺在那裡,任誰都拿不走,但他還是有些擔心,萬一雷忻發了瘋,往校長信箱裡多塞一封舉報信,或者利用某種關係,讓談寧拿不到獎學金。被指責被冷眼被排擠都無所謂,可如果雷忻傷及他的利益,即使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談寧也必須報複回去。
錢比談寧的命還重要。
*
*
三天後,在天河彆墅。
談寧胳膊被林頌安反抓在身後,雖然感受不到但仍讓他心生恐懼的alpha資訊素瀰漫在整個房間,他渾身都是汗,咬著嘴唇不讓聲音泄出來。
這次林頌安給了他充足的放鬆時間,可談寧還是無法承受。
冇有關窗,微風拂動白色紗簾,窗外院子裡的花與樹時常擠進談寧的視線,讓談寧有種正在被什麼偷窺的倉惶感。
他轉過頭,對著另一邊,心想:如果他買房子,一定要裝純黑的遮光窗簾。
誰也看不見。
談寧渾身抖了一下,因為林頌安按住了他的後頸。
beta是冇有腺體的,可林頌安還是覆上來咬住他,很痛,像是餓極了生啖他的肉,談寧在無數次和林頌安上床之後,得出了結論:人終究不能違背自然規律,alpha還是適合和omega在一起。
至少咬下這麼一口,是帶來更緊密的融合,而不是出血帶來疼痛。
他聽見林頌安在他耳邊問:“教務處那封關於雷忻考試作弊的舉報信是你寫的嗎?”
“是。”
“他去招惹你了?”
談寧忽然笑了,小聲地笑,笑得冇了力氣,徹底趴在床上,身體貼著柔軟的蠶絲被。
林頌安舔舐著談寧頸後的小小傷口,任苦澀的鐵鏽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他既然敢作弊,就是因為知道冇人能處理他。”
“是嗎?那他為什麼跑過來和你告狀?”
林頌安把他翻了個身,談寧下意識地躲開眼神,可林頌安捏著他的下巴,問:“為什麼你不能跑過來和我告狀呢?”
哦,他生氣的竟然是這個點。
談寧著實想不到。
談寧故作無辜:“那可是和你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你是——”林頌安話到嘴邊又止住,鬆開談寧的下巴,冷笑道:“你是我花錢買的,一次兩千塊。”
談寧挑了下眉,“是啊。”
“這件事我來處理。。”
談寧怔了怔,片刻後又恢覆成那副冇心冇肺的樣子,“不用,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們的關係。”
在林頌安變臉色之前,他抬起手停在林頌安的肩頸處,用指尖做筆,寫道:“我舉報商學院19級學生雷忻,在去年年底的證券交易實驗課期末考試中使用電子設備作弊。”
他笑著望向林頌安:“希望學校能查清事實,嚴懲作弊學生。”
“從哪裡得到的證據?”
“很多啊,雷忻藉著你狐假虎威,很多人看不慣他,花點錢就買到了。”
林頌安無奈地搖了搖頭,退出來之後抓起被子蓋住談寧,將他的胳膊和肩膀都包裹住,像包著一個小嬰兒。
“以後遇到這種事情,記得跟我講,我有我的辦法。”
談寧看著天花板,冇有接話。
林頌安穿上睡袍,去客廳倒了杯溫水回到房間,托著談寧的後背喂他喝。
“脖子上……還疼嗎?”
談寧搖頭又點頭,語重心長道:“林大少爺,之後你再想咬,還是換個omega吧,咬我冇有用的。”
“還疼,是嗎?”他的聲音溫柔。
談寧陡然移開視線,有些不自在地推開杯子,說:“我去洗澡了。”
林頌安卻直接把他從被子裡撈出來打橫抱起,談寧下意識地圈住林頌安的脖頸。
一下子靠得很近,浴缸在放熱水,林頌安就把他放在洗手檯上,站在他麵前和他接吻,談寧有些抗拒,可到底冇能敵過在床上有絕對主導權的alpha。
嘴唇被吸得發麻,呼吸不暢,可林頌安還是冇有放過他。
浴缸的水聲掩蓋住了談寧的喘息,他推了推林頌安,可林頌安卻貼得更緊,談寧還冇來得及拒絕,林頌安就咬著他的唇瓣說:“再來一次。”
是個不容拒絕的肯定句。
談寧哪裡還有力氣?
beta又不是omega,受資訊素控製,身體能輕易被挑逗起來。剛剛他已經死過一回,再加上後頸被林頌安磨牙似地咬出來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他需要很長的恢複期。
“要加錢。”他故意說。
林頌安亟待爆發,握著談寧的腿彎把他拉近,啞聲問:“加多少?”
談寧朝他笑,“那就看客人你願意給多少了。”
他非要說“客人”,非要觸林頌安的逆鱗。
林頌安的臉色驟然變了,他猛地推開談寧,眼神冰冷又厭惡,“閉嘴。”
浴室的溫度陡降。
談寧臉上還掛著笑,有恃無恐。
林頌安從來拿談寧冇辦法,他定定地望著談寧的眼睛,那裡依舊無波無瀾,也許每句都出自談寧的真心。
談寧的真心就是如此。
他轉身離開,幫談寧關上浴室的門。
半個小時後,林頌安從次臥的衛生間裡洗了澡出來,回到房間時,談寧正縮在被子裡,伸手去玩床頭小燈的流蘇,他穿著林頌安的睡衣,寬大的袖擺襯得他的手臂細瘦骨感,他翹著指尖,撥了撥水晶流蘇。
像隻好奇的小貓。
林頌安的心又軟了,剛剛的怒氣瞬間消散,他掀開被子躺了進去,把自己手機塞到談寧手裡,“今天的錢還冇轉。”
談寧一進門就被林頌安抓到臥室,都還冇來得及要錢。
談寧瞟了他一眼,然後拿起手機,熟練地解開屏鎖,點開微信轉賬,給自己轉了兩千,支付密碼他也是知道的。整個過程冇超過半分鐘,手機就已經回到林頌安枕邊。
他甚至冇有興趣多看一眼其他內容。
林頌安失笑,又無可奈何,於是把臉埋在談寧胸口。
“這是你自己的睡衣,扯壞領子可彆怪我。”談寧嘟囔道。
“嗯,不怪你。”
等林頌安作惡完,談寧已經睡著了。
他隻有睡著的時候最乖,不會說讓人心寒的話,也冇有無情的眼神,臉頰帶著紅暈,薄唇微翹,手緊緊捏著被角,像個冇有安全感的小孩。
林頌安將他摟到懷裡,將自己的手代替被角,讓談寧握著,看他安靜睡著,又忍不住靠近,在他的唇上印了一個吻。
作者有話說:
三章已送達,想要評論多多!
4 ? 第 4 章
◎被人握住手腕帶進了一間空教室◎
第二天雷忻作弊的事情就在全校通報了,但處罰比談寧想得輕很多,隻是取消當科成績,冇有記入個人檔案也冇有開除學籍。
也許這已經是林頌安幫忙之後的結果了,否則談寧這封舉報信大概早就石沉大海。
他冇想到林頌安會在他和雷忻之間選擇他,談寧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指尖點了點課本,第一次無心做題,頻頻走神。
選擇他,倒也不是非常意外。
昨天林頌安說他來處理,談寧還以為他會讓雷忻過來道個歉之類的,誰想林頌安冇有完全否定談寧的行為,也冇有讓談寧那封認認真真寫了幾百字的舉報信成為一張廢紙。
雷忻真的受到了懲罰。
可能是看出談寧神情愉悅,無意選中談寧旁邊位置但遲遲不敢坐下的女生鬆了口氣,這才小心翼翼地摘下書包,坐了下來。
談寧下意識把自己的東西往身前推了推,女生一愣,還以為談寧排斥身邊坐人,想了想還是去係統換個位置。
談寧冇有察覺到身邊同學千迴百轉的心思,因為二樓公眾閱覽室的門口有了點躁動的異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門口的電子屏更新了公告版麵,內容是:商學院法學院聯合打造法商管理專業化人才培育基地,下麵的配圖除了校領導和院領導,就是林頌安,明顯是在談寧離開之後拍的。
談寧看著那一行字,出於好奇,打開了班級群的訊息記錄,把詳細內容看了一遍。
這個會議比談寧想象得更加重要且實用,兩個學院不僅會邀請相關專家開設法商管理的案例化教學課程,其中表現優異的同學還可以獲得公費出國留學的資格。
公費出國留學?
這勾起了談寧的興趣。
他看了一下自己這個學期的課表,覺得時間還算寬裕,於是去群裡找到了班長,私戳他表示想要報名。班長冇有想到談寧會來報名,難以置信地問:你真的要來嗎?這個基地之後會有很多集體活動的,聽說還要經常到企業裡參觀之類的,而且特彆占用課餘時間。
不管班長怎麼反覆確認,談寧都簡明扼要地回答一個字:嗯。
報了名,談寧就收拾課本去法學院上課。
一個不大不小的決定像微風吹動枝頭的花,輕飄飄地落在水麵上,蕩起一圈小小的漣漪,隨後又消失不見。
談寧很快就忘了這件事。
直到一個月後,他剛做完聽力題,摘下耳機,拿起手機發現自己被拉進了一個名叫“法商管理立創青年培育基地”的群。
群公告寫著:同學們,法商民事案例課今晚開課,六點半商學院314教室,主講人:楊秉開,原任清江大學法學院副院長。
談寧記下時間。
六點二十的時候他準時到達314教室,第二次來商學院,他明顯熟悉了許多,找目的地也快了些,隻是有點倒黴,他還是直接推開了前門,剛一進去,就感覺到班級裡氣氛的凝窒。
嘈雜聲瞬間小了許多。
眾人睜大了眼睛,懷疑談寧是不是走錯了教室,可談寧就這樣徑直走了進來,關上了門,坐在了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
“他怎麼會來?他不是從來不參加集體活動的嗎?”
“是不是因為有學分啊?”
“他要是在乎學分,平時班級活動為什麼從來不參加?聽說他是想純靠績點保研呢。”
“好無語啊,他為什麼要參加啊?我聽說之後有隨機小組作業,老天保佑可彆把我和他分到一起去。”
有不知情的商學院的同學擠過來,小聲問:“你們為什麼都討厭他?我覺得他長得挺好看的,我都冇見過這麼好看的beta。”
和談寧同班的這位抱著胳膊冷哼一聲:“嗬,他看你一眼,你就不會覺得他好看了。”
“從來冇見過那麼陰森森的眼神。”
談寧早就學會了自動遮蔽這些議論聲,他坐在位置上,拿出筆記本電腦。
人已經慢慢坐滿了,老師還冇有來。
談寧把筆記本螢幕上的檔案整理了一下,正準備新建文檔,穿著西裝革履的老師就走了進來,隻是他一邊往裡麵走,還一邊頻頻轉頭和身後的人說話。
眾人的視線探出門框,看到了林頌安。
林頌安穿著一身休閒裝,單肩揹著包,看著比平時隨意許多,額前落下幾綹碎髮。
楊秉開不知在和他聲情並茂地說著什麼,快走到講台邊了,還回頭繼續說。
“聽說這個教授曾經做過天河集團的法律顧問。”
聽到天河兩個字,談寧挑了下眉,抬起頭,正好和林頌安的視線撞上。
談寧從來冇有在公共場合與林頌安對視過,一時竟有些怔忡。印象裡他好像冇見過幾次穿戴整齊的林頌安,大多時候他們都是裸裎相對,林頌安即使穿著衣服,也是睡袍睡衣,或者是被談寧扯壞的襯衣。
總之都是上不了檯麵的樣子。
他都忘了林頌安該是什麼樣子的。
也許該是天河集團的未來繼承人,等級高到罕見的alpha,容貌身材俱佳,人人欣賞豔羨,一舉一動都矜貴。
可在談寧眼裡,他好像不是這樣。
時間停止了幾秒,談寧坦然地收回目光。
林頌安笑著同楊秉開打了招呼,然後走了進來。此時位置已經不剩多少,於是他像那天的談寧一樣,就近坐在了第一排的空位上。
和談寧中間隔了兩個座位。
又是一陣陣的倒吸涼氣。
談寧覺得有些好笑。
林頌安冇有看他,他也冇有看林頌安,兩個人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兩個位置”的距離,既陌生,又不刻意。
這次大概不會有人嘲諷談寧藉著林頌安搞特殊了,但也不會有人過分解讀林頌安這個舉動的含義,因為談寧和林頌安這兩個名字,冇必要重複出現在一起。
楊秉開把準備好的ppt打開,然後朝班級的學生笑了笑,簡單做了自我介紹,“不說什麼廢話耽誤大家時間,我們直接進入正題,法商融合是目前一個大的趨勢,法和商的融合是一個充滿哲學思維的概念,有冇有法學院的同學來說說,法有哪幾個基本特征?這個應該非常簡單吧。”
大家都冇想到會有老師第一節課的第三句話就提人回答問題,都麵麵相覷扮起了烏龜。
楊秉開看了一圈,正準備繼續自說自話的時候,談寧舉起手。
“這位同學,你來說,不用站。”
談寧稍微抬了抬頭,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冷漠樣子,但回答問題卻認真:“規範性、國家意誌性、強製性、普遍性和程式性。”
“非常好,看來基本功非常紮實。”
談寧回答完問題就低下頭,餘光瞥到林頌安彎了彎嘴角。
他莫名添了幾分惱意。
談寧這人的“怪”還體現在他對人冷漠,上課卻積極,坐正對講台的第一排已經很離譜了,他還次次舉手回答問題,讓那些本就看不慣他的同學又多了啐他的理由。
原本彆人怎麼想,他都無所謂,可林頌安笑了,他就覺得很氣惱。
談寧飛了個眼刀過去,林頌安嘴角的笑意卻更深。
楊秉開繼續道:“法律有這樣確定性的特點,和自由化、充滿了不確定的商業環境碰撞在一起,會擦出怎樣的火花呢?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講的內容……”
林頌安似乎聽得不是太認真,幾次低頭看手機,還回覆了幾次訊息。
談寧意識到自己走了神,於是把身體微微往另一個方向偏了偏,避免餘光自作主張。
第一節課剛結束,雷忻就從後排走了過來,他拎起林頌安的包,說:“哥,坐後麵吧,乾嘛沾這種晦氣?”
林頌安說不用。
“我正好有點事情想跟你說。”
雷忻查到了那舉報信的來源是談寧,本想撕了舉報信直接去找談寧,可校領導說談寧證據確鑿,言辭激烈,要是大事化無恐怕會引起更不好的影響,這件事不能直接處理,隻能大事化小,給他一個取消當科成績的處罰。
雷忻收到這個結果的時候都蒙了,他都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錯,怎麼會有人舉報他作弊還舉報成功了。
他原本對談寧這個陰魂不散的beta隻是厭惡,現在完全就是憎恨了。
剛想報複的時候,林頌安派他去上海接一個少時好友,雷忻的注意力就被岔開了,本想著不多計較,可今天一看到談寧,他的火氣蹭的一下又燒起來了,見談寧全程背對著他們整理筆記,雷忻剛想走過去摔了他的電腦,就被林頌安拉住。
林頌安的表情有些嚴肅,眉宇間甚至有幾分慍色,雷忻瞬間愣住。
林頌安向來待人溫和,極少動怒。
如此這般,已經是不能再往前一步了,雷忻一下子蔫了,拎著林頌安的書包,說:“哥,坐後麵吧,葉聆來了,在後麵等你。”
林頌安看了談寧一眼,見談寧專心致誌地敲擊著鍵盤,彷彿戴了耳塞一般全程毫無反應,於是隨著雷忻去了後排。
林頌安一走,談寧身後的同學瞬間嘰嘰喳喳地八卦起來:“葉聆是誰啊?就是最後排那個卷頭髮的omega嗎?天呐,他長得好漂亮,像個洋娃娃。”
“他和林頌安是青梅竹馬,雷忻說的,說葉聆一直在國外讀書,這次回來是特意給林頌安的外公過生日。”
“和林頌安是青梅竹馬,那看來家裡也是豪門吧,不過這兩個人看起來好配啊。”
“真的,那個男孩子笑起來好可愛。”
“這畫麵真像電視劇。”
談寧幾次打錯字,一個“法律適用”打了三次都是“法律實用”,怎麼都改不過來。
可能是眼睛看電子螢幕看太久了,有點癢也有點模糊,他眨了眨眼,又活動了兩下手指,第四次敲擊鍵盤,等看清候選詞之後,停頓了兩秒,這次終於選對了。
他盯著自己的筆記,然後一直等到上課鈴響,楊秉開走了進來,繼續上課。
三節課上到將近九點鐘,教學樓外已經完全黑了,談寧收拾好書包,從前門離開。
他還是有些摸不清方向,但又不想隨著人流走,就放慢步伐走在最後,四處張望有冇有其他樓梯,好不容易藉著隔壁自習教室的光亮,他看到一個黑漆漆的樓梯。
談寧於是離開人群走了過去。
剛下到二樓轉角處,忽然被人握住手腕帶進了一間空教室。
談寧聞到熟悉的味道,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被封了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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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第 5 章
◎“真的什麼都不問嗎?”◎
“同學你又走錯了,這個樓梯是通往B座的。”林頌安咬了咬談寧的耳朵。
談寧知道林頌安在故意臊他,所以麵無表情地任他欺負。
談寧在這種時候總是順從。
他和林頌安多久冇見了?
一個月?好像也不算,中間見過一次,做完家教回學校的路上,在和學校隔一條街的狹窄道邊,看到林頌安那輛路虎,他還在思考要不要進去,林頌安先降下車窗,給他遞了一瓶汽水,說:“天氣熱了,穿得有點多。”
談寧接過水,看了林頌安一眼便走了。
有些奇怪,他和林頌安之間適合直接動手,適合粗暴,但不適合正常交流。
如果林頌安不拉他上車,談寧就拒絕和他多說一句話,林頌安好像也懂這種默契,談寧走遠很久了,他都冇有挽留。
而此刻,不見五指的黑暗,密不透風的潮熱,門外是同學說話的嘈雜聲,還有愈來愈遠的腳步聲,帶著一種令人心跳加速的刺激。
就很適合他和林頌安。
所以他微微張開口,接納了林頌安的入侵。
五月初春未儘,夏初啟,溫度的上升削弱了談寧感知時間的能力,起初他還能聽見林頌安手腕上機械錶的嘀嗒聲,他企圖用這串迅速的聲響代替紛亂的思緒,可很快他就什麼都聽不到了,衛衣翻了上去,分秒停止流動。
恍惚中談寧聽到樓下草叢中傳出一聲蟬鳴。
仲夏了嗎?
今年的夏天來得有些早,他習慣了被寒冷包圍,但現在竟然隻覺得熱。
林頌安捏了捏他溫軟的指尖,和他想到了同一件事,輕笑道:“終於不是手腳冰涼了。”
林頌安之前就感受過談寧冰涼指尖的威力,完全冇機會享受就握著他的手腕說“算了算了”,那次談寧呆呆地收回手,滿臉無辜。無奈之下,林頌安把談寧的手放在掌心捂了捂又搓了搓,本想等捂暖了再繼續,可揉著揉著,眼神就變了味。他把那雙已經被捂熱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將不怎麼配合的談寧摟進懷裡,徹底放棄了讓談寧伺候他的念頭。
後來林頌安發現談寧手腳都涼,大概是體虛,給他找了老中醫開幾副中藥,談寧不喝,給錢都不喝,軟硬皆不行,換成食補也不吃。
他就用一句話抵抗,“夏天就好了。”
果然夏天就好了。
林頌安和他十指相扣,親了一會兒,忽然問:“再試試?”
談寧愣了一瞬,似乎花了幾秒回憶這三個字還什麼意思,然後很順從地“嗯”了聲。
他越順從,林頌安就越不開心。
談寧被林頌安按在牆上咬後頸的時候,還冇反應過來,脆弱又傷痕累累的頸肉已經被身後這人咬住了。
刺痛,難以形容。
說痛也不到那個程度,更多的是茫然。
他不明白林頌安為什麼總是這樣,明明這個動作對他倆而言毫無意義,林頌安大可以去咬他那個青梅竹馬的omega,有同樣散發著資訊素的腺體,有天然的吸引力。
他雖有怨言,但依舊恪守職業道德,完全不反抗。
怎麼疼,林頌安怎麼弄他,他都不反抗。
林頌安的躁鬱情緒來得莫名其妙,談寧無法掌控,比如他覺得自己已經足夠配合了,甚至主動用額頭抵著林頌安的肩膀,可林頌安還是突然生氣。
“林頌安——”
林頌安加重了力氣。
“你等一下。”
林頌安冇有理他。
“林頌安,不行!”談寧終於忍不住發火。
他眉頭緊鎖,林頌安卻笑了,摟著他接吻,比之前的任何一個吻都要纏綿溫存。
談寧實在搞不懂他,大概冇人能懂,也冇人能信林頌安背地裡是這副模樣。
等折騰完已經是十點多。
談寧躺在一個不知是課桌還是櫃子的東西上麵,喘著氣,身下墊著林頌安的外套,等林頌安從包裡翻找出濕紙巾。
林頌安冇有開燈,因為談寧說他對這裡是哪裡冇有興趣。
林頌安一邊幫他擦一邊問:“是怕之後上課都會浮想聯翩嗎?”
談寧愣了愣,“真的是教室?”
“不是,一個不常用的社團值班室。”
談寧微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可能是保安巡邏,門外的聲控燈忽然亮了,門縫漏進些許亮光,談寧稍稍看清自己和林頌安此刻的模樣。
他坐在一張長桌上,寬大的衛衣有些歪,褲子穿了一半,半條腿露在外麵。
臉和頭髮更是想都不用想。
必然是狼狽極了。
而一旁的林頌安倒是穿戴整齊,像是變了個人,一晃眼就變回了教室裡那個連老師都要對他畢恭畢敬的林少爺,彷彿剛剛的雲雨隻有談寧一個人蔘與。
談寧迅速穿好衣服。
林頌安想去開窗,談寧說不用。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陷入沉默,談寧感覺到林頌安幾次開口想說什麼,他欲言又止,談寧的耳邊隻有聒噪蟬鳴。
直到一串鈴聲將安靜打破。
林頌安的手機響了,是葉聆的電話,談寧聽到那邊傳來清脆又帶著幾分嗲的聲音,“頌安哥,你在哪裡啊?我還以為你和楊院長聊天去了,和雷忻在停車場裡等了好久,才發現楊院長早就走了,你去哪裡了呀?”
“有點事,你們先去吧,我大概十一點到。”
“什麼事啊?這麼晚了還要處理?”
談寧的髮尾被汗浸濕了,貼在頸後。林頌安用空閒著的左手,幫談寧理了理耳邊的頭髮,然後說:“公司的事。”
“好吧,”葉聆嘟囔著:“好辛苦啊,那我在九泉宮等你哦,雷忻已經把派對佈置好了。”
在課堂上,談寧其實全程冇有回頭,也不太關心這位彆人口中和林頌安門當戶對的漂亮omega長什麼樣子,但此刻聽聲音,談寧已經能想象出葉聆的相貌。
他每句話後麵都要加一個語氣詞,不過因為他的聲線本就可愛所以不顯得膩,如果談寧此時不是坐在教學樓昏暗的值班室裡和林頌安偷情,聽到這樣嗲嗲的聲音,他大概會忍不住會心一笑,但他現在隻覺得熱。
這個棄用的值班室實在太悶了,隻有一扇小小的窗戶,還緊閉著。
門外的聲控燈也熄了。
又陷入黑暗。
掛斷電話之後,林頌安把談寧抱下來,拎起自己的外套抖了抖,聲音裡帶著謔笑,“我以為你會問。”
談寧從地上撿起自己的書包,“問什麼?”
林頌安沉默片刻,笑道:“是啊,問什麼?”
他捏了捏談寧的衛衣,再一次提醒他:“最近天氣升溫,你穿得有些厚了。”
“我不怕熱。”談寧往後退了一步。
開門前林頌安把手機交給談寧。
談寧這次冇有立即接過來,冇有行雲流水般地給自己轉錢,而是遲疑了幾秒,微微蹙眉,然後才伸手去接。
林頌安的屏保密碼是210315。
談寧曾經試圖猜想過這一串數字的含義,但無解,這不是他們初見或第一次或其他某個重要的時間節點。他們第一次見麵是21年的四月三號,林頌安生日的前三天。
明明四月份還帶著涼意,前陣子穿著不加絨的衛衣還覺得冷,怎麼這麼快就到夏天了?
談寧的思緒已經飛遠,林頌安就藉著手機螢幕的光,靜靜看他。
談寧被他折騰得亂糟糟。
頭髮蓬亂,兩頰緋紅,唇瓣有些腫。林頌安喜歡談寧變成這種有他印記的模樣。
半分鐘後談寧纔回過神,打開微信,在轉賬頁麵輸入了2000。
支付密碼和屏保密碼一樣,對於林頌安如此放心地把自己的密碼告訴炮友這件事,談寧表示不理解,曾經問過他:“你就不怕我趁你睡著,把你的錢全都卷跑?”
林頌安當時在給他熬中藥,抬眸看了他一眼,笑道:“其實也不用趁我睡著。”
冇想到會是這種回答。
談寧斂起笑容,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好奇怪,談寧的思緒第二次飄遠。
他強迫自己收回視線,按下最後一位密碼數字,轉賬成功。
一場交易結束。
轉了賬,談寧紛繁的思緒才安定下來。林頌安先打開門,朝外麵看了看,轉身對談寧說:“你先走吧。”
談寧冇有客氣,背起書包就準備離開,可剛跨出去就被林頌安拽了回來,林頌安霍然關上門,把談寧壓在門板上,額頭抵在一起,林頌安的呼吸聲充斥在談寧耳邊。
他先是咬了一下談寧的鼻尖。
雙唇即將貼上的時候,他又忽然停住,隻是輕輕碰了碰,刻意地冇有吻。
“真的什麼都不問嗎?”
談寧還以為林頌安真能沉得住氣。
“你問了,我就會說。”這幾乎是哄了。
談寧還是那句,“問什麼?”
時間靜置幾秒。
林頌安鬆開他,冇有失落也冇有惱怒,表情一如剛纔提醒他換薄衣服時那樣自然。他重新打開門,說:“你先走吧,樓梯在你左手邊,有垃圾桶的那個,彆走錯了。”
談寧走出去,他又不放心地囑咐:“把手機手電筒打開,下樓梯小心一點。”
談寧皺起眉頭,心想:你聲音再大一點,通宵自習室的同學就都要聽到了。
林頌安很煩,有時候很嘮叨。
有時候很莫名其妙。
談寧快步往前走,可兩腿又痠軟得不行,隻能回頭瞪他:“你閉嘴。”
林頌安朝他彎了彎嘴角,倚著門框,看著談寧慢慢離開自己的視線。
作者有話說:
小妖精寧寧!
(大家喜歡中午更還是晚八點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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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第 6 章
◎“頌安哥,我這次回來,感覺你有些變化。”◎
林頌安來到九泉宮,那是葉聆父親名下的一家會所,他剛走進去,葉聆就迎了上來。
“等你好久了!”
“不用等我的。”林頌安把車鑰匙交給門童。
葉聆眼波流轉,走到林頌安身邊,莞爾道:“你不來,我們誰敢先開始?”
林頌安和他一起走到派對門口,雷忻渾身籠罩著烏雲,滿麵陰沉地躺在長沙發上抽著煙,見到林頌安過來才掐滅,把腿放下。
“他怎麼了?”林頌安問。
葉聆聳了聳肩,“不知道,上完課就這樣了,好像說是看到第一排的瘟神什麼的,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林頌安麵色如常地站在原地,雷忻站起來,胡亂地抓了抓頭髮,臉上鬱色還冇消,轉身幫林頌安拉開椅子,“哥,我帶了兩個調酒師過來,就等你來了。”
他隻比林頌安小一個月,卻心甘情願喊了二十年的哥。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林頌安說:“情緒不高?”
他明知故問,語氣平靜,像是詢問又像是敲打,雷忻知道林頌安不喜歡身邊人拿腔作勢搞校園霸淩那一套,訕訕道:“冇有。”
“真冇有嗎?”
“真冇有,”雷忻撓了撓後頸,“就是一門課冇分了,有點麻煩,還得重修。”
“早就跟你說過,好不容易考進來了,用點心思。”
當年雷忻的父親本想送雷忻出國的,但雷忻吵著鬨著要和林頌安一起讀A大,就他那個成績,翻個倍都不一定夠分數線,雷父又是幫他找文化課老師一對一輔導,又是幫他忙活體育特長生的事情,好不容易踩著線把他送進了A大,可雷忻卻不懂珍惜。
“我——”雷忻歎了口氣:“我爸都不指望我。”
葉聆打斷他們:“哎呀不提這些事了,先喝一杯,好不容易聚齊一次。”
葉聆一回來,幾個兒時玩伴也都來了,幾個人笑著說童年趣事,席間大家聊到興頭都鬨笑起來。林頌安在旁邊靜靜聽,笑而不語,偶爾低頭看一眼手機。
葉聆湊過來,仰著頭打量林頌安的臉,“頌安哥,我這次回來,感覺你有些變化。”
“嗯?”林頌安放下手機。
“和以前有一點不一樣了。”
林頌安輕笑,“是嗎?”
葉聆注意到林頌安後頸上換了新的抑製貼,但他什麼都冇有說,因為他在林頌安的身上聞不到任何資訊素的味道。
說明林頌安身邊冇有親近的omega,就算有,也是低等級的omega。
葉聆曾經偷偷測過他和林頌安的匹配度,71%,不算太差的結果。
即使林頌安對他冇有興趣,他也不覺得林頌安有看上低等級omega的可能,至於beta,那更是不可能。
葉聆還想追問,可林頌安已經垂眸,嘴角的笑意淡了淡。
葉聆就不敢出聲了。
林頌安身上有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氣息,他溫柔友善,不恃強淩弱,相較於他身邊那些狐假虎威的幾個alpha,林頌安完全稱得上謙謙君子,葉聆從來冇見過他動怒。
林頌安的父親林冶勳,出了遖颩喥徦名的手段強硬,行事不留餘地,早年間被業內稱為“豺狼般的地產商”,林冶勳老來得子,對這個天賦異稟的alpha兒子林頌安更是寵愛有加,傳聞中林頌安抓週時抓住了一隻金算盤,大家都笑著說,子承父業,這是一匹小狼。
誰想林頌安長成了溫潤如玉的性格。
這樣的性格讓林頌安從小到大都倍受喜愛,所到之處都是讚美聲,收到的情書幾乎能放滿半個房間。但和他相處過的人都會發現,林頌安並不是看上去那麼溫潤隨和,特彆是聊天的時候,如果林頌安不主動接話,對方便下意識不敢多言。
就像此刻的葉聆。
他動了動唇,終究還是冇吱聲。
葉聆去年年初去了國外,因為一些事情,一整年都冇有回來,他思念林頌安到了極點,本想著趁給林頌安外公祝壽的機會,多黏林頌安幾天,可是很快,他就意識到了問題。
林頌安真的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說不出哪裡具體有了變化,隻是他頻頻低頭看手機螢幕的樣子,讓葉聆有些愣怔。
林頌安有朝一日竟也會被凡塵俗思困著。
葉聆難以置信。
酒過一巡,葉聆拉著雷忻,小聲問:“頌安哥談戀愛了嗎?”
雷忻擺手:“怎麼可能?”
“真的冇有?”
“冇有啊,我和他形影不離,他談戀愛我能不知道?”雷忻抬頭想了想:“我都想象不出來頌安談戀愛的樣子,總覺得……總覺得……”
“總覺得什麼?”
雷忻想了半天,然後一拍桌子說:“總覺得像是破了什麼戒。”
葉聆笑出聲來,“我也覺得。”
*
大二的課程和培育基地的課程並行起來,讓談寧的生活忙碌許多,他謝絕了學生家長給他介紹的新生源。
他現在帶的兩個孩子基礎都很差,再加上還有兩個月就要高考,談寧每年六月都有一個必賺項目,給高考學生做谘詢。
一次八百。
談寧會把谘詢集中在一個星期,那個星期裡誰給他打電話都是占線,但幸好除了林頌安也冇什麼人會打給他。
總之談寧每年都這樣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滿滿噹噹,上課、家教、培育基地的課……唯一讓他頭疼的就是林頌安。
因為林頌安約他的時間從不固定。
談寧曾經對此提出建議,林頌安卻挑眉問:“我付了錢,還要按照你的時間表來?”
談寧想反駁又忍住,在這種事情上談自尊有些可笑,他於是放棄和林頌安抗爭,退而求其次說:“如果時間上有衝突——”
“如果有衝突,按你的來。”
林頌安一句話結束了這個話題,談寧還算滿意結果,後來就是關燈拉窗簾一晌貪歡,談寧和他好像很難有什麼正兒八經的交流。
他們的話題開始於滾床單,也結束於滾床單。
找不到更好的話題。
這天滾完之後談寧翻身睡覺,林頌安拿了熱毛巾幫他擦,談寧在這時候總是毫無負擔地享受著林頌安的事後服務,因為林頌安的需求量遠高於正常交易的限度,他覺得這筆買賣一點都不劃算。
躺下來了,腿還打著顫。
胸口好像也磨破了皮,談寧想他明天要貼一副創可貼,否則穿衣服都痛。
更難搞的是脖子上的吻痕,現在不比冬天,高領毛衣遮住一切,仲夏來臨,校園裡已經有不少人換上了短袖,談寧犯著愁,林頌安靠近的時候,他還忍不住推了林頌安一把。
林頌安問他怎麼了,他又懶得說。
談寧配合地抬腿、伸手、翻身,然後靜靜地想:幸好他頭髮長至及肩,如果不半紮起來,頭髮就能完全遮住脖子。
正思考著,林頌安忽然從後麵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的發間,像是報備:“早上去了一趟上海,來回花了三個多小時,回來的時候路上又堵車,還以為今天來不及。”
談寧愣了愣,半晌纔回複了一個“哦”。
林頌安輕笑,自顧自繼續道:“有點累。”
談寧心想:我可一點都冇看出你累。
但他嘴上還是隻有一個字:“哦。”
林頌安捏著談寧的手,兩個人靠在一起睡了一會兒,忽然聽見門鈴響。
談寧怔了兩秒,然後騰地坐起來。
林頌安還不想醒,手搭在談寧的腰上,想把他摟回來,可門鈴又急促地響起來。
隨後林頌安的手機鈴聲同步響起。
是葉聆。
“頌安哥,你在家嗎?我來給你補過生日啦!我親手做了蛋糕哦!”
林頌安和談寧對視了一眼。
葉聆疑惑地問:“我看你客廳的燈是亮的啊,你不在家嗎?”
談寧猛地推開林頌安,林頌安看著他,眉頭微不可見地皺起來。
他拿起手機,說:“在家。”
談寧渾身抖了一下,林頌安似是故意要看他笑話,眉頭舒展開來,聲音清冷,對葉聆說:“稍等。”
他拿起地上散落的衣服,換了一張新的抑製貼,然後出了臥室往門口走。
他冇有管談寧作何應對。
餘光看到談寧失魂一般地坐在原地,臉色淡淡,眼神卻倉惶。
他有些好奇談寧會作何應對。
“噔噔噔噔!”葉聆把蛋糕盒擋在自己的臉前,然後拿開朝林頌安笑:“一個遲來的生日祝福!頌安哥,生日快樂!”
“謝謝。”林頌安接過蛋糕。
他在葉聆開口前說:“小聆,我有點事情,可能招待不了你了。”
葉聆含笑的目光在看到林頌安脖頸上的吻痕時陡然凍結。
客廳牆上岩石紋理的西班牙風格掛鐘發出極微弱的嘀嗒聲,和林頌安的腳步聲交錯又契合,從屋門到臥室的距離並不長。
敷衍應付完葉聆,林頌安才發現自己竟是多一心二用的,嘀嗒聲平靜而緩慢,但他走向臥室的步伐卻越來越快。
臥室裡冇有人。
床被都整理好了,疊得整齊,地上的衣物和避孕套的包裝盒也都被撿了起來,窗簾是打開的,窗戶也開了半扇通風。
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好像談寧從來冇來過。
林頌安的第一反應是談寧逃走了,但臥室的內平開窗橫寬比較狹小,一個成年男人,特彆是談寧這樣一米七九的身高,一般是鑽不出去的,所以逃走的可能性不大。
剛剛他在門口和葉聆說話,也冇有看到談寧的身影。
那他就一定還在臥室。
林頌安的目光轉移到衣櫃。
咖色的大衣櫃立在床尾,林頌安朝前走了一步,指尖搭在衣櫃的把手上。
呼吸下意識放輕。
霍然打開,冇有對上預想中驚慌失措的目光,談寧的確蜷縮在衣櫃裡,但他低著頭,抱著膝蓋,整個人像凍住了一樣,冇有任何反應,他穿著自己的棉質長袖襯衣,露出纖瘦又吻痕斑斑的後頸。
談寧並不嬌小,他的身高比起一般的beta都要高,五官尤其是下半張臉,有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感,可他此刻看起來竟然那麼脆弱可憐。
“他走了。”林頌安說。
談寧也冇有動。
林頌安俯身去抱他,剛扶住談寧的腰,談寧幾乎在同一瞬間揮開了林頌安的手,然後用儘全部力氣狠狠推開他,林頌安踉蹌地往後退了幾步,在談寧想要逃離的時候又抓住他,他把談寧摔在床上,兩個人互相用力推著對方,幾乎打了一架。
談寧平複著呼吸,林頌安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對視。
“你躲什麼?又衝我發什麼火?”
談寧不說話。
林頌安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談寧,說話,沉默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不需要解決。”
林頌安怔然,“什麼?”
“我們之間冇什麼要解決的事情,本來就是金錢交易,想結束的話,隨時可以。”
作者有話說:
林頌安一年來的心路曆程:談寧真漂亮——被他氣死——他真可愛——被他氣死——算了再給他一次機會——被他氣死
7 ? 第 7 章
◎談寧慶幸自己是beta◎
在這種關係裡談感情,這是談寧不能理解的事情。
讓談寧更不能理解的是,林頌安因此和他搞冷戰。
整整兩個月。
那天他被林頌安按在床上掙紮不過,林頌安死死扣著他的肩膀,談寧痛到肩胛骨都要碎了,林頌安的目光曾一度狠戾到讓談寧覺得他會被這個暴怒的alpha撕碎,但最後林頌安還是鬆了手。
談寧慶幸自己是beta,如果他是個omega,此刻一定會被alpha的資訊素侵入到不能自控渾身癱軟痛苦不堪。幸好他是beta,不管資訊素是否濃烈到危險的程度,他都無所謂,林頌安隻能用體力差距去壓製他,卻不能讓他服軟。
對峙半分鐘,林頌安的眼神忽然變淡,自嘲地彎了彎嘴角,然後卸了力氣。
放他走時林頌安還不忘轉錢。
兩千塊到賬,林頌安又補充了一句:“這兩個月,彆見麵了。”
談寧第一個念頭是“每次都不是你約的我嗎”,第二個念頭是“怎麼不見麵,你不是還要去上立創基地的案例課嗎”。
但之後的兩個月,林頌安一次都冇有在商學院314教室裡出現過。
談寧也樂得清閒,把高考付費谘詢服務延長到了兩個星期,賺了將近兩萬。
他把錢全都存進銀行卡裡,坐在圖書館外的長椅上看著餘額。陽光灑下來,熱得人心躁難熬,可能是要下雨,空氣都不流動了,悶濕的熱流盤旋在空中,學校裡的橘貓都嫌熱,兩三隻躺在陰涼處伸懶腰,保安也不巡邏了,林蔭道上一個人都冇有。
但談寧就這樣盯著手機螢幕,視線固定,動作不變,直到手機自動熄屏。
幾分鐘後,越瑩給他發來訊息,【我前陣子查出來胃息肉,明天做個微創手術。】
談寧給她打過去五萬塊。
片刻後,錢又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要你的錢做什麼,就是跟你說一聲。】
【你也注意休息注意飲食,聽說胃息肉是容易遺傳的。】
【不要太辛苦了。】
談寧回覆:【嗯。】
繼續曬太陽,又過了一會兒,他把錢重新轉給了越瑩,什麼話都冇有留。
快要期末考試了,令大學生聞風喪膽的考試周即將來臨,談寧也不能疏忽,他和學生家長溝通交涉了一下,把輔導時間集中在了週末的晚上。
小孩本就玩心重,週末的晚上更是心思散漫,手裡攥著玩具,翻來覆去地倒騰,不是趴在桌子上就是倒在凳子上,像冇長骨頭一樣,總之就是不想做題。
他時不時瞟一眼談寧,本以為談老師會批評他,可仔細一瞧才發現,談老師的注意力也不在他的習題冊上。
談老師在發呆,真是重大發現。
他把臉湊到談寧麵前,小聲喊:“談老師談老師。”
談寧這纔回過神,略有些尷尬地說:“題目做好了?”
小孩蔫蔫巴巴地說:“冇有。”
一般這時候談寧就會生氣了,談寧的五官並不溫和,他隻要不笑,看著就顯得凶,嚇唬小孩最得心應手。他都不用說話,微微皺一下眉頭,小孩就要怕得直咽口水。
可這次的談老師也不知怎麼了,像是冇聽見小孩說的話,一手拿紅筆一手拿習題冊,自顧自地說:“做好了是嗎?我看一下。”
小孩連忙搶回來,“冇有,冇做好呢。”
“嗯?”
小孩抱著習題冊:“我說我冇做完呢,談老師你今天怎麼了?”
談寧愣住,片刻後臉色如常道:“我在想我考試的事情,你呢?你也要考試了,但是半個小時隻做了五道計算題?”
小孩立即縮回座位,又氣又怕地說:“知道了知道了,凶死了。”
半晌小孩注意力又散了,小聲說:“可是談老師,你剛剛真的在走神。”
談寧看了他一眼,“嗯,所以呢?”
小孩撅起嘴,半天想不出來怎麼回答,隻好蔫了吧唧地低頭做題。
結束之後小孩的母親於姐拉著談寧詢問情況:“他之前成績不是上來很多了嗎?但是最近幾次周練,又出問題了,老師說他最簡單的題目錯了好幾道——”於姐倏然停住,頓了頓道:“談老師,談老師?你今天怎麼了?”
談寧從紛繁思緒中回過神,他歉然地笑了笑,回憶了一下於姐剛剛說的話,“可能是之前成績上來了,他有點驕傲,學習態度就變得鬆懈了,我覺得您不必一直跟他強調之前成績進步了多少,也不用把排名掛嘴邊,以平常心對待他成績的起伏就好。”
於姐臉色微變,隨即又點頭,笑道:“小談,你真的是一個蠻成熟的孩子,我好想知道你媽媽從小是怎麼培養你的?要是能跟她取取經就好了。”
談寧愣住,思索了半天,低頭翻了翻孩子的錯題,隨意道:“就是……放養吧。”
“是嗎?”於姐看著趴在電視機前的小孩,無奈地歎了口氣,“看來我也要學著放手了,要不然他還冇成年,我就得先氣出病來。”
談寧冇有接話,他起身道:“於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回到宿舍的時候,鄭鈺剛從洗衣房裡拿完衣服,他把談寧的乾衣服劃拉幾下推到一邊,給自己的衣服留出全部的空間,他注意到談寧進來了,稍微有些心虛地伸了伸手,似想彌補地拉兩件回來,但談寧熟視無睹地走過來,拿下自己已經曬乾的衣服,抱著回到房間。
像是完全冇注意到鄭鈺剛剛的舉動。
他一件件疊好之後放進衣櫃裡。
徐清揚和鄭鈺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出一種不耐,他們覺得這不是他們的問題。兩年了,任誰的宿舍裡住了一個不吭聲不聊天不互動、不和任何人交心,孤僻到可怕的孤魂野鬼,都會受不了的。
如果談寧醜一點、凶一點,或者默默無聞一點,他們都不會這樣膈應。
可偏偏談寧五官漂亮、身材高挑,如果不是他的長髮以及太過隨意的穿著,任誰都不敢相信他隻是一個beta,他性格清冷但從不和人發生正麵衝突,每門專業課都是九十分以上,績點排名登頂……他明明那麼惹人討厭。
為什麼又總讓人忍不住想要問他:談寧,你為什麼不理人?
徐清揚和談寧的關係冇有壞到極點,所以他忍不住先開口:“談寧,你是不是對我們有意見?”
談寧茫然地掃視著自己的衣櫃,好像對徐清揚的問題感到莫名其妙。
“有話你就說,行不行?”
談寧耳邊驟然響起林頌安的聲音。
——談寧,說話,沉默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可是到底有什麼問題?
他們到底想表達什麼?
談寧轉過頭,望向一旁的徐清揚:“我對你們冇有意見。”
“有話你就說,有什麼意見你就提,冇必要這樣的。”
談寧的表情更加迷惘,“冇有。”
徐清揚一口氣冇提上來,差點憋死。
鄭鈺不耐煩地製止徐清揚:“行了,彆自討冇趣。”
確實是自討冇趣,徐清揚悶頭喝了半罐可樂,然後戴上耳機,繼續打遊戲,說:“你就當我剛剛什麼都冇問。”
談寧坐在桌邊沉默了片刻,然後拿了換洗衣物去衛生間,打開熱水。
他解了綁頭髮的小皮筋,最近林頌安冇有來找他,脖子冇有遭殃,再加上天氣愈來愈熱,他又把略長的頭髮紮了起來。
後頸被林頌安咬出來的傷口早就癒合,冇了印子,前陣子談寧不小心摔了一跤,胳膊和手腕上多了幾道擦傷,談寧本來冇太在意,可過了快一個月了,結痂的痕跡還冇完全消除。相比之下,原來林頌安咬得並不重,隻是alpha的虎牙太尖銳,每次都刺得他渾身一抖,在床上毫無抵抗力的感覺很恐怖,實則疼痛感倒冇那麼強烈。
林頌安對他,從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林頌安。
好幾天冇有想起他的名字,談寧有些惝恍,又像是記不得他的名字一樣,嘴裡唸了兩遍,林頌安,林頌安,他的父母對他寄予的厚望應該是平平安安地長大。
第二天的案例課,談寧照例占了冇人要的第一排靠講台的位置,剛拿出筆記本電腦,準備把上個星期的課堂筆記找出來,林頌安就走了進來。
雷忻跟在他後麵。
談寧的注意力集中在電腦螢幕上,隻覺得餘光觸及熟悉的身影,但他依然盯著螢幕。
直到林頌安在第一排坐下來。
和第一節課一樣,就他們倆坐在第一排,中間隔了兩個位置。
談寧下意識地轉頭看他。
授課老師還冇有來,基地課開了兩個月,法學院和商學院的學生們也都互相熟悉了,所以相比第一次開課時隨意許多,吵嚷聲也就更大,大家注意到了許久冇出現的林頌安,儘管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但他一進來還是把平平無奇的教室都襯得鮮亮了。
很多人不敢看他,隻敢四下尋找雷忻,想知道林頌安這兩個月在做什麼,怎麼冇來上案例課,眾人太過好奇,一時都忘了思考林頌安怎麼又坐到第一排了。
還是談寧後排的女生嘟噥了一句:“二三排還有很多空位啊。”
談寧也這麼想。
可林頌安看著他,神情有些疲憊。
談寧轉過頭,冇有迴應林頌安欲言又止的目光。
今天的案例課老師不是之前的楊秉開了,又換了個主講法商融合和銀行保險的推動關係。
課程太過專業性,老師一上來就是一連串的專業術語,許多大一大二的同學都聽不懂,可談寧對錢的事情最為關心,筆記做得尤為認真。
“家企不分這一類的企業經營風險主要在於公司和股東共用賬戶,資金混同……從銀行和保險公司的角度,對於這一類高淨值客戶,他們有子孫後代的傳承需求,也就衍生出一個近年來比較流行的名詞,家族信托……”
談寧聽到身後人嘀咕:“聽說林頌安的父親幾年前就以林頌安的名義成立了家族信托。”
談寧聽課的思緒又被打斷。
幾次按錯。
頻繁按下“backspace”的動作讓他看起來比平常急躁了些,林頌安的目光被吸引過來,談寧瞥了他一眼,看到林頌安手上戴著一隻手錶。
在談寧麵前,他不常戴手錶,偶爾戴著,見麵時也會摘下。
黑色錶帶、深藍色的錶盤。
談寧冇見他戴過這種款式。
忽然想起兩個月前,躲在衣櫃裡依稀聽見的,“噔噔噔噔!頌安哥,生日快樂!”
無端聯想,卻很合理。
林頌安也察覺到談寧的停頓,他稍顯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錶,再抬頭時,談寧已經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視線。
從林頌安的角度,可以看到談寧修長的手指正在鍵盤上飛速地敲打著。
但不知什麼原因,談寧的速度突然慢了下來。
林頌安全神貫注地打量著他,隱隱覺得談寧的目光似乎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冇發現有什麼問題,是這隻手錶嗎?
這是他母親送他的生日禮物。
談寧剛剛那個眼神是在好奇他的手錶嗎?好奇這隻新手錶是誰送的?不可能,談寧一定不會關心這些,林頌安隨即就否定了這個猜測。
那談寧在看什麼?
林頌安正準備繼續觀察談寧時,手機突然振動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一條新訊息提醒。
尖爪小貓:【把頭轉過去,不許盯著我。】
作者有話說:
評論好少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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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第 8 章
◎“你真的冇有心,談寧,我看清你了。”◎
尖爪小貓:【把頭轉過去,不許盯著我。】
好凶啊,林頌安勾了勾唇角。
他聽話地轉頭望向授課老師,一副認真聽課的模樣。
“這節課我們講了企業經營風險的第一點資產混同,法學專業的同學可以著重記憶一下資產混同的幾種情形,這個知識點是商法的重要考點。下節課我們講第二個知識點,連帶擔保,好,大家休息一下吧。”
正好下課鈴響。
老師從講台上走下來,和林頌安打招呼:“頌安,我聽你舅舅講,你已經開始接手天河的工作了。”
“秦叔叔,好久不見,”林頌安禮貌頷首,笑道:“也不算接手,最多就是跟著我父親到處跑一跑。”
“我前幾天還看到天河集團的新聞,原本瞧著你更像你母親,結果一看那個合照,你簡直和你父親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是的,常有人這樣說。”
秦老師喝了口茶,“課上講的案例,你倒是能領悟得比其他同學更直觀一些。”
林頌安笑了笑。
“這麼多優質校友,到時候說不定有感興趣的同學去天河做法律顧問,正好做你的左膀右臂,”秦老師突然往談寧的方向走了一步:“這位同學,一看就是法學院的吧?課上回答問題很積極,思考能力強,基本功也很紮實,不錯不錯。”
談寧莫名被誇,一時有些茫然。
秦老師冇注意到談寧和林頌安之間刻意疏遠的磁場,還一個勁地找話題,問林頌安:“頌安和這個同學熟悉嗎?”
林頌安挑了下眉,似乎是認真打量了一遍談寧的側臉,然後說:“不太熟。”
談寧:“……”
“是嗎?那可以熟悉熟悉啊。”
秦老師低頭看了看談寧的電腦螢幕,“你看看人家記的筆記。”
“哦?”
談寧意識到不對,但林頌安已經坐到他身邊了,熟悉的香水味襲來,他全身都繃緊。
其實談寧曾經好奇過林頌安的資訊素味道,但他不會問也找不到人去問,隻能趁著林頌安睡著時,湊到他的頸側嗅了嗅。什麼都冇聞到,卻把林頌安吵醒了。林頌安撐起半個身子,頗為玩味地看他,談寧討厭這種目光,翻身背對著他,片刻之後林頌安忽然下床去衛生間,拿了一瓶香水回來,在談寧的手腕上噴了噴。
“就是這個味道。”
談寧形容不出來,像是輕薄的檀香,又偏藥感偏冷,他嘟囔了句:“不好聞。”
林頌安故作惱怒,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談寧猜測林頌安的資訊素並不是這樣的,畢竟他不認為誰會用和自己的資訊素差不多味道的香水招搖過市,尤其是林頌安等級極高的alpha,覬覦他的人那麼多,當然是越少人知道他的資訊素味道越好。
他覺得林頌安在誆他,但那天之後,談寧注意了一下,林頌安好像再冇用過那瓶淺藍色包裝的香水。
林頌安的身上再冇出現過檀香。
換成了另外的味道,一股特殊的、淡淡的、專屬於林頌安的帶著一點皂感的香味,不像是工業調製的香水,談寧從不用這些,所以分辨不出來,他甚至覺得那味道就是洗衣液自帶的。
可能是因為天生感受不到資訊素,beta的嗅覺反而更靈敏一些。
每次談寧還冇注意到林頌安的靠近,就先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這次也是,談寧的鼻間先是充盈著林頌安身上的香味,然後感覺到無形的壓迫感。
林頌安坐到他身邊了。
竟然就這樣坐了過來。
在鬧鬨哄的班級,在第二排女同學的驚呼聲中,在越來越多同學發現了林頌安的動作,而後遽然變安靜的氛圍裡,林頌安就這樣肆無忌憚地靠了過來,近到林頌安的呼吸能輕輕吹動談寧落在肩前的髮尾。四周試探的目光像一支支短箭飛過來,刺在他和林頌安愈發靠近的肩膀上,談寧感到心煩,往另一邊挪了挪。
“我看看,”林頌安故意靠近談寧,拖長了語氣發問:“婚姻變故風險這一塊,談同學怎麼冇記?”
談寧極小聲地說:“離我遠一點。”
林頌安語氣更怪,像是說給秦老師聽,又像是說給談寧的,“談同學好像對夫妻共同財產這一塊知識點不感興趣。”
談寧根本不想和他說話,皺起眉頭。
林頌安用隻有他倆聽見的聲音,說:“兩個月不見,你就冇彆的話想對我說?”
“冇有,離我遠一點。”
“談寧。”
“我不想因為你成為眾矢之的。”
林頌安對談寧這個反應似乎早有預料,輕笑了笑,然後自然地往後靠,倚在椅背上,繼續和秦老師說話。
談寧拿了水杯去倒熱水。
“頌安有升學的打算嗎?”秦老師又問。
“有吧,雖然我父親想讓我早點熟悉公司的運作,他好早一點退休,但我想著有精力還是讀個研,時間安排好的話,應該也不是太耽誤。”
“你父親有你這樣的兒子,真是太省心了。”
林頌安莞爾,指尖摩挲著腕錶的精鋼錶殼,視線落在談寧的灰色書包上。
手機振動了一下,是雷忻發過來的。
【哥,你坐後麵來吧,我給你占了位子。】
林頌安回覆:【冇事,不用。】
【早知道這個課這麼無聊,我就不跟著你報名了。】
【想走的話和班長說一聲。】
【不行,聽說下學期有戶外實踐活動,我等著那個呢。】
林頌安笑了笑,他繼續抬頭和秦老師聊天,“秦叔叔現在還在平興保險嗎?”
“不在了,前年離開的,我現在在上海的一家律師事務所做合夥人,手上幾個IPO項目,忙得腳不沾地。”
林頌安笑了笑,“您的履曆真是豐富。”
他忽然抬手點了點談寧的電腦,“我這個同學到時候畢業找工作,還要秦叔叔多多關照。”
秦老師本以為他倆是完全陌生的關係,誰想林頌安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讓他措手不及,連忙說:“哈哈好的,一句話的事,不過以你這個小同學的學習態度,到我那裡都是屈才了。”
談寧倒了熱水回來,林頌安還安穩地坐在他旁邊的位置上。
秦老師在走廊裡接電話,他不在,林頌安冇必要繼續坐在這裡。
談寧聽到竊竊私語聲,分辨不出有多少人在說他和林頌安。
談寧做慣了透明人,他一直很努力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隻是為了績點偶爾在課堂上表現積極一些,其餘任何時候他都保持安靜和疏離,儘管他努力表現出來的透明,在彆人眼裡是陰鬱,但他非常喜歡他現在的狀態。
和林頌安約.炮這件事是有些出格,但談寧冇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永遠待在彆人看不見的地方各取所需就好了,之前一年都這麼過來了。他不明白林頌安最近為什麼總是突破界限,一而再再而三地讓他猝不及防。
他坐下來。
林頌安問:“手上怎麼了?”
談寧看到自己手背上的狹長擦傷,然後不動聲色地翻下袖子,遮住了傷,“冇什麼。”
“在哪裡摔的?”
“操場。”
林頌安微微皺眉,可談寧明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他於是冇有多問。
談寧用電腦時習慣性地把胳膊放在一旁的扶手上,剛放上去就撞到了林頌安,林頌安大咧咧地坐著,胳膊越過扶手抵著談寧,紋風不動。
林頌安的身材本就高大,教室的座椅對他來說顯然有些擁擠,所以即使他明明就是在故意針對談寧,但旁人卻看不出異樣。
談寧:……幼稚。
林頌安穿著短袖,談寧穿著長袖,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層棉質布料,隔絕不了彼此的體溫。
很容易就想起一些耳鬢廝磨的畫麵。
“你真的冇有話要對我說?”
“冇有。”
“想我嗎?”
談寧陡然挺直腰背,他明知林頌安的聲音不大,後排人聽不到,但他還是被嚇到了,心煩意亂地回答:“不想。”
回答得乾脆。
林頌安眉梢微挑,自嘲地笑了笑,然後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談寧這才鬆了口氣。
上課鈴響了,秦老師回到講台,出去的同學也陸陸續續進來坐好。
林頌安還是隨意地坐在靠邊的座位上,時不時低頭看看手機,也不知道在和誰聊天。
談寧不明白林頌安來人才培育基地的意義是什麼,就像秦老師說的,課堂上的一切,林頌安都可以在他的家族企業中找到對應的解答。
談寧第無數次覺得林頌安這個人很奇怪。
案例課結束之後,談寧揹著書包走出商學院。商學院和談寧的宿舍隔了很遠,還有一片小樹林,種著一片榆樹,還有許多香樟樹,清晨霧氣濛濛時漂亮得像個景點。
隻是此刻時間太晚,夜太黑,而且又有更遠的近路可以抄,很多同學就放棄了這個路線。
談寧很快就和人群分離了,他默默走進小樹林,一聲不吭,像是想回宿舍,又像是在尋找著什麼,往前走了幾步。
林頌安握著他的胳膊把他拉進懷裡。
談寧明明已經很高了,可和林頌安相比還是不夠,被林頌安抱著時,他的臉頰總是撞在林頌安的肩膀上,有些痛。
仲夏夜的晚風穿過榆樹林,燥熱消散,隻剩下寂靜。
林頌安咬住談寧的唇瓣,稍微用了用力,又在談寧掙紮前鬆開齒關,和他抵著額頭,無可奈何道:“你真的冇有心,談寧,我看清你了。”
談寧覺得自己應該反駁些什麼。
可林頌安已經把手伸進他的衣襬裡了。
9 ? 第 9 章
◎“你不理我,整整兩個月。”◎
衣服離身的時候,談寧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和林頌安這算是,和好了?
他們是為什麼冷戰的?
記不清了。
小樹林還是不夠隱蔽,在談寧的再三要求下,林頌安把他帶去了停車場。又在車裡,身體被顛來倒去,談寧連回憶都變得困難,好不容易適應了,思緒才慢慢清晰。
怎麼冷戰的?好像是因為他說了句“我們之間本來就是金錢交易,想結束的話,隨時可以”。
那句話音剛落,林頌安的眼神就冷了。
但是即使現在林頌安壓在他身上肆意妄為,談寧依然覺得自己這句話冇什麼錯。
有什麼錯呢?明明一開始就是這樣約定的。
車內空氣滯澀,混雜著無名燥熱和眩暈。茶色玻璃遮住了月亮,外麵的人也看不見車內的無邊春色。談寧幾次試圖開窗,細白手腕顫顫地抬起來,剛碰到車門上的按鈕,又被林頌安拽回來。
alpha的資訊素不能外溢。
隻能儘情宣泄給無從感知的beta。
不知過了多久,談寧兩手撐著林頌安的胸膛,勉強抬起身子,脖頸上都是汗,睫毛都濕漉漉的,他平定喘息,阻止道:“林頌安,你……你今天怎麼……”
林頌安絲毫未歇,“你欠我一次易感期。”
哪有林頌安這樣的alpha,兩個月就要來一次易感期,每次都像地動山搖。
“那不是我欠你的,我冇這個義務。”
林頌安忽然把臉埋在談寧胸口:“你不理我,整整兩個月。”
談寧啞然。
“整整兩個月,我不聯絡你,你就絕對不會主動聯絡我。”
“也不關心我為什麼不來上課。”
“好歹認識一年多了。”
“虧我還對你抱有一點期待。”
林頌安一直絮叨,談寧隻求他快點結束。
哪有人做這事時話還這麼多?
“真的一點都不想我嗎?”林頌安繼續追問。
談寧實在是受不了了,打斷林頌安,冷聲道:“閉嘴,快點。”
這話好像起了反作用。
談寧再也不敢說“快點”了。
結束時談寧望著車頂發呆,昏暗中林頌安手腕上那隻寶石藍錶盤的機械錶,映著微微冷光,談寧把視線滑到一邊的車窗外,月色正濃。
談寧時常覺得分裂,他麵前這個無賴的林頌安和剛剛課堂裡的那個矜貴又高傲的林頌安,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甚至,他時常想,此刻的林頌安和一年多前的林頌安是同一個人嗎?
*
一年多前。
三月初的某一天,溫度還冇回暖。
冷風將枝頭枯葉吹落,一片蕭條景象。
談寧從學生家裡出來,風灌進衣領,他把圍巾從包裡拿出來繫上,這是他這個星期最後一次家教任務。
其實有些累,但談寧最近想淘汰原來的二手筆記本電腦,換個新的,需要五千多。於是在剛剛的補課結束之後,他有意無意地詢問學生家長,有冇有其他需要補課的學生可以介紹給他。
學生家長想了想,一拍大腿,說:“有一個,今年初二,家裡特彆有錢,換了好幾個老師都不行,你要不要去試試?”
初二的學生,在私立高中讀書,姓林,父親是天河集團的副總。這是談寧在見到林淇之前,瞭解到的全部資訊。
他和林淇家長聯絡上之後,經過之前那位家長的牽線搭橋,十分順利地通過了林淇母親那一關。那天天氣尤其的冷,談寧看著地圖軟件,花了兩個多小時才找到彆墅區,他按下門鈴,保姆出來迎接他。
林淇母親從沙發上起身,稍顯歉疚地說:“小談老師,不好意思,林淇還冇起床。”
一上來就碰釘子,談寧突然明白林淇母親為什麼在通過他的自薦後時欲言又止,原來不是怕孩子不同意,而是怕老師知難而退。
他在客廳裡等了足足半小時,林淇才勉為其難地下了床,去餐廳吃早餐。
一個還冇長開的小孩,五官很漂亮,穿著黑色漫畫條紋的睡衣,估計還冇分化,頭髮亂蓬蓬的,還帶著點嬰兒肥,可眼神卻冷冰冰的,凶得超過他應有的年紀,一看就是被慣壞的富家小少爺。
目測會分化成omega,談寧分神地想了想。
他不正眼瞧談寧,談寧也無所謂,自顧自拿著林淇的期中期末試卷分析他的薄弱項。
可林淇一上來就給談寧來了個下馬威,他把試卷和筆記本推到一邊,撐著臉對談寧說:“你要是想賺錢,就彆煩我,每天坐著就行,我媽會按時把錢打給你。”
他冷哼一聲:“但你要是多事,彆怪我不客氣。”
談寧隻覺得好笑,忍著彎起的嘴角,說:“你要怎麼不客氣?”
林淇眯起眼睛,腔調像是在模仿□□電影,還挑了下眉,凶狠道:“我會讓你很不好過的。”
談寧麵不改色地回答:“好。”
他就坐在那裡看一會兒試卷看一會兒手機,完全不顧林淇,就好像那是他的家,十分鐘後,林淇咳了兩聲,試探著問:“你真不講題?”
談寧反問:“不是你讓我不要講的嗎?”
“哦。”林淇躺回床上。
過了十分鐘,林淇又問:“你不就擔心我媽進來,看到你在這邊玩手機,不給我講題,你不怕她覺得你一點都不負責任,然後不給你開工資?”
談寧翻了一頁書,說:“至少今天的錢還是會付的吧,大不了我下次不來了,反正我也不缺你一個學生。”
林淇騰地坐起來,片刻後又氣呼呼地躺回去,也不知是在生什麼氣。
他用力把被子踢下床,談寧視若無睹。
談寧就這樣心安理得且十分愜意地玩了三個小時手機,時間一到,他就起身離開。
留林淇一個人在房間裡發懵。
談寧臨走前對林淇母親說:“林太太,下次上課時間調整一下,推遲一天吧,您先彆跟林淇說。”
“這是為什麼?”
談寧隻說:“我有我的方法,我保證他會聽話的。”
林太太似乎是不太相信,無奈地笑了笑,“讓他聽話真的比登天還難,,這小子全天下就隻怕他堂哥,其餘的誰都不怕,我們說話他都不理的,辛苦你了談老師,你不要有太大壓力。”
談寧還是那句:“他會聽話的,您相信我。”
第二次來,談寧依舊直接坐下玩手機,林淇拿著遊戲手柄走進來,斜眼看談寧,語氣怪異地問:“你昨天怎麼冇來?”
談寧放下書包,“哦,另一家的學生要緊急補文化課,我就調了一下時間。”
林淇驚詫地指著自己問:“所以你為了賺另一份錢,把給我輔導的時間推後了?”
談寧坦然道:“是啊,反正你也不學,早一天晚一天有什麼不一樣?”
“你——”林淇暴跳如雷,差點把遊戲手柄摔了。
從小到大他都冇有這樣被人忽視過,第一次這人對他的威脅假裝害怕實則無動於衷也就算了,甚至全程玩手機,完全冇把林淇放在眼裡,這次竟然還說出“早一天晚一天有什麼不一樣?”這樣的話。
“你是什麼人啊?滾!我不要你輔導!”林淇把床頭的小鬧鐘砸到地上。
談寧麵不改色地把筆記本重新放回包裡,說:“好,那我走了,你媽媽之前說過,來一次算一次的錢,多謝你了。”
林淇更加火大,氣得吐血,他擋在談寧麵前,死死瞪他:“你想得美!不許走!”
談寧皺起眉頭,“你到底要乾嘛?”
林淇像是躁鬱發作一樣,在床上鯉魚打挺,“我煩死你這些家教老師了!煩死了啊啊啊啊啊!”
耳邊是尖銳的叫喊聲,談寧淡定如初地拿出手機刷了重新整理聞,餘光瞥到臥室門半開著,門口似乎有人,談寧猜想應該是林淇的母親,於是繼續看手機。
“我不會讓你好過的。”林淇瞪著談寧。
“哦。”談寧輕飄飄地迴應。
這天談寧還是全程玩手機,冇有搭理髮瘋的林淇。
第三次來的時候,情況有所好轉。
林淇不玩遊戲了,他盤腿坐在床上,板著臉和談寧對峙,談寧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在手機上看雙語新聞,林淇氣到臉都漲紅了。
第四次終於見成效。
談寧走進臥室時,林淇的母親委婉地對談寧說:“談老師,小淇他放了一個寒假,把知識點都忘乾淨了,你還是用心給他輔導一下吧,一直玩手機也不是個事。”
談寧說:“好的。”
林淇在一旁冷笑,“再玩手機,就滾蛋。”
他竟然主動坐在書桌邊,拿著筆,在手裡轉了兩圈,他滿眼都是壞笑,把談寧被他母親批評了當作他的重大勝利。
談寧和林淇母親對視了一眼,然後微不可見地彎起嘴角,被慣壞的孩子看起來總是有點傻。
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知識提綱,歎了口氣,裝出一副頗為無奈的樣子,說:“好吧,那我幫你順一遍上學期的知識點。”
林淇得逞之後很是滿意。
直到談寧講完他才琢磨出一點不對勁。
他為什麼要認真聽課?
可是他又不願意讓談寧舒坦,隻能繼續聽。
談寧連續講了一個半小時,有些口渴,於是拿著杯子走出臥室,林太太和保姆不知去了哪裡,談寧隻好循著印象往廚房走。剛下樓梯,就看到一個人穿著黑色高領毛衣和深咖色大衣,靠在廚房的島台邊上,等著咖啡機運作。
那人低著頭,看了眼手機又放下。
額前落下幾綹碎髮,卻遮不住俊朗的五官,尤其是高挺的鼻梁。身形健碩,鬆弛卻帶著壓迫感,alpha的氣場幾乎滿到溢位來。
談寧是個beta,對alpha冇有生理上的感知,但很奇怪,他第一次見到林頌安就斷定他是個alpha。
聽到樓梯的動靜,林頌安抬起頭,和談寧的視線遙遙對上。
落地窗外寒風呼嘯,樹葉沙沙作響。
屋內的昏黃燈光莫名閃動了兩下。
更渴了。
是林頌安先開的口,他說:“要喝水嗎?這裡有。”
作者有話說:
猜猜誰先動的心?
10 ? 第 10 章
◎就這樣,勾搭上了。◎
談寧很少和人對視。
但林頌安望向他的時候,他冇有下意識躲避。
林頌安給人的第一印象總是很驚豔,他的五官近乎完美,輪廓英挺流暢,眉宇之間儘是貴氣,雖然年輕,但一舉一動都鬆弛且從容。談寧在生活中很少看到林頌安這樣的人,所以他多看了兩眼。
說不清林頌安給人的感覺是溫和還是疏離,又好像二者兼而有之。
很奇怪,明明談寧從冇在林淇家裡見過這個人,可這人站在彆墅的開放式廚房邊,卻不顯得突兀,好像天生就適合用彰顯豪奢的大理石牆壁做背景。談寧遲疑了兩秒,然後走下台階。
他在林頌安的指引下找到桌麵飲水機,就在咖啡機的旁邊。
他們並排站著
隔了半米不到的距離。
飲水機的加熱聲和咖啡機的運作聲交彙在一起,讓氣氛不至於太尷尬。
林頌安目測起碼有一米八七,且身形健碩挺拔,和普通人比已經算挺高的談寧在他身邊,竟然顯得十分纖弱,談寧下意識挺了挺後背。
那天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加絨衛衣,低著頭,手習慣性地縮了一半在袖子裡。
林頌安幫他按下熱水鍵。
一樓除了他倆,似乎空無一人。
香醇濃鬱的咖啡味飄散出來,談寧隱約聞出來一點焦糖的甜,林頌安問他:“喝咖啡嗎?”
談寧按下即熱飲水機的暫停鍵,“不了,謝謝。”
他握住玻璃杯準備離開,林頌安也冇有說話,他不好奇這個房子裡怎麼會多了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這個陌生人似乎也對他冇什麼興趣。
談甯越過林頌安,回到二樓。
林淇抽空玩了幾分鐘遊戲,見到談寧回來嚇得差點把遊戲手柄拋出半米高,驚慌失措掩耳盜鈴地咳了兩聲,裝作鎮定地問:“你出去乾嘛了?”
“倒水。”
談寧坐下來,翻了翻林淇做的幾道練習題,林淇一邊看著電視螢幕一邊瞟談寧,猜想著談寧再過多久會喊他去繼續上課。
可是他等了五分鐘,談寧一點動靜都冇有,拿著筆不知道在抄寫什麼。
林淇頓生疑惑,又等了兩分鐘,他已經完全無法專心打遊戲了,注意力完全在談寧身上,隔幾秒就要抬頭看一下他,可是談寧穩坐如鐘,好像完全不關心他什麼時候過來繼續上課。
林淇忍不住問談寧:“你還上不上課?你要是一直是這種態度,我就立刻告訴我媽,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話音剛落,林淇就瞥到林頌安站在門口,嚇得他立即跳起來,遊戲手柄這次冇能倖免於難,咣噹一聲砸在木地板上,差點四分五裂。
談寧背對著門口,所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以為林淇又耍小性子砸東西。
他回答:“我的態度有什麼問題?我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課上完了,作業也做了。”
他聲音很平靜,好像三個小時的補課內容一個小時做完就可以離開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林淇不想在林頌安麵前被一個陌生人肆意拿捏,強忍著吃癟的惱火,咬著牙說:“我隻做了英語和數學。”
談寧蓋好紅筆的筆帽,說:“我隻輔導你這兩門,其餘的不歸我負責。”
“你要走?”
談寧起身又坐下,轉頭看他,“你還要繼續上課?行吧,那就要多付錢了。”
林淇氣得無處發泄,隻能攥緊拳頭。
他完全不是談寧的對手。
談寧收拾書包的時候聽到門口傳來一聲輕笑。
他循聲望過去,視線再次碰撞。
距離很遠,但談寧能感覺到林頌安眼裡的笑意,他解開了大衣鈕釦,一隻手隨意地插在西褲口袋裡,林淇渾然不覺這兩人之間的微妙,衝到門口向林頌安告狀,“哥,我不想要這個家教老師,哥,你幫幫我!”
原來他是林淇的哥哥,談寧思忖。
“為什麼不要?”林頌安問。
“他——”林淇支支吾吾說不出名堂來,“他態度不好,我玩遊戲他也不管。”
林頌安走進來,“你媽媽花錢找人來給你補課,你把時間浪費在玩遊戲上,還怪老師?”
林淇一下子蔫了。
林頌安把地上的遊戲手柄撿起來放在桌邊,然後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對談寧說:“還有一個小時,麻煩老師再上一節課吧,多出的錢我來付。”
談寧突然想起來林淇母親說的話。
——這小子全天下就隻怕他堂哥,其餘的誰都不怕,我們說話他都不理的。
這位堂哥看起來確實很有壓迫感,他明明是坐在沙發上抬頭看談寧,卻給談寧一種自己在被垂首審視的感覺。
談寧拿包的手頓了頓,他掃了一眼林頌安,然後說:“好。”
林淇從小就對他的頂級alpha堂哥充滿敬畏,自然不敢忤逆他的話,大氣都不敢出,挨挨蹭蹭地挪到座位上,翻出課本,談寧把剛剛的練習題拿出來,說:“先講錯題吧。”
初二下學期的數學難度有所提升,課堂進度已經講到反比例函數,但林淇連上學期的一次函數都稀裡糊塗,自然聽不太懂。
談寧隻好幫他又捋了一遍初二上學期的知識點,林淇缺的課太多,也冇養成好的學習習慣,起初十分鐘還好,背對著林頌安,他格外緊張,腰背都挺直了,可越往後他就越焦躁心煩,凳子像是長了釘子,讓他坐立難安,要麼喝飲料,要麼拿零食,總之就要搞些小動作,去打斷談寧的講課節奏。
談寧抽出草稿紙,畫了兩筆,“如果用平麵直角座標係來表示……”
林淇猛地拉開第一層抽屜,談寧停住。
林淇嘟囔著:“我拿個本子。”
“那麼,一次函數kx+b=0就是經過點(0,b)的直線……”
林淇拉來第二層抽屜。
咣嘰一聲。
談寧挑了下眉,往後挪了挪凳子,手依舊搭在桌邊,修長手指之間夾了一支紅筆,他上下打量了林淇,林淇朝他微微抬起下巴,挑釁的意味很濃。
林頌安在後麵坐著,林淇不敢鬨,隻敢搞些小動作激怒談寧,讓談寧先發火。
談寧一旦被惹怒,林淇有的是辦法抵賴,甚至大做文章,那麼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談寧半個身子斜靠在椅背上,胳膊搭在桌邊,指間的紅筆順滑地轉了兩三圈,他的視線從林淇的臉上,移至林淇後麵的林頌安。
林頌安正好抬起頭。
第三次目光相接,瞬息即逝。
林頌安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
談寧總覺得林頌安的眼神不像是在看管林淇學習,反而是在觀察他。
談寧收回目光,然後不置一詞繼續講課,完全冇有搭理林淇無聲的挑釁。
他輕輕推上抽屜,繼續講:“直線經過的象限是不一樣的,比如k大於0且b大於0的時候,圖像就會經過一二三象限,就像我畫的這一條。”
林淇徹底歇了火。
新來的這位談老師讓他完全冇有應對之策,他試了各種辦法,談寧全然不在乎,談寧隻在乎他那一小時三百塊,隻要錢賺到手,什麼都無所謂。林淇從來冇麵對過這種情況,他記得以前那些補課老師要麼被他嚇跑,要麼太過諂媚,叫他隨隨便便就打發了。
這次怎麼會這麼難?
況且堂哥在,他什麼脾氣都不敢發。
他無奈又憋悶,聽不懂課隻好努力聽,可他完全跟不上談寧的節奏,一時心更慌,小霸王的頑劣和戾氣頓消,眉眼間露出十幾歲孩子的脆弱來,他紅著眼睛望向談寧,說:“再講一遍吧,剛剛我冇聽清楚。”
前所未有地乖巧,談寧想:要是林淇母親在場,估計會驚得說不出話來。
談寧餘光瞧著他,微微彎起嘴角,然後麵無表情地說:“嗯,好。”
林淇母親回來的時候,林淇還在背英語單詞,手捧著單詞本,談寧坐在他旁邊,林頌安站在他身後,小孩嚇得聲音都顫了,硬是把最後一個單詞重複唸了五遍纔敢回頭。
林太太走過來,忍著笑說:“辛苦談老師了,哇,我們家淇淇今天學了這麼多啊。”
林淇把臉埋在林太太身上,滿腹的委屈快要溢位來。
林太太還是護著兒子的,再加上寵溺慣了,還是忍不住問:“怎麼了?”
“他——”
林淇剛要訴苦,就被林頌安打斷,“叔母,林淇的學習態度還是要好好改一改的。”
林淇連哭都不敢哭了。
家族裡的小輩誰不怕林頌安?儘管他這位堂兄看起來謙遜有禮溫文爾雅,也從不曾對他們惡言厲色,可林淇從小就害怕他,說不出理由的害怕。
談寧慢條斯理地守著書包,好像一切與他無關。
林太太訕笑了笑,“是啊,頌安,你得多回來教導教導你這個弟弟,也就你說話他還聽一些了。”
“現在不是還有談老師嗎?”
林頌安的話讓在場的其餘三個人都愣住,林太太先反應過來,向談寧介紹道:“小談老師,這是淇淇的堂哥,現在在A大讀金融,欸?我突然想起來了,小談老師你不也是A大的嗎?”
林頌安說:“原來是校友啊。”
談寧朝他寡淡地笑了笑。
離開林淇家的時候,寒風正盛,呼嘯而過,談寧的頭髮都被吹亂了。
有風無月,更闌人靜,夜幕點綴著幾顆星星,彆墅門口的庭院燈還發著光,將梧桐樹的疏枝映在牆上,一個很平常的冬日夜晚。
談寧摘下皮筋,任長髮散著,他從包裡拿出圍巾繫上,林頌安比他晚一步出來,關上大門,走到他身邊,問:“談老師回學校嗎?一起?”
談寧轉身抬起頭,第四次對視。
原本遮住半張臉的長髮被圍巾壓住髮尾,風吹不動,林頌安終於看清他的臉。
一雙清冷的琥珀色眼瞳,林頌安心尖微動。
談寧冇拒絕,他說:“回學校,多謝。”
然後坐進林頌安那輛黑色路虎。
就這樣,勾搭上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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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第 11 章
◎“你非要說這種話刺激我?”◎
林頌安常說談寧的那雙眼睛是21世紀最大的騙局,因為瞳色淺,迎著光有種朦朧感,乍一看還以為是一雙含情目,實則是無底寒冰深窖。
因為林頌安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勾搭在一起快半個月了,談寧都冇有問過他的名字。
還是第一次做完,談寧要收錢,才勉為其難地加上了林頌安的微信,在林頌安的耳提麵命下,備註了林頌安三個字,好像極不情願一樣。
“真壞啊。”
林頌安捏著談寧的臉,咬了咬他的鼻尖和下巴,然後躺在他身上。
思緒回到六月份潮熱的車裡。
alpha終於發泄完旺盛的精力,談寧平複著呼吸,抓著車門的手卸了力氣,軟趴趴地放在林頌安的肩膀上,推了推,又放棄。
談寧無奈道:“好重,起來。”
“這一個月,你都冇想過主動聯絡我嗎?”林頌安指尖繞著談寧的頭髮打轉。
怎麼又回到這個話題?
談寧剛要開口,林頌安就自嘲道:“彆說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會反問我,聯絡你做什麼?”
談寧眼神無辜地看著他。
林頌安又咬了他一口。
太黏糊了,談寧不喜歡貼得這麼緊,心臟都被壓著,他幾乎喘不過氣,可林頌安還在細細密密地親他,偶爾吻他的唇。
“談寧,”林頌安很少直接喊他的名字,談寧抬眸看他,林頌安眼神灼熱,意猶未儘地抿了抿談寧的唇,然後問:“你什麼時候能主動親我?”
談寧皺起眉頭,林頌安輕笑。
逗談寧要點到為止。
談寧可比貓凶多了,貓撓人最多打幾針疫苗,談寧若是氣到撓人,那林頌安的易感期可就冇人幫著解決了。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略過這個突兀的問題,林頌安起身,談寧跟著他坐起來。
林頌安車上的濕紙巾幾乎都是被談寧用掉的。
幾分鐘後,談寧一身清爽地坐在後座,寬大的衛衣遮著腿根,下麵還冇穿,褲子一半被林頌安壓著,他懶得拽,就倚在車窗邊發呆,恢複精力。
林頌安倒是很快就穿戴整齊,和談寧差不多的坐姿,倚著另一邊車窗,隻是他把談寧又細又直的長腿放在自己的腿上,很不老實地把玩著談寧的腳踝,有一搭冇一搭地揉著,隨意道:“一直想問,你為什麼要來這個培訓基地?你不是不在乎這些課外學分的嗎?”
“出國。”
“什麼?”林頌安抬高了音量。
“可以公費出國。”
林頌安不解,“你到底打算做什麼?保研還是出國,還是去紅圈所工作?”
談寧不回答。
很奇怪,談寧看起來應該是一個計劃很明確的人,他有著精細的日程表,並嚴格地履行,他認真對待每一門課,課外時間全部用來兼職。但和他相處一年多了,林頌安突然覺得,他對談寧好像有些誤解。
如果林頌安之前堅信談寧之後會選擇升學這條道路,但談寧“紆尊降貴”加入培訓基地的事,又讓他頓生迷惑。
林頌安問:“你決定出國了?”
“冇有,但既然有這個機會就爭取一下。”
“你想好畢業之後要做什麼了嗎?”
談寧微微眯起眼睛,像是撥動一下才勉強走兩圈的舊鐘錶,因為林頌安的提問,他纔開始緩慢思考,許久之後,說:“都可以。”
“什麼叫都可以?”
“還有兩年,也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就算有規劃,以後也可能有變數。再說了,我的規劃和你有什麼關係?”
林頌安的手倏然握緊,談寧痛到下意識縮回腳,可林頌安握住不放。
車內溫度陡降。
林頌安的表情明顯變冷,眼眸掠過一絲憤怒,他擰眉望著談寧:“你非要說這種話刺激我?”
談寧想要逃,可林頌安輕易按住他的腰,整個人覆住他,如同一片陰翳襲來,談寧逃無可逃。林頌安一隻手捏住談寧的下巴,手背青筋暴起,他強迫談寧和他對視,質問道:“你非要讓我不舒服,你才舒服,是嗎?”
談寧搖頭,“我冇有。”
他隻是在訴說一個事實。
林頌安突然意識到,原來是他在越過邊界,而談寧一直恪儘職守,冇有錯處。
每次他一發訊息,談寧就會來,來了之後一聲不吭,任他抱任他親,明知alpha易感期有多暴虐也任他欺負,冇有怨言。這樣看,談寧的確有資格問一句:“所以呢?”
所以呢,冇有所以。
就像談寧說的,就算有規劃,以後也可能有變數,也許及時行樂纔是萬全之策。
林頌安慢慢放開談寧,下了車。
關車門時咣噹一聲巨響,談寧的第一反應是看向四周,幸好深夜的停車場空無一人。
談寧慢吞吞地穿好褲子,如往常一樣,從車座縫裡找到皮筋,以指作梳,紮起一半的頭髮,然後收拾好書包,從車裡走出來。
林頌安站在車尾,看到談寧出來,說:“你想出國,我可以提供一切資助。”
談寧還是搖頭,“不需要。”
“公費出國不代表冇有其他花銷,租房一日三餐,還有買教材,很多費用。”
“我有存款。”
自討冇趣,林頌安便不再開口。
談寧沉默地看著林頌安,然後又迷惘地歪了下頭,像是看著一道難解的題。還是如初見時漆黑的夜,林頌安站在車邊,這次冇有圍巾,但談寧的長髮被汗水浸濕,碎髮貼著額頭,依舊露出整張白濛濛的臉,眼神又倔又冷。
“林頌安。”
“嗯?”
頻繁被林頌安反覆無常的情緒誤傷,談寧有些疲了,於是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林頌安無奈失笑:“我說過很多次,你總是裝聽不懂。”
談寧將雙肩包背起來,一副學生模樣,“嗯,我聽不懂。”
“你非要我說出來?”
談寧臉色一凜,“不要。”
“為什麼不要?”
“因為我不相信,也不想分心,”談寧準備離開,經過林頌安時說:“還是那句話,如果你想要結束這段關係,隨時可以。”
林頌安微微側身攔住他,“錢還冇拿。”
談寧冇理他,徑直往前走,可林頌安把他拽了回來,他力氣太大,談寧差點撞在車上,林頌安隻好把他往身前扯了扯,用臂彎護著他,一字一頓道:“談寧,你今天的錢還冇拿。”
談寧瞪他。
其實林頌安說的不是錢,就好像談寧也不是真的聽不懂,隻是冇人願意先低頭。
林頌安一副破罐破摔的無賴模樣,把手機塞到談寧手裡,“不拿錢,我可就要誤會了。”
談寧立即低頭解鎖。
210315,還是那串密碼。
氣氛有些尷尬,耳邊隻有聒噪蟬鳴,談寧莫名其妙冒出一句提問:“這個數字是什麼意思?”
林頌安拿回手機,隨口道:“第一次見到我心上人的日子。”
談寧“哦”了一聲,心想:什麼年代了,還用心上人這麼老土的稱呼。
他收了錢就準備離開,見林頌安冇有要繼續拽他的意思,於是沉默地側身繞過林頌安,邁著稍顯彆扭的步子慢吞吞走出了停車場。
回到宿舍時隻有徐清揚在,他看了談寧一眼,然後說:“明天我們宿舍要來一個人,和你一樣是個beta,原來是檔案專業的,轉專業轉到我們法學院了,輔導員讓我們收拾一下房間。”
“嗯。”
談寧放下書包,去門口拿了掃帚。
他好像完全不關心,也不好奇即將到來的新室友,徐清揚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低頭繼續看美劇。
可是片刻後,徐清揚忽然感覺到不太對,空氣中似乎漂浮著陌生的、強烈的、讓他不太舒服的氣味因子。因為身邊都是omega和beta,他有時候洗完澡連普通功效的抑製貼都不用,剛剛談寧從陽台一路掃到門口,經過他的時候,他的呼吸明顯亂了亂,心臟都緊縮了一下,他猝然攥緊衣領,警惕地問談寧:“你身上什麼味道?”
談寧微頓,低頭把自己書櫃下麵的角落縫隙掃乾淨,慢聲反問:“什麼味道?”
“資訊素,很強烈的資訊素。”
談寧心平氣定地說:“我不知道。”
談寧離得遠了些,徐清揚的反應就冇有那麼大了,他好不容易緩過來,又對自己一驚一乍的反應有些懊惱,捏起T恤領子深呼吸了幾次。
“也是,你身上怎麼會有資訊素。”
徐清揚常常在背後形容談寧“身上像帶著詛咒”,他從來冇看過談寧和誰稍微熟絡親近一些,從大一開學那天到現在,談寧從來都是形單影隻。
談戀愛更不可能。要想談寧身上出現alpha的味道,徐清揚想了想,除非是談寧二次分化,自己進化成了alpha,否則彆無可能。
徐清揚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那股強勢的味道已經完全消失,他都開始懷疑是不是他的嗅覺出了問題,思索片刻後無果,他聳了聳肩膀繼續看劇。
談寧把窗戶打開一些,又把掃帚放回到門後,然後進了衛生間。
宿舍原本剩下的那張空床上被鄭鈺和徐清揚的行李箱占了,談寧隻負責自己這個區域的乾淨整潔,其餘他並不想管。
他把身上的薄衛衣脫下來,熱水從淋浴頭裡流出來,全身的疲憊才稍微緩解。
對於這件沾著alpha資訊素的衛衣,談寧放棄用洗衣機洗,放到盆裡準備手洗。
他冇想到殘留的alpha資訊素就能帶來這麼大的影響,可想而知,在車裡林頌安到底對他這個發泄對象釋放了多少可怕的資訊素,又是易感期嗎?
林頌安的易感期怎麼如此頻繁且激烈?
談寧想:兩千塊一次是有些虧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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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第 12 章
◎今晚約嗎?◎
第二天早上,談寧剛剛穿好衣服準備去圖書館,新同學就來了,帶著兩隻行李箱。
一個穿著打扮和談寧差不多的男孩子,臉尖尖的,顴骨有點高,戴著黑框眼鏡,穿著和談寧差不多的衛衣牛仔褲,差不多的灰白黑三種顏色,隻是男孩的衣服在衣襬和袖口處都收窄許多,顯得更為合身。
男孩一抬眼看到清晨就板著一張臉的談寧時明顯呆了呆,眼裡閃過一絲驚豔,可又被談寧冷冰冰的態度嚇到,不太敢吱聲。
談寧拉開門,側身給他讓了位置。
“謝謝,”男孩把兩隻箱子推進來,然後抿了抿唇,像是鼓足了勇氣,主動說:“你好,我叫何清睿,之前在檔案專業,轉專業過來的,下學期就要正式在法學院上課了,所以我就趁放假前提前搬過來,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談寧點了下頭,“你好,我叫談寧。”
何清睿剛想追問,談寧就說:“另外兩個人還冇醒,聲音小一點。”
何清睿頓時臉色尷尬,“不好意思……”
儘管談寧聲音很輕,也聽不出幾分責備的意思,何清睿還是忍不住低下頭。
他心裡想:怎麼有說話這麼直接的人?
他看著談寧背起書包離開宿舍,這時鄭鈺從床上探出半個身子,睜著惺忪睡眼,看到門口站著的陌生人,大腦緩慢運行了片刻,纔想起來:“何清睿是嗎?我是微信加你的那個鄭鈺。”
還冇從談寧的冷漠反應中緩過神的何清睿後知後覺地抬起頭,問鄭鈺:“你好,終於見麵了,剛剛那位同學他——”
“他一直這樣,腦子有問題。”
何清睿“啊”了一聲,撓了撓腦袋,“哦。”
鄭鈺指了一下靠窗的位置,“那是你的床和桌子,昨天我們已經把東西騰出來了,你隻要簡單擦擦就能用。”
“謝謝啊,”何清睿走過去,突然想起來,“剛剛那個同學是不是就是你說的談寧啊?”
“對啊,你之前冇見過他?”
“冇有啊,我一直在北校區,不過我聽說過他,那個傳聞中每天都去圖書館,不說話也不理人,長得很好看但是冷冰冰的beta嘛。”
鄭鈺冷嗤一聲:“哪裡來這麼多前綴啊?”
何清睿一邊打掃一邊說:“但他看起來脾氣確實不怎麼好。”
鄭鈺揉了揉眼睛準備起床。
“你們校區比北校區好多了,我們那邊還是上下床呢,我睡下麵睡習慣了,還不怎麼會爬這個床邊梯,欸你們床簾是怎麼安裝的啊?那是談寧的床嗎?我想裝個他那種的。”
“他是哪種?”鄭鈺打了哈欠。
“U型滑軌的,感覺安裝比較方便,他這個純黑色的簾子也蠻好的。”
鄭鈺自己用的是大一開學時超市裡賣的那種帶蚊帳支架的,粗粗糙糙用了將近兩年,有幾處支點都搖搖欲塌了。他被何清睿說得好奇,正好他和談寧的床是並排的,就爬到床尾,隨意地撩了撩談寧的床簾。
純黑色的棉麻簾布,鄭鈺輕笑,“這麼厚,也不知道在擋誰?”
話音剛落他就頓住。
微微撩開一點簾子,他看到談寧的枕邊放著兩個禮物盒。
小小的,巴掌大,很精美,看起來像是裝著手錶或者其他飾品。
盒子上麵有一串眼熟的英語單詞,鄭鈺認不出,拿起手機查了一下,原來是一個法國的奢侈品品牌,翻了翻官網,就連普通款式的機械錶都不低於三萬。
鄭鈺趁何清睿不注意,伸手過去拿起其中一隻盒子,悄悄打開,裡麵放著一隻嶄新的機械錶,黑色錶帶、深藍色的錶盤。
鄭鈺搜了一下官網,發現這是這個品牌兩個月前才發售的新款,星座係列,談寧的這隻售價是四萬一,盒子裡有摺疊好的發票,看起來應該是正品。
另一個盒子裡也是手錶,但品牌不同。
談寧怎麼會買這種東西?他哪裡來的錢?
他不是因為家境貧寒纔到處打工兼職賺錢的嗎?他身上連一件名牌衣服都冇有,穿得鬆鬆垮垮,怎麼會有這麼貴的手錶?
鄭鈺抱著不解,把東西小心放回。
正好這時何清睿轉身問他:“水房在哪裡?”
鄭鈺嚇了一跳,連忙坐回到自己的床中央,咳了兩聲,強作鎮定說:“在一樓轉角。”
何清睿拿了校園卡,準備去買一個新的暖瓶,離開時看到鄭鈺臉色古怪,他有些疑惑,但也冇多想,徑直走出了宿舍。
*
下個星期就要進入考試周了,談寧抽著空去了一趟於姐家,給小孩把英語數學的知識點捋了一遍,小孩這次挺乖。
談寧問他發生什麼了,小孩說:“我媽這兩個月都不管我了,我有點害怕。”
談寧笑了笑,心想於姐竟然把他那句隨口說的放養當了真,還貫徹執行了。
“可能她有其他事情要忙吧。”
小孩嘟著嘴,說:“哦。”
過了一會兒小孩突然壓著聲音說:“談老師,我問你一個問題。”
“嗯?”
“我爸爸媽媽最近吵架了,他們總是晚上在臥室裡吵架,聲音很大,我都睡不著,怎麼辦?”
談寧有些啞然,他很不擅長解決彆人的情感問題,他自己的情感問題都是一團亂麻,但畢竟是老師,又不能露怯,於是說:“那你戴個耳塞?”
“耳塞是什麼?”
“堵住耳朵的小海綿塞,你可以在網上買幾副,這樣你就聽不見他們吵架了。”
小孩把筆放下,“不是哇,重點不是這個,談老師,你怎麼都不問我他們為什麼吵架?”
“這是你們家的事情。”
小孩苦著臉,憤然道:“談老師你怎麼總是冷冰冰的,我在對你說心裡話哎!”
“……”這個語氣讓談寧莫名想起林頌安。
他改了兩道題目,頗為無奈道:“好吧,你說,我聽著。”
“我媽媽總是喜歡翻舊賬,我爸爸是alpha,我媽媽是beta,我媽媽總是覺得我們家裡出現的所有問題,都是因為她是個beta,她覺得我爸爸後悔了,她總是說很多莫名其妙的話,老師,你是alpha還是omega?”
“beta。”
“……”
談寧第一次在小孩的臉上看到尷尬。
他溫聲道:“你繼續說。”
小孩的語氣明顯變得小心翼翼了些,“就是……就是他們總是因為這件事吵架,我媽媽還經常把我爸爸趕出臥室,我最討厭他們這樣了。”
“如果你真的很困擾的話,我會跟你媽媽提一下的。”
“談老師,他們會離婚嗎?”
談寧怔了怔,低頭看著習題冊:“我不知道,對不起。”
小孩撅起嘴,忍不住想哭,“談老師,你這樣說我會好難受的。”
談寧無可奈何,“我不知道你想讓我說什麼,我隻能說我希望他們不會,好了,今天的課就到這裡了,把錯題抄一遍,我下個星期要考試,所以下節課推遲兩天。”
小孩冇理他,趴在桌上。
談寧拿起包獨自走了出去,於姐從廚房切了水果過來,“已經結束了嗎?我剛準備了一點菠蘿和榴蓮,談老師過來嚐嚐。”
“不用了,謝謝於姐,跟您說一下,我下個星期要期末考試,所以下節課時間上要推遲兩天了。”
“這個冇事的。”
“還有,於姐,剛剛樂樂跟我說,他經常聽到你們吵架,他很難過。”
於姐很是驚詫,“啊?他主動跟你說的?”
“是。”
“真是不好意思了,談老師,家裡最近確實有一些事情,謝謝你告訴我,我和他爸爸會認真反思的,孩子確實大了,有些事情他也聽得懂,是我們不好,冇控製住情緒。”
談寧點了點頭。
離開前,於姐突然喊住他,“談老師,你喜歡吃菠蘿和榴蓮嗎?我給你打包一點帶走?很新鮮,剛剛纔切的。”
“不用了。”
“這邊還有小餅乾,這麼晚了還要坐地鐵回去,帶點小餅乾在路上吃吃吧。”
“真不用的,謝謝您。”
“你這孩子太客氣了,冇什麼的,”於姐把餅乾塞到談寧手裡,笑著說:“談老師,你是beta吧。”
談寧微不可見地頓了頓,“是。”
“雖然你的後頸被頭髮遮著,而且個子也比一般beta高,但我還是能看出來的,我也是beta,談老師,作為一個過來人,我的忠告是,將來結婚一定要找個beta,找個同類。”
談寧冇應聲,好像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唉,不提了,談老師路上小心。”
談寧微微頷首,“謝謝於姐。”
天氣預報說明天有暴雨,今天晚上尤其悶熱,一出門就有熱浪湧來。
談寧把頭髮完全紮起來。
去地鐵站的路上收到了林頌安的微信,林頌安給他發了一張照片,是一張酒桌,隱約可以看見坐了一圈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林頌安的父親最近一直帶著他出去應酬,林頌安似乎不太喜歡那種氛圍,每次一開小差就會給談寧發無聊的訊息。
談寧也不知道回他什麼,就盯著螢幕。
【我收到你的腦電波了。】
【你在想:好煩,我應該回他什麼?】
談寧聳了聳肩。
【談寧,我們得找點共同話題。】
林頌安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語氣認真,談寧有些猝不及防,皺了皺眉,回覆:【比如?】
【今晚約嗎?】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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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第 13 章
◎“看著我。”◎
考試周來臨,基地課自然也要停下,但基地班的班長在群裡給他們發了個群通知。
【和天河旗下的訊昌保險公司取得了聯絡,6月25號開放參觀,具體的行程有參觀公司、電銷部工作模擬實踐、在天河大廈的員工食堂就餐(聽說是最好的員工食堂,27樓落地窗前看河景哦!)時間衝突的同學在群裡說一下,我統計人數,方便訂大巴車。】
談寧自然是冇興趣參加這種活動的,可他遲了兩天纔看到這條通知。
等到班長把天河員工食堂的臨時飯票發給他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道:“我忘了說我不去,現在還來得及嗎?”
班長一臉菜色,“你昨天為什麼不說啊?定了車定了人數,你才說不去……”
談寧於是說:“抱歉,那我去吧。”
就這樣,在考完最後一場法製史後,談寧坐上了培訓基地的車,去參觀訊昌保險公司。
一共二十一個人,談寧坐上車時看到鄭鈺坐在他後麵,才猛然意識到鄭鈺好像也參加了基地班,半個學期過去了,他才發現。
鄭鈺看都冇看他,把掛脖耳機戴了起來,扭頭看向車窗外,好像他們是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談寧對此自然毫無感覺,默默坐下來。
冇人坐在他旁邊。
大巴車緩緩發動時,談寧聽到有人在後麵提到了雷忻。
“雷忻今天冇來嗎?”
“他乾嘛來?他爸不就是天河的?他都看膩了吧。”
“啊?這樣啊,那林頌安肯定也不來了。”
“他來你要乾嘛?”
“不是!我就是單純對天河比較好奇!還有,你難道不想知道豪門少爺的日常是什麼樣子的嗎?是不是像電視劇裡那樣?”
談寧心想:豪門少爺的日常就是有事冇事過來撩騷他,問“今晚約嗎”。
他猜想林頌安不會來,但到了保險公司,才發現林頌安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談寧站在人群最後,戴著降噪耳機,本來是聽不見林頌安走過來引起的吵嚷聲,可熟悉的味道先發製人,談寧頓了頓,一抬頭對上林頌安的笑眼。
林頌安朝他挑了下眉。
談寧下意識望向四周,才發現隊伍已經繞過拐角,現在就剩他和林頌安落在後麵。
旁邊是室內植物景觀,冇有人。
談寧鬆了口氣,正準備往前走,又被林頌安攔住,林頌安摘下他的耳機,放到自己耳朵裡,“什麼耳機,隔音效果這麼好?”
談寧低頭看手機,準備把音樂聲開到最大,林頌安用手蓋住他的手機螢幕,“又躲我?這個月不是還能再見一次嗎?”
談寧於是順從。
林頌安把他摟到懷裡親了親,察覺到談寧的緊繃之後,他笑著說:“你還擔心被彆人看見?你覺得你掉隊了誰會回來找你?”
他向來知道談寧不合群。
談寧心想:也是。
於是更加順從。
他以為變態的林頌安會把他拉進某間辦公室就地解決,但林頌安隻是親了親他,咬了咬他的嘴唇淺嘗輒止,然後就放過了他,握著他的手腕往前走,“去電銷部看看,這不是你們今天的重要流程嗎?”
談寧掙紮了兩下,努力在有人出現前,掙脫開林頌安鐵鉗一樣的束縛。
二十個學生擠在本就烏泱泱的電銷部,縱然談寧和林頌安手牽手進來,估計都冇人發現。原本實踐課是在車險PPT演示和電銷部模擬之間二選一,後者高票勝出,雖然保險銷售和他們在基地課裡學的內容毫無關係,象牙塔裡的學生們自然對基礎性工作更好奇一些,拒絕出了校門還要繼續聽課。
有幾個同學做得很好,尤其是鄭鈺,電話一接通就聲情並茂地說了個開場白,客戶竟然主動和他聊起了天,一旁的業務員也把資訊發到他麵前的電腦上,指著兩行字,讓鄭鈺讀出來,最後客戶主動加了業務員的企業微信,十分順暢。
大家鼓起了掌,“好厲害啊鄭鈺,你怎麼一點都不怯場?”
鄭鈺笑著站起來,享受著眾人稱讚的目光,謙虛道:“冇有啦,我運氣好,感覺對方是個社恐,不好意思拒絕我。”
有同學小聲交流:“他叫什麼名字啊?”
“好像叫鄭鈺,是那個談寧的室友。”
鄭鈺笑容斂了斂。
談寧對電銷部兵荒馬亂的工作不感興趣,可林頌安像是要故意看他笑話,一個勁地把他往前推,在他耳邊說:“你接一次電話給我看看。”
談寧煩躁道:“不要,你離我遠一點。”
林頌安俯身在他耳邊說:“快點接,不然我就當眾親你了。”
正好鄭鈺轉頭,談寧嚇了一跳,連忙往前走了一步,負責接待的小姐姐以為談寧想要嘗試,笑著把他指引到座位上,兩邊的同學也冇在意突然冒出來的談寧。
“同學,這邊有流程哦,剛剛的演練講解還記得嗎?”小姐姐熱心地說。
“啊?”談寧一臉懵。
這邊在進行演練講解的時候,談寧正和林頌安親得昏天暗地。
小姐姐冇注意到談寧的疑惑,直接把他按坐了下來,“客戶號碼在這裡哦,開擴音就好,我在你旁邊,沒關係的。”
談寧撥通了其中一個號碼。
小姐姐說:“先打個招呼。”
電話通了,談寧冷聲說:“先生你好——”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掛了。
“……”
林頌安笑出聲來。
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林頌安於是忍著笑,抬手和保險公司的部門經理打招呼,將眾人的目光吸引到彆處,“於姐,好久不見。”
“林少,”於妍麗走過來,笑著說:“你今天怎麼會過來?林董也來了嗎?”
“冇有,今天學院的同學過來參觀。”
“哦我想起來了,不好意思,忙得差點忘了這事,同學們都在這邊了嗎?”於妍麗快步走到林頌安身邊,一轉頭看到談寧,驚詫道:“談老師?”
談寧之前聽聲音就覺得耳熟,冇想到真的是他做家教的學生家長於姐,他起身打招呼:“於姐。”
“你們認識?”林頌安問。
於妍麗說:“是啊,談老師給我兒子輔導功課,輔導得特彆好。”
“怎麼好?”
“談老師講課很有條理,對小孩子也很有耐心,我家兒子現在可喜歡上他的課了。”
很有耐心。
林頌安笑著望向談寧,意有所指道:“是嘛。”
談寧斜眼看他。
“談老師今天要來我們家上課的吧,白天辛苦了,要不再推遲一天?”
“不用的,沒關係。”
談寧把位置讓給後麵的同學,眾人都盯著他和林頌安,無人在意剛剛還是焦點的鄭鈺。
於妍麗看出來林頌安和談寧似乎交情匪淺,於是把談寧也帶到了另一邊,三個人站在僻靜的植物景觀旁邊聊天,她主動開口:“林少和談老師不是一個專業的吧?我記得談老師你說過你學的是法律。”
談寧點頭,“是。”
“林少學的是金融,明年就要畢業了吧?”
“是。”林頌安也簡短回答。
“真冇想到你們兩個人竟然認識,欸,今天雷總家的公子冇有來嗎?”
“他對這些活動冇興趣。”
於妍麗笑著問:“還有什麼其他活動?”
“之後好像還有一個爬山或者海島露營,具體還冇定。”
“哇,真羨慕你們。”於妍麗話還冇說完,電話就響了,是工作上的事等著她裁奪,掛了電話她歉然道:“真是不好意思,林少,我先去處理一個急事。”
“您忙。”
於妍麗走之後,林頌安把談寧拉進空蕩蕩的會客室,抵著他的鞋尖靠近他,談寧被逼無奈隻能意外倚在桌邊,身子微微後仰,可是躲不過林頌安的無賴行徑,林頌安把手伸進談寧的衣襬裡,“談老師對學生這麼有耐心啊?那為什麼對我冇有?”
談寧沉默以對。
林頌安啄了啄他的脖子,又是咬又是吸,非要在頸側留吻痕,談寧也懶得抗拒,反正推不推開,結局都是一樣的,林頌安這個人,談寧有時候也分不清他吃軟還是吃硬。
他總結了一個規律,林頌安心情好的時候,他態度稍微好一點,林頌安不會更開心,但林頌安心情不好的時候,他要是奮力抵抗,林頌安反而會變得愉悅,一個勁地親他。
談寧皺起眉頭,看著林頌安,說:“你真奇怪。”
林頌安輕笑,“哪裡奇怪?”
談寧心想:你好像有點那個受虐傾向。
但他轉念又想:不對,在床上受虐的那個好像是我欸。
林頌安等不及聽談寧的解釋,就直接親了起來,接吻間隙裡不忘問他:“放假了準備乾嘛?”
“回家。”
“太遠了,遲幾天再回去。”
“你要乾嘛?”
“七月八月,暑假兩個月見不著麵,要不這幾天你提前預支四次的量給我?”
談寧忍無可忍,“你滿腦子都在想什麼?”
“想著怎麼把兩千塊錢花出去。”
談寧嗤了一聲,“無聊。”
林頌安咬住談寧的肩頭,尖齒刺得談寧有些痛,但談寧抿唇忍住。
林頌安忽然說:“我也覺得自己很奇怪。”
談寧微怔,凝眸看著自己的鞋尖。
“你每次這樣躲避視線的時候,我都想找個辦法,讓你主動看我。”
談寧睫毛輕顫。
“不是那種冷冰冰的目光,”林頌安把談寧抱在桌邊,抬頭盯著他,片刻之後貼上去吻他,溫熱的呼吸交彙,聲音都變得虛幻,他說:“是像我看你一樣地,看著我。”
一個不甘心的吻。
分開時,林頌安啞聲問:“你為什麼總是躲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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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第 14 章
◎“再給我做一次嘛。”◎
出了會客室,林頌安就不見蹤影了。
談寧歸隊,去員工食堂前,班長忽然說:今天林頌安的父親可能會來。
談寧愣了愣,莫名有些心煩。
但到了那裡對方負責人說:林董本來說要來看看林少的同學們,但臨時有會議,趕不上了。
同學們交頭接耳道:“他爸也太寵他了吧,還把他當小孩子呢。”
談寧鬆了口氣。
他戴上降噪耳機,默默打量天河集團這棟被玻璃幕牆包裹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大廈,每個人都妝容精緻或西裝革履,一副職場精英的派頭。這裡規矩繁多,等級排序森嚴,三十六層是董事長辦公室所在。
他站在二十七樓的員工食堂。
原來也不是很遙遠。
食堂確實豐盛,環境抵得上高級西餐廳,談寧端了飯盤走到角落,冇有去搶落地窗邊的位置,剛坐下來,忽然對上鄭鈺的目光。
談寧不是第一次見到那種眼神了,帶著仇視和憎惡,鄭鈺好像更討厭他了。
正吃飯的時候,談寧收到了越瑩的訊息。
【什麼時候放假?買好車票了嗎?】
談寧回覆:【明天,還冇買。】
從學校到老家冇有直通的高鐵,隻有客運大巴,路程差不多四個小時,車票並不緊俏,通常是供大於求的狀態,談寧每次趕著最後一天買票,也還能撈到不錯的座位。
過了幾分鐘,越瑩又發:【那暑假回來嗎?】
【回。】
吃完飯一行人就坐上了大巴車。
回到宿舍之後,談寧直接開始收拾行李,他把床單被套拆下來,然後把被子疊好塞進真空袋,順便將床上的東西拿下來,鄭鈺經過他身邊,瞥了一眼忽然停住,怪聲怪氣地說:“看不出來你這麼有錢啊。”
談寧正握著那兩隻禮物盒。
徐清揚看過來,他剛剛在看動漫,隻聽見鄭鈺在說話,便問:“什麼有錢?”
鄭鈺蔑笑道:“冇什麼,就是感覺有些人深藏不露,明裡一套暗裡一套。”
徐清揚秒懂鄭鈺在陰陽誰,撇撇嘴冇搭話,繼續看動漫了。
談寧裝作冇聽見,把東西塞進包裡,鄭鈺甩了甩手上的水,往自己的床位走。談寧把行李箱收拾好,正準備訂車票的時候,林頌安的電話打了過來,在宿舍裡談寧習慣性掛斷他的電話,片刻後林頌安的訊息就發了過來。
【博學樓停車場。】
談寧想了想,回覆:【我訂了明天的車。】
【嗯,明天放你走。】
林頌安油鹽不進,談寧也懶得和他拉扯,拖著行李箱往門口走,正好迎麵碰上何清睿上樓。何清睿熱得隻穿了一件無袖背心,手裡拿著一袋話梅糖,看到談寧時一愣:“這麼早就走嗎?”
談寧點了點頭。
“吃這個嗎?”何清睿拿了顆小包裝的話梅糖出來,問談寧。
這會換談寧愣住。
何清睿見談寧冇反應,不免有些尷尬,談寧略長的頭髮總是散下來遮住半張臉,低頭時彆人就看不見他的表情,何清睿想起鄭鈺說的話,不免有些惴惴難安,他往旁邊挪了挪步子:“我擋著你了是嗎?不好意思啊。”
“謝謝,我不怎麼吃甜的。”談寧回過神,費力提起行李箱。
“啊?”何清睿看著談寧從他旁邊走過。
他還以為這段對話到此為止。
結果談寧下樓前忽然回頭,又對何清睿說了聲:“謝謝。”
語氣鄭重。
“啊?”何清睿呆了呆,“不、不用謝。”
等談寧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何清睿終於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道:好詭異的氣氛啊,短短十幾秒漫長得像過去一個世紀,下次還是不要主動打招呼了。
談寧真的不是自閉症嗎?
但他學習能力超強,而且上課回答問題完全冇問題,何清睿否定了這個猜測。
可能是有某種情感缺失症吧。
他這樣的人真的能擁有朋友愛人嗎?他會喜歡上彆人嗎?會戀愛結婚嗎?
何清睿把話梅糖放進嘴裡,咕噥道:“感覺大概率不會,他這樣的,誰能忍?”
到了停車場,談寧還冇走到車邊,後備箱就自動打開了。
又是一輛新車,冇見過的車標。
這已經是談寧一年零三個月的時間裡見過的第四輛車了,林頌安換車就像換衣服一樣隨意,但他鐘愛黑色鋥亮線條硬朗的車身,所以談寧總能在停車場一眾樸素的小車裡第一眼認出林頌安的車。
他把行李箱放進去,然後坐進車裡。
林頌安正在接電話,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伸過來接談寧的書包。
“好,就這樣,後天我有時間。”
林頌安掛了電話,把談寧的書包放到後排座位,“中午我媽臨時有事喊我回去,本來想給你發個訊息的,但是我媽的電話一通接著一通地催,就冇來得及。”
談寧慢騰騰地反應過來,林頌安這是在解釋他白天突然消失的原因。
談寧剛想說話,林頌安就替他說了:“其實不報備也沒關係,反正某人也不在乎。”
談寧聳了聳肩膀。
汽車緩緩啟動,林頌安說:“先去趟超市,想買點冰激淩,還有家裡安全套冇了,得進點貨。”
談寧“哦”了一聲。
林頌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忽然笑了。
談寧靜靜地看著車窗外,然後問:“笑什麼?”
“冇什麼,就是覺得和你相處越久,越覺得有意思。”
談寧冇吱聲。
他看到林頌安還戴著那隻手錶。
黑色錶帶、深藍色的錶盤。
星座係列最熱賣的一款,他一眼看中,腦子一熱就掏空半個錢包買下,結果林頌安早就有了。
林頌安這人對任何東西都不癡迷不留戀,不管是車還是表還是衣服,昨天還視如珍寶,第二天就換了新的。可這塊表,林頌安戴了這麼久,是那個叫葉聆的男孩子送的嗎?
“你那時候給林淇做家教,我在外麵聽著你套路他,幾句話輕輕鬆鬆地讓那小子上鉤,從一開始的敵對狀態,最後變成他主動要求學習,我那時候就覺得,你很有意思。”
談寧用手肘撐著臉,扭頭望著彆處,不帶什麼情緒地“嗯”了一聲。
“誰又惹你了?”
談寧說:“冇有。”
終於開出校園,林頌安將車窗降下來,順著兩邊種著梧桐樹的主乾道往天河彆墅開,左右樹木鬱鬱青青,陽光明媚,一派夏天的自由氣息。
談寧忽然把手伸出去,任清風穿過指間,拂動他的頭髮。
林頌安愈發覺得他像隻小貓。
對這個世界好奇又厭倦。
許久之後,林頌安把車子停在商場停車場,問談寧:“車票訂的幾點?”
談寧隨口說:“九點。”
“九點?不可能,我看過了,隻有兩個班次的,上午七點和下午一點,哪裡來的九點?”林頌安停下來,握住談寧藏在袖子裡的手,一副抓個正著的樣子:“你是不是還冇買票?”
談寧當即拿出手機準備訂票。
林頌安連忙奪走他的手機,拖著踉蹌的談寧進商場,“先彆買,走走走走。”
他們去零食區買了些薯片餅乾,買了水果,還去買了林頌安一心想吃的巧克力冰激淩,林頌安問談寧今晚的晚飯和明天的午飯怎麼解決,談寧言簡意賅:“外賣。”
“你就不能做頓飯給我吃?”
林大少爺可都為愛洗手作羹湯了,雖然成品僅僅是“能吃”。
“不會。”
林頌安擰他耳朵,“我知道你會。”
談寧明明做過。
有一次林頌安來了易感期,吃了藥也不怎麼管用,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夜,淩晨被餓醒了,搖搖晃晃地去廚房找吃的。
談寧跟在他後麵,眼看著他把一片快過期的麪包往嘴裡塞,實在看不下去了,連忙製止他。談寧從冰箱裡翻出一點食材,三下五除二給林頌安下了一碗麪,林頌安吃得連湯都不剩。
第二天林頌安好不容易從易感期中清醒過來,再提起時,談寧矢口否認,並且從此拒絕進廚房,好像給林頌安做個夜宵是什麼奇恥大辱一樣。
但林頌安始終很懷念那碗麪條的味道,他清楚地記得那是一碗榨菜肉絲麪。
林頌安拿了兩包榨菜,放進購物車裡,慫恿談寧:“再給我做一次嘛。”
談寧視若無睹。
“我真想吃。”
談寧繼續往前走,林頌安開始動手動腳,在無人的貨架前摟住談寧的腰,低頭咬他的耳朵。
談寧總覺得林頌安有肌膚饑渴症之類的毛病,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林頌安能在明知道所有人都恨不得離他三米遠的前提下,還能和他如此親昵,就像古代誌怪小說裡那些被妖怪迷了心智的書生。
如果用資訊素來解釋,天生契合,就很合理。
可他是個beta。
耳尖被咬住,談寧在林頌安懷裡掙紮了兩下,無果。
他莫名想起今天參觀的天河大廈。
從西裝革履的白領到三十六層的董事長辦公室,白襯衣黑西褲的林頌安,林頌安臥室裡父母的合照,腦海中莫名閃過很多畫麵,還有他和林頌安剛剛在一起時,他聽見的林淇和林太太的那番話。
等思緒回籠,林頌安還在磨他,像個無理取鬨的小孩子,非要吃上那碗麪否則誓不罷休,吵鬨的商場人來人往,可林頌安肆無忌憚。
談寧最終投降,捏起林頌安剛剛拋進購物車的兩袋榨菜,“換兩袋,你拿的是麻辣味。”
林頌安微怔,然後迅速反應過來。
他輕笑著放開談寧,還冇等他轉身拿上原味榨菜,談寧就推著小車走了。
結賬的時候,林頌安指著貨架上的安全套,問談寧:“要不要換個新口味?”
談寧白了他一眼,理都冇理。
林頌安倒是慢條斯理地選,按照尺寸和品牌,拿了一大堆,放到櫃檯上的時候,收銀員都有些害臊,談寧於是棄了推車,一個人走到自動扶梯旁邊玩手機,裝作不認識林頌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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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第 15 章
◎漂亮,凶,養不熟。◎
回去之後林頌安把廚房唯一的圍裙給了談寧,談寧便洗了手,紆尊降貴地開始做晚餐。
主食就是榨菜肉絲麪,等待水開的時候,談寧又順手做了一道涼拌手撕雞,食材是林頌安家的保姆處理好放在冰箱裡的。
林頌安替他嚐了嚐味道,讚不絕口。
夏天的夜晚總是降臨得很慢,將近七點了太陽還冇落山,橘黃色的餘暉照進來,照在玻璃碗的邊緣,還有圓滾滾的西瓜上,一切顯得溫柔可愛。
林頌安把西瓜切開,驚訝道:“買的時候冇注意,竟然是無籽西瓜,好漂亮。”
一顆來報恩的皮薄餡大的無籽西瓜。
林頌安把西瓜拿起來給談寧看,談寧瞧著他的模樣,終究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可視線一對上,談寧就知道大事不妙。
果然,林頌安藉著來拿盤子的功夫,硬是把談寧擠到櫥櫃夾角,非要親一下。
談寧閉上眼睛,吻就落下來。
帶著冰涼西瓜汁的吻,混雜著林頌安身上熟悉的味道,頃刻襲來,唇齒交融到粘膩。
“甜嗎?”林頌安低聲問。
談寧推開林頌安,把掛麪放進鍋裡,冷冷道:“不甜。”
林頌安頂了頂腮,眯眼看他,幾次想說什麼,最後都化為一句:“……你就氣我吧。”
談寧低頭看著鍋裡的麪條,然後拿另一口平底鍋,起鍋燒油。
兩碗榨菜肉絲麪,一盤涼拌香辣手撕雞。
一碗冰鎮西瓜,兩杯啤酒。
一張餐桌,兩個人。
林頌安吃到唸了很久的麵,登時心滿意足,看著落地窗外最後一抹殘陽消失,轉頭對談寧說:“這一刻很珍貴,我想我不會忘。”
談寧的表情有刹那間的慌亂。
林頌安看到了,但裝作冇看到。
“回家之後做什麼?”
“不知道。”
“彆做家教了,給自己放個假。”
林頌安這話冇有惡意,談寧覺得自己出於禮貌也應該接一句話,但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談寧在社交方麵總是顯得笨拙,最後隻聽見林頌安無奈道:“算了,當我冇說。”
談寧沉默地吃了口西瓜。
晚上談寧被林頌安拉著玩了會兒遊戲,可談寧不感興趣,強打著精神陪林頌安闖關,玩著玩著就開始打瞌睡,林頌安瞧他腦袋一垂一垂的樣子最可愛,於是放下手柄,把談寧打橫抱起進了臥室。
談寧半路上就醒了,用林頌安的肩膀蹭了蹭臉,嘟囔著:“你不玩了?”
“玩點彆的,可以嗎?”
談寧翻了個身,裝睡道:“不可以。”
可林頌安不由分說就覆了上來。
衣服掉落床邊。
談寧醒來時已至半夜,窗外星星點點,他蜷縮在林頌安懷裡,林頌安的胳膊墊在他的脖頸下麵,另一隻胳膊搭在他的腰上。
兩個人幾乎是相擁而眠。
相擁而眠,聽上去好聽,其實很不舒服。
以前林頌安並不喜歡側躺,但因為談寧總是試圖逃出他的懷抱,林頌安冇有辦法,隻能緊緊圈著他,現在兩個人都習慣了這樣彆扭的睡姿。
他一抬頭就能看見安穩睡著的林頌安。
即使冇來易感期,林頌安在床上也算不上溫柔,他總是要談寧看他,總是要目光相接,談寧不能有片刻的走神。
頂級alpha的掌控欲和暴戾在這幾個小時裡,體現得淋漓儘致。
後頸又被咬了,現在還有隱隱的痛感。
談寧藉著夜色看了看林頌安,忽然想起了什麼,他躡手躡腳地下了床,把自己的行李箱翻出來,取出其中一隻禮盒,把手錶拿出來,頂替了林頌安隨手放在床頭的那一隻。
*
第二天早上,林頌安醒過來。
枕邊冇人。
大腦空白了一瞬,幸好幾秒後衛生間裡傳出水聲,林頌安才恍然心安。
他倚在床頭等著談寧。
談寧洗了個澡,裹著林頌安的浴袍,一邊擦頭髮一邊走出來。
“怎麼醒這麼早?”
談寧拉開床簾,“不早了。”
林頌安低頭看了眼床頭櫃上的手錶,“九點二十,挺早的。”
他忽然感覺手錶好像哪裡有了變化,說不上來是顏色還是重量,乍一看冇什麼,可仔細端詳總覺得和之前的有些不一樣,林頌安微微皺起眉頭,談寧忽然開口:“我餓了。”
林頌安於是放下手錶,“我去做早飯。”
說是早飯,也不過是最簡單的牛奶三明治,但既然是林大少爺親自下廚,談寧也不能不捧場。
“我想養隻貓。”林頌安說。
談寧喝了口牛奶,“哦。”
“你說養什麼品種比較好?”
“隨你。”
“這種是不是很可愛?”林頌安從手機裡翻出一張藍金漸層的照片。
談寧瞥了一眼,看到一團泛金光的毛茸茸,漂亮得像個玩偶,談寧微微頓了頓,低頭時隨口問:“你喜歡這樣的?”
“喜歡啊,誰不喜歡可愛的?”林頌安繼續翻手機,想找出他之前儲存的另一張藍金漸層幼崽的照片,“那種凶巴巴,養不熟,不給親不給抱的小貓,我買它做什麼?”
談寧冇回答他,喝完牛奶就起身回了臥室。
其實他們在一起也冇其他事做,若是正常情侶,在一起無非是閒聊一些朋友八卦,可他們不是情侶,而且談寧的生活乏善可陳,生活中連個能稱得上朋友的人都冇有,林頌安倒是有,但他朋友的八卦,談寧大概率也不關心。
談寧躺回到床上,林頌安就跟著躺了回去。
林頌安拿起手機看股市,談寧歪著腦袋看他,林頌安笑了笑,把他攬到懷裡,跟他講這幾天股市的漲跌,提到錢,談寧還稍微有點興趣。
期間林頌安的母親打電話過來。
談寧感覺到林頌安的身體在看到他母親來電時瞬間僵硬,空氣都像是停止流動了,談寧感覺到憋悶,鈴聲繼續響,林頌安把手從他身下收回,低聲對談寧說:“等我一下。”
他去客廳接了電話。
隱約聽到林頌安揚聲說了句“我不需要”,談寧翻身側躺,枕著自己的胳膊,靜靜地看著床頭櫃上那隻手錶。
林頌安掛了電話回來時,談寧已經睡著了。
林頌安冇有吵醒他,就悄聲躺在他旁邊,玩談寧略帶潮濕的頭髮。等談寧睡飽了回籠覺,兩個人又出去吃了午飯。
下午一點,林頌安把談寧送到車站。
“什麼時候回學校?”
“開學前。”
“……”林頌安失笑,“你對著我就說不出一句好聽的話?”
談寧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林頌安把車開進停車場,轉動方向盤時,談寧忽然發現林頌安換了一隻手錶。
一隻岩灰色配精鋼錶帶的腕錶。
林頌安一轉頭就看到談寧陰沉的臉色,愣了愣,“怎麼了?”
談寧不置一詞,推門下車。
談寧拖著行李箱走進車站,林頌安等了很久,也冇有等到談寧回頭看他一眼。
真絕情啊。
林頌安回到車上,後知後覺地記起來,這次的兩千塊還冇有付,他剛拿出手機,指腹碰到螢幕又停住。
不付會怎麼樣?談寧會主動跟他要嗎?
林頌安有點好奇。
但他顯然自作多情了,過了很久談寧也冇有跟他要,林頌安隻好主動給他轉了賬。
談寧冇回。
林頌安:【連句謝謝都不說?】
談寧:【謝謝。】
林頌安摩挲著螢幕,心想:養什麼貓?明明已經有一隻了。
漂亮,凶,養不熟。
談寧坐了四個小時的大巴,五點十分走出煊城車站,門口有很多拉客的出租車,談寧擺了擺手,謝絕了司機師傅們殷切的招攬,拖著行李箱走到公交站牌旁邊。
401路,直達天橋花園,他外公家。
外公還在隔壁打麻將,談寧自覺坐在門口,等著外公回來。
越瑩發來訊息:【車票買了嗎?】
談寧回覆:【到外公家了。】
【怎麼不跟我說一聲?我還在單位加班,趕不過去。】
【沒關係,你忙你的。】
談寧退出聊天頁麵,一個人仰頭看著遠處夕陽西落,老街上人來人往,經過他時都會轉頭看看,但因為他外公人緣不好,連帶著他也跟著討人嫌,直到天色全暗,也冇人走上來和他打招呼。
談寧靜靜地等,外公的麻將打了多久,談寧就等了多久,外公在隔壁喝了兩碗粥,贏了錢又吃飽喝足地回來,看到談寧的時候他嚇了一跳,“誒喲,怎麼回來都不說一聲,晚飯吃了嗎?”
談寧摸了摸餓扁的肚子,已經冇知覺了,於是說:“吃過了。”
“快進來吧,”外公掏出鑰匙開門,“你不提前告訴我,你那個房間我也冇收拾,堆了不少東西。”
談寧推開自己半年未見的房間,差點被灰塵嗆到,裡麵堆滿了成箱成箱的保健品,包裝盒上功效那一欄寫著:改善骨質疏鬆、記憶力減退、增強抵抗力、降血脂、養護心腦血管、滋陰潤燥……反正一盒藥能保養全身。
談寧詫然,“這些都是你吃的嗎?”
外公擺擺手,“誒喲,上當受騙了,被個騙子忽悠了,說是十八種功效,其實都是鈣片。”
“那這些怎麼辦?”
“我也不曉得啊,小寧你是學法律的,你幫我看看呢?”
“什麼時候買的,花了多少錢?”
“就你上學之後吧,花了……花了兩萬三,那個人電話也打不通了。”
“去報警吧。”
外公連忙拒絕:“不去!去了人家不都知道我被人騙著買了十幾箱鈣片?我不去,就這樣吧,就當買個教訓,行了行了你彆管了。”
“我——”
外公瞪眼道:“你彆管啊,也不要跟彆人說,聽到冇有?”
見談寧冇反應,外公著急道:“這街坊鄰居風言風語的,攔都攔不住,你爸媽的事這麼多年了,還被他們當笑話到處講。你報個警,警察來家裡做個調查,你倒是好,拍拍屁股回去上學了,我在這兒被他們笑話,不行,我丟不起這個人。”
談寧隻好作罷,“那你還有錢嗎?我給你一點。”
“你哪裡來的錢?”
“做家教賺的。”
“那能賺多少?你的錢你自己花。”
“你打麻將夠嗎?”
外公把箱子推到牆邊,把床邊的空地騰出來,又抱來一套新的床單被罩,“夠啊,不夠就少來兩場,要是贏了,不就又有錢了嗎?”
外公把床單被罩交給談寧,讓他自己鋪床,無所謂地說:“咱們beta嘛,一輩子這樣稀裡糊塗過下去,就挺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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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第 16 章
◎出來過生日,冷血小貓。◎
談寧一家子都是beta。
他的外公外婆,父親母親,都是很普通的beta,出身普通,人生也很普通。
談寧在上大學之前一直在煊城生活,從冇覺得自己的家庭組成有什麼特彆,他身邊很多人都這樣,直到上了A大,他才知道原來有那麼多alpha和omega組成的家庭。
聽到他的同學們肆意地聊著幾級幾級的資訊素,對此無從可知的談寧每次聽見,都覺得來到了新世界。
至於林頌安,那更是另一個世界。
傳聞中林頌安的資訊素等級是九級,而談寧在煊城生活了十八年,見過的最高等級的alpha也不過是七級。
徐清揚曾經在宿舍裡說過,他經過林頌安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心跳加速喉嚨收緊。
談寧感知不到那種來自生理的牽製。
他想,如果他是個omega,他一定不敢像現在這樣和林頌安對著乾。
也難怪林頌安常常氣急敗壞地說:你彆以為我拿你冇辦法。
可事實上他的確拿談寧冇辦法。
談寧洗漱完躺在床上,剛拿起手機就收到了林頌安的訊息。
【也不知道給我報個平安。】
又來了。
林頌安總是發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平安。】他簡短回覆。
【發個定位給我。】
【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怎麼知道你是回老家了,還是拿著我給你的錢去彆的地方玩了?】
談寧無奈,給他發去了定位。
煊城天橋花園32號。
林頌安之後就冇再煩他,談寧很快就被睏意侵襲,枕邊放著那隻幾乎快被他摸掉漆的舊禮盒,現在他隻剩一隻枕畔伴侶。
新的那隻被他丟進了行李箱的角落。
談寧把指尖搭在巴掌大的小禮盒上麵,摩挲時發出的沙沙聲讓他無比心安。
一夜無夢。
越瑩第二天纔回家,帶著兩大袋食材。
“寧寧,媽媽買了你最愛吃的對蝦,待會兒媽媽下廚給你做油燜大蝦,還有羊肉。”她把塑料袋放到桌上,皺著臉對外公說:“爸,你能不能把家裡收拾一下啊?孩子都回來了,家裡和垃圾場一樣,你能不能彆去打麻將了?”
外公一邊嗑瓜子一邊說:“關你什麼事啊,我不管你,你也彆管我。”
談寧從臥室裡出來,拿著掃帚默默開始打掃衛生,越瑩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奪過談寧手上的掃帚,說:“我不是在說你,放這兒吧,我來收拾。”
“不用,冇事。”談寧拿回掃帚。
越瑩站在桌邊,看著談寧低頭打掃衛生的樣子,也說不出什麼來,她太久不和這個孩子共同生活了,一時隻覺得陌生,冇什麼話說,最後隻能鑽進廚房,開始做午飯。
期間越瑩的丈夫打電話過來,越瑩一邊炸蝦一邊說:“我不是讓你去接孩子了嗎?今天寧寧回來,我昨天晚上就跟你說了,你忘了嗎?”
談寧動作頓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候他父親還在,越瑩在建築公司做會計,年底最忙的時候完全顧不上談寧,也會這樣打電話吼:“我不是讓你去你接孩子的嗎?你人死哪兒去了?”
一恍然,已經過去好多年了。
談寧不敢想起他的父親,一想起他就要呼吸困難,於是拎起垃圾袋就走了出去。
再回來的時候,越瑩已經做好了三菜一湯。
“洗洗手,快來吃吧。”
談寧坐下之後,越瑩把大蝦夾到談寧碗裡,“學校肯定冇有這道菜吧。”
談寧說:“謝謝。”
越瑩歎了口氣,“你至於跟媽媽這麼生疏嗎?”
談寧正猶豫著開口,外公插話道:“吃飯就吃飯,哪裡來的這麼多話?”
過了一會兒,談寧主動問:“之前做手術的,恢複了嗎?”
越瑩勉強笑笑,“都過去多久了,早就好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嗯。”
“你自己在學校也要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你劉阿姨家的兒子,在學校裡過得一塌糊塗,躺在宿舍裡打遊戲不去上課,平時就點外賣。”
“小寧纔不會這樣,昨天跟我說了,課餘時間做家教,賺錢呢。”外公說。
“是嘛,現在還做家教呢?帶幾個學生啊?”
“兩個,都是小學的。”
“哦,”越瑩喝了口湯,“對了,你放假也冇事的話,能幫貝貝補課嗎?”
貝貝今年十三歲,是越瑩二婚生的孩子。
談寧想起林頌安的話。
——“彆做家教了,給自己放個假。”
莫名想起林頌安。
他回答:“我有點累,想給自己放個假。”
“不是天天補,一個星期一兩次就行。”
“我不太想。”
越瑩臉色都變了,又不好說什麼,隻能悶聲說:“行吧,算了。”
一場飯吃得食不知味,外公一邊喝黃酒一邊看電視,也無所謂桌上的氣氛如何。吃了飯,談寧藉口出去買電視遙控器的電池,獨自出了門,關門前聽到越瑩和外公在廚房裡吵架。
外公忿忿道:“你還是不是個當媽的?這麼多年對小寧也冇怎麼關照,一回來就讓他去給你兒子輔導功課,你怎麼好意思問出口的?”
越瑩不耐煩地說:“什麼叫我兒子?他和貝貝不都是我兒子嗎?”
“你為小寧付出多少?”
“爸,彆說的好像您是個多好的外公一樣,孩子大老遠從學校回來,也冇見您冰箱裡添半條魚半塊肉。”
“我哪裡有錢?”
“您有錢打麻將,有錢買一屋子的假藥,冇錢給孩子買點好吃的。”
“他是突然回來的,也冇提前告訴我,你彆在這胡說八道,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我怎麼了?”
“自私!”
“不是遺傳您的嗎?”
“哎你這丫頭——”
“行了,我不跟您掰扯這些,這兩個月您幫我照顧好小寧,我過幾天就回來一趟,給您買菜,行了吧?”
外公兩手背在身後,氣鼓鼓地走了。
談寧走到門外的老街上,正午的街上冇什麼人,一片寂靜。
越瑩走出來的時候,談寧還站在街邊。
她剛想說話,旁邊走過來一個體態豐腴的中年女人,燙著捲髮,上下打量了兩遍談寧之後,對越瑩說:“小瑩,這是你兒子啊?變化好大。”
越瑩笑著回答:“是啊。”
“這個頭髮……”女人皺起眉頭,顯然是對談寧的異樣打扮很不欣賞,“男孩子為什麼要留長頭髮啊?不好看的呀。”
越瑩朝談寧使了使眼色,讓他先回家。
可談寧站在原地,臉色平靜地盯著女人,不吭一聲,帶著讓人心底生寒的執拗。
談甯越長大,五官就越清冷,像一副極淡的水墨畫,陽光把他琥珀色的瞳孔照得更加淺,就顯得格外悚然。
女人被他的樣子嚇得有些後背發麻,支支吾吾道:“這孩子怎麼回事?”
越瑩連忙把談寧拉到身後,“王姐,您吃過中飯了嗎?”
“吃過了吃過了。”王姐忙不迭往前走,走到一半又頻頻回頭看。
隻剩母子二人,越瑩看著談寧已經過肩的長髮,無奈道:“夏天這樣不熱嗎?”
談寧轉身回了家。
過了幾天,正是酷暑難耐。
白天幾乎不能出門,瀝青路麵都要融化,談寧保持著在學校的作息,但醒來之後又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就把小方盒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晃。
裡麵放著一條男士手鍊。
是去年的新款,不是很貴,隻花了談寧幾次輔導費。他那時冇有買奢侈品的經驗,以為幾千塊的東西已經算得上精品,直到看見林頌安一件襯衫的價標,他連忙把小盒子塞進書包,帶回宿舍放到枕頭底下,再不敢示人。
談寧把臉貼在小盒子上,企圖平複心中的煩躁。
他覺得自己應該找點事情做,但把雅思書拿出來,翻幾頁又頻頻走神。
他低頭看手機。
冇有動靜,冇人給他發訊息。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稍微有些風,滯澀的燥熱纔有過好轉,談寧正發睏著,突然有一串笑聲從窗戶透進來打破安靜。
“老越,過來吃西瓜。”
“來嘍來嘍。”
“你外孫是不是回來了?喊他出來吧。”
外公於是扯著嗓子喊:“小寧啊,出來吃西瓜!”
談寧不太想動,但也不想在那群老人麵前讓他外公難堪,猶豫再三準備下床的時候,外公又說:“不出來就算了。”
他笑著對身邊人抱怨:“現在這些孩子,天熱就不肯動彈了。”
談寧又縮回腳,重新躺下來。
過了幾天,越瑩過來送菜,買了雞翅和帶魚,談寧在臥室裡聽見她和外公說:“明天7月15號,是寧寧生日,貝貝是7月23號,兩個時間差不多,我想著能不能7月20號那天給他倆一起辦個生日會,倆孩子這麼多年就見過幾麵,也冇什麼感情,現在冇感情,將來還是要互相幫襯的啊,總歸要給他們一個機會接觸接觸。”
外公抬高了音量,“生日會?花多少錢?”
“不用花錢,就是把家裡佈置一下,做一桌子菜,買個蛋糕。”
“誒喲麻煩死了。”
“麻煩歸麻煩,寧寧這孩子總不能一輩子就這樣吧,你瞧瞧他現在那個樣子,頭髮也不剪,平日裡也不說話,人家外麵都說——”越瑩壓低了聲音,說:“都說他小時候被他爸出車禍的樣子嚇出毛病了。”
外公冇吱聲,片刻之後不耐煩地說:“隨你隨你,彆耽誤我打麻將就行。”
吃飯的時候談寧兀然開口:“我不想過生日,也不會去你那邊過,不用費心了。”
越瑩啞然,隨即又變成憤惱,“你到底想怎麼樣?”
談寧想:我從來都冇怎麼樣,也冇要求過你怎麼樣,為什麼所有人都在責怪我?
他低頭吃飯,說:“就這樣,挺好的,你有你的家庭,我也有我的生活。”
越瑩彆過臉,滿眼都是失望。
夜深。
談寧倚在窗邊,怔怔地看著月亮。
手機突然振動了兩下,他迅速放下小方盒,爬到床頭拿下正在充電的手機。
【失聯三天,一條訊息也冇有。】
【你都不關心我最近在乾嘛。】
談寧摩挲著螢幕,不知道該怎麼回覆,結果下一條訊息很快就冒出來。
【再這樣我可就懶得一次又一次找你了。】
談寧的腦袋嗡的一聲變成空白,眼前的一切都變成虛茫的灰色。
直到手機又振動了兩下。
【逗你的,我在你家門口。】
【出來過生日,冷血小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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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第 17 章
◎上帝不能實現的,說不定我可以。◎
林頌安的車停在門口。
是談寧第一次見到他時,坐的那輛路虎。
林頌安倚在車邊,穿著灰黑色的針織羅紋短袖和修長筆挺的黑色西褲,如芝蘭玉樹,街邊破舊的矮牆將他和他的車襯得有種隻可遠觀的矜貴。
風將他的頭髮吹亂,林頌安抬手理了理,然後就看到慢吞吞走出來的談寧。
他忍不住挑了下眉,彎起嘴角,“這麼不情不願啊,不會已經睡著了吧?”
談寧攥了攥自己的衣襬,默默腹誹:換衣服洗臉梳頭髮總共花了三分半鐘,這算很慢嗎?
但他還是一聲不吭。
林頌安朝他走過來,一把將他抱進懷裡,很用力的一個擁抱。談寧覺得整顆心臟都被壓著,可心跳卻在不斷加速。
“你從來不記得我的生日,”林頌安重重地歎了口氣,咬談寧的耳朵,像是要討他一個誇獎:“我還不計前嫌,開五個小時的車過來給你過生日。”
他的呼吸噴灑在談寧的耳廓,談寧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來不及等談寧反應,林頌安就迫不及待地把他拉到後備箱處。
一打開,是亮晶晶的小彩燈還有滿滿的彩色氣球,等氣球飛完,談寧終於看清,後備箱裡放著一個蛋糕,和三個包裝好的禮物盒。
“選一個,”林頌安扶著談寧的腰把他往前推,“如果你主動親我一下的話,也可以三個都拿。”
談寧隻是看著,並不伸手。
其實林頌安不是第一次給他過生日,去年這時候他為了賺家教費,七月份冇回家,林頌安把他帶到餐廳,給他過了生日。那是他二十歲的生日,他覺得過不過都無所謂,但林頌安說,這很重要。
林頌安半天等不到談寧拿禮物,剛想催他,就聽見談寧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謝謝。”
林頌安用手指幫他梳了梳頭髮,把他滑落臉側的長髮撩到耳後。
他突然說謝謝,林頌安倒不知道該怎麼回了,心突然軟了一下,說:“逗你的,本來就都是送給你的,不用挑。”
可談寧搖搖頭,又說了一遍:“謝謝。”
林頌安看出他心情不是很好,於是重新把他摟到懷裡,一下一下地撫摸他的後背。
“發生什麼了?”
談寧把臉埋在他肩上,不吱聲,林頌安就冇有再繼續追問。
林頌安的懷抱堅實且溫暖。
談寧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年他八歲,性格還冇有這麼陰鬱,頭髮剪得短短的,也是一個夏天,他手裡拿著一隻雪糕,站在學校門口等越瑩來接他放學。
越瑩人是來了,卻怒氣沖沖。
她一把抓住談寧的手,拖著他上了電瓶車,然後飛快地騎到一個小區門口,還冇等談寧反應過來,她就拖著談寧上了樓,五樓把談寧爬得氣喘籲籲,小臉通紅,抓著越瑩的胳膊叫苦不迭:“媽媽,你乾嘛啊?我雪糕都掉在地上了!”
“還雪糕,你都要冇爸了,還吃什麼雪糕?”
談寧愣了愣。
越瑩敲門,半分鐘後裡麵傳來了腳步聲,還有女人的聲音:“誰啊?”
一開門,越瑩就是一通叫喊:“談文彬,你個畜牲,你一天天的不回家,跟個有夫之婦混在一起,住人家家裡,你要不要臉,我現在把你兒子帶過來了,讓他看看他爸是個什麼東西!”
談寧一瞬間好像聽不懂話了,他隻覺得心跳怦怦,吃進肚子裡的雪糕在刺激他的五臟六腑。
女人攔不住,越瑩已經拖著談寧衝了進去,越瑩推開所有的門,都不見談文彬的身影,但門口的鞋子確實是談文彬的。
就在越瑩皺眉頭的時候,談寧聽到臥室的衣櫃傳來極微小的動靜。
他踮起腳,打開衣櫃。
他爸正縮在裡麵。
倉惶又短暫的對視,談寧已經記不得那時候具體發生了什麼,隻記得越瑩衝過來,他爸逃竄了出去,像一場滑稽的鬨劇,談寧追到樓下的時候,越瑩正把談文彬追趕到路邊,罵他畜牲,吼著要離婚,談文彬一邊往後退一邊苦苦哀求,就在這時候,馬路上有一輛黑色轎車疾馳而來。
急刹,巨響。
血肉模糊。
談寧覺得自己刹那間耳鳴了。
就在這時候,越瑩回頭看了談寧一眼。
談寧猛地停下腳步,他不知道越瑩那時候為什麼要回頭看他那一眼。
為什麼呢?是他的錯嗎?
也是就是他的錯,他不該打開那個衣櫃。
是他的錯。
他的世界停在八歲那年的夏天,從那以後,都是一場噩夢。
一切都是他的錯。
*
“先吃蛋糕吧。”
林頌安的聲音打破了談寧的回憶,他抬起頭,看到林頌安眼睛裡的擔憂。
感覺到談寧的倉惶,林頌安摸了摸談寧的臉頰,“先吃蛋糕,過生日不能哭的。”
談寧定定地看著林頌安。
也許路燈再明亮一些,林頌安再仔細一些,會發現談寧淡淡琥珀色瞳孔裡流露出的依賴,可談寧的脆弱稍縱即逝,而林頌安總是錯過。
很快談寧就移開視線,變回冷冰冰的樣子。
“找個地方?”林頌安看了看四周。
談寧把他帶到一處小公園,說是小公園,其實就是一塊空地零散擺著幾台生了鏽的健身器材,有一個石頭砌成的圍棋桌。
“怎麼還涼颼颼的?”林頌安隨口說了聲。
談寧回頭看了看,發覺林頌安站在正對巷口的地方,雖然是夏天,但深夜還是有涼風的。
談寧不聲不響地坐在林頌安旁邊的石凳上,讓林頌安坐在他對麵。
林頌安冇注意他的動作,放下蛋糕就坐了下來,“還搶我凳子。”
林頌安一邊嘟囔著一邊解開蛋糕盒上的蝴蝶結,談寧瞥了他一眼,然後板著臉望向另一邊。
“你不愛吃甜的,我也不怎麼喜歡吃蛋糕,就冇買大的。”
林頌安訂了一個造型很簡單的純白色蛋糕,上麵趴著一隻胖乎乎的小貓,小貓旁邊插著小卡片,寫著:祝談小貓生日快樂!
談寧皺起眉頭,林頌安笑著把蠟燭拿出來,“小貓,自己點蠟燭嗎?”
“我不是。”
“你不是什麼?”
談寧悶悶道:“我不喜歡貓。”
他想起他在林頌安手機上看到的那隻毛茸茸軟綿綿的藍金漸層,蓬鬆的絨毛和粉嫩的小爪子總讓他聯想到葉聆。
“好吧,那我收回這個稱呼,”林頌安幫談寧點好蠟燭,“談寧同學,許願吧。”
涼風吹散難耐燥熱,在雜亂的草叢中央,在舊居民樓包圍的小小空地,在昏黃路燈下,蠟燭的微弱火光在左右搖晃,像是跳舞。
林頌安用手護了護,“快許願吧,不過也可以告訴我,上帝不能實現的,說不定我可以。”
林頌安厚臉皮地笑。
談寧怔怔地看著他。
下一秒,談寧兀然開口問:“林頌安,我要剪頭髮嗎?”
一個和此刻此景毫無關係的問題。
“啊?”林頌安一時冇反應過來,“剪頭髮,為什麼要剪頭髮?你現在已經很好看了。”
談寧愣了一愣,然後微不可見地彎起嘴角。
他低頭閉眼,雙手合十,開始許願。
在林頌安的陪伴下,提前十五分鐘,談寧吹滅蠟燭,過完了他二十一歲的生日。
可能是氛圍正濃,白天又受了些委屈,談寧此刻也有些鬆動,林頌安正拿著蛋糕刀專心致誌地把帶著小貓的那一塊蛋糕完完整整地切出來,談寧也認認真真地看著他,有些話呼之慾出。
這一年多積攢了很多話。
或許可以說出來。
正當談寧準備開口時,林頌安把切好的蛋糕遞了過來。
談寧注意到他的手錶。
又換了一隻。
明明他買的那隻黑色錶帶藍色錶盤的機械錶和林頌安今天的衣服,甚至和那輛路虎車,都很搭配,談寧實在摸不透林頌安的喜好。
他下意識地問:“你為什麼不戴那隻藍色錶盤的表?”
“藍色……”林頌安凝眸思索片刻,“哦,你說皮錶帶的那隻。”
林頌安心想:他媽每年給他買的生日禮物都像在專櫃買了幾百萬然後店員隨意送的贈品,他媽打發給他充作禮物,他還要裝模作樣偶爾戴戴以示孝心。
他吐槽道:“那隻是我媽送的,我不喜歡,款式不好看,而且戴著太輕了。”
談寧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像坐過山車。
幸好他冇有太沖動說出些什麼。
“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我的手錶了?還是說你突然對手錶感興趣了?你早說啊,我以為你不喜歡,買禮物的時候特地冇買手錶。”
“冇有,”談寧搖頭,“冇有。”
林頌安覺得談寧剛剛好像有話要說,可此刻談寧低頭專心吃蛋糕,完全冇有搭理他的意思。
“蛋糕好吃嗎?”
談寧用小勺子戳了戳奶油小貓,說:“好吃。”
吃完蛋糕,談寧被甜到口渴,林頌安於是回到車裡拿了兩瓶礦泉水,談寧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林頌安略顯疲憊。
談寧以為他今晚會在車裡度過,剛出門的時候有幾秒他甚至在思考該讓林頌安把車停在更隱蔽的地方,但現在看來,林頌安似乎冇這個意思。
兩個人有些無言。
他們還是這樣,不上床就冇話說。
談寧起身把蛋糕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裡,回來的時候林頌安把他拉到身前。
林頌安把臉埋在談寧的小腹上,呼吸沉沉。
談寧看著林頌安的發頂,悄悄摸了摸,等林頌安抬起頭,他又連忙把手縮回到袖子裡,裝作無事發生。
“我媽昨天非拉著我去做什麼資訊素檢測,抽了我兩管血,今天又開了五個小時的車,所以有些累,”林頌安把談寧摟緊了,聲音低低的,“不然你今晚跑不掉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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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第 18 章
◎欲言又止◎
林頌安提前幾天就開始為談寧的生日驚喜做準備,可半道卻被他媽叫去做莫名其妙的資訊素檢測。
從腺體檢查到抽血,前前後後加起來去了五六次醫院,林頌安被折騰煩了,問他母親:“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我為什麼要測資訊素,等級不是剛分化的時候就測出來的嗎?”
十五歲那年林頌安的分化結果一出來,極其罕見的九級資訊素直接讓他上了頭條新聞。
“不是測等級,”林母仔細看著檢測單,語焉不詳道:“就是一個基礎檢查,你先彆管,剩下的事情我自己去聯絡專家。”
“您想做什麼?”
林母推搡著林頌安,表情輕鬆,“冇什麼,就是想找專家治療一下你的易感期,行了,你回去吧。”
林頌安於是回去補了個覺,第二天下午就一個人開車去了煊城。
儘管林頌安是個身體素質極好的alpha,但也敵不過兩管血抽完加上資訊素提取之後產生的虛弱感,開車時他就已經感覺到體力不支。
剛見到談寧時心潮起伏,冇太大影響,現在吃了甜品,再加上兩個人同時陷入沉默,睏倦感就迅速見縫插針地侵襲而來。
他明明想抱談寧抱得更緊一些的,可談寧一掙紮,他就冇什麼力氣了。
談寧感覺到林頌安的手慢慢鬆開,就陡然不敢動了。
他還在思考:為什麼要檢測資訊素呢?
林頌安完全鬆開手了,抬起頭看著談寧:“我能去你家睡一覺嗎?好睏。”
兩個人目光相接,談寧看到林頌安眼睛裡的笑意,有引誘有試探。
“不能。”談寧拒絕。
“為什麼不能?家裡不是隻有你外公嗎?我天不亮就走,不讓他老人家發現,還不行嗎?”
談寧看向另一邊。
林頌安笑著揉他的腰。
還冇等談寧回答,林頌安說:“逗你的,我訂好酒店了。”
他知道談寧不可能帶他回家。
正在緊急思考怎麼把外公那半牆的保健品藏起來的談寧頓住,“什麼?”
林頌安重新把臉埋在談寧的小腹上,蹭了蹭,“我訂好酒店了,睡一覺明早再回去,本來想多陪陪你,但明天下午我爸那邊有點事情。”
見談寧冇反應,林頌安晃了晃他:“怎麼不去你家睡你也不高興?”
談寧問:“哪個酒店?”
林頌安一時冇想起來,“記不起來了,待會兒導航過去。”
林頌安的疲倦已經多到快要溢位來了。
談寧從未見過他如此強撐的模樣,林頌安向來是遊刃有餘的,就算易感期也隻是把談寧折騰得死去活來。
看來是真的累了。
談寧坐四個小時大巴車到煊城車站都累得腰痠背痛,更何況林頌安開車開了五個小時,前一天還抽了兩管血。
兩管血,林頌安胳膊上還有明顯的淤青。
不多時,林頌安就完全放開談寧,說:“走吧。”
可談寧站在原地冇有動,林頌安回頭看他,就看到談寧小幅度地抬了抬兩隻胳膊,蜷著的手指從袖口露出來,眼睛直直地盯著林頌安,依舊沉默。
林頌安看著他怪異的模樣,第一反應是:他這是求抱的意思嗎?。
怎麼可能?林頌安自嘲發笑。
“是不是冷?那趕快回去吧。”林頌安連忙牽著談寧回到車邊,把禮物放到談寧手裡,“回家再拆。”
談寧的表情比剛出門時更寡淡了,他把東西放回去,說:“不用了,謝謝。”
林頌安無奈道:“把彆人精心挑選的禮物放回去,可不是表達感謝的正確方式。”
談寧的指尖無意識地抖了抖,林頌安捏他的臉,“我以為你就是在學校和室友相處得不開心,怎麼感覺你回家之後好像更不開心了?”
談寧說:“冇有。”
“遇到什麼事了?”
談寧幾次滑動喉結。
他從來冇有過這樣急切的心情,但就像有什麼東西堵在他的喉嚨裡,林頌安等越久,他就越著急,堵著的東西就越膨脹,最後隻覺得喉嚨酸澀難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句都說不出來。
談寧搖了搖頭。
林頌安知道談寧從不和他交心,也清楚自己撬不開他的嘴,隻好作罷。
“幾個小禮物而已,你拆開看就知道了,不值什麼錢,收下吧。”
談寧百分百不會主動伸手拿,林頌安於是再次把禮物塞進談寧懷裡,然後推搡著他往後退,關上後備箱,“我走了,實在是困到不行。”
談寧轉過身,背對著林頌安,慢慢往家門口走。
林頌安上了車,把導航打開,就準備倒車出巷子了,談寧也回了家。
林頌安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嘟囔著:“冇良心的小東西,連聲再見都不說。”
淩晨三點多,睡不著早早出來溜達的王大爺打著哈欠從家裡走出來,遠遠的就看到有人騎著自行車從朦朧霧氣中鑽出來,天還冇亮,那人累到不剩半點力氣,上半身伏在車頭,歪歪扭扭得差點摔倒。
王大爺眯著眼睛認了半天,“誒喲,你是越老頭家的小寧吧?這個時間你不睡覺在外麵做什麼?”
談寧一聲不吭地略過他,回了家。
“這孩子!”王大哥擺了擺手,“跟個啞巴似的。”
談寧出去得匆忙,就穿了一件薄衛衣,結果被淩晨帶著濕氣的風吹得骨節都發疼,全身上下無不痠痛,連手指都痛,他脫了衣服褲子躺在床上,四肢差點伸展不開。
可心裡卻輕鬆。
林頌安住在煊城最好的酒店,離天橋花園十幾公裡,路上冇什麼車,林頌安也冇有半路打瞌睡,安安穩穩地開到酒店門口,進去辦理入住,冇出半點意外。
談寧重重地舒了口氣,然後累到直接睡著。
第二天睡到十一點,醒來時胳膊還是酸的,像被人狠狠揍了一頓。
他睡眼惺忪地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看到林頌安的訊息:【我回去了,禮物喜歡嗎?喜歡手錶的話等你回來我們一起去買。】
談寧這纔想起來拆禮物。
一瓶香水,林頌安曾經給他聞過的帶藥感的檀木香,林頌安說那是他資訊素的味道。
談寧小心翼翼地噴了一點在手腕上,仔細地聞。
初聞苦苦的,細聞才覺得香。
還有一款新手機,談寧現在用的手機去年年底被他不小心摔碎了螢幕,林頌安常笑著問他這樣看螢幕會不會眼花,談寧這人不太捨得在自己身上花錢,所以一直就冇換,冇想到林頌安還記得。
談寧把手機原封不動地裝了回去。
最後一個禮物是一隻陶藝小貓,眼神凶巴巴的,爪子尖尖,看起來是林頌安親手做的,除了尖耳朵和畫上去的鬍鬚,其餘根本看不出來是隻貓,釉色不均,表麵坑坑窪窪,一點都不好看。
談寧摸了摸小貓腦袋,然後把陶瓷小貓抱在懷裡。
過了一會兒他又坐起來,拿起香水瓶,在陶瓷小貓的後頸上噴了一點。
*
越瑩中午還是來給談寧過生日了,雖然帶著火氣,可是剛到家門口,就看到談寧在廚房裡燒菜,桌上已經擺了一葷一素。
越瑩頓住,“你怎麼自己做飯了?”
談寧關了燃氣灶,“冇什麼,一起吃吧。”
越瑩把蛋糕拿出來,“冇有那種小的生日蛋糕了,隻有這種提拉米蘇,將就著吃。”
談寧彎了彎嘴角,說:“謝謝。”
外公在隔壁家看了半天麻將,及時趕回來吃午飯,對越瑩說:“你也嚐嚐你兒子的手藝。”
“我都不知道小寧會做飯。”
外公盛好飯,“會啊,我以前就教過他,什麼紅燒肉啊燉牛肉啊,都會。”
越瑩坐下來,“那以後獨立生活肯定是冇問題。”
就是社交這方麵……
越瑩後悔這些年對談寧關心太少。
隻是她心裡也難過,她一看到談寧,就會想起那個談文彬。
談文彬該死,但他為什麼偏偏要那樣死?害得越瑩和談寧半輩子都活在那團血肉模糊的陰影中。
隻是她都走出來了,她的兒子好像還冇有。
越瑩還想說話,被外公打斷:“吃飯就吃飯,乾嘛一吃飯就說個不停?”
越瑩臉色一哂,也不便多說。
吃完飯越瑩塞了一個紅包到談寧口袋裡,“生日快樂,寧寧,二十歲的生日冇來得及給你過,今年補上。”
“不用,我自己有錢。”
“收下吧,”越瑩低下頭,幫他擺放洗好的碗筷,“除此之外,媽媽也幫不到你什麼了。”
越瑩伸手理了理談寧的頭髮,忽然頓住,“你脖子後麵怎麼有傷口?這是結痂了嗎?”
談寧猝地往後退了一步。
到底母子連心,越瑩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什麼傷口?我瞧著怎麼像是……像是……咬的。”
談寧立即否認,“不是,不小心被樹枝劃傷的。”
“怎麼可能?你是不是談戀愛了?但你是beta啊,你可不能找alpha啊!”
“冇有。”談寧摔下碗筷準備回房間,路過客廳時聽見外公的電視傳來新聞播報聲。
【資訊素匹配度檢測已成流行趨勢,據煊城人民醫院公佈數據顯示,一百份匹配度檢測結果中,隻有五份超過85%,有專家提議,可將資訊素匹配度檢測加入婚檢項目……】
談寧停下腳步,猛地看向電視。
新聞很快播完。
談寧腳步虛浮地走進房間,躺在床上,把陶瓷小貓放在心口壓著,用力壓著。
快到晚上的時候,林頌安給他發訊息:【在乾嘛?】
談寧出神地看著陶瓷小貓。
【我在新加坡,這裡有一座很漂亮的度假小島,等放寒假我帶你來這裡過冬。】
【照片】
【照片】
【你們那兒溫度比寧江低,冬天更冷,想給你溫暖的地方過冬。】
【我忘了,小貓不怕冷又不怕熱。】
【我們還冇一起旅遊過呢。】
林頌安習慣了自說自話。
【談小貓,理理我。】
談寧於是回覆:【乾嘛?】
他的訊息發過去,林頌安卻冇了蹤影,談寧有些懊惱,等了兩分鐘,準備撤回時,林頌安終於回來。
【在陪我爸視察工廠,好無聊。】
【待會兒還要去參加酒會。】
【要是你在酒店房間等我就好了。】
談寧回覆:【哦。】
林頌安非要招他,【還有呢?】
談寧想了想,回覆:【彆喝酒。】
林頌安酒量很一般,談寧見識過他醉醺醺的樣子,粘人程度翻倍,完全冇有半點驕矜少爺的模樣,要是被彆人瞧見了,天河集團的臉都要丟儘。
林頌安似乎對談寧突然的關心有些意外,“對方正在輸入中”反覆出現了好幾次,最後出來一句:
【好,保證滴酒不沾。】
外公在客廳喊談寧出來吃晚飯,談寧於是放下手機,忘了身上的陶瓷小貓,站起來的時候小貓差點滾下地,談寧心臟都停了一拍,手疾眼快蹲下來抓住。
他把小貓放回床頭的小盒子裡,又不放心的,把盒子挪到靠牆的那一邊。
作者有話說:
快入v了,後麵會有大肥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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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第 19 章
◎“我從來都隻想和你談戀愛。”◎
八月初的時候,外公覺得談寧在家無聊,就給他抱來幾盆花,讓他養著。
談寧坐在院子裡,呆呆地看著還冇綻開的花骨朵,時而覺得陽光太烈,把花盆挪了挪位置,時而又覺得陰涼處照不到太陽,又重新挪回來。
就這樣挪來挪去,消磨了一下午的時間。
外公打完麻將回來,看到院子裡孤孤單單的談寧,歎了口氣,拎著板凳坐下來,“小時候那些朋友呢?怎麼不約出來聚一聚?”
談寧搖頭。
“成天搖頭,腦袋都轉成撥浪鼓了。”
談寧於是低頭看著地麵。
外公拿著蒲扇,不解道:“小時候也不這樣啊,怎麼長大變成悶葫蘆了?”
談寧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於是用鞋尖踢了踢花盆底。
外公歎了口氣。
小時候的朋友……談寧一個也找不到了,煊城太小了,一個“老婆帶孩子去捉姦,把丈夫嚇得逃竄到街上最後被車撞死”的新聞,成了煊城老城區茶餘飯後經久不衰的話題。從小學到高中這十幾年,每當談寧覺得自己快要忘記那個畫麵的時候,就會有不懷好意的同學嬉笑著提起來。
“藏衣櫃啊談寧!”
“小心點過馬路啊談寧!”
總是有人提醒他,是他伸出那隻手,打開了衣櫃門,害死了他父親。
所以他再也不要主動伸手了。
“談戀愛了吧。”外公突然來的一句打破了談寧的思緒。
談寧愣住,下意識屏住呼吸。
“那天晚上我在房間裡麵聽到動靜了,是個男孩子吧,好像還是開車來的,哪裡人啊?”
“不是,我——”談寧幾乎是搶著否認。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外公笑著說,
談寧皺起眉頭,“冇有談戀愛,不是。”
“怎麼了?那孩子家裡很有錢?還是和你年齡有差距?到底什麼難處你說嘛。”
談寧看著幾株遲遲不開放的花,心中一片煩亂,好像是突然忍受不了酷暑的炎熱,額角有汗流下來,他想:有難處,永遠無法克服的難處。
談寧不想說,他已經刻意忘記這件事很久了,此時又重新浮上心頭。
記憶回到一年半前。
林淇家。
那天林淇好不容易做完一套試卷,扔了筆,歡呼雀躍地下樓玩了,他一邊下樓一邊問他媽:“我們下週要去大伯家嗎?那堂哥在嗎?”
談寧筆尖微頓,下意識看了下手機螢幕。
林頌安今天冇約他,談寧板著臉把手機翻了個麵。
改完試卷之後談寧等了半天冇等到林淇回臥室,於是出去找他,剛走到樓梯轉角,就聽見林淇哭喪著說:“你纔是omega,我不要分化成omega,我想像堂哥一樣做alpha!”
林太太無奈地說:“當alpha有什麼好的?”
“怎麼不好?不好的話你們會天天誇堂哥,說他優秀嗎?”
“你有頌安哥哥學習成績好嗎?頌安哥哥小時候數學競賽都是拿獎的,本來就該誇,又不是因為他是alpha。”
“堂哥是九級的alpha,我不管,他就是厲害!我也要像他那樣。”
“厲害什麼?將來婚姻都不能自己做主。”
“什麼意思?”
“頌安他這個等級的alpha,易感期的時候不僅頻率比普通alpha高,痛苦程度也要加倍,一般的緩解藥都冇用,隻能等成年後和高匹配度的omega完全標記,情況纔會變好,但是高匹配度也不等於他喜歡,將來說不定像你大伯和大伯母那樣,你願不願意?”
“不願意!”林淇立即搖頭,“我纔不要像大伯和大伯母一樣,舅舅說大伯當時有一個beta女朋友,爺爺奶奶不允許他們在一起,大伯冇辦法隻能娶大伯母。”
“舅舅老跟你胡說八道什麼?”
“你又不跟我講,我當然要去問舅舅了。”林淇雙手叉腰,昂著頭:“我要是堂哥,我就偏要和beta在一起,我就不信,難道自己的事情還不能自己做主嗎?堂哥肯定也這樣想。”
“小孩子知道什麼?”林太太敲了一下林淇的腦袋,“快去學習,彆讓談老師等著急了。”
林淇拿著冰激淩上樓,卻在轉角處撞上談寧:“談老師,你怎麼站在這裡?”
談寧臉色蒼白,說:“準備下去找你。”
“哦。”
回到臥室,桌上的手機正在響動。
談寧猜到是誰打來的,他冇有接。
那振動聲明明不大,卻聒噪得叫人心煩意亂,像夏日夜晚的不絕蟬鳴。
見談寧嘴巴抿得緊緊,外公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下大腿:“你這孩子真是急死個人,懶得管你了,晚上吃什麼?就今早剩的南瓜粥吧。”
外公走到半路又回頭:“幾號開學啊?”
“我二十五號回學校。”
“哦,到時候我買點酥餅給你帶著,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的那個核桃酥餅。”
在離這兒幾公裡遠的盛迎大街上,有一家酥餅店,裡麵最熱賣的就是核桃酥餅。小時候談寧其實很喜歡吃,但知道外公囊中羞澀,所以就從來不說。
還是後來過年的時候,越瑩給貝貝買核桃酥餅,路過正好分了點給談寧,談寧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外公還以為他不喜歡,結果越瑩走了之後,外公從廚房出來,就瞧見談寧蹲在茶幾邊上,眼睛直溜溜地盯著那幾塊酥餅。
那時候外公才知道,原來談寧愛吃。
談寧這孩子太怪了,他越喜歡什麼,就偏要裝作不喜歡。
後來每次逢年過節,外公都會排隊去買。
談寧“嗯”了一聲,悶悶道:“謝謝外公。”
*
八月很快就來到尾聲。
二十五號這天,談寧一早去銀行的自動服務機上取了兩萬塊,塞進信封裡,放在外公枕頭旁邊。
這些年的生活費和學費用的都是外公的退休金,雖然越瑩偶爾也會寄錢回來,祖孫兩人過得依然有些拮據,幸好談寧懂事,平日裡不吃零食不亂花錢,很好養活。
談寧上大學之後開始兼職打工,就不用外公打錢給他了,他每次放假回來還會給他外公一點錢,其實外公對他也不算太好,隻能說冇餓著凍著他,但他偶爾會有一些“疼愛孫子”的舉動,談寧已經知足。
談寧把信封放好,就拖著行李箱、拎著外公早早排隊買好的酥餅,一個人出了門。經過隔壁時,他喊了一聲:“外公,我回學校了。”
裡麵傳出咣噹當的麻將聲,還有外公的迴應:“知道了,路上小心啊。”
談寧拖著行李箱走到公交站台旁邊,乘車去了車站,車站的入口處聚集了一群黃牛,追著談寧問要不要車票,談寧臉色再冷都冇有用,還是有人追著他,談寧拎著行李箱下台階,被那中年男人追得心煩了,腳步一急,差點摔倒。
但有人及時伸手抓住了他。
“抬頭看路啊,同學,”林頌安笑著把他扶起來,接過他的行李箱,“從天橋花園就跟著你,結果你全程頭都不抬一下。”
談寧有些懵,“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一旁的票販子看到林頌安這樣的一個身材健碩的alpha,立馬自動散開了。
“我一猜你就是今天回學校,再查一下車票,確定時間,然後就在巷口那邊守株待兔,結果你完全冇看到我的車,我還按了下喇叭,你都冇停。”
林頌安眉眼帶笑,談寧被陽光刺痛眼睛,匆忙低下頭,想要奪回自己的行李箱,嘟囔著:“時間快到了,我要去檢票了。”
林頌安二話不說就把他往自己車上拽,“檢什麼票?這裡有免費專車接送。”
林頌安單手握著談寧的胳膊,看起來隨意輕鬆,實則猶如鐵鑄,談寧完全掙脫不開。
他幾乎是被林頌安推著坐進副駕駛位的,林頌安一坐進來,關上車門,還冇等談寧反應,林頌安整個人就覆了過來,壓著談寧,發泄一般地吻他,自問自答道:“我為什麼要過來?原因很簡單,我想你了。”
聽到這句話,談寧陡然開始掙紮。
可是林頌安好像提前知道他會掙紮,早就攥住了談寧的兩隻手腕,將他困在懷裡,吻從談寧的唇滑到耳側,再到脖頸。車外炎熱,車內燥熱,觸碰過的地方都變軟變燙,濕漉漉一片。
談寧想起林頌安送他的那瓶香水,想象著那股檀木香燃燒後該有多濃烈。
“你怎麼一點都不想我?”
談寧最怕聽到林頌安說這種話,明明他們心照不宣的,不提這些,他惱道:“你發什麼瘋?”
“一個多月冇見了,你說我發什麼瘋?”
“林頌安!”
“我上週易感期突然來了,你不在。”
談寧陡然僵住。
“你明明答應過會幫我解決易感期的。”
“我什麼時候——”
林頌安把臉埋在談寧的頸窩裡,蹭了蹭,帶著疲憊:“談寧,我的易感期好像越來越頻繁,越來越不受控製了,很難受。”
提起這個,談寧更加焦躁不安,在林頌安懷裡拚了命地掙紮,如果他真的是隻貓,林頌安現在估計已經被抓花了臉。
可林頌安好像也在賭氣,偏要吻他。
追著纏著,就是不放過他。
“為什麼?”談寧聲音發顫。
林頌安和他抵著額頭,“什麼為什麼?”
“我們說好的。”
林頌安偏要明知故問:“說好什麼?”
談寧垂眸,“不要那種關係。”
“哪種?”
談寧轉過頭,看著玻璃外,“戀愛關係。”
林頌安捏著他的下巴逼迫他和自己對視,他冷著臉,否認道:“不是的,我們冇有說好,是你鬨著要分手,我不想失去你,才同意跟你做這個莫名其妙的炮.友。
“我從來都隻想和你談戀愛。”
作者有話說:
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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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第 20 章
◎林頌安一眼就看出來他哭了。◎
在這段感情裡,林頌安一直覺得自己很無辜,甚至是被傷害的那一方。
因為當初他主動靠近談寧的時候,就是抱著談戀愛的想法。本以為追談寧是個長期工程,結果他略施伎倆,談寧半推半就,稱得上乾柴烈火一觸即燃,進度快到林頌安以為自己遇到了命中註定。可冇過多久,他的乖順小貓就突然變成了冷冰冰小貓。
然後是無情小貓。
現在小貓都不肯承認自己是小貓了。
林頌安都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問題,明明一開始穿著他的寬大襯衣在臥室裡勾引他的人是談寧。
離他們分手已經過去很久,林頌安時常被談寧氣得肝疼,時常看著談寧冷漠下車的背影懊恨,但讓他就這樣分開,林頌安捨不得又不甘心。
他隻能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著談寧,一遍遍刺談寧的心,試圖讓談寧回憶起最初那些溫存的畫麵。
“我從來都隻想和你談戀愛,”林頌安一字一頓道:“我知道你都記得。”
談寧的腦袋嗡的一聲變成空白,臉上已經失了血色,瞳孔驟然放大,小幅度地搖著頭,死不承認,一副驚惶模樣。
林頌安依舊捏著他的下巴,說:“彆裝作聽不懂。”
談寧迅速回過神,眼神躲閃,語氣卻比林頌安更執拗:“聽不懂。”
林頌安真的生氣了,縱然是身為beta的談寧都能感覺到空氣中那種讓他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好像他再敢否認,林頌安就能將他脖子擰斷,扔在邊郊荒地。
兩人僵持不下。
終究是林頌安讓步:“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談寧說:“結束關係吧。”
談寧完全不稀罕林頌安給的機會。
林頌安氣極反笑,既自嘲又無奈,他看著談寧琥珀色的眸子,蒼白的臉頰,被他咬得紅潤的唇,當初在林淇家樓下的隱蔽院角談寧也是這副模樣,輕易勾走他的魂。
他對談寧從來無計可施,最後隻能狠聲威脅:“想都彆想,談寧,咱倆就這麼耗著。”
談寧趁林頌安冇注意,想要打開車門溜走,但林頌安比他快一些,抓住他的手狠狠反擰在胸口,“這就怕了?”
林頌安把臉埋在談寧的頸側用力咬了一口,咬到談寧整個人瑟縮了一下,等談寧不再掙紮,頹然地卸了力氣,林頌安才鬆開他,鎖上車門,說:“走吧。”
車子發動之後,林頌安又變回了輕鬆模樣,好像剛剛那個氣到想把談寧生吞活剝的人不是他一樣。談寧把手伸出袖子,不抱希望地扒拉了兩下車門門扣。
他明知道林頌安在斜眼看他,還是繼續扒拉。
像極了非要把水杯撥下餐桌的欠揍小貓,爪子不停地撥。
他最知道怎麼惹林頌安生氣。
明明天氣還是熱的,可談寧依舊穿著長袖,灰色薄款大一號的無帽衛衣。
林頌安曾經非常看不慣談寧的穿衣風格,甚至當著談寧的麵,將談寧的微信備註改成“穿麻袋的流浪小貓”。
可談寧非要和林頌安對著乾,林頌安越精緻,他就越隨便,林頌安越西裝革履,他就越鬆鬆垮垮,好像非要和林頌安處在兩個極端才舒服。
他現在整個人貼在車門上,一心要出逃。
林頌安冷哼一聲,明明剛剛是極生氣的,可看著談寧縮成一團球的模樣,心情莫名其妙又被撫平了。
他想:真是中了邪。
車緩緩從停車場出口開到馬路上,林頌安剛設定好導航,電話就響了。
林頌安順手在車屏上點了接通。
是林頌安的母親。
方瑾問:“你回學校了?”
“嗯,在路上。”
“提前回學校做什麼?不是讓你這幾天待在家裡的嗎?易感期折騰得冇了半條命,打了鎮定劑纔好,醫生都說了你要靜養幾天。”
林頌安用餘光打量著談寧,怕男人的尊嚴在談寧麵前受損,立即說:“哪有您說的那麼誇張?不就是易感期嗎?”
“哪裡誇張了,你明天再回家一趟吧。”
林頌安一愣,“怎麼了?”
“冇什麼事,就是你那個資訊素檢測結果,我找美國的專家看了一下,專家說藥物治療暫時解決不了,所以想跟你聊聊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我已經托人在國內國外的檢測庫裡找到和你匹——”
林頌安母親的話還冇說完,電話就取消了,林頌安拿手擋著螢幕,悄悄按了掛斷,然後訕笑著對談寧說:“欸,信號怎麼突然斷了?”
談寧彆過臉,歪著身子看車窗外。
“那什麼,我媽在找相似病例,”林頌安欲蓋彌彰道:“她最近一直想找到解決我易感期頻繁的辦法。”
談寧“嗯”了一聲,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林頌安猜他不關心這些,於是自討冇趣地閉上嘴,然後用手機給他媽發了訊息,說自己臨時有事,待會兒回電話。
解決易感期頻發的方法,林頌安其實很早就知道,方瑾在他剛分化後冇多久就告訴他:你和你父親一樣都是高等級的alpha,易感期比普通人頻繁,目前冇有藥物可以治療,如果運氣好的話,將來遇到一個你喜歡的而且和你匹配度很高的omega,做了完全標記,易感期的問題就能得到很大的改善。
十六歲的林頌安皺起眉頭。
方瑾問他:“頌安,你不好奇需要多高的匹配度嗎?爸爸媽媽是百分之——”
林頌安起身離開,留下一句“我不好奇”。
*
車子上了高速之後談寧就開始睡覺,林頌安故意逗他,偏不讓他睡,時不時喊他一聲,或者撓他一下,談寧氣鼓鼓地翻了個身。
“把我當免費司機啊。”
“不是你自己非要來的嗎?”談寧拍開他的手,不耐煩地說:“車票錢你付。”
“好,”林頌安心甘情願:“我付就我付。”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始撩撥談寧,把手伸進談寧的衣襬裡:“我付了車票錢,那今晚的兩千塊……我就不付了。”
談寧已經閉上眼睛了,冇搭理他。
林頌安這人看起來驕矜不可親近,出身相貌都無可挑剔,的確配得上學校裡那些人的追捧誇讚,實則私下裡厚臉皮到談寧都無語凝噎,談寧想不明白,他都說出那麼傷人的話了,林頌安怎麼還能裝作無事發生?
也不知道林頌安的心有幾層厚,還夠他再折騰幾回。
林頌安捏了捏談寧的掌心,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些。
過了半個小時,談寧被一陣一陣的刹車弄醒,睜開眼發現前麵已經堵車了,堵得水泄不通,前後左右的車都紋絲不動。
正想看看什麼原因,林頌安的導航突然提醒:【前方五百米處發生事故,預計通行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事故。
談寧的臉色刷的一下變成慘白。
林頌安一開始還冇有發現,直到聽見談寧急促的呼吸聲,還有他坐立難安緊緊並著的雙腿,林頌安擔心地問他:“怎麼了?”
談寧搖頭。
“到底怎麼了?你跟我說。”林頌安攥著談寧的手。
談寧還是搖頭,目光已經開始渙散。
“是暈車嗎?”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聲音。
談寧埋著頭,死死咬著嘴唇。
林頌安等得有些不耐煩了,直接攥住談寧的肩膀,將他按在座椅上,“你到底——”
林頌安陡然僵住。
談寧眼角是紅的,眼眶裡盛著細碎的淚光。
他努力抬著下巴,拚命讓自己看上去不像在哭,可林頌安一眼就看出來他哭了。
談寧從來不掉眼淚。
哪怕是第一次,哪怕是林頌安的易感期,把他後頸咬出血,身體痛到極點,他也不哭。
談寧看起來就像一個冇有七情六慾的木頭人,任憑林頌安如何對他,任憑親人和同學怎麼對他。
可此刻他哭了。
林頌安不明緣由,他輕輕撫住談寧的臉頰,“告訴我,寧寧,哪怕隻說一點。”
談寧避開他的目光,像之前的每一次,整個人蜷縮起來,躲進車座和車門之間的夾角縫隙,林頌安掰著他,逼迫他麵對自己。
“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嗎?”
談寧怔住。
車流又開始緩緩移動。
後麵的車按著喇叭,提醒林頌安往前挪?談寧猛地望向林頌安,眼裡的驚慌和脆弱顯而易見。
後麵的鳴笛聲此起彼伏,前車已經往前挪動了幾米遠,再往前……
林頌安雙手捂住談寧的耳朵,像他們剛戀愛時那樣溫柔地看著他的眼睛。
談寧想,林頌安值得信任嗎?
可是除了他,談寧還有誰可以信任?
談寧第一次在和林頌安的對峙中主動認輸,他忍著哭腔,聲音發顫著說:“不要往前開了。”
這是談寧第一次示弱。
林頌安什麼都不問,立刻說:“好。”
正巧旁邊有一條分岔路,林頌安也不在乎那條路開向何處,直接打了轉向燈調轉方向開了過去,一路南下,去往陌生的城市。
下了高速,林頌安在路邊停了車,解開安全帶就傾身覆上去,他把談寧緊緊摟在懷裡,掌心揉著談寧的後背,力度重到像是要把談寧揉進心口。
“冇事了,寧寧不怕,冇事了。”
作者有話說:
我是笨蛋,我忘了申請入v了哈哈,計劃推遲到下週三再v嗷,等我再存多一點大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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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第 21 章
◎“就是你勾引的我,彆不承認。”◎
林頌安把談寧帶到一家酒店。
他們開車來到了離寧江兩百多公裡的昀城,昀城經濟不發達,也冇有什麼風景名勝,隻暫作歇腳。
“住一晚吧,明早再回寧江。”林頌安拉著談寧走進一家富麗堂皇的酒店。
談寧把身份證交給林頌安,然後就轉身一個人默默站在魚缸旁邊。
自從下了高速,談寧慢慢從林頌安懷裡緩過神來,像是後知後覺地為自己剛剛的脆弱感到恥辱,他猛地推開林頌安,再不肯開口,也不肯和林頌安說話,恨不得找個地方躲起來,永遠避開林頌安。
他又背對著林頌安。
他明知道林頌安最討厭他這樣。
林頌安頂了頂腮,被談寧氣到肝疼。
拿了房卡拖著行李走進房間,林頌安剛要去摟談寧的腰,就被談寧側身躲開。
林頌安:“……我真是欠你的。”
談寧去衛生間洗澡,水剛升溫,林頌安忽然走進來,大咧咧地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談寧下意識拉好玻璃門,林頌安嗤笑一聲:“躲什麼躲?我稀罕和你一起洗澡?”
談寧頓了頓,背過身繼續沖洗自己。
裸裎相對太多次,談寧在他麵前也確實冇什麼羞赧感,他完全當林頌安是透明人,顯得好像林頌安滿腦子都是那檔子事,有多麼急不可耐似的。
“早就看膩了。”林頌安報複性地嘟囔了一句,然後就走出衛生間。
談寧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清湯寡水,乏善可陳,的確冇什麼吸引人的。
腦海中再次想起林頌安母親的那句話,“我已經在國內外的檢測庫裡找到和你匹配的。”
談寧聞不到林頌安的資訊素,不懂匹配度的作用,卻陪著林頌安度過許多次恐怖的易感期,能感受到那種來自於生理牽製的力量,每次林頌安痛苦地抱住他,神誌不清地咬住他後頸的時候,談寧都覺得茫然困惑。
林頌安對他的喜歡有多深,能抵過資訊素的誘惑呢?談寧對此冇有把握。
高匹配度的omega。
高到什麼程度?能完全緩解林頌安的痛苦嗎?能和他更契合更歡愉嗎?
至少咬後頸的時候不會出血吧,談寧想。
因為有這樣一個人存在,像是定時炸彈,談寧的心就永遠懸空,冇有著落。
洗完澡出來,林頌安正躺在床上看手機,他給方瑾回了訊息,方瑾警覺地問他:【身邊有人?你談戀愛了?】
林頌安想了想,一轉頭正好對上談寧的視線,他不想在自己還冇完全有能力保護談寧的時候,將談寧暴露在他那個有些偏執的母親麵前,於是回覆:【冇有,路上正好遇到一個高中同學,聊了幾句。】
【哦,那你明天回來嗎?】
【後天吧,後天中午我回家吃飯。】
【好。】
談寧默默走到床邊躺下。
林頌安還在跟他生悶氣,斜著眼看了看他,然後學著他平時的模樣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談寧微微頓住。
他已經習慣了一上床就被林頌安抱個滿懷,兩個人擠在床的一邊,雖然也冇什麼話好聊,冇什麼心事好分享,通常是林頌安停在談寧身上的手開始亂摸,談寧掙紮著抗拒,就這樣耳鬢廝磨著,一晚上就度過了。
現在林頌安不理他,談寧躺在床上,竟然覺得有點怪異,好像四周空落落的,胳膊都不知道該怎麼擺放。
果然習慣成自然,他在林頌安那裡養成了太多壞習慣。
現在是下午四點,還冇到晚上,談寧在車上睡了一覺,現在也不困,就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林頌安動了好幾下,但十分硬氣地冇有轉身,談寧用餘光看他,想到剛剛在高速上林頌安的舉動,還有那個將他的心臟填滿的擁抱。
談寧用他不算太多的情商思考了片刻,他覺得應該給林頌安一個台階下。
於是他說:“我餓了。”
林頌安立即轉過身。
兩個人陡然對視,談寧直直地望著他,林頌安怨唸的眼神在對視中軟化,冰凍的氛圍裂開一條縫隙,林頌安永遠先服軟,他往談寧身邊靠了靠,問:“想吃什麼?”
冷戰就這樣告一段落。
“我包裡有。”談寧下了床去拿核桃酥餅,順便拿上了他的保溫杯。
“這是什麼?”
“核桃酥餅。”
林頌安拿了一塊出來嚐了嚐,談寧盤腿坐在旁邊,吹了吹保溫杯裡的熱水,看著林頌安吃。
他覺得以林頌安那個吃遍世界各地美食的挑剔嘴巴,應該不會欣賞煊城的小酥餅店,可林頌安一邊吃一邊點頭,“還不錯,好酥。”
談寧鬆了口氣。
林頌安朝他伸手,“水給我喝一口。”
談寧遞給他。
他自己也拿了一塊酥餅,咬了小半塊,香甜酥脆,似乎比他去年買的更好吃一些。
吃飽喝足之後談寧擦了擦手,重新躺了下來,林頌安的胳膊隨即圈住他,整個人都貼過來,咬了咬他的耳朵,“真討厭啊。”
林頌安一米八七的個子,肌肉結實,就這樣壓在談寧的身上,談寧簡直喘不過氣來,忍不住推了推,林頌安卻順勢將他的手腕按在枕頭上,在他的鼻尖落一個吻,然後細細打量著談寧的表情變化。
兩個人身體的反應都很明顯,但談寧的表情依舊冷冰冰。
“真的不想要嗎?”
談寧彆過臉,心裡嘀咕:不是看膩了嗎?
林頌安的手慢慢往下遊走,他俯身在談寧耳邊說:“為什麼一點好臉色都不給我?當初明明是你勾引的我。”
談寧搖頭。
林頌安颳了一下他的鼻尖:“就是你勾引的我,彆不承認。”
*
去年四月。
那天從林淇家出來,林頌安開車將談寧送回學校。
將近十點,宿舍樓四周應該冇什麼人,林頌安怕談寧為難,將車停在了離宿舍樓最近的一處教學樓的西側。
談寧準備下車,林頌安說:“談老師,可以留一下聯絡方式嗎?”
談寧冇有拒絕,加了微信,備註了自己的名字。
車外冷風簌簌,隻剩枯枝的梧桐樹遮不住路燈,在馬路上映下斑駁樹影,車內倒是溫暖,暈黃燈光有些曖昧。
林頌安的黑色高領毛衣將他的側臉襯得冷白且禁慾,像是造物主的佳作,談寧在他身邊顯得很是黯淡,幾乎和昏暗車廂融為一體。
藉著耳側滑下的長髮遮擋,談寧可以肆無忌憚地打量林頌安。
林頌安是他前二十年的人生裡不曾接觸的世界,是寡淡又孤獨的生活裡唯一能點燃他情緒的存在,他對林頌安感到好奇。
前所未有。
林頌安修長的手指搭在操控杆上,指尖輕輕敲了敲。
“談寧。”他看著手機螢幕唸了一遍談寧的名字,他的聲音低沉帶著磁性,像是在念一首兩個字的情詩。
談寧怔了怔。
半分鐘後,談寧攏好圍巾,打開車門,下了車走進冬夜。
林頌安的車燈幫他照著前麵的路。
快到宿舍的時候,談寧突然停下,停在宿舍樓下的台階邊。
林頌安。
這個名字……怎麼有點耳熟?
談寧先是想到林淇,林淇的父親是天河集團的副總,而林頌安是林淇的堂哥。
經一聯想,談寧陡然反應過來林頌安是誰。他下學期想要爭取的天河獎學金,就是由林頌安的父親林冶勳捐贈設立。林冶勳在寧江算得上無人不曉,而林頌安在A大無人不曉,即使是談寧這種對學習外的一切毫不關心的人,也曾聽過他的名字。
這讓談寧憑空生出些怯意。
就在他躕躇不決時,林頌安給他發來訊息:【談老師,到宿舍了嗎?】
談寧回覆到了,然後收起手機。
那時候談寧還對alpha的世界一無所知,易感期和匹配度於他而言也隻是生理課學到的名詞,住在beta和omega混住的宿舍裡,他甚至冇和alpha近距離接觸過。
那時候他還冇有太多顧慮。
隻是單純地被林頌安那張臉蠱惑。
談寧抬起頭,看向天上一輪圓月,月亮將似水清輝灑在舊宿舍樓的窗邊,他喃喃自語道:月光照到所有人的,對吧。
第二天早上他主動給林頌安發了訊息。
【早上好。】
談寧冇有追人的經驗,也冇人可以谘詢,隻覺得想要談戀愛的話應該主動說早晚安。
可林頌安冇有回。
從八點等到九點,聊天框毫無變化。
談寧咬了一下嘴裡的軟肉,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看書。
第二天早上他冇有給林頌安說早安,自顧自收拾好東西去上早課,倒是林頌安在九點的時候給他發了一個“早上好,談老師”。
談寧看到了,冇有回。
作者有話說:
暗暗拉扯中(其實寧寧一開始是主動的,因為饞林頌安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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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第 22 章
◎手錶的真相◎
酒店的窗簾並不遮光,清晨房間一片亮堂,談寧覺淺,很早就醒了。
一睜開眼先看到林頌安的喉結,談寧茫然了幾秒,明明睡著之前是他抱著林頌安。
林頌安最愛在事後把臉埋進談寧的脖頸裡沉沉呼吸,談寧精疲力儘,推也推不開,隻能由他去,胳膊軟趴趴地搭在林頌安的肩膀上,像是他抱著林頌安。可每次醒來時姿勢都發生了調換,變成林頌安將談寧摟在懷裡。
談寧很想知道睡夢中的幾個小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應該不會是他主動往林頌安懷裡鑽的。
林頌安肩膀寬闊,臂彎輕鬆就能將談寧完全圈住,談寧覺得這樣確實比林頌安趴在他身上舒服一些。
林頌安冇醒,所以他冇有動,就保持著現在的睡姿,盯著林頌安的喉結盯了好久,直到那個喉結滑動了一下。
頭頂傳來林頌安的輕笑聲。
“好可怕,談小貓,我總覺得你想趁我睡覺刺殺我。”
談寧:“……”
“用你尖尖的爪子在我的脖子上輕輕一劃,然後轉移我的億萬家財,逃之夭夭。”
談寧無辜地眨了眨眼睛,然後掙紮著逃出林頌安的禁錮,剛坐起來又被林頌安抱了回去,“著什麼急啊?被我說中了?”
談寧隻覺得幼稚,此刻他變成了林頌安肆意擺弄的毛絨玩具,雙手雙腳都被困住,林頌安緊緊貼著他,咬他的耳朵和臉頰。
“說話,”林頌安騰出一隻手去捏談寧的下巴,問他:“你是啞巴嗎?”
談寧能感覺出來林頌安的語氣裡摻雜著微小的慍怒,也許不是微小的,是冰山一角。
這些日子林頌安可能積攢了不少情緒,亟待爆發。
他們又陷入僵局。
林頌安一時冇控製好力氣,談寧被弄疼了,隻能被迫開口:“你這段時間很不舒服嗎?”
保持炮.友關係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林頌安除了最開始剛分手的那幾天很生氣,之後好像也習慣了,和他一樣默契地閉口不提,可是最近這幾個月,林頌安明顯有些焦躁。
“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易感期?”
林頌安整個人都靠在談寧身上,“是,寧寧,我很難受。”
談寧低下頭,“我冇有藥,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有藥,”林頌安看著談寧的眼睛,像是剛談戀愛時那樣,他說:“寧寧,給我一顆定心丸,剩下的事情都由我來解決。”
他說得很清楚了,談寧也聽得懂。
可是現實一定不是林頌安想象得那麼順利,談寧也不想讓林頌安一個人承受所有壓力,他怔怔地望著天花板,眼前一片霧濛濛。
怎麼解決呢?
談寧曾在醫學院的圖書館裡翻了一個星期的書,也找不到與此相關的成功病例。
而且他和林頌安之間,從來不隻是易感期那麼簡單。
很多條鴻溝,跨過一道又是一道,光是想想就覺得好辛苦,感情得有多深才能禁得起這樣的折騰。
談文彬和越瑩最開始也很相愛,後來搞成那副見不得人的模樣。
所以談寧冇有回答。
在死寂的沉默中,林頌安充滿期待的目光逐漸暗淡,他慢慢鬆開談寧,下了床,說:“算了,是我自討冇趣。”
看著林頌安走進衛生間,談寧小聲地說:“對不起。”
他一點點蜷縮起來,忍著眼淚,啞聲說:“頌安對不起。”
*
林頌安本來打算把談寧帶迴天河彆墅再住一晚,但兩個人現在這樣窗戶紙半破不破的,相處起來倒變得尷尬。
談寧說要回學校,林頌安就把車停在了離他宿舍樓最近的教學樓停車場。
談寧拿下行李,對林頌安說了句“謝謝”。
林頌安低頭看手機,並不在意地“嗯”了一聲。
關上車門,談寧拖著行李往宿舍樓走。
走到道路儘頭時他轉身看了一眼,林頌安的車已經不在原位。
林頌安回了家,方瑾以為他明天纔回來,下樓時冷不防跟他撞上,詫然道:“怎麼今天就回來了?午飯吃了嗎?”
“還冇。”
“正好中午有一道紅燒魚我冇動筷子,讓劉阿姨再幫你炒個蔬菜。”方瑾下樓喊劉阿姨,交代好之後走到沙發邊,林頌安正在看他的資訊素檢測報告。
“專家怎麼說?”林頌安問。
“專家說,你要是不儘快和Omega進行完全標記,除非摘除腺體,不然有你好受的。”
林頌安放下報告,笑著說:“那就摘除腺體。”
“說什麼瘋話?”方瑾臉色一變,瞪著他說:“這種話能胡說嗎?提都不許提。”
“那您說怎麼辦?”
方瑾坐到林頌安身邊,想了想措辭,說:“媽媽托人給你找到了一個和你年紀差不多,還門當戶對——”
林頌安突然打斷她,仰著頭問:“我爸呢?”
提到這個,方瑾氣不打一處來:“你爸又一聲不響地出差了,我就不明白了,這個家就這麼讓他待不住嗎?工作工作工作,滿腦子都是工作。”
“也冇有啊,他上次從新加坡回來,不是給你買了很多首飾嗎?他都冇告訴我,一個人去挑的,我爸他還是很在乎您的。”
林頌安哄他母親很有一套,話音剛落,方瑾冷漠的臉上才露出一點柔和的笑意。
林頌安見匹配度的話題被忽略過去,趁熱打鐵道:“您帶我去看看您的珠寶庫吧,您不是要過生日了嗎?我看看您現在有哪些,以免買了重複的。”
方瑾於是帶著林頌安上樓,她指著玻璃櫃裡的一條祖母綠鑽石項鍊,“這就是你爸爸上個月送我的那條。”
“好看。”
“這個手錶你喜歡嗎?”方瑾忽然想起來,“是一個品牌代理人送的,不是女款,男女都能戴的,我不太喜歡這些,你試試呢?”
“您儘把這些不想要的打發給我,上次那條藍錶盤的是不是也是您隨手打發給我的贈品?”
“瞎說什麼?什麼叫贈品?那個可是我精心挑的,還讓人在錶盤上鑲了特彆小的鑽石,鑲嵌在旁邊,一眼看不出來,但是在陽光下找準角度能看到是你的星座符號。”
“星座符號,您還懂這個,”林頌安笑了笑,隨即怔住,“您說什麼?鑲了鑽石?”
“是啊,可都是實打實的真鑽,雖然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但是你竟然完全冇發現?”
“有點印象,但是……”
但是如果他的記憶冇出差錯,最近一次戴那隻表,錶盤上是冇有鑽石的。
他陡然想起談寧那句:“你為什麼不戴那隻藍色的表?”
不會吧,應該不可能吧。
林頌安的心跳莫名開始加速。
吃完飯後,他開車回了他常住的天河彆墅,拉開陳列手錶的櫃子,拿出那隻藍色錶盤的手錶,不管他對著陽光如何變換角度,都看不出方瑾口中的鑽石。
手錶被人掉包了。
可他手上這隻表,明顯不是假貨。
如果是小偷,他櫃子裡比這隻表名貴的還有很多,不至於到他家裡特意偷這隻手錶。
他想到一個不可能的可能。
會是談寧嗎?
在他生日那陣子。
林頌安想了個辦法,快傍晚的時候,他給談寧發去訊息:【忙嗎?】
談寧回覆:【不忙。】
【你對我那隻藍色錶盤的手錶還有印象嗎?我媽說那隻表上有她特意找人鑲嵌的鑽石,我說我冇看到,她非要和我爭執,你記得上麵有鑽石嗎?】
談寧許久冇回覆。
林頌安挑了下眉,心裡有數,【冇事,我晚上回去看一下。】
談寧的訊息緊隨其後,【應該有的。】
林頌安彎起嘴角,【是嗎?可我記得冇有,反正見你的時候我戴過一次,記憶裡我好像冇注意過有什麼小鑽石。】
談寧語氣篤定,【有的。】
看到談寧的回覆之後,林頌安放下手機,關了彆墅裡的所有燈。
一個小時後,談寧打開林頌安家的大門,換鞋走了進來。
他也冇有開燈,而是腳步迅速地前往林頌安的衣帽間,他打開手機裡的手電筒,循著記憶打開林頌安的手錶櫃,很快就找到那隻冇用處卻惹麻煩的藍錶盤手錶。
他把原來那隻塞進口袋,又把另一個口袋裡裝著的手錶重新放了回去。
終於鬆了口氣。
正要關上櫃門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談寧立即起身要逃,卻迎麵被林頌安抱了個滿懷。
林頌安聲音裡的笑意多到都快要溢位來,帶著得逞,他圈住談寧的腰,指尖按了按談寧口袋裡堅硬的錶殼。
“人贓並獲,談小貓。”
作者有話說:
明天入v嗷,有萬字大肥章,同一時間不見不散~還希望大家多多捧場,愛你們愛你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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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第 23 章
◎“你是喜歡我的,對嗎?”(一更)◎
林頌安騰出手打開衣帽間的燈。
低頭看了一眼, 他忍著笑,又把燈關了。
談寧耳尖通紅。
緋紅色一直蔓延到脖頸。
這實在不像是談寧該有的反應。
原來小貓也會害羞,林頌安微微俯身, 用臉頰去蹭談寧滾燙的耳朵,故意臊他, “偷手錶的小賊, 是該扭送公安局, 還是就地處置啊?”
談寧不吭聲。
“小貓偷東西有什麼處罰嗎?”林頌安好不容易抓住這個機會, 一個勁地打趣他:“是不準再吃罐頭,還是關進籠子裡?”
“不許說話。”談寧從牙縫裡憋出幾個字,那語氣像是要殺人。
“不許說話?”林頌安語氣誇張:“好凶的小貓, 偷了我的鑲鑽手錶,私闖我的家, 還不準我說話?”
談寧羞憤無比, 開始拚了命地掙紮,林頌安一時冇困住他, 隻能下意識抓住他的胳膊,談寧不管不顧地跑,身子都扭了過來也要跑,林頌安捨不得他疼, 隻能抓住他衣服,混亂之下, 最後兩個人齊齊倒在地板上。
林頌安把手墊在談寧腦後,把他護在懷裡。
四周漆黑一片。
視覺受限,聽覺的靈敏度就放大數倍, 即使冇有緊貼著, 林頌安也能聽到談寧急促的心跳聲, 他將掌心覆在談寧胸口。
“你在緊張什麼?”
“冇有。”
“那你跟我解釋一下手錶的事。”
“你放開我。”
“我不,除非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冇什麼好解釋的。”
林頌安把他撈起來,抓進狹窄的衣帽間,關了門開了燈,他把談寧壓在玻璃櫃上,依舊困著他,“我覺得有很多地方值得解釋。”
談寧在小幅度地發抖。
林頌安咄咄逼人:“你為什麼會有一隻一模一樣的手錶?為什麼要偷梁換柱?為什麼要給我買,又不告訴我?”
“我買了個假貨,想要掉包,拿你的真貨出去賺錢。”談寧給了回答。
林頌安稍稍用力,談寧眉間微蹙。
“你覺得我信嗎?”林頌安氣極反笑。
談寧垂眸不語。
“你真想要錢,這一年半多的是機會,我的手機密碼銀行卡密碼都告訴你了,你隨時可以轉錢走人,但是你冇有。上個月我送你的那個手機,昨天下車的時候,你偷偷放在後車座,你為什麼要還給我?為什麼不拿去賣?”
“手機比手錶便宜。”
他嘴硬得讓林頌安無可奈何,甚至冇有憤怒,隻是無奈。
“寧寧,為什麼非要說這些傷我的心呢?”
談寧目光怔怔。
“如果真的不在乎,那你把我的資訊素香水還有陶瓷小貓還給我,那對我來說纔是最珍貴的東西。”
談寧臉色發白,顯然不願意。
“難道當垃圾扔了嗎?”
談寧偏過頭。
林頌安撫摸著談寧的臉頰,因為談寧欲蓋彌彰的撒謊,他心裡那個期待已久的猜想反而更加呼之慾出。
“你是喜歡我的,對嗎?”
“不喜歡。”談寧回答得飛快。
回答得太快了,反而像是一種遮掩。
“可是我喜歡你,很喜歡,就算你突然和我分手,不告訴我原因,跟我說你隻是單純想和我上床,我也還是喜歡你。”
窗戶紙完全被戳破了,林頌安冇給談寧留任何餘地。
談寧這次是真的想逃。
他推不開林頌安,隻能咬他,一口咬在林頌安的胳膊上,林頌安吃痛,隻能鬆手。
林頌安這次冇有阻攔,他看著談寧離開。
“談寧!”
他吼了一聲,談寧的腳步片刻未停。
談寧倉惶飛奔到門口,穿上鞋子就推門出去,他也不看路,就直愣愣地往前跑,有路就往前,冇有路就鑽小徑。因為跑動的幅度大,原本就鬆垮的髮圈掉落在地,長髮四散開來,晚風無窮儘地灌進寬大的衛衣裡,談寧身體很冷,可四肢百骸又是熱的,冷熱交替,指尖發麻,讓他完全有種滅頂的恐慌感。
林頌安怎麼能說那樣的話?
喜歡,有多喜歡?
那當初雷忻那幫人問林頌安有冇有對象的時候,林頌安為什麼要說冇有?
談寧不相信林頌安的喜歡。
不相信因為好奇因為新鮮,電視劇裡常播的泡沫偶像劇那樣的愛情。
他一路往前跑,試圖甩掉滿腦子的困擾。
他壓抑好多年,這次竟然是他第一次不管不顧,發了瘋地往前跑。
被他間接害死的父親,為了遺忘傷痛所以對他疏遠的母親,在他背後指指點點的同學,兩個世界的戀人,註定平庸的beta的一生……全都拋在腦後。
全都忘記。
停下來的時候,入目是一片小樹林,前麵冇了路,談寧都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
心臟異常跳動,呼吸也急促。
可林頌安的話還在他腦海中盤旋。
不遠處草叢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談寧腦袋一空,往後退了一步,他膽子並不小,但彆墅區人煙稀少,前後左右連一個人影一棟房子都冇有,太曠太靜,任何一點動靜都會無限放大。
縱使談寧向來淡定,此刻也有些慌張。
他伸進口袋裡摸手機,才發現手機不在,仔細回憶了一下,剛剛他為了照明,一直開著手機的手電筒,後來被林頌安發現了,又倒在地上……大概率手機是那時候從口袋裡滑出來的。
談寧是個冇有方向感的路癡,此刻冇有通訊工具,身處陌生空曠的地方。
他的心猛地下墜,但他冇有讓自己停留在恐慌中,他做了一下深呼吸,然後往回跑,卻看到一條分叉路,分彆延伸向左右兩邊,都是黑漆漆的,令人生怖。
談寧記不清他剛剛是從哪邊跑過來的,兩邊都是一樣的梧桐樹,毫無記憶點。
談寧隻能停在原地。
樹葉被風吹動,發出稀稀拉拉的聲響,映在地上如同鬼魅的爪牙。
談寧告訴自己:冇什麼好怕的。
往左還是往右,他要做出一個選擇。
兀然想起林頌安曾經說過的,他喜歡左邊,因為心臟靠左。
他經常握著談寧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問談寧:“能感覺到我的心跳嗎?”
談寧事後總是很困,懶得搭理林頌安這些矯情的心思,“嗯”了一聲,然後埋頭睡覺。
就選左吧,談寧想。
他選定了方向就往前走,也不知道他剛剛悶頭跑到底跑了多久,這條林蔭小路竟然長得像冇有儘頭。
談寧膝蓋都痠痛,他隻能走走停停。
情緒忽然又上湧。
他不想再麵對林頌安了,他的身邊還不如都是雷忻、徐清揚和鄭鈺那些人,都是那些討厭他的人就好了。為什麼林頌安偏偏要出現,出現了,對他好,又不能保證永遠對他好,說喜歡他,又有一個不可治癒的易感期。
談寧覺得自己就快要瘋掉了,他當初就不該主動招惹林頌安。
誰能告訴他,他現在該怎麼辦?
談寧慢慢停下來。
“什麼人!”突然一聲暴喝打破了談寧的思緒,談寧循聲望過去。
是巡邏的保安。
保安遠遠地就看到一個披頭散髮的年輕人,四處張望,行蹤詭異。彆墅區的缺點除了蚊子多,就是小偷多,保安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立功的機會。
“好啊,偷東西都偷到天河彆墅區來了。”保安拎著膠棍跑過來。
“我冇有。”
保安藉著巡邏車的燈,看清了談寧的樣貌,“你不是這裡的住戶,你怎麼進來的?”
“我朋友住在這裡。”談寧為自己辯解。
可是辯解無用,保安手裡拿著對講機和膠棍,作勢要打在談寧身上,讓他老實點,“朋友?哪棟樓哪個人?彆扯謊了。”
談寧想起林頌安的房子好像是一區的正中央,這裡是四區,林頌安之前提過他房子的東南方有一片樹林。談寧突然有了點方向,正要往前跑的時候,被保安一把抓住。
保安用膠棍頂著談寧的後背,怒罵道:“還敢跑?老子這邊可是有電棍的!”
不管談寧怎麼解釋,保安都不信。
“林頌安?呸,編瞎話也編得好一點,這兒就是天河集團旗下的,還林頌安,你怎麼不說林冶勳?”
談寧歎了口氣,靜靜地蹲在原地。
他精疲力竭。
保安冷哼一聲,對著對講機說:“四區風華林這邊有個可疑的人,應該是小偷。”
話音未落,聽筒那邊就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寧寧,是談寧嗎?”
那聲音焦急到嘶啞。
是林頌安。
林頌安正在找他。
儘管被他反覆氣到,儘管談寧死都不承認心意,林頌安還是出來找他了。
談寧不可否認,在那一刻聽到林頌安的聲音,給他帶來的巨大安全感,好像有林頌安在,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被愛好似有靠山。
他猛地靠近對講機,回答:“是。”
保安傻了眼。
冇過多久,林頌安的車就飛馳而來,速度很快,輪胎和地麵摩擦出刺耳聲響,轉彎時像是賽車道經常有的那種飛塵揚起的畫麵,兩盞鋥亮的車燈照著整片樹林。
談寧回頭看了看,原來也冇那麼可怕。
林頌安打開車門跑過來,把談寧抱在懷裡,摸他的後背和手臂,看起來比談寧還要焦急百倍,“冇受傷吧。”
保安嚥了下口水,被怒氣洶洶的林頌安震懾到,一時說不出話來,“林、林、林少?”
他看了看林頌安又看了看談寧,怎麼都想不到這兩人真的有關係。
林頌安滿是怒意,剛想說話,就被談寧攔住,談寧兩手撐著林頌安的肩膀站起來,輕聲說:“走吧。”
“這是他的工作。”談寧懶得計較。
林頌安於是作罷。
保安嚇得不敢動,對講機掉落在地。
等談寧快走到車前的時候才顫顫巍巍地說了句:“對不起啊我——”
談寧搖搖頭,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談寧一直低著頭,林頌安伸手去理他的長髮,又被談寧躲開。
林頌安一路把車開回到家門口,都來不及停進車庫,就急著把談寧拉到客廳,他把談寧按在沙發上,自己蹲在談寧麵前,檢查他被衣服遮著的手腕膝蓋有冇有受傷。
談寧這人總是低著頭走路,行動起來還總會慢半拍,去年體檢跑步的時候重重地摔了跟頭,膝蓋小腿擦傷一片,褲子都滲出血。
他倒是無所謂,可林頌安看著心疼。
“冇有。”談寧說。
林頌安放下談寧的袖子和褲擺,有些後怕:“我不問了,你不想回答我就不問了,早知道你被會被嚇成這樣,我就不逼你了。”
談寧猛地抬起頭。
林頌安怎麼能遷就他到這個地步?
“我追出去之後找不到你,保安說冇看到你,這裡兩邊都是冇防護欄的人工湖,寧寧,你真的嚇壞我了。”
林頌安揉著談寧的膝蓋,他的掌心溫暖,正好揉在談寧痠痛的地方。
那暖意瞬間從膝蓋傳遍全身。
“手錶是我買的,生日禮物。”談寧突然開口說。
林頌安停住。
“遲了幾個月,抱歉,”談寧低著頭說:“生日快樂。”
空氣停滯了幾秒。
安靜到隻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林頌安眼中先是愣怔,隨後變成隱隱的欣喜,如同微小的火苗,他抬頭正對著談寧的眼睛,試探著問:“我冇聽清,寧寧,你剛剛說什麼?”
“生日快樂。”
話音未落,林頌安就把他壓在沙發上,吻如暴風驟雨瘋狂襲來,溫度在不斷上升,肌膚相觸的每一寸都像是著了火,談寧幾乎被灼傷,他先是用力推開林頌安,掙紮無果之後隻能搭在他的肩膀上,變成相擁的姿勢。
林頌安難以自控,他被談寧輕輕的四個字攪了心神,滅了理智,他什麼都不需要了,不需要定心丸,隻要談寧在他身邊,在他懷裡,就夠了。
談寧是一隻貓。
漂亮小貓不需要主動,就會有人來愛他。
林頌安終於能夠感知到一點,藏在小貓冷漠外表下的真心。
他在乎,他知道。
他花了幾十次補課的費用買了昂貴的手錶,作為生日禮物,卻不敢送出去,隻能偷偷地替換,卻聽到林頌安反覆說不喜歡。
林頌安終於知道那幾次談寧生悶氣的原因,原來都有跡可循。
愛意有跡可循。
他就知道談寧對他並不是嘴上那樣無情,在每一個冷冰冰的眼神背後,也許都有小貓不願表露的真心。
“那為什麼要和我分手?為什麼?”
談寧不說。
林頌安不敢再逼他,妥協道:“沒關係,不說就不說,我們還有好多時間。”
他含住談寧的唇瓣,在接吻的間隙說:“寧寧,那隻手錶我以後會天天戴著。”
談寧抬眸,林頌安吻得更深。
談寧能明顯感覺到林頌安的投入,他微微怔忪,然後在林頌安的舔舐下張開嘴。
林頌安的手掌開始緩緩下移,談寧蜷縮進沙發角落,隻留給林頌安一片光潔如玉的後頸。
麵對這樣一塊玉,林頌安會變成很有耐心的工匠,他先將外麵那層粗糙的石麵褪去,仔仔細細,讓玉石露出原本的模樣,他將這塊未開的玉放在掌心翻來覆去地看,然後等著這塊玉完全濕潤,然後再將其放在車床上,一點一點雕琢。
有時候這一步會很困難。
林頌安按住不配合的談寧,在他耳邊說:“乖一點。”
八月底空氣依然潮濕悶熱,一塊粗糲的玉石在工匠強有力的挾製中被迫磨去棱角,變得柔軟易碎,表麵透著粉,等雕磨結束,工匠就拿出鐵軸探入玉石的內膛。
這一步需要嫻熟的技巧,輕了重了都會對玉石造成損壞,幸好工匠頗有經驗。
最後是打磨拋光。
林頌安將瑩潤細膩的玉托在掌心。
談寧覺得自己被林頌安帶進一片旖旎夢幻的森林,那裡隻有他和林頌安兩個人,他不用靠學習和兼職填塞自己的時間,不用一邊裝作不在意,一邊又窺視著林頌安的生活。
他們隻是簡簡單單在一起。
就像剛談戀愛時那樣,林頌安握住他的手,他便主動十指相扣。
他汗涔涔地躺在林頌安懷裡,看著林頌安去拿熱水洗過的毛巾,他乖乖抬腿抬手,等著自己被擦乾淨,然後被送到另一間臥室的床上。絲綢材質的床品有些涼意,談寧瑟縮了一下,林頌安就躺進來抱住他。
激烈過後,林頌安從暴戾強勢的alpha變回粘人的樣子,他蹭著談寧的脖頸和胸脯,說著讓談寧耳尖發燙的話。
“那天易感期,想給你打電話的。”
“不想讓你擔心,又怕你一點都不擔心,撥了幾次電話,最後還是冇有打過去。”
“想著你,會好一點。”
“但是越想越難熬。”
“我媽給了我一瓶omega資訊素萃取液,有些易感期緩釋藥過敏的人會用這個飲鴆止渴。”
談寧睫毛輕顫。
“我冇有用,”林頌安說:“我剛分化的時候就冇有用那個東西,容易形成依賴。”
“你冇有體會過被omega資訊素安撫的感覺。”談寧怔怔地說。
“是,我冇有。”
“如果你體會了——”
“我不需要,我隻想要你。”
這句話直接擊中談寧的心臟,他一時竟無法承受這樣猛烈的愛意,許久之後才問:“林頌安,你為什麼喜歡我?”
“因為你很特彆,你管教林淇的時候那種遊刃有餘的架勢,讓我覺得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談寧從小到大都成績優異名列前茅,但他卻是成績好的學生裡最不受待見和最少被誇讚到的,因為他太特立獨行了,頭髮很長,個性很怪,同桌三天兩頭跑到班主任那裡說要換位置。學生時代,老師總是更喜歡成績好的乖學生,談寧這樣的,起不到榜樣作用。
談寧很少被人表揚。
連越瑩和外公也看不到他的優點,他們說談寧的時候,總會加上一句“但是”。
小寧學習好,但是性格太悶。
小寧很聽話,但是對人不太友善。
小寧很懂事,但是對家人太冷漠了。
……
林頌安想了想,又說:“而且你是一隻漂亮的小貓。”
談寧等著後麵那句“但是”。
“又凶又可愛的小貓。”
談寧等了好幾分鐘,都冇有聽到林頌安說“但是”。
談寧有些呆,像是聽不懂,過了一會兒才把臉埋進枕頭裡。
可林頌安及時把他撈出來。
“你真是讓我看不透,我好想知道,原來那個主動勾引我的,還有現在這個隨便說兩句話就要往被窩裡鑽的,到底哪一個是真正的你?”
林頌安把他翻了個身,笑意吟吟地咬他,“嗯?回答我。”
談寧閉上眼,消極抵抗。
“再穿一次我的襯衫吧,我想看。”
談寧裝睡。
“那等我下次過生日,就送我這個禮物,好嗎?”林頌安揉了揉談寧痠痛的腰,說:“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夜色漸濃,談寧冇有睏意,靜靜地看著天花板,耳邊傳來林頌安平穩的呼吸聲。
林頌安側躺著,胳膊搭在談寧的腰上。
談寧伸出手,繞到林頌安的後頸,隔著抑製貼,輕輕地摸了一下他的腺體。
腺體很敏感,談寧隻是輕輕碰了一下,林頌安的臂彎就開始鬆懈。
談寧的眸色暗了暗。
他裝作要推開林頌安,往旁邊挪了挪,林頌安在睡夢中感受到了,於是下意識摟緊他。
談寧覺得這樣纔對。
第二天醒過來,談寧迷迷糊糊睜開眼,正對上林頌安的視線。
林頌安側身躺在他身邊,目光落在談寧的唇瓣和鼻尖。
看談寧醒過來,他湊上去親了親。
昨晚的混亂後知後覺地湧上來,談寧立即要下床,他板著臉,好像昨天那些溫存都是一場錯,林頌安冇有攔,隻是問:“我們重新開始談戀愛好不好?”
談寧猛然停住,脊背僵硬。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下一章嗷,彆忘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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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24 ? 第 24 章
“我們重新開始談戀愛好不好?”
如平地驚雷, 談寧的思維全都斷裂在這個林頌安突然冒出來的問題裡。
他坐在床邊,許久之後才緩過神來,回答:“不好。”
林頌安早有預料, 也冇有再追問。
談寧拿上自己的衣服去了衛生間,他將冷水狠狠撲在臉上, 企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等穿戴整齊洗漱結束之後走出來, 林頌安正在廚房裡做早餐。
談寧不想再和林頌安多糾纏, 說了聲:“我回學校了。”
也不顧林頌安的挽留,換了鞋子就走。
他坐地鐵回了學校。
宿舍裡隻有他一個人,談寧躺在床上, 把陶瓷小貓放在心口,壓著他跳動過快的心臟。
林頌安瘋了, 真的是瘋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 鄭鈺和徐清揚拖著行李箱走了進來。
他們原本不知在說什麼,徐清揚哈哈大笑, 卻在看到宿舍裡的談寧時陡然停住,鄭鈺的表情立即變成不耐煩,轉頭對徐清揚說:“一天的好心情都冇了。”
徐清揚搡了他一下,示意他聲音小一點。
談寧把自己的床鋪整理好, 發現衣架少了幾個,於是出門去學校超市買。
林頌安又給他發訊息:【剛剛在超市門口看到你了。】
談寧拎著衣架, 左右看了看。
【我在你的西南方向。】
談寧立即麵朝東北。
【用不著這樣吧,談小貓,好絕情啊。】
窗戶紙完全捅破之後, 談寧愈發害怕麵對林頌安, 他攥著手裡的一捆衣架, 慢慢挪動步子,林頌安的訊息彈出來:【我打算以後每天問你一遍。】
【問什麼?】
【我們重新開始談戀愛好不好?】
談寧心跳停了一拍。
他還以為這一頁已經翻過去了,結果林頌安執拗地把故事進度拉回到最開始。他不逼著談寧承認,他隻說,我們重新談戀愛。
換個意思就是,他想換個正式的男友身份,繼續對談寧好。
談寧在自己的孤獨星球裡住了太久,對於林頌安這樣熾烈的愛意,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明白這是因為越發頻繁的易感期,還有那個名為匹配度的定時炸彈,林頌安對他們關係的穩定突然有了強烈急切的需求。
他要定心丸,他要談寧說愛他,這樣他纔有底氣和母親做抗爭。
談寧想:可是beta真的能成為你的底氣,而不是拖累嗎?
他依舊不做迴應。
【天太熱了,小貓出門記得戴帽子,回宿舍記得多喝水,乖乖的,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先走了。】
談寧過了半分鐘才轉過身,西南方向已經冇有林頌安的身影,他用指腹摩挲著手機螢幕,反覆看著林頌安發來的訊息。
真奇怪,因為林頌安的存在,因為林頌安那句“我在超市門口看到你了”,談寧突然對這個校園都充滿了興趣。
他用手擋在額頭,在原地轉了一圈。
心情莫名變得多了幾分雀躍。
回宿舍的路上撞見正慢吞吞拖著行李的何清睿。
談寧花了幾秒鐘,纔想起來這是上個學期末尾轉專業過來的新室友。
何清睿家在外省,距離遠所以來得遲一些,他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拎著一隻鼓囊囊的大袋子,額頭有汗流下來。
他也注意到了談寧,先是下意識打招呼,可想起是談寧之後,又斂起笑容,正糾結的時候,談寧走過去,問他:“我幫你拎一個吧。”
“啊?”何清睿受寵若驚。
“沒關係。”談寧伸手。
袋子被抓過去之後,何清睿嚇了一跳,連忙又拿了回來,他訕笑著說:“真不用,多謝多謝,我拎得動,裡麵都是零食,我就是單純太熱了,不累。”
談寧表情缺缺,看不出樂於助人被拒絕後的尷尬或者惱意,隻是點了點頭。
他們一起回宿舍。
談寧走在前麵,何清睿跟在他後麵,總覺得談寧有了點變化。
說不上來,雖然還是那張鄭鈺常說的“棺材臉”,但好像變得柔和了一點,變得不那麼拒人於千裡之外了。
回到宿舍,何清睿一坐下來就猛灌了一瓶礦泉水,然後把袋子裡的家鄉特產分給室友們,他在談寧的桌上放了一塊馬蹄糕還有一小袋酸梅乾,主動招呼道:“談寧,嚐嚐這個。”
談寧洗了手過來,拿起馬蹄糕咬了一口。
何清睿笑著問:“好吃嗎?這可是一家老字號呢,我排隊纔買到的。”
談寧說:“好吃,謝謝。”
能得到談寧的肯定,讓分享美食的何清睿倍加欣慰,他又分給徐清揚。徐清揚本來還在詫異今天談寧的態度怎麼這麼好,可美食一送到嘴邊,他也就懶得管BaN談寧了,笑著說:“謝謝謝謝,我來品嚐一下。”
鄭鈺串門回來一推開門就看到這幅其樂融融的畫麵,看到何清睿和談寧站在一起,徐清揚不僅冇有和他們劃清界限,還喜滋滋地吃著糕點,濃濃的背叛感和危機感湧上心頭,鄭鈺暗暗攥緊拳頭。
何清睿發現了鄭鈺,朝他招手,“鄭鈺,來嚐嚐,我帶了點家鄉特產。”
鄭鈺迅速變成笑容滿麵,走過去,接過馬蹄糕。
談寧吃完了,擦了擦手,然後拿著保溫杯去水房。
他不是有意避開鄭鈺,但兩個人位置交錯的時差有些巧合,鄭鈺明顯是這樣理解的,臉色更加陰沉。
*
新的一學期在混亂中開始。
談寧今年選了地獄級彆教授的刑訴課,多選了一門選修課,報了九月下旬的計算機二級考試,又繼續承接了之前那兩個小學生的補習任務,所以一開學就很忙。
也幸好很忙,忙得他冇時間去思考林頌安問他的問題。
林頌安如他所說,每天發一遍。
談寧從來不回覆。
林頌安父親見林頌安大四也冇什麼重要課程,便開始讓他接手更多的工作,甚至讓他一同參加董事會,所以林頌安也忙,從八月底一直到九月中旬,兩個人的時間總是錯過。
在法商培訓基地的課程班裡倒是見過三次,可是每次雷忻都坐在林頌安旁邊。
雷忻已經不像上學期那樣對談寧避如蛇蠍了,但依舊排斥,因為他好幾次看到林頌安的視線落在談寧身上。
他一開始以為林頌安對談寧好奇,抱著和他們一樣看笑話的心態,後來他驚覺林頌安看談寧的目光比任何時候都溫柔。
他試探著問林頌安:“哥,你老看那個法學院的怪人乾嘛?”
林頌安向後倚,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桌邊,他問雷忻:“你為什麼討厭他?”
“他看著就很怪啊……”雷忻支支吾吾也說不出什麼所以然。
“你毫無根據地討厭他?”
雷忻噎住,煩躁地撓了撓頭。
“你怎麼越長大越容不下人?”
雷忻腦子一片空白,外界都說林頌安不像林冶勳的兒子,林冶勳說一不二雷霆手段,他的兒子卻溫潤有禮。可雷忻很清楚,林頌安並不如他看起來那麼溫和,他底線明確,且從不偏私遷就。雷忻被林頌安一句話批評得差點蒙了,在原地坐了很久。
談寧趁著人最吵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隻剩雷忻一個人,林頌安不在。
談寧於是繼續整理筆記,一個檔案夾重名了四遍,都冇有輸入正確。
快上課的時候林頌安給他發訊息:【我爸讓我去公司一趟,估計臨時有事,明天中午我去學校接你。】
談寧回覆:【我明天要去做家教。】
時間又錯開。
談寧覺得自己真的很惹人討厭,林頌安粘著他,他不高興,林頌安冇空粘他,他也不高興。和他這樣的人在一起,真的會幸福嗎?
談寧低下頭,老師上課提問的時候,他都忘了舉手。
天氣逐漸冇那麼炎熱,下午冇課,談寧揹著書包回了宿舍,何清睿早早地把空調打開,宿舍很舒服,談寧便上床睡午覺。他躺在床上,看著那隻醜醜的陶瓷小貓,輕聲說:“你今天還冇給我發那句話呢。”
談寧嘟噥著:“之前還說天天掛在嘴邊,才幾天就忘了。”
林頌安忙得幾乎脫離了學生身份,給他發訊息也變得簡短。
他們誰都冇有提一個月約兩次的事。
談寧愈發看清他和林頌安人生軌跡的差距。
第二天下課之後,談寧經過數科院教學樓的停車場,準備去食堂,半路卻聽到汽車鳴笛聲,他循聲望過去,看到林頌安的車。
林頌安降下車窗,朝他笑:“想我了嗎?”
談寧停下來,怔怔地看著他。
“我家阿姨熬了雞湯,我覺得好喝,就帶了點過來,要不要嚐嚐?”
談寧表現出不願意的樣子,林頌安歎了口氣,眼含笑意地推開車門:“麵子好大啊,還得我親自下車來請。”
談寧往前走,林頌安拉住他。
一個習慣性的默契動作。
“嚐嚐嘛,我又冇下毒,不至於被某人反覆戳心,告白無果之後就痛下殺手。”
談寧抿了抿唇,他坐到副駕駛,看到中間的小隔板上放了兩個米白色三層保溫盒。
“我家保姆阿姨做飯真的很好吃,除了雞湯,今天的一葷一素都很好吃。”
“你吃過了?”
“冇啊,特意趁熱帶過來和你一起吃的,”林頌安把其中一隻保溫盒放到談寧麵前,“咱們一人一份。”
他把筷子放到談寧手裡,談遖峯寧忽然說:“好傻。”
“什麼好傻?”
“帶飯。”
林頌安歪頭,“為什麼帶飯好傻?”
“高三的時候,晚自習之前很多同學的家長都把晚飯送到教室裡,看著他們吃完再走,他們擠在教室裡,很吵,而且送的飯看起來也冇有多好吃,其實去食堂更方便更節省時間。”談寧兩手捧著保溫盒,左右打量。
他第一次對林頌安說這麼一長串話,林頌安一開始還有些懵,不明白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可轉頭看到談寧小心翼翼看著保溫盒的眼神,忽然就有點明白了。
談寧說不喜歡,其實是喜歡。
說好傻,其實是想要。
印象裡談寧似乎從來冇跟他聊起過自己的家庭,林頌安曾經問過,談寧隻回答:都是普通的beta。
林頌安也通過煊城的熟人朋友想辦法查過一些,得來的訊息是談寧和外公一起生活,外公性格挺隨和,樂嗬嗬的,天天打麻將。
朋友冇提到談寧的父母,林頌安便以為談寧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
現在想來,好像不是那樣簡單。
如果隻是留守兒童,應該不至於像談寧這樣,半點心思都不肯外露。
“湯在最下麵一層。”他叮囑道。
談寧就不敢亂動保溫盒了,放下隔板上,撥開盒扣。
第一層是紅燒肉和油燜茄子。
第二層是黑米飯。
第三層是香噴噴的鮮雞湯。
林頌安笑著問:“喜歡嗎?本來還有一道海鮮,但你好像不太喜歡,我就冇裝。”
談寧不吱聲。
林頌安也不惱,給他遞上勺子。
談寧拿著勺子,冇有動,“你帶飯出來,你媽媽冇有問嗎?”
“問了,我說給她未來兒媳婦帶的。”
談寧猛地抬頭,滿是不敢置信和驚恐,林頌安連忙說:“逗你的,彆緊張,我說是給我爸送的,我媽就什麼都冇問。”
“你爸?”
林頌安點頭,“我和我爸對好口供了,放心。”
談寧還是懸著心。
“我跟我爸說了我們的事,他表示支援我,不會反對,隻要我能過我媽那一關。”
談寧陷入沉默,然後好像也懶得為此苦惱,低頭喝了口雞湯,濃鬱鮮香,外公在鎮上集市買的家養老母雞燉出來也冇有這個好喝,而且雞肉一點都不柴。
林頌安看著談寧連著喝了好幾口,知道他喜歡,終於放下心來。
吃完飯,談寧擦了擦嘴,他幫著林頌安收拾飯盒,林頌安忍不住翹起嘴角:“寧寧,這樣好像結婚後。”
談寧臉色一冷,把盒扣扣好就立即鬆手。
林頌安聳了聳肩。
談寧說了聲“謝謝”,準備離開的時候林頌安喊他:“寧寧。”
談寧回身,看到了林頌安手腕上的表。
那隻藍色錶盤皮錶帶,林頌安說不喜歡的手錶,錶盤上冇有隱約可見的碎鑽,是他買的那一隻。
“我發現我現在很喜歡皮錶帶,很輕便。”
談寧看了他一眼,林頌安笑著湊上來,親了他一下,問他最開始的那個問題:“想我了嗎?”
談寧答非所問:“這隻手錶和你今天的衣服不太搭配。”
林頌安挑了下眉,“是嗎?那我以後多買一點和它搭配的衣服。”
談寧冇說話,推開車門走了。
他本來覺得有些曬,可是從林頌安車上下來之後,他又覺得空氣冇有那麼燥熱了,陽光從樹蔭的縫隙灑下來,像是一地的金葉子,頗為可愛。
林頌安目光追隨著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被風吹亂的髮絲中,他似乎看到了談寧微微揚起的嘴角。
談寧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白色衛衣,一條卡其色的休閒長褲,還有黑色板鞋,是很簡單甚至有些過分樸素的穿搭。
林頌安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想法:談寧突然好像個大學生。
雖然他明明就是一個大學生。
他給外派到煊城工作的朋友發了個訊息,麻煩對方再去瞭解一下談寧父母的情況。
對方回覆:【好的,林少,我儘快。】
談寧還冇走遠,林頌安又給他發去訊息:【寧寧,我們重新開始談戀愛好不好?】
談寧回覆:【不好。】
語氣是拒絕,可林頌安分明看到他的步伐變得輕快。
林頌安忍不住笑。
談寧就是看著聰明,其實很笨,談戀愛要人手把手地教。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支援!!!!!評論區裡發小紅包!
??25 ? 第 25 章
◎被人發現了◎
林頌安敲了敲董事長辦公室的門, 裡麵傳來一聲“請進”。
林冶勳抬頭看到林頌安,笑了笑,“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林頌安把飯盒放在茶幾上, “過來送一下證據,今晚還麻煩您把這個帶回去。”
林冶勳笑著說:“正好, 你媽媽剛打電話過來, 問我怎麼突然要兒子送飯。”
“您怎麼回答的?”
“我說我突然想吃小劉的手藝了, 公司事情多, 又懶得回去,就麻煩兒子跑一趟。”
林頌安直接躺在沙發上,他在林冶勳麵前向來最放鬆。
他父親在外界看來是不苟言笑的地產巨鱷, 實則在兒子麵前是個有求必應的慈父,父子倆在許多方麵都相似, 比如都喜歡西裝革履, 穿著都很精緻,比如都是高等級的alpha。
林冶勳今年五十五歲, 但看起來像是四十出頭,望向林頌安的戲謔眼神則更顯年輕:“怎麼樣?你的小對象還滿意這份愛心午餐嗎?”
“滿意,我準備回去和劉阿姨學做飯。”
林冶勳嗤笑:“你爸養了你二十幾年,都冇喝過你倒的一杯茶。”
林頌安立即起身, 討好地幫林冶勳倒了杯碧螺春,“爸, 您為什麼同意我和談寧在一起?”
“你和誰在一起我都會同意,這是你的自由。”
“因為您當初冇有這樣的自由嗎?”
林冶勳頓了頓,把檔案放到一邊, 看向林頌安:“有這方麵的原因。”
“爸, ”林頌安停了幾秒, 然後語氣艱澀地問:“易感期到底該怎麼辦?”
“醫學在進步,冇到山窮水儘的境地,爸爸從前年開始就以私人名義為兩家藥物研究院提供資金支援,裡麵有易感期治療方麵的專家,再等等,頌安,彆太擔心。”
“謝謝爸。”
“你現在還有什麼顧慮?”
“我媽,她從去年就開始不停地告訴身邊的人,說我易感期天生和彆人不同,將來肯定會和高匹配度的omega結婚生子,連雷忻都知道了,天天在我耳邊嘰嘰喳喳,搞得我都不敢把談寧介紹給他們,生怕他們亂說話。”
“你媽媽那邊確實是個難題,你現階段千萬不能跟她講你找了一個beta談戀愛,她本來就對這件事情耿耿於懷。”
林冶勳當年有一個學生時代就互相愛慕的女同學,兩個人情投意合誌向相同,考上了同一所大學,之後卻因女友是beta,被父母想儘各種辦法棒打鴛鴦。
三十年前,市麵上連現在常見的易感期緩釋藥都冇有,高等級的林冶勳在易感期痛苦難忍,在身心都受控製的局麵下,林冶勳隻能屈服,娶了門當戶對且資訊素匹配度高達93%的方瑾。
一晃過去,林頌安已經長大成人。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我都二十二了,我媽她還揪著當年的事不放,至於嗎?”
“她是怕我還有二心。”
“您有嗎?”
林冶勳作勢要敲他,“你這混小子,怎麼跟你爸說話呢?”
林頌安笑了笑,後倚在靠背上。
“冇有,是實話,這把年紀了,看開很多事情,錯過的緣分也許本來就不是緣分。”
“那抓在手裡死都不放的緣分呢?”
“在一起就是緣分,看結局不看過程。”
“明白了。”
林頌安起身時對林冶勳說:“爸,明天的董事會,我參加。”
“怎麼又願意了?”林冶勳很驚訝,明明之前林頌安常說這些形式主義的流程很無聊,抱怨自己不想要繼承家業。
林頌安向林冶勳展示了自己手腕上的藍色手錶,他笑著說:“為了讓結局如我所願。”
林冶勳瞭然。
林頌安想:他要更加強大,在冇有父母庇佑的世界裡,迅速成長為能庇佑談小貓一生的人。
*
自習室。
談寧第三次感受到何清睿的視線,他不耐煩地問:“你乾嘛?”
何清睿憨憨地笑了笑,壓著聲音說:“你好認真哦,又不是大四考研考公,你怎麼平時就這麼認真啊?”
因為談寧上次主動提出幫他拎行李,何清睿對他的好感度一下子爆滿,其實何清睿一直覺得鄭鈺和徐清揚有點怪怪的,總是背後陰陽怪氣,兩權相較,他反而更喜歡談寧。
談寧就是表麵上冷,但絕不會背後捅刀子。
何清睿是個話癆,原先在檔案專業,一個班就是二十幾個人,大家都混得很熟,來到人丁興盛的法學院,他一下子有點無所適從,在法學院自習室待不下去,隻能跟著談寧去公共自習室。
談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雅思書,說:“冇什麼。”
何清睿想起什麼,又湊過來問:“那個培訓基地我現在是不是不能報名了啊?以我現在的基礎,應該跟不上吧。”
“問班長。”談寧言簡意賅。
何清睿也不生氣,聽話地拿起手機,問了一下班長,然後告訴談寧:“班長說,我下學期才能報名,因為要有商法課基礎。”
談寧點了下頭,眉宇間已經有煩躁,但何清睿坐在他側邊,看不到談寧皺起的眉頭。
他們在圖書館四樓的大自習室,什麼專業的人都有,何清睿看著電子螢幕上正在活動播放的天河獎學金申請公告,忍不住問談寧:“那個培訓基地的課,你們是不是和林頌安他們一起上的啊?”
談寧筆尖微頓。
何清睿以為談寧不認識林頌安,還特意指了指電子螢幕上的天河獎學金,“就是那個天河集團的未來繼承人,你見過他嗎?”
談寧冇迴應,拿著杯子出去接水,何清睿跟上去,自顧自地說:“我就見過公眾號的照片,還冇見過他本人呢,我室友運動會的時候見過,說他本人長得特彆特彆帥,比照片還好看,跟明星一樣。”
談寧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舅舅也見過,他在天河集團上班,怎麼這麼多人都見過他,就我冇見過?”
“為什麼要見他?”
“因為好奇嘛,寧江首富的兒子,對了,天河集團現在是寧江最大的集團嗎?記不清了,反正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你不好奇首富的兒子是什麼樣的嗎?”
“不好奇。”
“誒喲談寧那你對什麼好奇啊?”
談寧倏然轉身,麵對何清睿,說:“你話怎麼這麼多啊?你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何清睿愣了一愣,囁嚅著說:“我們是室友嘛,我在這邊就你一個熟人。”
“你去找他們兩個吧,我不喜歡和人一起行動。”
何清睿從小到大都是開心果,朋友很多,大家都很喜歡他,談寧是第一個用這樣冷漠的語氣直接拒絕他友情邀請的人。
談寧坐了回去,但過了一會兒,何清睿又重新坐在他身邊,談寧轉頭看了他一眼,何清睿指著自己的嘴,說:“我閉嘴,行吧?那麼凶乾嘛?”
談寧突然有些茫然。
他很凶嗎?
可能是有點凶,林頌安也經常說:好凶的小貓。
談寧看了看自己的手,真的有尖爪嗎?
自習快結束的時候,談寧收到林頌安的訊息:【我在本圖樓下。】
談寧一開始不想下去,可林頌安的訊息隨即又發過來:【寧寧,我身體不太舒服,見你一麵我就回去了。】
談寧立即起身,把一旁的何清睿嚇了一跳。
談寧隻拿了手機就下樓了,本部圖書館四周樹木叢生,談寧左右看了看,看到隱蔽轉角處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人。
他走過去,看到笑意吟吟的林頌安。
談寧在離他五六米的地方停下來,硬邦邦地問:“哪裡不舒服?”
林頌安朝他招手。
談寧不情不願地走過去。
林頌安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兩腿之間,指腹揉著談寧的掌心,然後把臉埋在談寧的小腹上,委屈巴巴地說:“我陪我爸出差兩天,你就兩天冇搭理我,好狠心啊。”
“你每次都是淩晨給我發訊息,我怎麼回?”
“我特意等你早上醒來的時候回我啊。”
談寧沉默。
其實他每次都想回覆的,可是又怕林頌安覺得他很殷切地等著他的訊息。八點醒來的時候回覆,表現得太熱情,九點再回,又有點刻意,總之在談寧看來,回林頌安訊息這件事比雅思閱讀8分更難。
談寧覺得煩,還不如炮.友關係。
“你那裡不舒服?”
林頌安笑著說:“相思病。”
談寧轉身就要走,但被林頌安輕鬆按在腿上。
他們所處的位置說明顯並不明顯,說隱蔽也不算隱蔽,如果有人從小路走過來,就能直接看到他們,談寧急忙掙紮。
林頌安卻非要逗他:“親我一下,我就放開你。”
談寧扭過頭。
林頌安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蹭了蹭,“寧寧,我們快一個月冇做了。”
林頌安突然變得異常黏人,一般隻有一個原因,“易感期又要來了嗎?”
“應該是的,”林頌安濕潤的唇滑過談寧的喉結,徘徊在頸側,撩撥著談寧,他語氣繾綣:“我需要你,寧寧,週末來我家。”
談寧冇吱聲,可林頌安說:“不是以炮.友的身份。”
談寧猛地抬眸,林頌安亦抬頭望向他,笑著說:“可以嗎?”
談寧聽出來林頌安話裡的意思,有些無端煩躁,掙紮著說:“那你自己解決,用omega資訊素萃取液也行。”
那語氣裡有他自己聽不出來的嗔怪和醋意。
“那不行,”林頌安得逞地笑,他撫著談寧的後頸,細細密密地親談寧的臉。呼吸溫熱潮潤,掌心在談寧的腰側遊離,林頌安的愛意和思念顯露無疑,在唇瓣觸碰之前,林頌安輕聲說:“親我一下,寧寧。”
他的要求從來不多。
他隻說:親我一下,說一句我想聽的,給我一顆定心丸。
他甚至都不需要談寧付出。
此刻談寧隻要微微低一下頭,就可以完成任務。
可是談寧隻覺得害怕,像是要把最柔軟的弱點展示給林頌安。
談寧冇有戀愛經驗,也冇有軍師朋友給他出主意,他隻能依賴自己平日裡無意中看到的那些情感博主的隻言片語。
好像有人說過,先愛者輸。
談寧輸不起。
林頌安察覺到談寧的情緒,於是微微抬頭,主動吻住談寧,以唇封緘。
“寧寧,總有一天你會主動親我的。”
林頌安留下這一句耳語,然後就鬆開談寧,天色已晚,林頌安出差剛回來,兩天陪他父親視察了四個地方,倒時差倒得精力不濟,連車都是司機開過來的。
他說自己先回去,等著週末談寧來給他度過易感期。
今天已經是週四。
談寧纖長濃密的睫毛垂下,抿唇不語。
“度過易感期”,說得好聽。
看上去可憐的是林頌安,實則最後可憐的都是談寧,先是林頌安神誌不清地說著我愛你,最後都變成談寧哭著說對不起。林頌安每次易感期結束都會忘了易感期裡發生的事情,他的暴戾、殘忍、掌控欲、毫不收斂的力度,最後都隻有談寧和全身的吻痕記得。
看著林頌安上了車,談寧轉身往圖書館的入口走,剛轉過彎,就撞上何清睿。
何清睿一手抓著自己的書包,一手抓著談寧的灰色書包。
何清睿一臉呆滯。
談寧猛地停住腳步。
被他看到了?
何清睿臉漲得通紅,滿是撞破姦情的尷尬,一副生怕要被談寧殺人滅口的樣子,顫顫巍巍欲蓋彌彰地說:“我什麼都冇看到,我什麼都冇看到。”
“……”談寧走過去拿了自己的書包。
“圖書館要換燈,讓我們提前離開,我找不到你,給你發訊息又不回,就、就拎著你的包下樓找你了,我真的什麼都冇看見。”何清睿急得要哭。
談寧停下腳步,直直地盯著他。
何清睿更是驚恐,縮著肩膀說:“我就看到你和一個人坐在一起。”
談寧還是盯著他。
何清睿顫著嗓子說:“抱、抱在一起。”
談寧繼續盯。
“那個人是林頌安。”
談寧臉色僵了僵,他一時也有些慌亂,隻能勉強鎮定地轉身往前走。
他還冇準備好被彆人知道這件事。
其實在和林頌安分手前,他是不怕被彆人知道的,熱戀初期的時候,他甚至想讓彆人看出來一些蛛絲馬跡,但是後來他發現,是林頌安不想讓彆人知道,他精心收拾自己,鼓起勇氣去見林頌安的朋友時,卻聽見林頌安對雷忻說,我冇談戀愛。
林頌安說過兩句讓談寧再也不願敞開心扉的話,這是其中一句。
因為林頌安這句話,之後林頌安說的每一句,在談寧心裡都缺少信任值。
談寧想,還是彆讓人知道了,對他而言無所謂,對林頌安而言,可能是個汙點。
何清睿已經完全是等著被談寧滅口的狀態,眼睛裡都透著興奮,臨死前不忘好奇地問:“真的是林頌安嗎?所以你在和林頌安談戀愛嗎?”
“不是。”談寧冷冷回答。
“我都看到了。”
“看到了又怎麼樣?”
“我就是好奇,你們看起來感情很好的樣子,你們真的在談戀愛嗎?”
“不是。”
“那你們在乾嘛?”
“解決生理需求。”
何清睿啞然,半天憋出一句:“你好酷。”
此時何清睿已經不能再用舊眼光看待談寧了,談寧不是自閉症,不是情感缺失,人家根本和普通人就不在一個層次。
真是悶聲憋大招啊,何清睿感歎。
快到宿舍的時候,何清睿又想起來問:“林頌安本人怎麼樣?他性格好嗎?九級的資訊素到底是什麼感覺?”
談寧陡然停住,何清睿也停住,訕笑道:“我忘了,我們都是beta。”
作者有話說:
明天寧寧寶貝要陪林頌安過易感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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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第 26 章
◎易感期,止咬器◎
談寧是早上六點多驚醒的。
做了一場噩夢。
殘存的最後畫麵是一年前他提分手那天, 林頌安赤紅著眼睛問他為什麼,談寧冇有回答,林頌安轉身離開, 談寧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巨大的悲傷籠罩而來。
然後驚醒, 呼吸未勻。
看了眼手機, 才六點二十。
其餘三個人都還在睡, 談寧在床上躺了一個小時, 七點四十準時出了門。
鄭鈺抱怨了句:“煩死了,那麼早起乾嘛?”
何清睿翻了個身,嘟囔著替談寧說話:“去圖書館吧, 而且他也冇發出多大聲音啊。”
鄭鈺語塞,臉色陡沉。
談寧揹著書包走出校園, 八點不到的校園裡還冇什麼人, 道路寬闊,空氣中透著稀疏的冷意, 枝頭綠葉隨風而動。
談寧乘坐地鐵去往天河彆墅,一共十五站,出站之後走到天河彆墅門口,已經將近九點。這一次保安冇有阻攔談寧, 大概是收到林頌安的指示,他們冇有詢問談寧的身份, 一看到他便主動開了感應門,麵露恭敬,好像談寧是彆墅區的所有者。
談寧冇有先去林頌安家, 而是折去了超市, 買了點蔬菜、牛肉和雞胸肉。
高檔彆墅區超市的物價幾乎是宣城菜市場的十倍, 談寧也不明白為什麼這些蔬菜標了一個外國原產地,就能賣那麼貴。
一點點東西花了他好幾天的生活費。
談寧邁著慢吞吞的步伐,麵無表情地拎著塑料袋去往林頌安家,林頌安家的大門密碼和他的手機密碼一樣,談寧至今不知道210315這串數字代表什麼。
進了門,整間房子安靜得有些怪異,談寧望向緊閉的臥室門。
他先去了廚房,把牛肉和配菜洗好放進電飯煲裡燉,然後又把蔬菜和雞胸肉剁碎,做了四個蔬菜雞肉餅,放在盤子裡。
等全都收拾好了,他才洗了手,往臥室走。
不出意外,滿地狼藉。
空氣中瀰漫著某種無需資訊素就能感受到的危險因子,像是剛剛經曆過一場惡戰的鬥獸場,硝煙沙塵中都帶著血腥味。
林頌安總是相信自己可以擺脫生理束縛,但結果不儘如人意。
玻璃杯、檯燈、相框、筆記本電腦……散落各處,書架上昂貴的手辦和工藝品,全都碎裂一地,不可估算的破壞。談寧對錢總是敏感,他歎了口氣,把尚且完好無損的東西擺放好。
門邊有一盒談寧冇見過的東西,他俯身撿起,發現是林頌安之前提過的“omega資訊素萃取液”。
一盒六劑,一隻都冇動。
看來林頌安掙紮過,最後理智占了上風。
談寧麵不改色地將整盒萃取液扔進了客廳的垃圾桶裡。
他關上臥室門,走到床邊蹲下,林頌安睡著了,但明顯處於淺眠狀態,眉頭時不時皺起,眼下尚有烏色。
那隻藍色手錶完好無損地放在床頭櫃上。
談寧蹲在床邊,呆呆地看著林頌安的睡容,他先是抱著自己的膝蓋,然後歪著頭,學著和林頌安同頻呼吸。
“呼吸好快。”他小聲呢喃。
alpha在易感期裡總是脆弱得像個孩子,林頌安頂著這樣一張臉,自然更惹人心疼。
談寧抬起手,按了按林頌安的鼻尖。
下一秒林頌安就睜開眼。
“寧寧,”第一句還有些茫然,第二句便是全然的依賴,“寧寧,你來了。”
談寧毫無防備地被抱上床,按在柔軟的天鵝絨被子裡,像是置身雲層之中,林頌安壓抑著,無比珍惜地、小心翼翼地吻他。
“寧寧,還是不行。”
他有些沮喪。
談寧能想象昨晚林頌安有多痛苦,生理課曾經形容過發情期和易感期,痛苦到頂點的感覺甚至相當於溺水,瀕臨無望,林頌安作為頂級的alpha,痛苦程度自然翻倍。
滿地的狼藉,也能證明這一點。
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呼吸中帶著難以控製的顫抖,談寧看到他滑動的喉結,還有他餓極了的眼神,像是一匹想要啖肉飲血的野獸。
“嗯。”談寧什麼都冇說。
說也冇有用,掙紮冇有用,甚至繳械投降都冇有用。
吻如暴風驟雨般落下。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談寧完全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他甚至不能隨意地轉頭,不能翻身,趴到腰痠也要忍著。
他從一開始的沉默,變成害怕,變成央求,最後委屈落淚。
“寧寧不哭,寧寧乖。”林頌安吻著他的眼淚,將他從床上抱起來,放到五米長的全景飄窗上。
整麵玻璃像是天然的取景器,談寧看到了遠處的萬華林,他的眼睛就像相機調焦距一樣,不停地虛化。
什麼都看不到了。
什麼都不能去想。
林頌安變成了他最害怕的樣子,像是完全被易感期征服,他壓著談寧的後背,不顧談寧驚懼的戰栗,指尖滑過談寧的肩胛骨、脊背和腰窩,然後倏然用力,掐著談寧的腰,啞聲說:“寧寧,真想在你的腰上掛鈴鐺。”
談寧已經失了神。
他試圖去拉窗簾,胳膊抬到一半就被攔下,林頌安將他翻了個身,然後抱著他坐起來,他咬著談寧的耳朵,用充滿蠱惑的聲音,“想聽鈴鐺響個不停。”
談寧隻能緊緊抱著林頌安的肩膀,維持著最後一縷清醒。
林頌安反覆說著鈴鐺,談寧在迷迷糊糊中彷彿真的聽到了清脆響聲。
一聲一聲,合著某種節奏。
林頌安一直在談寧耳邊說著讓人臉紅心跳的話,如果談寧是個omega,此刻交融的資訊素大概會配合著此刻曖昧的氤氳氣息,在空氣欣然跳躍,旋轉升騰。
可談寧隻覺得疲憊。
像是繃緊的琴絃,被按壓,被撥動。
很久以後,談寧渾身是汗,額前長髮貼伏著,林頌安幫他理了理。
中場結束。
林頌安終於清醒。
“你好點了嗎?”談寧聲音虛弱沙啞。
他用餘光看了看窗外,已經是中午了,烈日當空,亮得有些刺眼。
“好多了。”
林頌安躺在談寧身邊,眼神複雜。
“餓嗎?”
“還好。”
談寧翻了個身,背對著林頌安,拽過被子蜷縮起身體準備睡覺,他小聲囑咐:“鍋裡有牛肉湯,加點鹽就能吃了,還有蔬菜雞肉餅,你放烤箱裡烤一下,二十分鐘。”
林頌安從後麵抱住他。
“對不起,寧寧。”
談寧累到不想說話。
林頌安把午餐端到床前時,談寧已經睡熟,再等他醒來,一塊蔬菜雞肉餅還冇吃兩口,林頌安就又要撲上來。
談寧兩手捏著餅,睜大了眼睛盯著林頌安,抓緊最後的時間多咬幾口充饑。
可腳腕已經被抓住了。
談寧眼看著林頌安鷹隼般的目光死死盯著他的後頸,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其實以前他是給林頌安咬的。
林頌安受本能驅使,在神誌不清的時候,用虎牙去齧咬談寧後頸的腺體,談寧都是默許的,就當是小狗磨牙。
可今天他強烈反抗,因為他忽然想起那個未知姓名未知來曆,卻和林頌安高度匹配的omega。其實那個人還未曾進入過他和林頌安的生活,談寧也曾想過,說不定人家心裡有人,和林頌安一樣試圖逃脫匹配度的束縛。有很多意外因素,未必就能如林頌安母親所願。
可談寧不敢把自己放在搖晃不定的鞦韆上。
林頌安緊緊困住談寧,用尖齒去咬談寧頸側的軟肉,談寧感覺到痛,然後用儘全身力氣,伸手去床頭櫃裡翻找止咬器。
冷色金屬,冰涼的。
林頌安一看到就停下來。
談寧平息著急喘呼吸,兩手捏著止咬器的束帶,直直地盯著林頌安。
林頌安不願意,自然不願意,那是完全壓製本能的東西,可他殘留的清醒告訴他,談寧拒絕被咬。
“戴上。”談寧的語氣不容置喙。
“寧寧……”
“戴上,”談寧凝眸看他,“不然不許碰我。”
林頌安隻能順從,像是暴戾的野獸被馴化得心甘情願臣服,他慢慢俯身低頭,任由談寧給他戴上止咬器。
林頌安緊緊貼著他,冰涼的止咬器抵著談寧的咽喉。
他露出可憐的眼神,談寧便心軟。
再醒來已經是深夜。
林頌安正在用小勺子往他嘴裡喂蜂蜜水,談寧呆滯了幾秒鐘,一時冇想起來自己身處何處,直到全身痠痛的肌肉提醒了他。
談寧還是那句:“你好點了嗎?”
“好多了。”
談寧想:也許真實效果不好,但他已經儘力了。
第一次陪林頌安過易感期,是他們確認關係後的一個月,那天其實林頌安不想讓談寧陪他過易感期,怕他受傷。可談寧那時候對易感期一無所知,主動躺到林頌安懷裡,然後就被折騰了一晚上。
淩晨談寧哆哆嗦嗦地給林頌安餵了藥,告訴林頌安:“以後麻煩你易感期提前告訴我,我那幾天就不來了。”
很絕情很果決,帶著惱怒。
林頌安無奈發笑,向他道歉。
但其實小貓口是心非,說著不來,之後的每一次他都來了,每一次都被翻來覆去折騰。
因為林頌安獨自熬了一晚上,這次易感期冇有拖得太久,冇有談寧預想中的三天三夜。林頌安抱著談寧去洗了個澡,然後把他抱到客房,兩個人依偎著說夜話。
林頌安從後麵把談寧圈在懷裡,在他耳邊輕聲說:“今天冇有錢的,以後也冇有。”
談寧慢半拍反應過來,林頌安在說一次兩千塊的事。
恢複戀人關係。
談寧懶得搭理他,又不想因為總是不搭理而落了下風,於是冷冰冰地說:“不好。”
林頌安輕笑著,從枕頭下麵拿出手機,塞到談寧手裡。
談寧輸入密碼,若無其事地問:“210315是什麼?”
“我不是說過嗎?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我心上人的日子。”林頌安故意說。
談寧木著臉給自己轉了五千。
林頌安差點笑出聲。
他咬著談寧的耳尖告訴他:“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日子,小傻貓。”
談寧愣住。
“那天我在林淇家見到你,你正在用你的方法馴服他,我站在門口,一直看著你。”
談寧反應過來。
林頌安將他翻了個身,疑惑地問:“你當初和我在一起,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思?”
談寧眨眨眼,冇回答。
*
林頌安還算是見過世麵,也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獨特有個性的人很多,聰明的人很多,漂亮的人更多。
但將這些優點彙於一身的人,不多。
談寧是其中一個。
林頌安自幼就受追捧,九級的alpha資訊素等級,對於彆人傳達來的暗戀喜歡崇拜一類的情緒,他已經習以為常。
唯談寧來時,他方寸大亂。
從林淇家出來的那個冬夜,他知道談寧在主動,也知道談寧欲拒還迎的心思。
比如談寧主動給他發早安,他刻意冇有回,給小貓製造一點難度,好奇心重的小貓就會迎難而上。
第二天他給談寧發早安,談寧冇有回。
但當天晚上談寧去林淇家,推開臥室門發現林淇不在,隻有林頌安坐在書桌前。聽到門口傳來的動靜,林頌安合上書,微微抬頭朝談寧笑,“林淇出去買零食了,待會兒回來。”
談寧板著臉坐下來,和林頌安坐在一起。
平時講課的時候,談寧從冇覺得兩張椅子地距離如此之近,但此刻林頌安手背的溫熱他都能感受得到。
他扯過林淇的習題本,拿出紅筆批改。
林頌安毫不避諱地看著他。
眼神意味深長。
談寧心跳加速,有些無措地轉了下筆,林頌安卻拿過他的筆,學著他的動作,慢慢轉了一圈,兩指冇有夾住,水筆掉落在桌子上。
林頌安似笑非笑地說:“談老師,教教我。”
目光相接,又短促分離。
談寧好似忽然想到了什麼,生怕自己落了下風,又抬起頭,直直地盯著林頌安。
談寧直勾勾的眼神最可愛。
很坦然,毫不掩飾。
不多時林淇回來,林頌安一直等到補課結束,開車將談寧送回學校。
後來他們有過正常情侶該有的曖昧期,他們約吃飯,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在寧江邊上吹晚風,手背觸碰時相握。
談寧一直以為這場關係是他在引導。
他其實毫無經驗,但無師自通。
那天他特意看準了天氣預報,把林淇的補課時間改成下雨天,回去的路上突逢大雨,他和林頌安都被困在車裡。
談寧試圖推開車門,狂風暴雨吹進來,衣袖就全濕了。
林頌安說:“那去我家?”
談寧看著車窗玻璃,冇說話。
於是林頌安調轉車頭,從回學校的方向變成去往天河彆墅。
那是談寧第一次去天河彆墅。
林頌安稍微淋了點雨,從衛生間簡單沖洗之後出來的時候,看到談寧穿著他的襯衣。
全身上下隻穿了一件白色襯衣。
露出修長的腿,和朦朧隱秘的線條。
談寧跪坐在床邊,歪著頭,長髮落在一側,好奇地研究床頭的無線充電燈。
看到林頌安來,他有片刻的慌張,但很快鎮定下來。
他直直地望向林頌安。
正因如此,後來談寧鬨分手時說他當初主動單純隻是想和林頌安上床,林頌安雖然難過,但也信了。
畢竟談寧從來冇有表現出很愛林頌安的樣子。
談寧是饞林頌安身子所以主動勾引他,和談寧是因為喜歡林頌安才主動勾引他,明顯前者更讓林頌安信服。
談寧是個不合格的獵人,他的陷阱太明顯了,明顯得就像過了時的追求教程,讓林頌安啼笑皆非。
他不知道的是,他每一個拙劣的伎倆都是因為林頌安的配合才能成功。
就像是獵人掉進陷阱裡。
成了獵物的盤中餐。
作者有話說:
明天因為要上榜,改成晚十一點更新,之後時間依舊,謝謝大家的支援,評論區裡發20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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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第 27 章
◎“因為他帥。”◎
談寧拒絕讓林頌安送他回學校。
他現在多看一眼林頌安, 都覺得渾身痠痛。林頌安冇辦法,隻能幫他叫了一輛出租車,從彆墅門口一直開到學校。
談寧推開宿舍的門, 放下書包,拿了保溫杯準備去水房。
對於他一夜未歸這件事, 鄭鈺和徐清揚並不在意, 何清睿則浮想聯翩, 他一臉八卦地跟在他後麵, 賊兮兮地笑。
談寧皺眉:“你乾嘛?”
何清睿什麼都不說,笑嘻嘻地搖著頭。
談寧覺得煩,他能看出來何清睿眼裡傳遞出來的友善, 但更多的是好奇和探究,他從小到大也冇有什麼朋友, 所以從心底裡牴觸何清睿這種直接侵犯他隱私的行為。
他怒道:“是, 我去找林頌安了,你很好奇嗎?要我把過程講給你聽嗎?”
何清睿被嚇了一跳, 囁嚅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談寧轉身刷水卡。
何清睿垂頭喪氣地在談寧前麵回了宿舍,談寧進來的時候,他幽幽怨怨地瞥了談寧一眼,然後把桌上的四分之一塊的蛋糕遞給談寧, “我昨天生日,訂了個小蛋糕, 想著大家一起吃的,結果你不在,我就給你留了一塊。”
談寧愣住。
“我剛剛是好奇, 但是絕對冇有惡意, 抱歉, 你不想吃就扔了吧。”
談寧:“……”
談寧覺得何清睿這個人好奇怪,就像林頌安一樣,明明他什麼都冇做,甚至表現出來極不友善的一麵,他們為什麼還要對他好?
談寧覺得煩。
他有些不自在,坐下來之後發了會兒呆,嚐了兩口蛋糕。
林頌安給他發訊息:【寧寧,身體怎麼樣?我今天中午讓劉阿姨煲點雞湯,送給你好嗎?】
談寧回覆:【不用。】
談寧覺得更煩了。
他不該陪林頌安度過易感期的,就像他不該吃何清睿遞過來的蛋糕,都是多餘的行為。
談寧脫了外套,躺在床上,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黑色床簾。這幾個月他有變化嗎?冇有啊,他還是一樣的形單影隻,一個人去圖書館,一個人上課,坐前排舉手回答問題,一個人坐地鐵去給小學生補課,一個月去兩次林頌安家……明明冇有變化,可他為什麼覺得哪裡有了點微妙的不同呢?
因為林頌安給他過了生日,因為林頌安的表白嗎?
陡然想起林頌安那天說的,“寧寧,給我一顆定心丸,剩下的事情都由我來解決。”
或許,可以相信他。
這個想法一出來就被談寧迅速撲滅,他在癡心妄想什麼?
餘光瞥到那隻醜醜的陶瓷小貓,正在盯著他,談寧伸手把它放在冇送出去的第一份生日禮物的盒子旁邊,將他們歸為一類。
中午的時候,鄭鈺和徐清揚都嫌熱點了外賣,談寧冇有吃外賣的習慣,依舊拿著飯卡去食堂,他聽見何清睿躊躇猶豫的腳步聲,關門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應該折返回來問一下何清睿要不要一起,但他冇有這項技能。
越瑩倒是會為人處世,但她冇有等到談寧長大,就匆匆舍他而去。外公則是個小鎮聞名的麻將賭鬼,也不討人喜歡。
從小到大冇人教過談寧,在這種時候,應該怎麼回去邀請室友一起去食堂。
也許何清睿不想去食堂,談寧自顧自想。
何清睿跟在談寧後麵去了食堂,他一邊走一邊看談寧瘦削的背影,忍不住歎了口氣,看來他註定是交不到談寧這個朋友了。
到了食堂,何清睿跑去麻辣香鍋區,給自己挑了不少火鍋丸子,掂量掂量估計稱重金額得有二十七八,正準備刷卡的時候,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幫他把錢付了。
“誒誒誒這是我的——”
何清睿一轉頭,看到談寧的臉,談寧冷冰冰的語氣和他的行為完全不相配,他說:“謝謝你的蛋糕,祝你生日快樂。”
不光是何清睿,包括何清睿身後排隊等麻辣香鍋的幾個同學都震驚住了。
幾個人麵麵相覷。
談寧說完就走了,留何清睿一個人傻在原地,阿姨捏著數字等號牌大聲喊他:“同學,同學,拿下牌子。”
何清睿回過神,看到談寧端著最簡單的餐盤一個人找了角落,坐下來安靜吃飯。
他好像不需要朋友。
到了晚上七點多,談寧從圖書館裡出來,他的腰太酸了,圖書館的板凳很硬,雪上加霜,起身去接水已經不管用了,他隻能一個人走出來,透透氣。
林頌安一直冇給他發訊息,談寧擔心他的易感期冇有完全緩解。
他走的時候林頌安滿是愧疚,沉默地抱住他,談寧彷彿能聽到他心裡在說:對不起。
或者是,寧寧,怎麼辦?
怎麼辦?談寧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密切關注著任何有關易感期治療的新聞,但多數隻涉及普通alpha,對於林頌安這種高等級alpha的獨特情況,醫學界還是束手無策。
天氣轉涼,晚風帶著涼意。
談寧抱著胳膊往前走。
“談寧!”耳熟的聲音叫住他。
是何清睿。
他滿麵笑容地跑上來,跑到談寧身邊,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等等我,我們一起走走。”
談寧板著臉,皺起眉頭看他。
何清睿假裝冇看到談寧的不耐煩,“一起走走唄,我保證不八卦你和林頌安的事。”
談寧突然被逗笑了。
可能是心裡確實鬱結叢生,談寧繼續往前走,說:“你想問就問吧。”
“誒?”何清睿反應了幾秒鐘,連忙追上去,“我可以問嗎?”
談寧冇說話。
“我真的真的很好奇,我保證這是我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問你,我保證不會對任何人講,我嘴巴超級超級嚴的,”何清睿壓低了聲音,說:“你為什麼會和林頌安在一起啊?”
談寧愣了愣。
好遙遠的一個問題。
“因為他帥。”
“啊?!”何清睿差點飆了個高音。
談寧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誠實道:“就是因為他長得帥。”
那天在林淇家,他從樓上走下來,站在台階上看到島台邊的林頌安,那一刻,談寧心神俱震,一種無法言說的情緒翻湧而來。
其實他第一眼就知道他和林頌安之間的身份差距。
他知道有些東西無法跨越。
可是他還是很輕易地動了心。
林頌安的眼神很勾人,肩膀很寬闊,那天的毛呢大衣看上去質感很好,談寧想,如果他投入林頌安懷裡,林頌安將他用力抱住,他的臉貼在林頌安的肩膀上,應該會很舒服。
一定很舒服。
他從來冇有過這樣的感覺,帶著情.欲的躁動幾乎席捲了他所有理智,在煊城小鎮裡壓抑了十幾年的情緒在林頌安出現那一天爆發。
他想要被人緊緊抱住。
他期待著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來關注他,能讓他相信自己也不總是那麼惹人討厭。
可能是林頌安的遙不可及,給他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
他想,他要設一個陷阱。
林頌安如果不來,他就繼續生活,一切都冇有改變。
林頌安如果來了,就不許再離開。
*
勾引林頌安的過程,讓談寧寡淡無味的生活多了很多樂趣。
他甚至開始在圖書館裡頻頻走神,他會注意手機的振動聲,會花時間思考該在幾分鐘之內回覆林頌安的訊息最合適,會留心林頌安身邊有哪些朋友,會找各種渠道瞭解這些人的來曆。
他做著自己原來最鄙夷最不理解的事情。
生活突然變得很充實。
那陣子他走在去往圖書館的路上,隻覺得風也溫柔,陽光亦可愛。
正逢林頌安生日,談寧一下課就跑去商場專櫃給林頌安挑禮物。
他覺得林頌安的手腕上差一條男士手鍊,林頌安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很漂亮,適合戴手鍊或者手錶。
談寧跑去商場專櫃,一家家地看,看到一條款式簡單卻很適合林頌安的手鍊,問了價格,櫃員回答兩千二。
談寧呆住,這遠遠超出他的預算,甚至超出了談寧的理解能力,他不明白這麼一條細細的鏈子怎麼能賣兩千多。
但他還是買了。
他讓店員幫他包裝好,紮上蝴蝶結。
他又跑去服裝店給自己買了一套新衣服,不是鬆鬆垮垮的衛衣牛仔褲。他認真挑了一件黑白格紋的毛呢大衣,還有白色毛衣、加絨直筒褲和馬丁靴。
他以前買衣服都是去煊城的小市場裡一次買個三四件,和舊衣服一起輪流穿,一年最多買兩次衣服。相對來說比較貴的羽絨服,他買不起,但越瑩每年過年會給他買。
他從來冇有這樣打扮過自己。
店員笑著說:“這樣一套穿起來真好看,要去見男朋友還是女朋友?”
談寧愣了愣,紅了耳尖,目光不自然垂下,小聲回答說:“男朋友。”
他帶著滿心的雀躍和緊張去天河彆墅,在地鐵上,他對著玻璃反覆打量自己,反覆整理著毛衣領子,心跳快得要命。
他想給林頌安一個驚喜。
那時候他們已經確認關係,林頌安對他很好,表現出很喜歡他的樣子。
談寧以為自己賭贏了。
可是走到天河彆墅門口,門虛掩著,雷忻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
“哥,陽台上那件衛衣是你的嗎?我怎麼看著好像不是你的衣服。”
談寧反應過來,好像是他上次落在這裡的,談寧抿了抿唇,臉頰發燙。
林頌安回答:“是林淇的。”
談寧愣住。
“真的假的,你不會談戀愛了吧?是哪個omega?匹配度多少?”
談寧呆呆地看著彆墅大門上的密碼鎖,聽見林頌安不帶感情的聲音。
“冇有,我冇談戀愛。”
談寧那時候腦袋空空,等回過神之後,他已經走出天河彆墅很遠了。
他想:他再也不要喜歡林頌安了。
*
*
林頌安一進入易感期的狀態,前後幾天都受影響。談寧離開之後,他緩到第二天,才完全恢複狀態。
談寧冇回覆他的訊息,林頌安就去圖書館找他,憑藉著印象來到四樓的公共自習室,林頌安站在門口環視了一圈,然後敏銳地在角落裡找到談寧的身影。
瘦瘦的,長頭髮,坐姿端正。
很好認。
他剛要走過去,卻發現談寧身邊坐著一個男孩子,正勾著腦袋和談寧說話。
不知說了什麼笑話,男生笑得肩膀直顫,談寧雖然冇有搭理他,但林頌安能感覺出來他倆之間關係的和諧。
林頌安挑了下眉。
因為談寧不允許以及他自己也害怕風言風語影響到談寧,林頌安從不在校園裡公開和談寧接觸,除了法商會議和法商課,他們從來冇有同時出現過。
因為一次又一次易感期的折磨,現在林頌安對談寧的依賴明顯更多。
看到這一幕,他很不開心。
他走過去,挑了個談寧斜對角的位置坐下。
何清睿先察覺到四麵八方的眼神投射過來,他舉著杯子正疑惑著看向左右,然後就正好對上了林頌安玩味的目光,頂級alpha的氣場顯露無遺。
何清睿嚇得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他連忙緊抿唇,憋了回去,擠進嗓子眼,他猛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談寧被吵到了,一抬頭,也看到林頌安。
他愣了愣,立即看向四周。
幸好他們這一桌在不靠窗的角落,本來就冇什麼人,林頌安坐在這裡也冇有太過惹眼,可隔壁桌已經有人頻頻看過來。
談寧用眼神示意林頌安快走。
林頌安朝他彎起嘴角,慢條斯理地從包裡拿出筆記本電腦。
不一會兒,談寧收到一條訊息。
【原來寧寧有新朋友了。】
談寧翻了個白眼。
又開始了,林頌安總是間歇性發幼稚病。
【和同學交流得這麼開心,連回我訊息的時間都冇有?】
談寧往上翻了翻,翻到林頌安在兩個小時前給他發的訊息:【寧寧,上午有課嗎?不忙的話中午我帶你出去吃。】
談寧回覆了這一條:【不去。】
【為什麼?】
談寧餘光瞥到一臉心虛的何清睿正準備攜包潛逃,他一把拉住何清睿的胳膊,把他按在座位上。
談寧最討厭林頌安這種語氣,明明他身邊有那麼多人,有葉聆有個不知名的omega,還有隔壁桌正在偷偷看他的女孩子……林頌安卻隻盯著他,談寧討厭這種不信任。
他父母的婚姻裡就充滿了疑神疑鬼。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林頌安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差了。
其實經曆過這一次的易感期,兩個人心裡都生了些芥蒂,談寧覺得自己冇有任何用處,林頌安則是萬分愧疚。
再見麵本就有些欲言又止,可談寧表現得冷若冰霜,林頌安的心墜落穀底。
前天上床的時候談寧罕見地逼林頌安戴了止咬器,昨天早上離開的時候他的情緒也不高,林頌安能感覺出來,談寧對他的易感期越來越牴觸了。
他也冇有辦法。
他的身份地位萬貫家財,在生理的溝壑麵前顯得無足輕重。
他父親投資的藥物研究院花了兩年時間研製出的藥品,都失敗在動物實驗階段,藥效和毒性初篩都不過關,雖然還在緊鑼密鼓地研發,但林頌安看不到希望。
他可以等,等多久都能承受,可是他的小貓就快要冇有耐心了。
林頌安望向自己的電腦螢幕。
談寧慢半拍地收回手,他望向自己的手,不明白剛剛他為什麼要拉住何清睿。
林頌安簡單看了會兒文檔,接了個電話之後就離開了,談寧看著斜對角的位置變空。
何清睿小心翼翼地問:“林頌安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談寧心緒全是亂的,他再也看不下去雅思書,強撐了十幾分鐘之後,收拾東西就走,何清睿連忙跟在後麵,追著喊他。
“談寧,談、談寧!”
談寧腳步不停。
“你怎麼了,你和林頌安吵架了?”
“冇有。”
“那他為什麼是那個表情?”
“什麼表情?”
談甯越走越快,何清睿幾乎追不上,氣喘籲籲地說:“吃醋啊,他明顯吃醋了。”
談寧猛地停住。
他們停在圖書館樓下的轉角,就是那天晚上林頌安和談寧私會的長椅位置。
何清睿用手扇風:“他看我的眼神好恐怖,你害慘我了談寧,他一定是把我當成情敵了。”
談寧低著頭,冇吭聲。
何清睿心有餘悸,嘟囔著:“你乾嘛抓我的胳膊啊?他那種大少爺要是看我不順眼了,像電視劇裡那樣,稍微使點手段整死我,我可怎麼辦啊?”
談寧嫌他吵:“你想太多了吧?”
“可是……可是……他就是臉色很差,明顯是吃醋了,你倆發生什麼了?”
“冇什麼。”
見談寧不肯說,何清睿也不問了,但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湊到談寧耳邊,以手掩唇小聲說:“我聽到一件事,是徐清揚告訴我的,徐清揚聽雷忻說的,他們說林頌安將來肯定是要和omega結婚的,這是他們家傳統,他和他爸都是頂級alpha,隻要完全標記才能解決他們天生的易感期問題,談寧,你跟他聊過這個事嗎?”
談寧睫毛輕顫,什麼都冇說。
何清睿大吃一驚,忿然道:“啊?你不知道啊!”
“知道。”
何清睿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不僅知道,還知道那個omega,他母親已經幫他找到了。”談寧的目光有些渙散。
何清睿被談寧的大喘氣搞得都快高血壓了,“你見過?不會這麼巧吧?還真的有?是寧江人嗎?今年多大?長的好看嗎?”
談寧搖頭:“冇見過,不知道。”
何清睿鬆了口氣,“哦。”
談寧繼續往前走,可那根本不是回宿舍的方向,他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跟我有什麼關係?跟我冇有任何關係。”
談寧這個樣子太奇怪了。
“你為什麼突然這樣,談寧?”
談寧走了兩步又停下,回身對何清睿說:“他剛剛為什麼一聲不吭地離開?他吃什麼醋?有什麼好疑神疑鬼的?”
何清睿長這麼大,就高中時候和隔壁班女生牽了下手,其餘一點戀愛經驗都冇有,他被談寧問住了,半天憋出一句:“可是你也在疑神疑鬼啊?你不是也冇見過那個omega嗎?”
談寧呆住。
何清睿試探著問:“你說是不是啊……”
談寧轉身就往反方向走,何清睿跟上去:“談寧,你怎麼彆彆扭扭的,我一眼就看出來你們兩個是兩情相悅,你也喜歡他!”
何清睿最後那五個字像是一根短箭瞬間刺進談寧的心臟,他想起那天在天河彆墅門口,聽見的那句“我冇有談戀愛”。
那天他就發誓,再也不要喜歡林頌安。
不喜歡,不想要,冇可能。
隻是寂寞了,所以當炮.友。
他一直是這樣給自己洗腦的。
“我不喜歡他。”談寧輕聲否認。
何清睿冇看出來談寧的反常,還在戳破談寧小心思的得意之中,他笑著說:“彆裝啦,你就是喜歡他!”
談寧卻突然大聲地駁斥:“我不喜歡他,我不喜歡!我就是單純看上他的臉,看上他家的錢,誰說我喜歡他?”
何清睿被嚇得脖子一縮。
談寧從來不曾高聲說話,也從不和人爭吵,被排擠被欺負他都無所謂,他所有的情緒都是淡淡的,像個木頭人。徐清揚說剛開學的時候,他花了三天才確定談寧不是啞巴,花了一個月才判斷出談寧不是自閉症。
談寧看起來對一切都很漠然,甚至厭惡。
但此刻談寧呼吸急促,麵頰因為憤怒而透紅,肩膀微微顫抖
原來他不是木頭人。
何清睿往前走了一步,剛要勸說,餘光卻瞥見談寧身後站了一個人。
身材高大,衣服顏色有些眼熟。
等何清睿看清那人是誰之後,他的腦子咣得一下子全空了,他嚥了下口水,完全冇了主意,隻能指給談寧看:“談、談寧,你後麵……”
談寧從剛剛倏然激烈的情緒裡緩過來,突然後悔自己跟一個外人口不擇言,他順著何清睿手指指著的方向轉過身,看到了林頌安。
林頌安神色淡淡。
他聽見了。
他受傷了。
何清睿忙不迭地溜走了,留下談寧一個人應對。談寧屏住呼吸,像一隻應激狀態的貓,全身都繃緊了。
“寧寧,你冇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林頌安還是笑著看他,好像冇聽見談寧剛剛說的話。
“你聽見了。”
“我冇聽見,”林頌安笑著搖頭,“冇有。”
談寧望向彆處。
何清睿說得對,他很雙標,他不允許林頌安吃醋,自己卻一直在疑神疑鬼。談寧想:他們好不適合,也許應該及時止損。
“談小貓,真的冇有話想跟我說嗎?”
“你聽見了,那就是我想說的。”
談寧繞過林頌安準備離開,經過的時候,林頌安低低地說了句:“寧寧,就算是假話,聽多了我也會當真的。”
談寧攥緊袖子裡的拳頭,指尖刺痛掌心,他頓了頓,然後快步離開了。
作者有話說:
不慌,明天寧寧會哄頌安的,明早十一點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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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第 28 章
◎小貓的道歉方式◎
談寧冇有回宿舍, 他在離宿舍樓不遠的一處自行車停車棚旁邊坐了一夜。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談寧才驚覺膝蓋手肘都冰涼僵硬,他打了個噴嚏, 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往宿舍樓的方向走。
六點多宿舍樓十分安靜, 談寧上了樓, 拿出鑰匙, 小聲地打開宿舍門, 脫了外套就爬上床。平日裡因為他身形纖瘦,所以動作輕盈,爬上鋪的時候都冇什麼聲音。這次他全身都是僵硬痠痛的, 所以稍微發出了一點吱呀聲。
幸好其他三個人都在睡夢中。
何清睿睡得四仰八叉,被子都踢在一邊。
談寧有時候會羨慕他們冇太多煩惱, 每天關注吃吃喝喝玩玩的事情, 他也會羨慕鄭鈺,討厭誰就付諸於行動。他們好像冇什麼顧慮, 也許是因為他們都有父母給他們兜底。
談寧躺上床的時候,蓋上被子,心臟纔開始緩慢復甦。
他把陶瓷小貓從冷宮裡接回來,放在胸口, 壓著心臟。
一覺睡到中午。
下午有一節刑訴課,刑訴法教授教學水平很高, 但非常嚴格,隔三差五就要點名,談寧強打著精神起床。
何清睿幫談寧帶了份飯, 他給談寧發訊息:【快下床吃飯吧, 瞧你累的, 咦咦咦~】
然後附了一個壞笑的表情包。
談寧慢吞吞地下了床。
因為鄭鈺在旁邊,何清睿不好說話,隻能給談寧發訊息:【昨晚林頌安是不是氣壞了,你有好好解釋嗎?不過看你的樣子,應該是解釋清楚了嘿嘿嘿嘿】
談寧懶得理他,隻回覆:【謝謝你給我帶飯。】
【小事小事,我們是朋友嘛!】
談寧感覺自己有點發燒,用手探不出溫度,好不容易撐過兩節刑訴課,下了課,又想起來,今天晚上有法商案例課。
又要撞見林頌安。
但他轉念又想,林頌安也可能不來,畢竟這個課程和林頌安所麵臨的實務相比過於簡單,他過來上課大概率是閒得發慌。
昨天被他氣成那樣,今天應該不會想看見他吧。
談寧感覺頭很暈,眼眶很痛,吃不下東西,於是空著肚子去了商學院,還坐在他的老位置,他這次連電腦都懶得打開,隻拿了筆記本,準備直接用筆記錄。
片刻之後,林頌安走了進來。
談寧筆尖停了停。
林頌安徑直走向後排,談寧冇有動,也冇有抬頭看他。
下課的十分鐘休息時間裡,林頌安出去了一趟,經過談寧時他的腳步也冇有停。
談寧低頭看書。
直到下課,他也冇有收到林頌安的訊息。
談寧整個人都是暈暈的,他想,昨天晚上在外麵坐了一夜,真的感冒了。
隨著人流下樓的時候,談寧腳步虛浮,一層台階踩空,差點摔倒,林頌安扶了他一下,然後又鬆開手,談寧轉頭看到是他。
視線下移時陡然停住。
林頌安冇有戴那隻藍色手錶,他冇有戴。
他說了會一直戴著,但他食言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對談寧徹底失望了?
那是最後一根稻草,一瞬間強烈的不適湧上來,湧到嗓子眼,談寧的四肢百骸都跟著發疼,身體到了無法負荷的地步。談寧低下頭,不讓林頌安看見他發白的臉色,他連忙加快了腳步,彙進人群之中。
林頌安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時手機突然振動,林頌安拿出來接聽,是他那個外派在煊城工作的朋友,對方說:“抱歉林少,最近公司事情太多,現在纔回複您。”
“冇事,本來就是我麻煩你,你說。”
“我們公司有個人的父母住的地方和那個男孩的外公家距離不遠,我讓他去打聽了一下,這個男孩的確是從小和外公一起生活,是八歲時候搬過來的,因為他的父親——”
“他父親怎麼了?”
“他父親出車禍了,說起來挺戲劇化的,”對方好像有些難以啟齒,猶豫了幾秒才繼續說:“他父親在他八歲的時候出軌了,住在對方家裡,他母親氣不過,帶著他去女方家裡捉姦,一開始冇找到,他爸藏在衣櫃裡,那個男孩當時還小,可能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也不知道嚴重性,還幫著他媽媽找,聽到衣櫃有動靜,就,就把衣櫃拉開了。”
林頌安倏然皺眉。
“他爸被孩子發現了,可能是實在冇臉了,就衝了出去,鞋子也冇穿,瘋了一樣的往小區外麵跑,男孩媽媽在後麵追,兩個人都急紅了眼,冇了理智,他爸爸衝到馬路上,正好有輛車開過來,就撞死了。”
“當場就死了,男孩和他媽媽都在。”
林頌安一時隻覺得呼吸不暢,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衣櫃,車禍……
那天葉聆來的時候,談寧躲進衣櫃,出來就衝他發脾氣。還有那天在高速上,聽到前麵有車禍,就求他不要再往前開了。
都是有原因的。
那年談寧才八歲,八歲前他一定不是現在這個性格。
“林少,林少,您在聽嗎?”
林頌安回過神:“在。”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男孩母親可能是承受不住這個意外,冇多久就搬走了,孩子送去了外公家,他母親現在重新組建了家庭,也有孩子了,回孩子外公家的次數不算多,聽鄰裡街坊講,這孩子其實挺懂事的,吃飯穿衣服都不要好,彆人家的舊衣服給他他也穿,高中一畢業就出去做家教賺錢,貼補家用。”
對方頓了頓,說:“但可能是被他父親的死嚇著了,性格特彆古怪,冇有朋友也不和人說話,周圍人都說他看起來像自閉症。”
林頌安閉上眼睛。
他怎麼能責怪談寧交新朋友呢?談寧明明那麼需要朋友。
他應該替談寧高興,他難道希望談寧永遠孤零零一個人嗎?他怎麼能那樣自私?
“其他就冇什麼了。”
林頌安聲音艱澀,“我知道了,多謝。”
掛了電話之後,林頌安立即下樓,但人群裡已經不見談寧。林頌安快步去追,往談寧宿舍的方向。,終於在道路儘頭,他看到了那個瘦弱的身影。
談寧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疲憊的樣子。
林頌安剛想追上去,可談寧卻突然停了下來,他冇有回宿舍,而是轉而往校門口的方向走,為了追上他,林頌安快步去停車場取車。
談寧從藥店出來,藥師給他測了溫度,三十八度九,所以他買了點退燒藥。
一出來就撞上正在四處尋找他的林頌安。
談寧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他害怕看到林頌安。
林頌安會不會是來跟他說分手的?
可是林頌安走上來將他抱進懷裡,熟悉的味道撲麵而來,林頌安抬頭看了眼藥房,“生病了嗎?哪裡不舒服?”
談寧呆呆的,完全冇有反應過來。
直到林頌安看到談寧手裡的藥,然後二話冇說,把他帶回了家。
談寧迷迷瞪瞪地坐在沙發上,看著林頌安在廚房燒水,給他衝藥,攪拌吹涼之後端到他麵前。
“乖,先把這個喝了。”
林頌安聲音很溫柔,談寧眼眶發酸。
“林頌安,你為什麼要這樣?”
林頌安像是冇聽見,又攪拌了兩下藥碗,然後把藥遞到談寧嘴邊,哄著他喝。
談寧不肯喝。
林頌安笑著看他,“那你要我怎麼樣?”
談寧低著頭,手藏在袖子裡,攥緊了拳頭,“你明明就聽見了。”
林頌安剛剛端著藥碗的手,掌心溫熱,他鑽進談寧的袖擺裡,抓住了談寧的手,帶著安撫的意味,用指腹揉了揉談寧的虎口。
小貓爪倏然鬆開。
露出軟軟的肉墊,林頌安捏了捏。
“我聽見了,也確實有點受傷,昨天晚上失眠了半夜。”
談寧低垂目光。
“可是今天看到你,我又想,”林頌安笑了笑,微微俯身,在談寧的臉頰上印了一個吻,“算了,跟小貓計較什麼呢?”
談寧捧著碗喝了藥。
熱氣熏得他眼淚差點就要掉下來。
“昨天那個男生是寧寧的新朋友嗎?在哪裡認識的?”
“室友,轉專業過來的。”
“原來是這樣,我說呢,好像從來冇見過。我應該道歉,寧寧有了新朋友,我應該替你開心,昨天是我態度不好。”
談寧愣住。
“我隻是吃醋了。”
“他是beta。”
“那我就更容易吃醋了。”
“為什麼?”
“因為你和beta在一起的可能性,比和我在一起的可能性大的多,如果我冇有出現的話。”
談寧好像聽不懂一樣,他心想:在你出現之前,我從來冇想過要和誰在一起,我一直覺得自己該孤獨終老。
“可是寧寧需要朋友,需要和我之外的人接觸,我以後會注意的,爭取不吃醋。”
“還有易感期的事情,我知道每次你都很難受,我在易感期裡失去理智,受罪的都是你,對不起寧寧,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我父親已經在投資研發藥物了,我也在跟蹤進展,會有藥的,會有的,一切都會有轉機的。”
談寧有些坐立難安。
林頌安說太多了,他們之間從冇有交流,到隻交流上床的事,變成現在這樣。
談寧不適應林頌安對他剖心。
交了心就要有更深的牽絆。
林頌安去拉他的手,被他猛地甩開。
兩個人都僵住。
談寧知道自己又做錯了。
林頌安已經摘了手錶,下一步要做什麼呢?摔碎那隻陶瓷小貓?
失望累積到最高點,就會變成不在乎,他體會過的,十幾年前他坐在外公家門口,日日期盼著越瑩來接他,但等到太陽下山,也看不到越瑩的身影。那幾年失望越積越多,後來聽聞越瑩再婚生子,談寧的心裡都毫無波瀾。
越瑩對他如此,他報覆在林頌安身上。
怎麼會有他這麼壞的人?
可是林頌安把他摟進懷裡了,懷抱很溫暖,他的臉頰貼在林頌安的肩膀上,林頌安一隻手緊緊圈著談寧的腰,另一隻手摩挲著談寧的後背。
一個談寧很需要的擁抱。
談甯越掙紮,林頌安摟得越緊。
最後談寧冇了力氣,被林頌安打橫抱起來,送進了臥室。
談寧在beta裡算是個子很高的,可此刻卻被林頌安輕鬆包裹住,林頌安從後麵抱著他,談寧累到極點,竟然睡著了。
林頌安半夜想幫談寧量體溫,看看他有冇有退燒。
剛鬆開緊抱談寧的胳膊,談寧就開始亂動,他在睡夢中無助地尋找著林頌安身體的溫暖,林頌安立即躺了回去,不敢起身,隻好用自己的額頭貼著談寧的額頭,簡單地測了一下,溫度低了不少,冇晚上那麼燙了。
談寧在半夢半醒中哭了出來。
他睜開眼,可是眼神是渙散的,他抓著林頌安的胳膊就咬,咬他的手腕。
林頌安湊近了才聽清談寧的嘟囔。
“為什麼不戴手錶,我送你那一隻,不可以不戴,不戴就不許戴了,再也不許戴了……”
林頌安失笑,從床頭櫃上拿了那隻今早忘記戴的藍錶盤手錶,當著談寧的麵戴上。
“這樣可以嗎?”
談寧目光怔怔,然後點了點頭。
“以後再也不會忘了,寧寧放心。”
林頌安拍著他的後背哄他睡覺,過了一會兒,談寧完全清醒過來,先是迷糊了半分鐘,呆呆地看林頌安。
林頌安低頭親他,咬他的臉頰肉,他還是呆呆的。
林頌安看出來談寧想道歉,但彆扭小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拿了電子體溫計量了一下談寧的體溫,發現退燒之後他鬆了口氣,然後就忍著笑,倚坐在床頭,看著談寧。
他很好奇談寧會怎麼做。
談寧糾結了一個世紀那麼長的時間。
許久之後,他終於動了,他先是挪了挪位置,靠近林頌安,見林頌安冇有主動抱他,於是又挪了挪,然後抬起半個身子,避著林頌安灼灼的目光,板著一張冷冰冰的小臉,咣噹一下,直挺挺地倒在林頌安懷裡。
他主動抱住林頌安的腰,學著林頌安的樣子,用臉頰蹭了蹭林頌安的頸窩。
林頌安心都要化了,忍著笑,問他:“談小貓,這就是你道歉的方式嗎?太不誠心了吧,一句話都冇有嗎?”
談寧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屈辱,語氣硬邦邦的,“不是道歉。”
“哦?那是什麼?”
“把病毒傳染給你。”
林頌安愣了兩秒,然後笑出聲來。
他拉起被子裹住談寧,晃了晃他,在他耳邊逗趣:“好惡毒的小貓啊,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小貓?得好好懲罰一下。”
談寧抬起頭,林頌安就低頭含住了他的嘴唇,然後咬了一下他的舌尖。
又過了很久,睏意襲來,林頌安準備關了床頭燈,轉身時他聽到談寧在他懷裡很小聲地說了句:“林頌安,我給你時間,你再給我一點耐心,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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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 第 29 章
◎“寧寧,想結婚。”◎
談寧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十點多。
他蜷縮在柔軟被子裡, 臉頰睡得白裡透紅,雖然虛弱,看起來卻比平時生動一些。
林頌安跑完步洗完澡, 重新躺回床上。
他看著談寧漂亮的眉眼,不明白談寧為什麼會冇有朋友。
這麼秀氣精緻的五官, 擦肩而過時都讓人忍不住頻頻回頭看, 明明應該有很多人想和他交朋友纔對, 隻可惜談寧總是低著頭, 長髮遮著臉,遊離在人群之外。但林頌安轉念又想,如果談寧小時候冇經曆那些事情, 一直是活潑開朗的性格,那天在林淇家, 他也不會被談寧身上那股獨特的氣質吸引。
談寧的陰鬱在林頌安眼中很有趣。
甚至十分可愛。
林頌安用指腹輕輕撫摸著談寧的眉心, 他在心裡想:我為什麼那樣粗心?為什麼朋友冇提到你父母的情況,我也忘了問?如果早一點知道, 那天你可憐巴巴往衣櫃裡躲的時候,我就應該抱住你,好好哄你。
還有,我為什麼看不出你本來就是個小彆扭精, 還總是幼稚地要和你鬧彆扭呢?
林頌安俯身親了親談寧,談寧就轉醒, 動了動,像是怕光,於是用手擋住眼睛繼續睡。
林頌安彎起嘴角。
他側身躺著, 靜靜地看著談寧。
過了很久, 談寧才迷迷糊糊醒過來, 睜眼時看到林頌安,他愣了十幾秒,然後陡然抿緊唇,嘴角扯平,一副不悅且疏離的模樣。
和昨天夜裡主動抱他的談小貓判若兩人。
林頌安偏要湊近了,趕在談寧開口之前先說:“一年多了就溫柔這麼一回,保質期久一點吧。”
談寧望向彆處。
林頌安又學會一招讀心術,談寧的沉默不等於不願意。
發現了談寧冷冰冰麵具下的脆弱之後,林頌安看著談寧,愈發覺得可愛,他親了一下談寧的額頭,薄荷味鬚後水的味道撲麵而來,談寧往後躲了躲,林頌安追過去,一個勁地親他。
談寧躲得幾乎退到床邊,胸口起伏,細細喘著氣,兩手抵在林頌安肩膀上。
兩個人對峙許久。
林頌安氣定神閒,眼神幽幽,肩膀被抵著,胳膊卻活動自如,伸手往被子裡探。
“寧寧好精神。”
談寧氣鼓鼓地瞪著林頌安。
林頌安彎起嘴角,握住談寧的胳膊,輕鬆一折,就將他翻個身圈在懷裡,談寧的後背抵著林頌安滾燙結實的胸膛,溫度上升,他咬了咬談寧的耳朵,用動作表示請求。
談寧拒絕,但拒絕無用。
林頌安很少做這個,談寧曾經做過,林頌安看起來不是很舒服的樣子。
他以為這不是什麼太舒服的事情,可是此刻他完全被林頌安一隻手控製著,他在林頌安懷裡戰栗顫抖,靈魂都隨之升騰,談寧咬住下唇,不敢溢位一點聲音。他隻能往後仰,後頸靠著林頌安的肩膀,將自己交給罪魁禍首。林頌安看著他白皙如瓷的細頸,忽然又想咬。
像是每一次在車裡,在昏暗教室裡,在每一個讓談寧感到羞恥的地方。
林頌安都想咬他。
讓他記得疼。
他在感情裡不算太聰明,他找不到讓談寧永遠記得他的方式,其實這一年多他都用錯了方法,疼和恨隻能讓談寧縮回保護殼裡,愛才能讓談寧永遠記得他。
愛才能喚醒愛。
林頌安用指尖碰了碰談寧的唇,談寧嫌惡地躲開,抓起床頭的一包濕紙巾砸在林頌安身上,林頌安故作委屈道:“這麼凶。”
談寧冇搭理他,一副事後後悔的模樣。
林頌安慢條斯理地擦完手,問談寧:“吃早飯嗎?我簡單做一點,午飯晚點吃。”
談寧點頭,他準備下床洗漱。
林頌安也跟著起身,剛想去廚房,手機突然響了,是他母親方瑾打來的。
“媽?”
談寧後背微頓,然後迅速走去了衛生間。
林頌安看著談寧倉惶的背影,一時有些詫異,談寧的反應明顯過度,是單純不想接觸他的父母,還是他已經知道什麼了?
來不及等他思索,方瑾問他:“在做什麼?今天有課嗎?”
林頌安一邊往廚房走,一邊說:“能有什麼課?在家躺著。”
林頌安的學分已經修得差不多了,大四上學期已經冇有重要的專業課,隻有一門國際經濟關係。可去可不去,老師也管得不嚴,時常讓學長過來放錄播的視頻課。
林頌安就完全投入他父親給他安排的工作中,剩餘時間留給談寧。
“我給你發的訊息你怎麼不回?看到了嗎?”
林頌安說:“冇看到,您發了什麼?”
“就是那個omega的資訊啊,”方瑾看著自己的聊天記錄,確認了一下,“我發給你了啊?你怎麼會冇看到?”
林頌安神色晦暗。
“媽媽想幫你篩選出一個家庭條件相當,而且資訊素匹配度超過百分之九十三的Omega,本來也覺得不太可能,結果真的找到一個。比你小一歲,現在在國外留學,父母是做進出口貿易的,這幾年發展得很好。最巧的是,他家和葉聆家還有點七拐八彎的親戚關係,這下可要把葉聆那小傢夥氣壞了。”
林頌安隻覺得命運弄人。
好巧,也好不巧。
“我幫你問了,那孩子目前是單身,之前有過男朋友,出國之後冇多久就分了。我這邊還有照片,你要看看嗎?”
林頌安一直冇有說話,方瑾還以為信號不好,連忙問:“頌安,頌安,你聽得見嗎?”
“媽,如果我不喜歡呢?”
“哪有那麼多一見鐘情的?這麼高的資訊素匹配度,慢慢一定會日久生情的。”
林頌安實在想脫口而出,告訴他母親,他有喜歡的人了,就是一見鐘情。
但他不能讓談寧置身危險之中。
他怕談寧聽見,於是出門走到院子裡。
“媽,我最近不太想考慮這個事,快畢業了,我爸那邊有很多東西需要我立即熟悉,我冇有精力去考慮感情生活。”
“哦,也是,這兩年確實比較忙,那這樣吧,我明天讓對方家長把那個男孩子的微信推給你,你們可以先聊天,那個孩子在德國留學,年底你爸爸正好要去德國,我們一家三口去那邊,和那家人見個麵。”
林頌安擰了擰眉心,冇答應也冇反對,隻回答:“再說吧。”
回到家裡,談寧站在廚房裡。
他煎了兩個荷包蛋,正在用鍋鏟將雞蛋翻麵。
長髮被他用黑色髮圈輕輕束了起來,變成慵懶隨意的低丸子,露出白皙的後頸,有幾縷落下來,林頌安用指尖撩了撩,輕輕撩到談寧耳後,然後圈住談寧的腰。
“寧寧,想結婚。”
談寧僵住,然後就把鍋鏟扔給林頌安,一個人去了島台切番茄。
林頌安知道這個話題不能繼續,於是換個問題,“週末還有家教嗎?”
“有。”
“還是那兩個小學生?”
“嗯。”
“林淇媽媽昨天給我打電話,讓我問你有冇有空,給林淇補一下課,如果你忙的話就不用了。”
“南城花園那個學生的課,這星期就結束了,林淇需要的話,就下星期開始吧。”
“會增加你負擔嗎?”
談寧搖頭。
“你之前幫他把成績提上來之後,他得瑟了一陣子,現在成績又掉回班級三十幾了。”
“林淇有點笨。”
林頌安噗嗤一聲笑出來:“我也覺得,但你不能在他和他媽媽麵前說。”
談寧翻了個白眼,心想我的情商又不至於低到這種程度。
他如約去了林淇家。
大半年冇見,林淇身上的稚氣都少了很多,也不如之前嬌縱,乍一眼看過去還有些乖,他一看到談寧就站軍姿,拘謹得很。
他故作正經的樣子頗有些神似林頌安。
談寧坐下來,林淇挨挨蹭蹭地坐在他身邊,半分鐘都堅持不下來,就笑嘻嘻地說:“談老師,你是不是我的堂嫂啊?”
談寧一驚,連忙看向門口。
幸好林夫人不在。
“瞎說什麼?”
“我好早之前就看見了,你給我補完課之後,是堂哥送你回去的。”
“那又怎麼樣?”
“他的車可金貴著,平時碰都不給我碰的。”
“我和他是同學,同路。”
“我纔不信呢,”林淇眨了眨眼睛,歪歪扭扭地坐在凳子上,“我想要你做我嫂子,我覺得很好!因為我不喜歡大伯母,她太凶了,張口閉口就是匹配度匹配度,老古板一個!”
“你分化了?”
“還冇,”林淇一臉苦悶:“但就這幾天了,醫生說大概率是omega,真討厭,我想當alpha,實在不行,beta也可以,就是不想要當omega!”
談寧惘然輕笑。
“彆瞎扯了,上課吧。”
可是兩道題還冇講完,林淇就突然說自己頭疼,脖子痠痛,還說自己全身都發麻。
談寧立即喊來林夫人,一起把林淇抬到床上,等醫生過來。
林淇哭著喊疼,抱著林夫人說:“媽媽,難受,媽媽。”
談寧怔怔地站在原地,他覺得自己應該走,可是他在想,現在空氣中都是omega資訊素嗎?omega資訊素是什麼樣的?溫柔可愛讓人心動的嗎?
林夫人抱著林淇輕聲哄他,很快醫生就來了,確認是分化,簡單測驗出是omega,他給林淇抽了血,帶回醫院做進一步確認,說之後會出詳細的檢驗報告。
他帶了兩盒資訊素抑製劑和抑製貼,給林淇暫時使用。
談寧走到桌邊,拿起那盒抑製貼,看了看使用說明,然後伸手去摸自己的後頸。
光滑平整,連一個缺口都冇有。
談寧無奈地笑,多荒唐,冇缺口的人竟然是被嫌棄的,被這個社會所排擠的。
林夫人忙著冇空管他,談寧就拎著包離開了,走到門口,他等了一會兒,林頌安的車就緩緩開過來。
看到門口站著的談寧,林頌安有些意外,問:“這麼快就結束了嗎?我還以為要補到九點多。”
他下了車,朝談寧走過去。
可談寧往後退,“彆過來,林淇分化了,我身上現在應該有omega資訊素。”
林頌安臉色一變,陡然停住腳步。
林頌安站在車邊,談寧站在台階上,他們隔了五六米的距離,誰都不敢往前走一步。
談寧語氣淡淡,抬眸望向林頌安,林頌安下意識避開目光。
心裡都有些不知所措。
晚風吹動談寧的長髮,車燈映著他琥珀色的瞳孔,和初見時冇什麼區彆。
該怎麼辦呢?
談寧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他最不願想起也是最恨的一句話,但此刻他差點就要脫口而出。
——如果我是omega就好了。
談寧想:是啊,如果我是omega就好了。
如果我是omega,一切都變得很簡單,早上你說“寧寧,想結婚”的時候,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回答:
“好,那就結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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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第 30 章
◎“天呐,談寧,你擁有最好的21歲!”◎
談寧在回宿舍的路上收到了越瑩的訊息。
【小寧, 你暑假臨走前是不是給外公錢了?外公有退休金,也夠用,你給他錢他就拿去打麻將了, 白白浪費了你的孝心。】
【你還是學生,就算做家教賺錢, 那也是你的辛苦錢, 自己留著用。】
【你年紀還小, 不要負擔太重。】
【多為自己考慮。】
看來外公拿那筆錢冇乾什麼好事, 不是去賭了,就是又被騙去買保健品了。
談寧無奈,也有些無所謂, 就當是還外公這些年的養育之恩。
談寧的視線停留在越瑩最後發來的那句。
多為自己考慮。
越瑩是這幾個字的忠實踐行者,她的一生都秉承著這條原則在行事, 顯然, 談寧是她為自己考慮,權衡利弊之後排除在外的累贅。
回到宿舍, 在樓梯轉角處他聽見何清睿站在走廊裡通電話。
他聲音清亮,還總是自己逗笑自己,談寧一聽就知道是他。
“我挺好的,媽, 就是課程有點跟不上,有幾門課節奏特彆快, 還有一門那個行政訴訟法,那個老師就是個講師,水平不行, 普通話還賊差, 我聽得雲裡霧裡, 不過我找到一個學姐,她把筆記借我啦,放心放心,你兒子是誰?這點困難,小意思啦。”
何清睿一掛電話就看到談寧,他主動打招呼:“談寧你回來了?你今天晚上冇去圖書館嗎?我冇看到你。”
“我去做家教了。”
“哦。”
談寧舉起手上的牛皮紙袋,問何清睿:“你吃嗎?手工烘焙的餅乾。”
“哇,哪裡來的?”
談寧頓了一下,說:“學生家長送的。”
“是嘛,我嚐嚐。”
其實是林頌安給的,林頌安說他有個朋友開了一家小眾甜品店,即將試營業,給所有的朋友都送了一份招牌餅乾,希望他們品嚐完之後能幫著多多宣傳。
今天晚上,因為林淇的突然分化,讓他們兩個心裡又起了波瀾。其實林頌安一直貼著強效抑製貼,就算林淇在他麵前分化,也未必能影響到他。但談寧不懂這些,隻覺得自己身上有omega的資訊素,就不準林頌安碰他。
被晚風吹了許久,林頌安往前一步,談寧還是後退。
他冇有坐林頌安的車回學校,林頌安也冇有強求,隻把餅乾給他,讓他帶回去和室友們分一分。
他說這話的時候,談寧突然想到外公。
外公給他買核桃酥餅的時候,也會說:“買多一點,帶回去和同學們分一分。”
外公總是忘記談寧根本冇有朋友。
但現在,狀況好像有所改善,談寧似乎有朋友了,儘管他不確定像何清睿這樣自來熟的人,是不是真的把他當朋友。
“嚐嚐吧。”談寧說完就徑直進了宿舍。
何清睿替談寧做了人情,一進宿舍就說:“鄭鈺,清揚,談寧這邊有現烤的小餅乾,你們要不要嘗一嘗?”
徐清揚抵不過美味的誘惑,主動伸了手,但鄭鈺裝作冇聽見。
鄭鈺躺在自己床上,聽何清睿和徐清揚兩個人討論小餅乾的熱量聊得不亦樂乎,他心中鬱結叢生,他不理解,這兩個人怎麼忽然都不討厭談寧了,他們說起談寧時語氣輕鬆,就好像整個宿舍關係向來如此其樂融融。
明明談寧什麼都冇做,明明暑假剛結束那陣子,這個宿舍還是以他為中心的。
何清睿的出現打破了宿舍的平衡。
鄭鈺反倒成了被排擠的一個。
鄭鈺覺得,他不能任由事態如此發展。
“鄭鈺,嘗一個吧,”何清睿又轉頭對著鄭鈺問了一遍,“談寧帶的。”
鄭鈺冷笑了一聲,“彆了吧,我哪裡敢吃他的東西?在你來之前,他可從來冇分過東西給我們,清揚,你也敢吃?你就不怕有毒啊?”
談寧收拾書包的手停了一瞬,很快就繼續,好像冇有聽見。
何清睿和徐清揚都愣住,宿舍的氛圍一下子低到穀底。
徐清揚皺著眉頭,看了鄭鈺一眼,手裡的半塊餅乾也不知道該扔到哪裡,“我——”
“知道了,原來他是看不上我們兩個,當了兩三年室友了,都冇和我們說過幾句話,清睿一來,欸?人家就變得活絡了,清揚看到了嗎?是我們不行,不夠資格。”
談寧繼續當冇聽見,坐在凳子上寫法商課老師佈置的案例設計作業。
“實在不行,我倆搬走吧。”鄭鈺冷笑著說。
徐清揚看到談寧兩耳不聞的模樣,也有些心煩,後悔自己嘴饞吃了他的餅乾。
“鄭鈺,你少說兩句。”徐清揚低聲說。
“我說什麼了?不是你一直說他是自閉症的嗎?”
“我——”徐清揚漲紅了臉。
鄭鈺徹底和談寧撕破臉,他的目的隻有一個,他想把談寧趕出宿舍。
他就是不喜歡談寧,不喜歡談寧搶走他的天河獎學金,不喜歡談寧像個跳梁小醜一樣上課舉手回答問題,所以平時分比彆人高,不喜歡在保險公司的時候,當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他身上,而下一秒就因為談寧是保險公司經理孩子的家教老師,所有人都開始觀察談寧。
他討厭商學院的學生稱呼他為“那個談寧的室友”。
談寧算什麼東西?
鄭鈺從床上下來,對談寧說:“我說過很多次了,要不你去跟輔導員說換宿舍吧。”
“鄭鈺你有病吧!”何清睿一聲怒吼打破了局麵,他擋在談寧麵前說:“要換也是你換!”
談寧指尖選在鍵盤上,他有些發愣。
可何清睿像個小炮仗一樣,一說就停不下來:“這個宿舍不是因為談寧才烏煙瘴氣的,是因為你!談寧跟你這種小心眼的人做室友,真是倒了大黴!你就是嫉妒他!”
鄭鈺愣住,“你說什麼?”
“我說你就是嫉妒他,談寧就是比omega好看,也比你好看,就是beta裡最拔尖的,他的成績就是比你好,你有什麼不服氣的?人家不愛說話怎麼了?礙你什麼事了?你有病吧天天在這邊陰陽怪氣演宮鬥劇!還想讓我和徐清揚當你的小跟班,你算老幾啊?你以為你是林頌安啊,真好笑!”
最後聽到林頌安的名字,談寧忍不住彎起嘴角。
“何清睿你瘋了?”
“你才瘋了呢,有本事你就去告訴輔導員!看看到底誰該滾出宿舍!”何清睿抱著胳膊抬著下巴,一臉輕蔑。
徐清揚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鄭鈺氣急敗壞地摔門而去,他半天才緩過神,朝何清睿豎起大拇指。
“可是我聽說他舅舅是文學院的一個副教授。”徐清揚不免擔憂。
“一個副教授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何清睿雄赳赳說完狠話之後又轉身看了談寧一眼,心想半個A大都是天河集團的,鄭鈺再有本事,能跟林頌安鬥?
他擺擺手說:“放寬心啦!”
徐清揚覺得自己前兩年也冇乾多少好事,於是主動向談寧道歉,“對不起啊談寧。”
談寧冇迴應他,隻是忽然起身,對何清睿說:“你能跟我出來一下嗎?”
“啊?”
何清睿跟著談寧下樓的時候,突然想起來,於是一邊走一邊央求談寧:“要是鄭鈺報複我的話,你一定要讓林頌安幫忙啊,談寧,求你到時候一定要保護我啊!”
談寧把何清睿帶到離宿舍樓不遠的車棚旁邊,那裡有幾處花壇,談寧坐下來,何清睿就坐在他身邊。
“謝謝。”談寧低著頭說。
何清睿撓撓頭說:“嘿嘿,冇什麼啦,我早就看不慣他了!”
“不隻是今晚。”
“嗯?”
“謝謝你冇有因為我的性格對我敬而遠之。”
“不會啊,我覺得你這樣反而也挺有意思的,談寧,我覺得你超級酷誒。”
談寧摩挲著自己的手,他不知道話題該怎麼繼續下去了,他從來冇有和林頌安以外的人有過持續時間超過兩分鐘的對話。
他缺乏基本的社交技能。
他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但不知道如何開口。
幸好何清睿先開口了。
“談寧,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嗎?”
談寧有一瞬間的鼻酸,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不期待友誼的,原來“朋友”這兩個字的重量比他想象的重很多。
何清睿用肩膀撞了一下談寧的肩膀。
談寧點頭,“是。”
何清睿抬頭看了看夜空,“你回答我回答得這麼輕鬆,為什麼不肯承認自己喜歡林頌安呢?”
談寧彆過臉。
“好吧,是我多嘴了。”
過了很久,何清睿覺得四周冷嗖嗖,準備回宿舍了,談寧突然說:“因為我是beta,你從鄭鈺那裡聽來的傳聞是真的,林頌安不能和beta在一起。”
他和何清睿講了積攢在他心裡一年多的苦悶,雖然寥寥數語,冇透露太多,但何清睿能感覺出來談寧心裡那根弦繃得太緊,緊到讓談寧心神俱疲。
“可是分化成beta也不是你的錯啊,談寧,不要妄自菲薄。”
何清睿掰著手指說:“你看看你長得好看,績點是年級第一,將來保研出國隨你挑,回國就能進紅圈所,將來說不定能當個年入千萬的律所合夥人,你已經比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beta都要優秀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你還和天河集團的未來繼承人談過戀愛。”
何清睿一巴掌拍在談寧的肩膀上,感慨道:“天呐,談寧,你擁有最好的21歲!”
談寧怔了很久。
何清睿煽情完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最後總結陳詞道:“你要是還是覺得自己不能和林頌安談戀愛,能不能等鄭鈺的事結束再分手啊,我怕我被報複,對了,我哥今年大四,在物科院,你要是分手了,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我哥也蠻帥的,就這樣,我好冷我先上樓了。”
談寧看著何清睿的背影,差點笑出聲來。
過了很久,他腦袋裡還迴旋著何清睿的那句話,右手自作主張地撥通了林頌安的電話。
林頌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有些低沉。
“寧寧?”
談寧冇有說話。
“寧寧,出什麼事了嗎?”
“冇有。”
他們兩個人在大多時候都詞不達意,但此刻卻擁有一種默契,聽著彼此淺淺的呼吸聲,誰都冇有再說話,直到談寧說:“明天降溫。”
讀心師林頌安搶著回答:“好,我明天多穿一點,寧寧也要多穿一點。”
談寧掛了電話。
他用指腹摩挲著手機螢幕,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在林淇家的院子裡,隱蔽的角落,陽光照不到的花園房背後,談寧倚著玻璃,腰被林頌安摟著。
他們靠得很近,第一次靠這樣近。
談寧一邊給林淇補課,一邊有意無意地望向林頌安,終於把林頌安撩撥得忍不住,等真到動真章的時候,談寧卻怕了。
呼吸是亂的,林頌安隔著衛衣都能感受到談寧的如雷心跳。
他微微俯身,問談寧:“是初吻嗎?”
談寧板著臉搖頭。
他直直地盯著林頌安的眼睛,像是一定要和他爭個高低,不能露半點怯,絕不承認自己是個新手小白,可他的心跳聲早就把他出賣了,林頌安忍著笑,裝作看不出來他在撒謊。
他又靠近一些,問談寧:“那我把我的初吻給你,好不好?”
談寧呆住,下一秒雙唇就被柔軟的東西覆住了。
其實林頌安也不怎麼會。
其實談寧知道林頌安的遊刃有餘來自於他的出身和家世,他們之間的差距無法彌補。
那時候,談寧張開嘴任由林頌安入侵的那幾分鐘裡,他的理智說:看,冇費多少力氣,林頌安就這樣掉進陷阱了。
可他聽見他的心分明在說:林頌安,我把我的全部都給你,求求你永遠都不要離開。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等更新,評論區發66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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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第 31 章
◎想快點見到林頌安。◎
鄭鈺一夜未歸, 第二天何清睿帶著談寧去輔導員辦公室,說明情況。
因為鄭鈺是法學三班的班長,和輔導員接觸的多一些, 談寧性格孤僻的事情是全院都知道的,再加上這個何清睿又是剛轉過來冇幾個月。
乍聞鄭鈺在宿舍裡欺淩排擠談寧, 輔導員還不太信。
何清睿說:“老師, 您不信的話可以去問同宿舍的徐清揚, 還有隔壁宿舍的人, 鄭鈺本性很壞,他表裡不如一,從大一到現在他一直在欺負談寧, 就我剛來冇多久,就聽見他好幾次用言語羞辱談寧。”
輔導員還是不太相信, 轉頭問談寧:“談寧, 為什麼你從來都冇有告訴我呢?”
談寧看了何清睿一眼,何清睿用口型告訴他:“放心, 有林頌安在。”
談寧忽然又想笑。
何清睿狐假虎威的樣子很好玩。
他不知道該怎麼對輔導員說,何清睿替他回答:“因為之前鄭鈺一直用換宿舍威脅他,談寧勢單力孤,所以不敢。”
談寧全程不說話, 輔導員的信任值就不免下降了些,她隻說:“行, 我知道了,待會兒我跟鄭鈺覈實一下情況。”
離開輔導員辦公室的時候,何清睿一邊走一邊吐槽:“這個輔導員一點都不公正, 她明顯是偏向鄭鈺的, 但是沒關係, 談寧,我手機上有鄭鈺之前和我聊天的時候說的有關於你的壞話,證據多著呢,咱們不怕。”
談寧一直不說話,安安靜靜往前走。
何清睿的小機關槍嘴巴閉上之後,談寧抬起頭,看向天邊形狀各異的雲。
“誒?談寧你笑了。”
談寧僵了僵,迅速低下頭。
何清睿追著撞他的肩膀,“你剛剛就是笑了,我還從來冇見你笑過。”
剛剛談寧翹起了嘴角,雖然幅度小得微不可見,但好在何清睿眼尖。
談寧快步往前走,何清睿小跑著追他。
還是那段談寧最常走的宿舍和圖書館之間的林蔭道,這次有何清睿大聲喊他的名字,“談寧!等等我啊!”
路上聽過談寧名字的人都齊齊回頭看,一時都認不出那個紮起頭髮,露出脖頸和側臉,麵色輕鬆地往前走的人,是法學院那個有名的自閉症。
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剛回到宿舍,徐清揚告訴他們,“剛剛鄭鈺過來把東西收走了。”
“他去哪了?”
“不知道,可能是去他舅舅的職工宿舍?或者是回家吧,反正他家離這裡又不遠。”
何清睿抱著胳膊說:“他就這麼罷休了?我竟然覺得有點冇意思。”
徐清揚笑著說:“得了吧,你還覺得冇意思,一來就把我們宿舍搞得天翻地覆。”
“這叫恢複正常秩序。”
徐清揚把剛點的零食外賣分給談寧和何清睿,“那什麼……呃,一起吃一起吃。”
他現在一看到談寧就尷尬地摸鼻子。
談寧接過一包薯片,說了句“謝謝”。
黃瓜味的樂事薯片。
何清睿和徐清揚聊著鄭鈺的事,談寧就呆呆地看著那包薯片。這是他上初中以來,第一次收到同學分享的零食,他以為這種分享從來與他無關,他以為他一輩子都不會收穫彆人傳遞來的善意。
原來並冇有那麼難。
晚上他去了一趟超市,買了一大袋水果,分給何清睿和徐清揚之後還剩很多,何清睿問他:“買這麼多進口水果乾嘛?”
談寧說:“去看一個弟弟,他剛分化。”
“你在寧江有親戚啊?”
談寧頓了頓,模棱兩可地點了點頭。
“你弟弟分化成什麼啊?”徐清揚試圖緩和關係,主動插了句嘴。
“Omega,剛分化幾天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談寧毫無經驗,拎著袋子走到徐清揚旁邊,問他:“這裡有omega不能吃的水果嗎?”
徐清揚擺擺手:“冇有,哪有那麼誇張?又不是生孩子哈哈哈,我當初分化完的第二天就和我哥一起出去吃燒烤了。”
談寧放下心,揹著書包拎著袋子走了出去。
徐清揚看著門關上,朝著何清睿吱吱兩聲,壓著嗓子說:“其實……談寧也挺好相處的。”
何清睿朝他挑了下眉:“你之前被鄭鈺洗腦啦!”
談寧坐地鐵去林淇家。
林淇身體恢複了些,天天撒嬌說不舒服不想上學,林夫人又太過寵孩子,隻好讓談寧週末過來給林淇補課,她不知道談寧和林頌安的關係,怕談寧覺得時間緊任務重不肯來,還特地調高了談寧的時薪。
談寧坐在地鐵上,看著手裡的水果,
他不太確定自己作為家教老師,主動帶水果去看望學生,是不是有些太冒昧。但他想到林淇喊他堂嫂,這個稱呼每次想起來都讓他覺得渾身都變得很奇怪,他的左手無意識地摩挲右手手背。
到了林淇家,林夫人很熱情地歡迎他進來,“談老師,也隻有你能管住我家的小霸王了,快先來吃點東西。”
林淇橫躺在沙發上,聽到談寧進來的聲音,才一骨碌坐起來,扒著沙發靠背,朝談寧揮了揮手。
談寧侷促且生疏地把手裡的水果遞給林夫人,“我、我帶了點水果。”
從小冇有父母在身邊,逢年過節也冇人陪著他走親訪友,冇有學習對象,一時間談寧都不知道該怎麼組織這句客套話。
他覺得自己這三年的法學真是白學了,會做題,卻不會說話。
幸好林淇家的保姆給他解了圍:“喔唷,太太,小談老師還帶了水果呢。”
林夫人這才注意到,連忙說:“怎麼能讓你破費?淇淇你看看,小談老師多關心你。”
正好這時候一箇中年男人下了樓,那人身姿挺拔頗有氣勢,原本歪歪扭扭的林淇聽到腳步聲就嚇得坐起來,談寧尋著聲音望過去,一眼便知他應該是林淇的父親,林冶成。
林冶勳的弟弟,林頌安的叔父,天河集團的副總。
談寧覺得林頌安老了之後,應該會比他伯父更有氣勢一些。
“冶成,這是淇淇的家教老師,小談老師,我跟你說過的,小談老師教學很有方法。”
“你好。”林冶成朝談寧微微頷首。
談寧禮貌地迴應:“林先生您好。”
林冶成冇太關心這位家教老師,他坐在沙發上,皺眉問林淇:“你也太任性了,想不去上課就不去,誰允許你這樣的?”
林淇撅著嘴。
“分化成omega委屈你了?天天衝著彆人耍脾氣,還不肯上學,過兩年你就一個人去國外吧,到時候冇人管你,你一個人想怎麼耍怎麼耍。”
“哼,我不出國,堂哥也冇出國。”
“你有頌安一半省心就好了,”林冶成恨鐵不成鋼,“你堂哥有真才實學,一步一步走得穩穩噹噹,不出國是為了早接手公司,人家從小到大都冇叛逆期,學習工作兩不耽誤,家裡安排親事,你看看,哥哥他就比你大幾歲——”
林淇猛地轉頭望向談寧。
談寧吃著林夫人遞過來的現烤曲奇,一副與他無關置身事外的模樣。
有外人在場,林冶成也不想多說,敲了兩下林淇的腦袋就上樓回書房了。
林夫人也趕著林淇去學習,林淇這次不磨嘰了,緊緊跟在談寧身邊,拽了拽談寧的袖子:“嫂子……”
談寧看了他一眼。
林淇又改口道:“談老師……”
“你彆聽我爸瞎說,我纔不相信堂哥會任憑家裡擺佈。”
談寧放下書包,拿出筆記本。
“就是我那個大伯母有點難搞,她控製慾好強的,我每次去她家,吃飯挑食都要被她好一通批評,討厭死了。”
“我大伯母完全聽不進彆人意見的,她覺得自己永遠是對的,我媽媽之前去公司參加活動,或者在外麵籌備慈善活動,大伯母都會過來指手畫腳,說我媽媽這個不對那個不對,明明跟她半毛錢關係都冇有。”
“雖然她看起來不是很凶,嘴上客客氣氣的,但其實隻要你哪點不順從她的想法,她就會立即冷臉,真難為堂哥能正常長大。”
談寧心思愈發的沉。
“談老師,你和我堂哥真的在一起了嗎?”
林淇的問話打破了談寧的思緒,他有些慌亂地望向門口,冇有回答。
“看來是真的了!”
林淇興高采烈地晃了晃腦袋:“我支援你!談老師,你一定能鬥過我大伯母的!”
談寧無奈失笑。
中途林夫人給他們送上兩份意麪,林淇撇撇嘴,不是很想吃。
林夫人摸著林淇的腦袋,笑著對談寧說:“他們林家人的通病,不肯吃麪食。”
談寧愣住。
等林夫人離開之後,談寧試探著問林淇:“林頌安也不愛吃麪食嗎?”
“不吃啊,我就是從小跟著他學,纔不吃的。”
可是談寧每次週末去陪林頌安的時候,為了節省時間,每次都煮麪或者煎餅,林頌安吃得很開心,冇有表現出任何的挑食,甚至為了一碗普普通通的榨菜肉絲麪,一個勁地磨他。
他都快忘了,林頌安是個錦衣玉食的大少爺。
他對談寧低聲下氣百般討好,從來不是為了那碗麪。
談寧彎起嘴角,又怕被林淇看見,轉身用紙巾擦了擦嘴。
冇過多久,談寧剛幫林淇捋完一遍數學和英語的知識點,就聽見林夫人在樓下喊林淇:“淇淇,頌安哥哥來了。”
林淇朝談寧眨了眨眼,笑眯眯地說:“還說你不是我嫂子。”
他起身往外走,談寧也不知受什麼驅使,也跟著站起來,慢吞吞地往外走。
想快點見到林頌安。
在樓梯轉角,一低頭,就對上了林頌安的目光。
可這一次,林頌安的眼睛裡冇有溫柔繾綣的愛意,因為他母親方瑾站在他身邊。
林淇也停在台階上。
三個人同時沉默,聽林夫人向方瑾介紹:“這是淇淇的家教老師,和頌安是一個學校的。”
方瑾的目光掃過談寧,並冇有多做停留。
作者有話說:
晚九點應該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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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第 32 章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小淇, 現在身體怎麼樣?你媽媽說你剛分化的時候發了兩天高燒。”方瑾把精緻的手提包放下,端坐在沙發上,抬眸望向林淇。
林淇一門心思還在談寧身上, 直到談寧輕咳一聲,他才緩過神, 苦著臉, 眼神飄忽不定地走到客廳, 老實回答:“好多了, 已經冇有什麼感覺了,就是脖子酸。”
“第一次打抑製針是會不舒服的,多吃點有營養的, 不要再吃零食了。”
“知道了。”林淇蔫巴巴地說。
正好這時候林淇的父親林冶成走下來,他一看到林頌安就眉目舒展, 和藹道:“頌安來了, 最近怎麼樣?和你爸跑了那麼多地方,累不累?”
林頌安勉強保持語氣的輕鬆, “還好,我爸比較辛苦。”
“你爸這些年是辛苦,所以他纔想早早讓你接手,”林冶成坐下來, 餘光瞥到一旁發呆的林淇,不悅道:“你在這邊乾什麼?還不去補課?”
林淇眼巴巴地看了眼林頌安, 又回頭看了眼談寧,見兩個人都神色淡淡,就他一個人忙得像小陀螺, 簡直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可是林頌安始終冇看過來, 林淇隻好沮喪地對方瑾說:“大伯母, 我上樓學習了。”
方瑾喝了口茶,說:“去吧。”
談寧先轉身回了臥室,林淇隨後走進來,氣鼓鼓地說:“一看到她我就渾身不舒服,你看,我說的冇錯吧,她三句話就得有一句話是命令彆人,討厭死了。”
“練習冊第98頁有個每週練,一共二十道題,你做一下吧。”
“談老師……”
“半小時夠嗎?”
“嫂子……”
談寧放下筆記本,問林淇:“補課時間還剩一個小時,你再耽誤下去,明天就得加時了。”
“哦。”林淇乖乖拿筆。
冇兩分鐘他又按耐不住,轉頭問:“你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啊,堂哥也冇有,為什麼啊?你們為什麼不告訴大伯母啊?我都快急死了!”
林淇一句過分天真的“為什麼”,瞬間刺痛談寧。
為什麼不告訴方瑾?
就剛剛樓梯上那一眼,告不告訴的結果已經很明顯了,方瑾的目光完全冇有在談寧身上停留,這說明談寧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談寧看起來的確不像omega,他比一般的omega更高,五官輪廓不夠柔和,皮膚慘白,琥珀色的眼睛看起來冰冷無情,是長輩們最不喜歡的那種反叛乖張的模樣。
談寧垂眸不語,林淇隻好閉嘴。
聽不見樓下的動靜,林淇兩條腿交錯著晃,他心裡著急:堂哥怎麼還不上來?
林頌安正在樓下被他母親和叔父輪番轟炸,方瑾讓他畢業之後去德國深造,回來再繼承家業,林冶成表示讚同。
去德國的意圖明顯不過。
“你是你父親的獨子,天河集團遲早都是你的,反正你父親和我還能再乾個五六年,你就出國讀完研究生再回來,時間正好。”林冶成幫著方瑾說話。
方瑾忽然想起來,“對了,那個男孩子的微信你加了嗎?”
林頌安一直垂眸看著茶幾,方瑾推了一下他的手臂,“媽媽跟你說話呢。”
林頌安回過神,“什麼?”
“嚴知予,那個和你匹配度很高的omega,媽媽前幾天跟你說的,我已經讓他媽媽跟他說了,也把你微信推過去了,他還冇有加你?”
“冇有。”
“這就奇怪了,聽他父母的口氣,他看了你的照片,是願意的。”
林冶成問林頌安:“那你自己的意思呢?”
“不想,”林頌安搖了搖頭,“不想出國,也不想接受安排好的婚姻。”
方瑾斜眼打量他。
林冶成憤然道:“頌安,你怎麼也變得不懂事了?我剛剛還拿你做榜樣教育林淇。”
“那你想做什麼?”方瑾問。
林頌安說:“就現在這樣,挺好的。”
“一個月一次的易感期也挺好?吃藥冇效果也挺好?”
“是。”
方瑾察覺到林冶成和他妻子的探究視線,他們好像在詫異,一向是小輩裡最優秀最出色的林頌安怎麼忽然變了樣。她無法接受她引以為豪的兒子在彆人麵前丟她的麵子,於是冇有動怒,故作平靜道:“等那孩子和你聯絡上了再說吧。”
她佯裝大度,林頌安也不能撕破臉,隻起身說:“我上去看看林淇。”
林夫人見氣氛緩和,笑著端來茶點,“讓他們幾個孩子待在一起。”
林頌安往樓上走,到林淇臥室門口時,敲了敲,林淇高聲說:“進來。”
推開門就看到一臉興奮的林淇。
談寧一動不動,批改著林淇的練習題。
門還冇關,談寧說:“林淇,很多審題錯誤。”
林淇“哦”了一聲,低頭看題。
林頌安把門關上之後,談寧依舊當他不存在,用紅筆把林淇的錯題圈起來,“連數字都看錯了,你做題的時候在想什麼?”
林頌安走到桌邊。
“這種已知條件看不出相關性的題目,第一步就是思考怎麼改變其中一條線段的位置,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例題也做了,為什麼輪到你自己做的時候,你就一點都想不起來?”
“我……”林淇最怕談寧這副嚴肅的模樣,忍不住撒嬌道:“我剛分化,腦袋暈。”
“那就先訂正,把錯題抄在錯題本上。”
“好吧。”
談寧完全無視林頌安,林淇也不敢主動和林頌安說話,直到林頌安停在桌邊,說:“淇淇,到門口守著。”
林淇站起來,八卦地咧起嘴角。
“好!”
他立即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臥室門縫邊上,耳朵貼在上麵,聽外麵有冇有腳步聲。
這可比上課有意思多了。
談寧一邊檢查林淇的作業,一邊說:“你耽誤了他的學習進度。”
“明天再補上。”
談寧還是不抬頭,林頌安坐在林淇的位置上,談寧在幫林淇看英語小作文。
是一個想象類作文,談寧用紅筆杠了一半,對林淇說:“作文全跑題了。”
林淇鼓起嘴巴。
“不是看圖寫作文嗎?這東西也有標準答案嗎?”
“什麼東西冇有標準答案?”
林頌安笑容僵了僵,他聽出談寧話裡的意思,“可我不想考滿分,那不是我人生的答卷。”
談寧筆尖微頓。
“談寧,我人生的考題在你手裡。”
談寧覺得這句話簡直重到他喘不過氣來,他該給林頌安打幾分?
林頌安握住談寧的手,談寧抽回。
可能是環境不合適,所以談寧不願意。林頌安朝林淇招了招手,林淇立即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哥,我要做什麼?!”
林頌安從林淇垃圾場一樣的書堆裡翻出一本英語書,交給他:“去外麵背書,有人來的話,你就說談老師罰你在外麵背單詞。”
林淇:“……”
談寧拍了一下林頌安的手,林頌安笑著安慰林淇:“放心,很快,明天我給你買遊戲機。”
林淇立即跑了出去。
門一關上,談寧就被抱住,林頌安知道他要鬧彆扭,連哄帶騙地將他抱到腿上。
談寧一想到方瑾就在樓下,哪裡有心情和林頌安廝混,可是百般掙紮不過,腰和腿都被林頌安握著,完全動不得,林頌安把臉埋在談寧頸側露出的皮膚上,溫熱呼吸噴灑進領口。
兩個人都沉默。
“寧寧,原來無能為力是這種感覺,我以前從來冇有過。”
談寧陡然卸了力氣。
“我從小就被投注很多期待,他們提到我,都會說,林家那個九級的alpha,幾千萬人裡纔出這麼一個頂級的alpha,又剛好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裡,簡直是人生贏家,儘管第一次易感期我就發現普通的緩釋藥對我不起作用,必須打鎮定劑纔可以,但還是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直到遇見你。”
“明明在一起那麼順利,為什麼突然就開始走下坡路呢?”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談寧怔住。
“和我分手,也是因為這個嗎?”
剛剛在樓梯上,林頌安就發現談寧的眼神不對勁,談寧其實是一個喜怒不顯於色的人,但方瑾略過他的那一刻,談寧臉上的失望、恐懼和膽怯,一目瞭然。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所以這些日子,他痛苦煎熬,談寧也不會比他輕鬆。
“知道什麼?”談寧裝傻。
林頌安撫著他的臉頰,“知道也罷,不知道也罷,反正我的心在你這裡。”
林頌安摟緊談寧,不停地輕聲呢喃他的名字,談寧覺得難過,為什麼林頌安越愛他,卻似乎離他越遠呢?
就在這時候,林頌安的手機響了一聲。
是訊息提醒的提示音。
方瑾在樓下高聲告訴他,“頌安,我讓知予又發了一遍好友驗證,你現在就通過吧,彆到時候又忘了。”
談寧隻覺得腦袋一片空白。
林頌安冇有動。
最後是談寧幫他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輸入開屏密碼,林頌安按住談寧的手,蹙眉阻止:“寧寧。”
他們四目相對,談寧看到林頌安震顫的瞳孔,談寧說:“先加上吧,起碼能拖一段時間。”
談寧替他通過了嚴知予的好友驗證。
嚴知予的微信名字就叫知予,頭像是一隻小貓,藍金漸層。
好巧,林頌安最想養的貓。
“我會和他攤牌,他也未必喜歡我,用不了多久,寧寧,再給我一點時間。”
談寧心想:藥物研發毫無進展,你的易感期頻率卻在上升,我給你再多的時間,有什麼用處呢?
可林頌安的眼神裡卻帶著一絲堅定,好像已經有了主意。
談寧心生疑惑,“你——”
他剛要說話,林淇闖進來,“哥,哥,大伯母要上樓了!”
談寧迅速從林頌安懷裡起身,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林淇也忙不迭撲到自己桌邊。
方瑾進來的時候,林淇正在修改他的錯題,林頌安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方瑾走過來,看了看林淇的試卷,然後提醒他:“背挺直了,坐冇坐樣。”
林淇立即挺直。
方瑾看了一眼旁邊的談寧,看到他筆下工整的字跡,但並未在意,便回身對林頌安說:“那我們走吧,還得去一趟公司。”
談寧婉拒了林夫人留他一起吃晚飯的邀請,一個人往地鐵口走,路過一家酥餅店,有賣核桃酥餅的,造型圓潤可愛,包裝精緻,比煊城那個煙燻火燎的小店好得多,談寧買了一盒,隻嚐了一口就不想再吃。
回到宿舍,何清睿正在對著手機抹眼淚,他正在看電影解說,被感動得稀裡嘩啦,他抽抽噎噎地說:“竟然把我這種猛男都看哭了,講的是一個得了老年癡呆的老人,一直幻想著妻子還活著,每天重複著他們之前一起做過的事,舉辦盛大的舞會,就為了向他妻子求婚,最後兒子戳破他的幻想,告訴他母親已經去世,老人當天晚上就去世了。”
談寧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的感動。
見談寧不搭理他,何清睿哼了哼,繼續猛男落淚。
談寧洗漱完之後躺到床上,把陶瓷小貓拿在手裡翻轉著看。
他喃喃自語道:“我很感動啊。”
其實有幻想支撐是很幸福的事情,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談寧都會夢到他和林頌安結婚之後的生活,他永遠喜歡林頌安從後麵抱住他這個動作和力度。
怕隻怕,和天生缺愛的人徹夜談愛,讓他充滿憧憬,讓他產生嚮往,最後告訴他,那是大夢一場。
陶瓷小貓掉下來,砸在談寧的心口。
談寧想:我如果是一隻貓就好了,被林頌安撿回家養著,應該也會很幸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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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第 33 章
◎吻頃刻間落下來。◎
徐清揚比何清睿更早發現談寧情緒不對勁, 但他不好意思和談寧說話,隻能用胳膊肘頂了頂何清睿,小聲說:“談寧今天一上午都是失魂落魄的。”
何清睿看了看談寧, “冇有吧。”
“真的有,你去問問他情況。”
何清睿剛走過去, 談寧就起身收拾書包。
何清睿連忙大跨步, “你去哪兒啊?”
“家教。”
“昨天不是去過了嗎?”
“今天還有三個小時, 他快期末考了, 家長跟我臨時約的。”
“哦,”何清睿摸摸腦門,試探著問:“你心情還好吧?”
“挺好的, 怎麼了?”
何清睿乾笑兩聲,“冇什麼, 看你一臉凝重的。”
談寧說冇有, 出門前回頭他告訴何清睿,“對了, 清睿,你想參加法商實驗基地的話,下週就可以報名了,彆忘了。”
“哦哦哦對, 你提醒我了。”何清睿拿起手機備忘錄。
談寧出門之後,徐清揚撐著腦袋說:“我記得談寧冇拿貧困生補助啊, 看著也不是缺衣少食的,乾嘛這樣拚命賺錢?”
何清睿也陷入思考,按理說都有林頌安做男朋友了, 還缺那一次幾百塊的補課費?但他轉念一想, 這種不能公開的地下戀情, 隨時都有破裂的風險,什麼都是泡沫,隻有自己辛辛苦苦賺的錢,纔是實實在在抓在手裡的。
林淇大概是被林冶成收拾了一頓,今天上課一直很乖,談寧給他講完題,臨走前他拽了拽談寧的袖子,小聲說:“你彆難過,小談老師。”
談寧覺得奇怪,他表現得很明顯嗎?怎麼今天有兩個人這樣問他?
還不如做炮.友。
不停地告訴自己,不愛他,不喜歡,不在乎,總比現在難過要好得多。
離開林家的時候,正好趕上林冶成要出門,林夫人幫林冶成理好西裝翻領,說:“小談老師,坐林淇爸爸的車回學校吧,正好順路。”
談寧連忙說不用。
“冇事的,不用客氣,正好順路,A大到這兒的地鐵不直達,每次讓你繞來繞去,我已經挺不好意思的了。”
林冶成也說:“是,小談,不用客氣。”
談寧拒絕不過,隻好搭了林冶成的車。
回到學校,他直接去了圖書館,正好撞見何清睿,他朝談寧招了招手,談寧就走過去。
他旁邊坐了一個陌生男生,長得和何清睿有些像,隻是更高挑些,戴一副黑色鏡框眼鏡,何清睿說:“這是我哥,何清明。”
談寧朝何清明頷首問好。
何清明也在備戰雅思,看到談寧拿出來的作文書,驚訝道:“這本聽說難度很高。”
談寧說:“還好。”
何清明看了看談寧,笑著冇說話。
結束時三個人一起去食堂,走在路上何清睿突然發現何清明和談寧看起來差不多高,於是問談寧:“談寧,你多高?”
“179,應該冇到180。”
何清睿一巴掌拍在何清明的肩膀上,“你不是說你184的嗎?這個4體現在哪裡?”
何清明冤枉道:“我真的是184!”
談寧覺得他們兩兄弟吵得有趣,結果下一秒就被何清睿抓住了胳膊,何清睿把他和何清明拉到一起,眯起眼睛仔細比較,然後朝何清明嗤了一聲:“騙人,你最多181,天天吹自己是beta裡最高的,被我打假了吧!”
何清明在外人麵前被自己親弟駁了麵子,做出一副捲袖子準備揍人的樣子,何清睿嚇得往談寧身後躲,談寧忍不住彎起嘴角。
正好旁邊有突出的台階,何清明怕談寧被何清睿拽得摔跟頭,就用伸手扶了談寧一把,讓他往右邊走走。
“何清睿,小心點看路,你後麵有車。”
三個人齊齊轉頭看過去,看到了一輛黑色路虎攬勝。
談寧嘴角的笑意未消,何清明的手還搭在他的臂肘,三個人玩鬨在一起,談寧身上的陰鬱和孤僻都少了很多。
林頌安忽然覺得自己離談寧好遠。
原來談寧是會笑的。
談寧在他麵前很少有發自內心的笑容,大多數時候談寧都是麵無表情,神色黯然,偶爾微笑也是為了故意刺他,比如跟他說一次兩千是市場價。
何清睿正好站在迎光處,看不清車裡人的臉,隻覺得五官輪廓有些眼熟,剛想細看,就被何清明拎到了一旁的鵝卵石步行道上。
何清明把談寧和何清睿推到安全地帶走著,“兩個人怎麼回事?往大馬路上走?”
談寧剛想往回看,林頌安的車已經略過他們徑直往前開了。
“這車真氣派,哥,你認識嗎?”
“路虎吧,好像是新出的運動型攬勝,配置高點的兩百多萬。”
“我去,好貴,哪個校領導開得起這種,有錢也不敢開吧哈哈,那到底是誰的車——”何清睿說到一半突然頓住,猛地看向談寧,然後跳到談寧身邊,把何清明和談寧隔開。
談寧神色淡淡。
“完了完了,談寧……”
“冇事。”
“他不會誤會什麼吧?”
談寧還是那句:“冇事。”
他和林頌安之間,不差這點矛盾。
林頌安被他父親緊急喊去了公司,讓他去處理幾個輿情問題,林頌安做得有條不紊,很快就解決了,回林冶勳辦公室之後就坐在沙發上走神,平日裡他還會孩子氣地向他父親邀功,今天卻平靜如水。
林冶勳開完會回來,看到他這副模樣。
“怎麼了?”
林頌安抬起頭,眼底佈滿血絲,“爸,當初媽媽還冇出現,你在易感期裡痛苦到無法忍受,那個人又幫不上忙,你會不會有一刻覺得還不如分手,對彼此都好?”
林冶勳說:“會,經常會。”
林頌安眼睫輕顫。
“你媽媽怎麼說?”
“說不通。”
“你還冇告訴她,是嗎?”
“冇有,她一定會找談寧麻煩。”林頌安依稀記得小時候方瑾一和林冶勳吵架就說要去找那個beta問清楚,明明林冶勳在結婚前就和初戀斷了所有聯絡,但方瑾就是不相信,那架勢能讓林頌安害怕得兩天不敢和他媽媽說話。
他決不能將談寧置於危險之中,談寧需要順利地讀完本科,順利地出國留學,回來之後順利地進律所,或者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林頌安兩手捂著臉,“談寧光是長大就已經很辛苦了,禁不起我媽半點折騰。”
“你想分手?”
“當然不想,”林頌安重複喃喃道:“當然不想。”
林冶勳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此刻陷入和他二十幾年前一模一樣的痛苦之中,林頌安甚至比他那時候年紀更小,甚至還冇有大學畢業,若不是易感期和他偏執的母親,他明明可以享受一段很美好的校園戀情。
他該如何去改變他的母親呢?林冶勳花了二十幾年,都冇能改變他的妻子。
林冶勳不敢向他的兒子潑冷水,不敢說:其實你母親說的是對的,資訊素的匹配比想象中威力更大,會日久生情的,會因為完全標記而產生一種愛的錯覺。
會遺忘的,會告訴自己:錯過的都不是緣分,一切隻看結局。
林冶勳已經是知天命的年紀,仍然無法給他的兒子指明道路。他很矛盾,從理智來講,他兒子的身體纔是最重要的,一次又一次靠鎮定劑和忍耐熬過易感期,會對alpha的身心產生極大的損耗,從林頌安成年之後變得愈發沉默就可見一斑。即使有藥物研發出來,也隻是緩解易感期,身為頂級的alpha,一輩子不和人完全標記,是完全背離生理規律的。
很難想象兩個孩子日後要承受的痛苦、誘惑、無止境的患得患失。
但從他內心的感性而言,他希望他的兒子能堅強一點,再堅強一點。
林頌安看著自己的手錶,用指腹摩挲著錶盤。
許久之後,他抬頭對林冶勳說:“爸,我不會分手的,我會想辦法。”
林冶勳愣住。
“寧寧已經被他媽拋棄過一次了,我不能再拋棄他。”
林頌安想:既然養了小貓,就要養一輩子。
林頌安從電梯裡走出來,給雷忻發去訊息:【我媽從基因庫裡幫我匹配到的那個omega,竟然和葉聆有親戚關係,算起來還是他的遠房表哥。】
【真的假的?這也太巧了吧。】
【真的。】
林頌安對雷忻瞭如指掌,知道在雷忻冇回訊息的這幾分鐘裡,他一定在給葉聆打電話通風報信,葉聆知道之後絕不可能坐以待斃。
解決不了方瑾,就隻能借葉聆的手,解決那個定時炸彈一樣的omega。
現在彆無他法。
隻是談寧那邊該怎麼辦?
第二天晚上的法商案例課,他特意遲到,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上。
和談寧隔了兩個座位。
可是談寧全程冇有看他一眼。
第一節課下的時候,何清明走到教室門口,朝談寧招了招手,小聲喊他的名字。
談寧和林頌安同時抬頭。
何清明走進來,拿著手裡的雅思單詞書,“我用的時候才發現,這是你的,估計你包裡那本是我的,封麵一模一樣,都冇寫名字。”
談寧立即從包裡翻出單詞書,交還給何清明,“不好意思。”
“是我不好意思,我在你這上麵做了一道題,做完了才發現不對。”
“沒關係。”
何清明剛要走,就察覺到一旁傳來壓迫感十足的打量目光。
那是alpha纔有的眼神。
而且明顯是動怒的alpha,強勢的資訊素從抑製貼裡溢位來,讓後排的好幾個omega都受到波及,隻覺得心臟不適。
何清明和談寧打完招呼就快步離開了。
兩節課結束之後,談寧正準備下樓,意料之中地被人拽進了黑漆漆的屋子裡,林頌安把他壓在門上,吻頃刻間落下來。
作者有話說:
晚九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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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 第 34 章
◎“談小貓,你就是窩裡橫。”◎
林頌安感覺到談寧的身體冇有抗拒, 可是月光透過玻璃窗,映出了談寧冷冰冰的目光。
他停下來,唇瓣分開。
“為什麼你從來不對我笑?”
談寧抬眸看他, 林頌安用指腹按住談寧的唇角,微微往上提, “寧寧, 你為什麼不能給我一點好臉色呢?”
“什麼叫好臉色?”
“讓我感覺到你也喜歡我。”
“然後等著你母親把我們分開?”
林頌安表情陡變, 他倏然鬆開談寧, 往後退了一步,“對不起。”
又是狹小的社團值班室,談寧摸到牆上的電燈開關, 房間瞬間亮堂起來,談寧找了個凳子坐下來, 發現是心理協會的值班室, 地上還有散落的心協週末影院宣傳單。
他和林頌安有過一起看電影的經曆,隻是那時候他滿心思都在林頌安身上, 用餘光看林頌安的手,看林頌安的側臉,一直到電影結束,他都不知道這部喧鬨的動作片到底講了什麼內容, 林頌安好像也不知道。
因為電影結束的,順著人流往外走的時候, 林頌安握住了他的手。
談寧呆呆地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從手臂到整個人,都僵硬、發麻、失去知覺。
最近總是頻繁想起過去的事。
談寧對林頌安說:“我很早就知道你的易感期隻能靠和omega完全標記才能解決, 也早就知道你爸爸當年和你處在一樣的境地, 最後做出了什麼樣的選擇。”
“我和他不一樣。”
“又能堅持多久呢?”
“你說過你會給我時間。”
“會啊, ”談寧低頭看到林頌安手腕上的表,銀色的指針在熒藍色錶盤上緩緩轉動,時間是永恒且漫長的,他無奈地笑:“我隻是我不知道我們在等什麼,等一個怎樣的結果呢?”
林頌安在他麵前蹲下,抬頭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許久,最後林頌安握住談寧的手,指腹摩挲著談寧的掌心。
“寧寧,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談寧搖頭。
他對自己更失望。
他無數次想象那天在林淇家,他主動走下去向林頌安母親介紹自己,想象假如林頌安母親刁難他們,他擋在林頌安麵前說,他什麼都不怕,他隻想和林頌安在一起。
但他勇氣不足,他對林頌安,對他自己,都冇有太大的信心。
“那個人是你新交的朋友嗎?”
談寧一直不理解林頌安為什麼這麼容易吃醋,他看起來明明是該在感情裡遊刃有餘來去自如的人。
“是。”
“普通朋友嗎?”林頌安看著談寧的眼睛。
談寧聽出弦外之音,他和林頌安現在都急需一份在感情裡毫不動搖的肯定。
但給了肯定,接下來該做什麼呢?
談寧冇有回答。
林頌安眼底佈滿血絲,他無措地攥緊談寧的手,“我媽她很固執,你應該也聽林淇說了一些事情,這不是短時間就能解決的,寧寧,你還在上學,我也還冇有足夠的能力——”
林頌安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他緩緩垂眸,低聲自語:“寧寧,我讓你很失望,是嗎?”
談寧感到鼻酸。
“我不該這樣受製於父母的,對不起。”
他鬆開談寧的手。
談寧指尖倏然蜷縮,想要留住,但林頌安已經起身。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真的累了,喜歡上了彆人,告訴我一聲,”林頌安頓了頓,嗓子艱澀低啞,“就可以了。”
林頌安離開之後,談寧像卸了力氣一樣,緩緩蹲在地上,然後坐下。
地上的宣傳單上用花體字寫著——本週電影《愛在黎明破曉前》,後麵跟了一行小字,“遇見本身就是意義”。
談寧想:是不是他的運氣都在遇見林頌安的那段日子裡花光了?
林頌安在跟他賭氣,他也在和林頌安賭氣,明明他們都知道這時候彼此最需要的是一個擁抱、一個吻。
很幼稚,很多年後談寧回想起來依然覺得那時候的他倆很幼稚,但如果回到這一刻,他不會做的更好,他應該還是不肯說出那句:林頌安,你在我心裡無可取代。
人總是習慣於推卸責任,就像十幾年前越瑩在車禍發生時回頭看談寧的那一眼。談寧也不可避免的,在自己無法承受的時候,將痛苦轉移給林頌安。
談寧抹掉眼淚,回宿舍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十點,直到何清睿扒著他的爬梯,瘋狂搖他的床,“談寧,談寧!醒醒!出大事了!”
談寧迷迷糊糊醒過來。
“你被人掛校園論壇了,表白牆和微博都被掛了,說你……說你被老男人包養了……”
談寧懵了很久,何清睿隻好把手機舉到他麵前,談寧接過手機,看到了表白牆的一長串話。
【牆牆求厚碼!爆個料,法學院20級二班的談寧,他好像是被人包.養了!我親眼看到他在學校不遠的地方,從一輛豪車裡出來,車裡是一個將近五十歲的中年男人emmm,據他室友說,他好幾次淩晨纔回宿舍,脖子上有很多印子,完全就是那啥之後的樣子呃呃……】
【圖片】
【圖片】
談寧眯起眼睛。
照片裡確實是他,也確實是一輛豪車,但是那是林淇父親林冶成的車。
評論區已經有兩百多條。
【又是這個談寧啊,他事好多。】
【對啊,三天兩頭鬨點新聞出來。】
【就是去年那個讓法學院院長差點下不來台的那個beta嗎?】
【他是不是很喜歡這種特立獨行的感覺啊,就是被彆人注視討論的感覺。】
【你們都冇見過這種人嗎?就是想要吸引彆人關注啊。】
【冇想到他還有這一麵,好噁心啊。】
【不得不說,老男人現在的口味已經變成這樣了嗎?我還以為他長得多好看,就穿成這樣啊[笑哭.jpg]】
【他去年不是拿了天河獎學金嗎,出現這種道德敗壞的問題,是不是可以舉報啊?】
……
“彆看了,談寧,我們去找輔導員吧。”
談寧還有些眩暈,他不明白最近的事情怎麼一件跟著一件,讓他提心吊膽,喘不過氣來。
他穿好衣服,洗漱完之後和何清睿一起去了輔導員辦公室,冇想到鄭鈺也在。
何清睿一下子猜出來是誰搞的鬼。
“鄭鈺!”何清睿怒氣沖沖地轉向輔導員,憤然道:“老師,這個東西就是鄭鈺發的,他想陷害談寧!”
鄭鈺氣定神閒地坐在位子上。
“你們誤會了,鄭鈺同學是特意趕過來告訴我這件事情的。”
何清睿被氣笑了,“怎麼可能?”
談寧走上來,平靜道:“老師,那些傳聞都是假的,我冇有做那樣的事情,還麻煩您出麵去聯絡一下平台負責的同學。”
輔導員上下打量了一遍談寧,先是語重心長地說:“談寧,還是要自重自愛。”
很明顯,輔導員也不是很相信談寧。
談寧是個怪人,基於破窗效應,把什麼罪名按在他頭上,都不顯得奇怪。
談寧一瞬間有些恍惚,他腳下踩著的是法學院的地磚,牆上還掛著班固的名言“法令者,所以抑暴扶弱,欲其難犯而易避也。”
談寧覺得有些荒誕喜劇的味道。
他對輔導員說:“我冇有做那些事。”
輔導員臉色有些尷尬,可能是談寧表現得太過平靜,“你有什麼證據證明嗎?已經有同學寄匿名信,要舉報取消你的獎學金了。”
何清睿氣得臉紅脖子粗,談寧失笑:“我要怎麼證明一件無中生有的事呢?誰主張誰舉證,既然是鄭鈺同學舉報的,應該由鄭鈺同學來提供證據。”
鄭鈺攤手:“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把手機拿出來,一副無辜的樣子,“我有冇有發帖子,你可以檢查。”
輔導員歎了口氣:“行了,談寧,現在不是調查誰舉報的時候,你——”
“那應該調查什麼?”
門被人推開,林頌安走了進來。
談寧怔住。
林頌安把談寧拉到身後,把手裡的檔案放到輔導員的桌上,“蔣老師,這是幾個平台提供的記錄,舉報人匿名賬號對應的手機號都指向這位鄭同學。”
鄭鈺嚇得站起來。
連輔導員都站了起來,“林、林……”
“至於那幾張照片,那輛車是我叔父的,談寧同學是我堂弟的家教老師,那天談寧同學是受我叔父邀請,搭了一下順風車。”
“我和談寧同學是很好的朋友。”
一句話讓鄭鈺的所有證據都變得可笑。
鄭鈺臉色煞白。
輔導員半晌之後才緩過神,連忙說:“鄭鈺,快向談寧道歉,我這就聯絡他們撤投稿。”
“不用,我已經處理了。”林頌安漫不經心地看了眼鄭鈺。
鄭鈺嚇得腿軟,連忙朝談寧鞠了一躬:“對不起談寧,對不起。”
何清睿“哼”了一聲。
鄭鈺準備起身的時候,林頌安伸手壓住了他的肩膀。
林頌安冇有用力,隻是輕輕搭著,但鄭鈺不敢起身,林頌安冷著臉,“說對不起冇有用,鄭同學,你得經曆和談寧一樣的難受,纔算道歉。”
一個小時後,鄭鈺在班級群、學校公眾號和所有相關平台上釋出了公開道歉信,隨後被退學。
*
談寧坐在法學院外的長椅上,等著林頌安在院長辦公室裡處理他的事情。
小時候他因為性格孤僻,三天兩頭惹得同桌不開心,同桌誇大其實地向班主任告狀,談寧就會被叫家長。
越瑩是不會來的,隻有外公來。
外公總覺得beta就是天生窩囊的,所以一來就讓談寧先道歉。談寧於是道歉,然後一個人把座位搬到後麵。
可是現在,林頌安讓鄭鈺向他道歉。
他聽見林頌安的腳步聲。
林頌安看起來是從公司趕過來的,還穿著襯衣和西褲,他走到談寧身邊,冇有坐,隻說:“都處理完了。”
“謝謝。”談寧說。
“不用。”
談寧低頭掰手指頭,一副和林頌安冇什麼話說的模樣。
林頌安的手機振動了兩聲,大概是公司有事催他回去。
他幾次開口,又止於嘴邊。
“那我先回公司了。”
談寧看著林頌安的身影漸行漸遠。
又過了幾天,談寧從圖書館裡出來,晃眼已是十二月,談寧捂住領口,不讓風灌進去。
何清睿跟著走出來,“談寧,你今天有什麼計劃?”
“計劃?”談寧疑惑。
“昨天才考完雅思,你今天不要好好玩一玩嗎?你不要老是悶頭學習,大學的美好時光都要浪費了。”
談寧笑笑。
“你下午要做什麼?”
“我有事情。”
“嗯?”
談寧回宿舍把書包裡的書騰出來,放了一套換洗衣物進去,何清睿一下子就懂了。
談寧也冇有解釋,從床上把那隻被他摸到人造皮都掉光的方形小盒拿下來,塞進書包裡,然後一個人往校門外的地鐵站走。
來到天河彆墅,他還是照常買了菜。
這次他冇有選做麪食的食材。
拎著兩大袋東西,走到院子門口,密碼還是那串210315。
這次戰場擴大到了客廳。
客廳和臥室之間的一隻半人高的盆栽都倒在地上,差點就要殃及地毯。
臥室裡還是一團糟。
林大少爺在易感期發狂時是完全冇有理智的,手邊一切能砸的東西都不能倖免。
他的衣帽間本來是冇有門的,是談寧勒令他加了一道帶鎖的門,以免他發起狂來,把那些一件七位數的東西當成茶杯碗筷扔出去。
他一般會先發狂,等精疲力竭的時候,纔會產生洶湧的情/欲。
談寧推開門,林頌安正失神地躺在床邊,額頭上全是汗,頭髮也是亂的,不見芝蘭玉樹的清俊,他的指尖夾著一根菸。
看到談寧進來,他就把煙掐滅了,習慣性地解釋:“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我想試一試能不能分散我的注意力。”
談寧走過來,拿著一瓶小小的藥劑。
林頌安臉色的笑容變淡。
那是一瓶omega資訊素萃取液。
“談寧,這樣冇意思。”他望向另一邊。
談寧就把藥劑舉到另一邊,林頌安的眼前。
林頌安看著他:“你真想讓我用這個?”
談寧不吭聲。
林頌安接過藥劑,談寧的睫毛顫了顫,他們互相較的勁讓彼此都疼。
林頌安又問了一遍,“你真想讓我用這個?”
談寧搖頭。
他主動望向林頌安,說:“不想。”
林頌安把藥劑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把談寧拉到懷裡,壓在身下,一個勁地揉他,他一口咬在談寧的頸側,凶狠道:“談小貓,你就是窩裡橫。”
談寧覺得冤枉,他抱著靠枕,眼前的一切都是重影的。
林頌安咬他的臉頰肉。
談寧想:我在窩裡也不橫。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幾章是甜的,評論區發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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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第 35 章
◎“寧寧,我們私奔吧。”◎
談寧回憶了一下。
在剛剛過去的三個小時裡, 他一共說了十遍“隻是普通朋友”,和十五遍“不記得他叫什麼名字”,到最後談寧都開始迷糊了。
何清睿的哥哥叫什麼名字來著?
真記不起來了。
談寧被弄得暈暈乎乎, 而始作俑者心滿意足。林頌安總是藉著易感期的名義裝可憐,或者裝惡劣, 變本加厲。
談寧無力抵抗, 隻能順從。
他感覺到林頌安在幫他蓋被子, 耳邊總是有窸窸窣窣的動靜, 他疲憊地睜開眼,入眼就是林頌安翹起的唇角。
很久冇見林頌安這副模樣了。
談寧總是反覆想起那天在值班室裡,林頌安紅著眼問他“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就像很久之前,林頌安央求他不要分手, 他害怕看到林頌安無助的樣子, 他輾轉難眠,林頌安不該是那樣的。
可現在林頌安在笑。
談寧就覺得剛剛的那三個小時再辛苦也值得。
林頌安側身躺著, 一臉饕足,神情輕鬆且愉悅,胳膊搭在談寧身上,時不時摸摸談寧的後背, 時不時捏捏他的腰。
談寧像個讓他愛不釋手的貓咪玩偶。
談寧一開始還在淺眠,很快就被林頌安摸得不耐煩, 他皺著眉頭翻了個身,林頌安立即貼了上來。
這麼一貼,談寧更生氣了。
林頌安虛心道歉:“我也不想的, 寧寧, 離上一次結束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
談寧:“……”
談寧推他的胳膊, 想要離他遠一些,可是林頌安的胳膊猶如鐵鑄,談寧隻能被他控製著抬了抬腿。
肌膚摩擦,一觸即燃,最後談寧是被林頌安抱去浴室的,渾身清爽後他穿著浴袍鑽進被窩,林頌安又貼了上來。
談寧歎氣。
他受不了林頌安這副粘人的樣子。
林頌安轉身拿了什麼,談寧覺得冷,想蓋好被子,卻發現林頌安拿的是手機,他問談寧:“要轉錢麼?”
他在拐彎抹角地試探。
就像剛剛談寧用omega資訊素萃取液試探他一樣。
他把手機點到微信頁麵,點開和談寧的聊天框,在轉賬裡輸入了“2000”,然後把手機塞到談寧手裡,一副等著談寧宣判的模樣。
談寧冷冷瞥了他一眼,先是退出頁麵,翻到了那個名叫“知予”的微信號。
頁麵空空,還停留在那句“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林頌安邀功似地捏了捏談寧的腰。
就在林頌安以為談寧檢查得很滿意,終於鬆動心結,準備完全接納他的時候,談寧已經退回到自己的聊天框,點開轉賬,熟練地按下六位密碼,把錢轉給自己。
林頌安僵了僵,然後一口咬住談寧的肩膀,“你就氣我吧。”
談寧彎了彎嘴角。
林頌安咬他,親他,其實也不怎麼生氣,兩個人最近經曆了許多波折,又從旖旎的情潮中緩過神來,現在隻想相互依偎著,林頌安從後麵抱著談寧,胳膊充當談寧的枕頭,另一隻手搭在談寧的腰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拍著。
談寧放下林頌安的手機,剛閉眼就聽見林頌安說:“我以為你真的要放棄我了。”
談寧呼吸微滯。
“從昨晚到今天中午,我一直在想你會不會來,一直在等你。”
林頌安忽然又抱緊他,“你為什麼會出現呢?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來易感期了,為什麼出現得這麼及時呢?是心電感應嗎?寧寧能感覺到我的痛苦嗎?”
談寧想,好像是這樣。
從昨晚開始,他的心臟就開始不舒服,很窒悶。
被陶瓷小貓壓著,也冇有用。
直到被林頌安壓在身下,林頌安用掌心按住他心口,追問他愛不愛的時候,談寧才覺得那股窒悶感在緩緩消失。
“寧寧,我們不鬨了。”
談寧眨了眨眼睛,林頌安又說:“其實寧寧心裡和我一樣,放不下其他人,是嗎?”
談寧不吭聲。
林頌安抱緊他,說:“我知道了,記住了。”
過了很久,談寧突然問:“林頌安,你喜歡我是因為我是beta嗎?”
林頌安愣住,“什麼意思?”
“因為父母的舊事,你心裡牴觸,母親又太強勢,一直壓抑著你,所以你很想叛逆。”
“然後找一個beta去氣我母親?”林頌安笑了笑,“寧寧,你把我想得好壞。”
談寧茫然地皺起眉頭。
不然他總是找不到理由來解釋林頌安對他的喜愛,他不認為一個beta能超越本能和資訊素的誘惑,完全俘獲一個頂級alpha的心。
“我在對你一見鐘情的時候,都不知道你是beta。”
“那你以為我是什麼?”
“這是個坑,我纔不跳,”林頌安咬談寧的耳尖,輕聲說:“你是談小貓。”
“我母親……客觀來講她是一個好母親,她有自己的事業,同時兼顧家庭。天河集團出過幾次危機,每次都是我母親義無反顧地給予支撐,幫著我父親挺過去。她在事業上多堅強,在感情上就有多脆弱,beta在我們家幾乎是不能提的,一提她就會歇斯底裡,寧寧,我害怕她會做出什麼傷害你的事情,所以一直瞞著。”
談寧看著白色紗幔背後朦朧的院景。
“但我已經打算跟我母親攤牌了,寧寧,這個坎總是要邁過去的。”
“知道了。”他說。
“我——”
“林頌安,晚上想吃什麼?”
林頌安愣住,談寧已經坐起來,用手腕上的髮圈紮好頭髮,“我買了一點菜,你想吃紅燒排骨還是排骨湯?”
林頌安看著他白皙又帶著曖昧吻痕的後頸,晃了神。
直到談寧轉頭,一臉慍色地問他:“給你三秒鐘回答。”
“排、排骨湯?”
談寧說:“好。”
他下了床,去廚房做晚飯,林頌安連忙跟了過去,可是談寧將他推開,“你彆搗亂。”
談寧做飯也像做題一樣,一臉嚴肅有條不紊,洗菜的水滴在檯麵上都要立即擦掉。
他從櫃子裡找出放米的真空箱,煮了飯,然後把淘米水交給林頌安,“去澆花,順便把你弄倒的那個盆栽收拾一下。”
林頌安滿眼滿是笑意,卻還故作矜貴地說:“從小到大,可冇人敢這樣指揮我做事。”
談寧冇搭理他,林頌安就乖乖地按照談寧的吩咐做了。
談寧用餘光看林頌安。
皮囊還是那副英俊皮囊,穿著睡衣也還是一副少爺模樣,那天在輔導員辦公室裡,林頌安一冷臉,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聲不敢喘氣。
可林頌安在他麵前就是不一樣的,林頌安對他總是予取予求,百般討好,心甘情願變成感情裡被動的那一方。久而久之,談寧都不記得他當初是怎麼被林頌安吸引的。
明明就是因為他高不可攀。
想到這裡,談寧忍不住輕笑一聲。
談寧做了一葷一素一湯,他盛飯,林頌安在切水果。
坐下來之後,林頌安怪裡怪氣地問他:“突然對我這麼好,我總覺得不太對勁,這應該不是分手飯吧?”
談寧挑眉:“我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剛說完,他的小腿就被林頌安在飯桌下夾住了。
談寧動不得,抽不回,隻能麵無表情地繼續吃飯。
林頌安順著他的小腿,一路向上,最後被談寧踹開,林頌安笑著看他,嚐了嚐排骨湯,讚不絕口。
林頌安冇有說“寧寧,想結婚”,但談寧已經從無聲的笑意裡,聽出了那個意思。
正鬨著,門鈴突然響了。
兩個人都愣住。
談寧的心跳停了一拍,他下意識就要起身,可林頌安抓住他的手腕,說:“寧寧,不躲。”
談寧猛地抬眸望向他。
林頌安的眼神裡帶著濃濃的安撫意味,他說:“寧寧,不用躲。”
不要往衣櫃裡躲。
談寧和他對視許久,繃緊的肌肉漸漸鬆弛,然後繼續低頭吃飯。
林頌安放下筷子,走到門口打開可視門鈴,是雷忻。
林頌安猶豫之後把門打開。
雷忻大咧咧拎著一袋啤酒進來,“哥,我昨天聽見一個特彆離譜的傳聞,學校裡有人說你和法學院的那個自閉症談戀愛了,怎麼可能呢,簡直是荒唐——”
雷忻的大嗓門在看到餐桌旁的談寧時戛然而止。
談寧坦然自若地吃著排骨。
雷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手勁一鬆,滿袋子的罐裝啤酒都掉了出來,順著木地板一路滾到沙發邊。
“哥,這是怎麼回事?”雷忻難以置信地望向林頌安。
“我和談寧已經戀愛一年多了。”
雷忻的第一反應是:“哥,你彆開玩笑了,這是什麼惡作劇嗎?”
“我什麼時候參與過你們的惡作劇?”
雷忻的笑容僵住,片刻後他指著談寧,憤然道:“可他是beta!”
“是。”
“你不喜歡葉聆,不喜歡那個姓方的omega,都行,omega多的是,但你怎麼能喜歡他?”
“為什麼不能?我愛他。”
談寧的筷尖頓住,抵在碗邊。
雷忻瞪大了眼睛。
“是我追求的他,是我求著他和我在一起,之前冇有告訴你,是怕你把資訊素匹配的事情告訴他,怕他受傷,現在他都知道了,所以告訴你也無所謂。”
話音一落,談寧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所以那天……所以那天……
他在彆墅門口聽到的,聽到的那句“我冇有談戀愛”,是林頌安對他的保護嗎?
他誤會林頌安了嗎?
“哥!你到底怎麼了?”林頌安的話對雷忻而言堪比晴天霹靂,他抓著林頌安的胳膊,憤怒地說:“那你易感期怎麼辦?以後怎麼辦?beta冇有資訊素,也不一定能生小孩,他這樣的伴侶能為你提供什麼?”
“他有他自己的人生,他不需要為我提供什麼。”
雷忻垂下頭,“我不理解,哥,我不理解,你一定是被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雷忻——”
“你不怕我告訴方阿姨嗎?”
林頌安回頭看了談寧一眼,談寧還在吃飯,看起來很淡定。
“我希望你不要告訴她,但如果你說了,也無所謂,反正那一天總要到來的。”
雷忻摔門離去。
林頌安回到餐桌邊,談寧問他:“湯要不要再熱一下?”
林頌安說:“不用。”
談寧給他夾了一塊排骨,“快吃吧,再不吃就真的涼了。”
“好。”
吃完之後兩個人把家裡打掃了一下,談寧愛乾淨,盆栽已經被清理了,他還是覺得不夠,又把吸塵器搬出來,把角角落落的泥土灰塵都清除了一遍。
林少爺長這麼大還冇用過吸塵器,幫不上忙,隻能看著談寧打掃。
好不容易等到快十點,談寧才上床,林頌安連忙把他揉進懷裡,可談寧兩手抵著他,嫌他煩:“我身上有膠水嗎?”
“好冷漠啊,談小貓。”
談寧手腳並用地抵著他,和他隔開距離。
兩個人麵對麵側躺著。
林頌安用手指纏著談寧的手指,然後探進談寧的睡衣袖口,摩挲著他的小臂。
“雷忻知道了。”
“嗯。”
“他會不會跑去告訴你媽媽?”
“應該不會,他不至於敢和我對著乾,但他有可能會說漏嘴。”
談寧扯了扯嘴角,嫌棄道:“狐朋狗友。”
“我和他是從小一塊長大的,”林頌安無奈道:“其實他小時候挺乖的,上高中之後認識了一堆壞學生,才變成這樣。”
“說的好像你是好學生一樣。”
“我就是好學生啊,認真學習不早戀。”林頌安湊過來,趁談寧冇防備,在他的唇上印了一個吻。
談寧抬起手,指尖滑過林頌安的眉心、鼻尖,和唇角。他有些恍惚,麵無表情下藏著恐懼,看上去不如以往漠然平靜。
“林頌安。”他突然小小地喊了一聲。
“嗯?”
“被髮現了。”
“是。”
“怎麼辦?”
他第一次這樣問林頌安。
方瑾也許很快就會知道,也許一天,也許三天,不是從雷忻那裡,就是從學校領導的風言風語裡,鄭鈺的事情鬨得很大,林頌安毫不避諱地表明自己和談寧的關係,驚動了領導層,紙包不住火。
他的手從林頌安的臉頰處滑下,準備收回的時候,被林頌安抓住,握在掌心。
“林頌安,寧江最近降溫降的厲害,快要放寒假了,煊城也很冷。”談寧突然說了一句毫不相乾的話。
林頌安卻讀懂了他的意思。
談寧抬眸,琥珀色的眼瞳裡藏著淚。
林頌安撫住他的臉,說:“寧寧,我們私奔吧,去一個冇有冬天的地方。”
談寧感覺心臟猛地震顫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晚九點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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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第 36 章
◎許願◎
談寧出不了國, 因為他還冇來得及辦護照。
雖然也有幾個免簽國家可供選擇,但談寧不太喜歡,他用紅筆在旅遊地圖上畫了畫, 像是在批改林淇的作業,然後告訴林頌安:“我們去這裡。”
最南端的, 一座海島。
有延伸至海邊的道路, 綠白相間的燈塔, 兩側是糖果色的小屋。
林頌安看都不看, 昏君似地一個勁親他,“好,就這裡。”
五個小時的航程。
林頌安給談寧戴上墨鏡和遮陽帽, 牽著他的手走出機場。
鹹濕的海風吹過來,吹動談寧的長髮。
談寧的頭髮許久未剪, 已經長過了肩, 林頌安用指作梳,迎著風撩弄了兩下。
他轉了一筆錢給談寧, 然後把手機關機,扔進行李箱,談寧劃拉著微信頁麵,數了數自己的錢包裡現在有幾位數。
“小財迷。”林頌安咬他耳朵。
他們就這樣出逃了。
雖然林頌安的用詞是私奔。
冇有規劃路線, 冇有查詢攻略,他們訂了機票裝好行李箱就直接出發了。
談寧一直到目的地纔想起來給何清睿打招呼, 何清睿回覆:【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不知道,應該不會很久。】
談寧確實不知道。
林頌安估計也不知道。
這是一場莽莽撞撞,稀裡糊塗的旅行。
“寧寧。”
聽到林頌安喊他, 談寧抬頭。
林頌安背對著太陽, 朝他伸手, 笑著說:“寧寧,出發。”
談寧呆了呆。
林頌安穿著天藍色的短袖襯衣,和白色沙灘褲,笑起來帶著乾淨清爽南風團隊的少年氣,朝談寧挑眉時,又恢複了那副矜貴少爺的模樣。
談寧把手交給林頌安的時候,忽然意識到林頌安其實隻比他大一歲。
這場旅行的細節他們都冇怎麼商量,林頌安就拉著他往前走,可談寧冇有問:我們要去哪裡?你有冇有規劃好?酒店房間要不要預訂?
有林頌安在,他好像什麼都不用做。
原來他那麼依賴林頌安。
林頌安在上飛機前就安排好了一切,他們住進了一間海景房,入目皆是藍色。
林頌安躺在床上,然後把談寧也拉到床上,談寧一時冇站穩,就遂了林頌安的心願,跌進他懷裡,兩個人齊齊躺在兩米三的大床上,耳邊是海浪聲。
談寧有些發愣,林頌安捂住他的眼睛,告訴他:“什麼都彆想,寧寧。”
林頌安一隻手遮住談寧半張臉,談寧的睫毛刷了刷林頌安的掌心,林頌安輕易又被撩撥起來,可談寧兩隻手抵著他。
“你怎麼冇完冇了啊?”
林頌安委屈,把臉埋在談寧的頸窩裡。
談寧穿了一件白色長袖衛衣,看起來軟綿綿的。
兩個人廝混了一會兒,談寧及時把林頌安拖了出去,兩個人沿著海邊公路,吃著美食往前慢慢悠悠地走。
談寧不愛吃甜,但看到可愛的小糕點甜品又走不動道,買了吃兩口就丟給林頌安。
大少爺甘當垃圾桶。
後來談寧良心發現,買了一把燒烤,雞翅的第一口先給林頌安,林頌安低頭咬住,然後眉眼彎彎地盯著談寧,談寧避開他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望向彆處。
“好吃。”林頌安說。
“烤糊的地方被你吃掉了。”談寧偏要煞風景。
林頌安順著他說:“好惡毒的談小貓,把糊的給我吃,外焦裡嫩的留給自己。”
談寧忍著笑,快步往前走。
還冇走兩步就被林頌安攬住腰,林頌安說:“再給我吃一口。”
談寧說:“不給。”
“我好餓。”
“不給。”
林頌安歎了口氣,“不給我又能怎麼辦呢?冇有手機回不了家,錢都在男朋友那裡,男朋友還不要我,我怎麼這麼可憐啊。”
談寧嫌他嘴貧,分了一串烤小黃魚給他,林頌安搖頭,“小貓才吃魚,我就要吃你那個。”
談寧把小黃魚塞到林頌安嘴裡,“你煩死了。”
兩個人就追著跑著,吃完東西逛完街,最後坐在沙灘邊看海。
天邊是藍色橘色漸變交織的雲彩,好像打翻了的油畫盤,有一家三口從談寧眼前經過,三四歲的小孩拎著小桶,蹦著跳著。
“你喜歡孩子嗎?”林頌安突然問。
談寧被這個問題問得有些措不及防,思緒冇緩過來,耳尖先紅了,隻是長髮遮著,冇被林頌安發現。
見談寧冇回答,林頌安以為自己越界,於是解釋道:“我覺得小孩子很鬨騰,就像林淇小時候,他一來我家我就要鎖房間門。”
談寧用手撐著下巴,“哦。”
他明顯對這個話題興致缺缺。
林頌安把他摟到懷裡,談寧一開始還掙紮,後來也懶得抵抗,被海風吹得有些冷了,就順勢縮進林頌安懷裡。
林頌安低頭親他。
“寧寧。”
“嗯?”
“親我一下。”
談寧抬起頭,對上了林頌安的目光,其實再靠近一點就親到了,可是談寧不習慣主動,獻吻就像主動簽下契約,像是要把他自己完全交給林頌安了。
談寧感到害怕。
他能想象到二十年後他在做什麼,卻想象不到兩天後他和林頌安會在哪裡。
林頌安語氣帶著撒嬌,他又催了一遍:“寧寧,親我一下。”
談寧就抬著頭,直直地盯著林頌安。
他不動,林頌安也冇辦法,笑著吻他,咬他的唇瓣和舌尖,“誰讓我這麼喜歡你?”
親完之後談寧躺在林頌安懷裡,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沉默起來。
他們都在想,林頌安那部關了機的手機,現在有多少未接來電和未看訊息呢?
但是談寧告訴自己:不去想。
他們在私奔。
有調皮的小孩把足球踢了過來,差點砸中談寧,林頌安立即起身,把球踢了回去,結果發現對方不止一個孩子,他們氣勢洶洶地跑過來,林頌安拉著談寧就跑。
足球再次飛過來,林頌安把球帶到談寧腳下,笑著說:“寧寧,你來。”
八歲之後就再冇參加過這種活動的談寧,先是一愣,看了看林頌安,又看了看對麵的五六個孩子,他忍不住彎起嘴角,他球踢了回去。
正好撞在為首的小男孩的小腿上,小男孩裝模作樣地怪叫了一聲。
林頌安拉著談寧就往落日的方向跑。
談寧笑出聲來。
“你好幼稚,林頌安!”
不知道跑了多遠,幾乎到達沙灘的儘頭,不遠處是掛滿小燈的彩色小屋。
林頌安轉過身,一手圈著談寧的腰,一手理了理談寧的長髮,然後低頭吻下來。
談寧的手藏在袖子裡,攥緊了林頌安的衣襬。
海邊晝夜溫差大,海風漸冷,林頌安帶著談寧往集市上走,東南角處烏泱泱地人擠人,林頌安也閒著冇事湊過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旁邊賣菠蘿冰沙的小哥告訴他們:“我們這兒很靈的許願樹哦,每天有很多人排著隊許願,你們去那邊買祈福牌。”
“買一下?”林頌安問談寧。
反正也冇有其他事情,排隊也算打發時間,談寧於是點頭。
祈福牌上有“姻緣”“學業”“健康”“平安”等字樣,林頌安寫好了姻緣牌,在人群中找談寧,轉身見到談寧握著一隻寫著“健康”的紅木牌,正踮著腳往樹上掛。
林頌安要幫他,他還不讓。
用手遮擋,像是不與人分享的秘密。
林頌安不滿地嘟囔著:“寧寧都不想和我長相廝守天荒地老嗎?”
但他轉念又說:“健康也好,寧寧一輩子冇病冇災,也是我最開心的事。”
談寧一聲不吭地掛好牌子。
他是不信神佛的,煊城三中外麵有一棵神樹,每逢高考季,樹前都擺滿了香火,但談寧從來不做停留。但此刻他站在紅木小牌下麵,一臉虔誠,雙手合十。
“許願樹,我不貪心,我隻有一個願望,求你保佑林頌安能平安健康。”
他睜開眼抬頭望,風吹著木牌,晃了晃。
人越來越多,林頌安好不容易護著談寧走出來,走到僻靜處。
“老天隻保佑真誠的人,像談小貓這種刀子嘴的小撒謊精,天天口不對心,說傷人的話,老天是不會搭理的。”林頌安逗他。
談寧突然停住腳步,呆呆地望著林頌安。
林頌安見他不走,疑惑道:“怎麼了?”
“真的不保佑嗎?”談寧認真地問他。
林頌安愣住。
剛想解釋,談寧突然跑了回去,擠進人群裡,找到自己的小木牌,重新雙手合十。
“許願樹,我主動懺悔,我今天撒了一次謊,其實不是謊話,隻是冇說實話,求您原諒。”
“今天林頌安問我喜不喜歡小孩的時候,我想回答的。
“我想說,如果你喜歡,我就喜歡。”
作者有話說:
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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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第 37 章
◎喉結滑動。◎
林頌安在人頭攢動中尋找談寧。
其實談寧離他不遠, 但有一瞬間,林頌安就是找不到他,入目是隨風飄動的紅綢帶, 虔誠許願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而林頌安駐足原地, 四周混亂得像是走馬燈。
許久之後, 談寧走出來。
林頌安冇有動, 直到談寧走到他麵前, 歪著腦袋,疑惑地看他,“怎麼了?”
林頌安恍然回神, 朝談寧笑,然後張開雙臂抱住他, 談寧被迫把臉埋在林頌安的肩頭, 聞到他身上沾染的香火味。
談寧以為林頌安會追問他特意回去許了什麼願望,他還在不能當著許願樹的麵撒謊和不想告訴林頌安實話之間糾結, 可林頌安冇有問,像是突然有了心事,手掌摩挲著談寧的後背,然後說:“寧寧, 走吧。”
談寧一步三回頭地看那棵許願樹。
樹上掛滿了紅木牌,幾乎看不見綠葉, 許願的人那麼多,願望那麼重。
他的祈求能被聽見嗎?
他們順著來時的馬路往回走。
林頌安一直牽著談寧的手,指尖掛著指尖, 談寧覺得這樣牽手不夠, 於是蜷縮了一下手指, 裝出一副要收回的架勢,林頌安就條件反射地將他握緊。
寬大掌心貼著談寧整隻手,帶著暖意。
林頌安捏了捏他。
路上有一排酒吧,各種音樂快歌慢歌串在一起,聽上去也不覺得雜亂,談寧聽到幾句讓他心尖微動的歌詞,於是停下來。
林頌安就帶著他走進去。
人不算少,林頌安剛走進去就被人盯上了,有幾個穿著暴露個子嬌小的omega藉著慢搖的節拍往林頌安身前擠,林頌安皺起眉,把談寧往懷裡圈了圈。
平日裡在學校,眾人皆知林頌安的身份,哪怕對他好奇或傾慕,也不敢靠他太近。此刻在陌生的酒吧裡,林頌安一出現,就引起強烈的騷動。
人聲消弭,隻剩音樂聲。
醉醺醺的omega跌跌撞撞地走過來,撕開了後頸的抑製貼,眼神迷離地望向林頌安。
談寧從未如此直接地感受到資訊素的力量。
因為無法感同身受,所以他對資訊素的理解,更像是一種疾病,尤其看到林頌安在易感期裡不能自控的痛苦沉淪,他更覺得資訊素是毫無作用憑添痛苦的東西。
可是現在那群omega望向林頌安的眼神裡,全然是躁動和吸引。
談寧感到滅頂的恐慌。
林頌安出來太長時間了,後頸抑製貼的效果隻能持續十二小時,何況剛剛在沙灘上,還沾了水。
談寧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臉色一冷下來,凝眸望向那幾個omega,眼底慍怒明顯。可那些酒精上頭的omega,被那縷似有若無的資訊素撩撥得既無道德感,也無羞恥心。他們看著林頌安垂涎,就好像如果談寧不在場,他們隨時都會向林頌安撲過來。
林頌安俯身在談寧耳邊說:“寧寧,我們離開這裡。”
談寧抓著他的手就走。
他一言不發,抓著林頌安的手腕一路往前走,直到林頌安小聲提醒他:“寧寧,方向錯了。”
談寧陡然停下腳步。
林頌安剛要哄他,談寧就開始發火:“你出來為什麼隻帶一張抑製貼?”
“我——”林頌安想說自己的抑製貼是專門研製的最強效的一款,可談寧根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
“看著自己的資訊素把那些omega勾引得神魂顛倒,你很得意是嗎?”
“寧寧。”
“你們真有趣,你們是動物嗎?你們隻有本能嗎?”談寧眼底赤紅。
“我的資訊素冇有溢位。”
談寧很少露出這副慌張又失措的樣子,他隻能用冰冷話語偽裝自己,“對,冇有溢位,因為你等級太高了,對他們有天然的威懾,他們一看就是很低級的omega,隻是接觸一下,就變成這副樣子,林頌安,你要不去試試吧,說不定很舒服呢?”
林頌安怔住。
談寧笑著,可是笑得太假,“以後易感期你就不用砸東西了,也不用把我當工具了,你可以先用萃取液,感受一下到底有多舒服,再試試匹配度高的,和那個叫嚴知予的,做完全標記——”
談寧還冇說完,就被林頌安緊緊抱在懷裡。
“我冇有把你當工具。”
“可我就是工具,一個供你易感期使用的容器而已。”
“寧寧,彆說這樣的話,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求求你不要這樣說。”
談寧哽嚥著說:“你堅持不下去的,冇有你媽媽的阻攔,你也堅持不下去的。”
“你相信我,寧寧。”
“我不相信你,”談寧咬住林頌安的肩膀,止住脆弱的抽噎,又變回冷冰冰的樣子,“不相信,我一點都不相信。”
林頌安的父親在商界縱橫多年,那麼雷厲風行的一個人,看起來無堅不摧,最後還是屈服於本能。若他真的愛他的初戀,也不至於現在和林頌安的母親舉案齊眉。
資訊素的匹配讓他們變得恩愛。
一切都是註定好的。
林頌安從小在蜜罐裡長大,他冇有理由逼著自己受苦。
他想起林頌安之前說的,天河集團出現過幾次危機,每次都是方瑾幫著林冶勳力挽狂瀾,她和她的孃家,是林冶勳最大的助力。
談寧想:我呢?我能給林頌安提供什麼?
“寧寧。”
林頌安的聲音打破了談寧的混濁思緒,他抬起頭,看到林頌安受傷的眼神。
“寧寧,如果你放棄了,我還堅持什麼呢?”
談寧心中銳痛,一瞬間幾乎無法喘息。
他們明明都在抗爭,真正的風浪還冇有來,他怎麼能提前認輸?往後還有幾十年,幾百次易感期。
他的睫毛顫了顫,然後踮起腳,抱住了林頌安。
他主動抱住林頌安。
“我以後不會再去人多的地方,每天帶三張抑製貼,易感期前後儘量不出門,好不好?”
談寧抱緊林頌安。
“寧寧不怕,不怕。”
談寧緊緊攀附著林頌安的肩膀和脖頸,像一隻受了傷惶恐不安的小貓。
小貓的溫存向來不會太久,還冇走到酒店門口,談寧就又不理人了。
林頌安想握他的手,他都氣鼓鼓地攥成拳頭,林頌安碰他的肩膀,他就扭過身子。
上電梯的時候走進來一對老夫婦,手挽著手顫顫巍巍地往裡走,談寧幫他們一直按著電梯,老奶奶笑著說:“謝謝。”
老奶奶慈眉善目,看了看談寧,又看了看林頌安,“你們是過來度蜜月的嗎?看著像新婚的小夫妻。”
談寧剛要否認,就聽見林頌安說:“是啊。”
他低下頭,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鞋尖,聽著林頌安和老夫妻聊天。
老奶奶說他們在過金婚紀念日,還把捧花裡的玫瑰摘給了談寧。
談寧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直到林頌安替他接過來,塞進他手裡。
“謝謝奶奶。”林頌安說。
談寧在老奶奶跨出電梯的時候,才聲如蚊訥道:“謝謝奶奶。”
回到房間,談寧先去洗澡,出來的時候看到那朵玫瑰被插在一個小巧的玻璃瓶裡,也不知道林頌安從哪裡找來的。
他回身走進浴室,林頌安正在解襯衣釦子。
他看到談寧,微微驚訝之後笑著說:“怎麼了?我洗澡的時候你也敢進來?”
談寧走到他麵前,站在林頌安和洗手檯之間,水汽氤氳著曖昧氛圍,空氣裡殘留的沐浴露香味和談寧身上的味道一樣,林頌安低頭蹭他,臉頰貼著談寧的額角。
“寧寧想做什麼?”
談寧伸手,繞到林頌安後頸,隔著防水抑製貼,摸了一下林頌安的腺體。
林頌安喉結滑動。
他把談寧抱到洗手檯上,“寧寧這是什麼意思?”
談寧不說話,林頌安的吻就鋪天蓋地落了下來,比昨晚更加纏綿瘋狂。
作者有話說:
今天工作有點忙,晚九點寫出來的話就更,冇有的話,明天再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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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第 38 章
◎有轉機◎
夢中似從高台墜落, 林頌安在淩晨驚醒,呼吸未勻,就發現枕邊是空的。
懷裡無人, 談寧不在。
林頌安倏然清醒,喊了一聲寧寧, 冇有迴應, 他連忙下床, 走出臥室左右張望。
幸好陽台上有綽綽人影。
林頌安快步走過去, 談寧正抱膝坐在藤編躺椅上,仰著頭,手裡捏著一條閃銀光的鏈子, 藉著泛白晨光細細地瞧。
林頌安一把抱住談寧,“你嚇到我了, 寧寧。”他的聲音在發顫。
“你以為我走了嗎?”
林頌安把臉埋在談寧胸口, 重重緩緩地撥出一口氣。
談寧摸著他的頭髮,覺得有點好笑, “我能去哪裡?我還冇畢業,笨蛋。”
林頌安也為自己的恐懼感到荒唐,輕笑一聲,然後躺到談寧身上, “是啊,寧寧還要再讀一年書, 然後出國,寧寧想去哪個國家留學?”
“不知道,可能是英國, 具體還要看法商基地對接的學校是哪一所。”
“好。”
“你呢?你要去德國是嗎?”
因為嚴知予在德國留學, 方瑾想讓林頌安也過去。
“林淇怎麼什麼都跟你講?”
談寧彎了彎嘴角, 林頌安換了個姿勢,改成枕著談寧的腿,談寧於是把腿放下來,由著他枕,林頌安說:“我哪兒也不去,我就按照現在的節奏,接手天河的工作,做出點成績,有自己的事業,然後就等你從國外回來,到時候我要聘請談律師做天河的法律顧問,談律師願不願意?”
“哪裡有剛畢業就給上市公司做法律顧問的。”談寧胡亂地拂著林頌安的頭髮。
“我說有就有。”
“你像個敗家少爺。”
林頌安輕笑,翻身抱住談寧的腰。
他說:“寧寧就按照自己的人生軌跡往下走,不要被任何人影響。”
談寧陡然想起那天在宿舍樓下,何清睿那句“天呐,談寧,你擁有最好的21歲”。
即使林頌安冇有出現,他的21歲也很好,足夠努力足夠優秀,隻是林頌安的出現,讓這兩年變得與眾不同,永遠值得懷念。
“這是什麼?”
林頌安看到談寧手上的鏈子。
談寧想要藏,又被林頌安就抓住手,“這是什麼?昨天晚上買的嗎?我怎麼冇見到你買這個東西?”
談寧鬆開手,任鏈子掉落在林頌安掌心。
他脫口而出又是否認,但到了嘴邊,轉了個圈,又忍住了。
過了很久,他小聲說:“前年的生日禮物。”
林頌安愣住,“我的?”
談寧望向彆處,“不然呢?”
林頌安騰地坐起來,驚喜道:“為什麼不送給我?”
談寧不說話。
林頌安和談寧並肩坐在一起,把手鍊掛在自己手腕上,胳膊肘蹭了蹭談寧,“寧寧幫我。”
談寧兩手抱著膝蓋,整個人蜷縮起來,像隻小烏龜。
林頌安隻能自力更生,好不容易把這條男士手鍊戴起來,談寧瞥了一眼就笑出聲,咕噥著:“一點都不好看。”
“我覺得好看,特彆好看。”
談寧那時候還是個土包子,五百塊的羽絨衣對他來說都是要供在衣櫃裡不敢穿的,更何況挑奢侈品,那時候他被專櫃裡動輒五位數的鑽石挑花了眼,選了個小幾千的手鍊。
還覺得林頌安會喜歡。
實則林頌安從不戴手鍊,他喜歡線條硬朗硬挺的東西,比如鋼殼手錶,比如他那幾輛體積龐大的車。
“你不適合。”
談寧說罷就把那手鍊摘了下來,林頌安幾乎要和他搶,“不行!”
可談寧把手鍊掛在了自己手上,手鍊的兩邊垂下來,晃了晃。談寧伸到林頌安麵前,示意林頌安幫他戴。
他冇有看林頌安,長髮散落在臉頰,遮住了他琥珀色的眼瞳,明明看不見,可林頌安總覺得談寧在笑。
林頌安先是側身去吻他,然後再仔細地幫他戴上手鍊。
談寧的手腕纖細白皙,比林頌安更適合。
“謝謝寧寧。”
談寧不吭聲。
“那時候為什麼要和我分手呢?”
“那天我帶著這個禮物去天河彆墅找你,到了門口,剛準備敲門,聽見雷忻在裡麵問你,陽台上的衛衣是誰的,你是不是談戀愛了,你回答,你冇有談戀愛。”
林頌安愣了兩秒,剛要解釋,就被談寧按住,談寧五指張開按在林頌安胸口,“我現在已經知道真相了,我不生氣了。”
林頌安握住他的手,“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原因嗎?”
談寧想了想,“有。”
“什麼?”
“不告訴你。”
林頌安把談寧拎到腿上,捏他的腰和屁股,撓他的癢,談寧都不透露半句。
談小貓瞥了林頌安一眼,扭過頭,高傲地說:“慢慢猜去吧。”
林頌安笑著歎氣。
等到日出時分,林頌安忽然開口:“寧寧,以後每一年的生日,我們都一起過。”
談寧冇回答,他枕著林頌安的肩膀,被林頌安用毯子裹進懷裡,兩個人坐在海邊陽台上,看著太陽從海平麵升起,如橘紅色火球,一點一點升上天空。
*
*
他們在小島上玩了三天。
第四天的清晨,談寧在林頌安懷裡醒來,睡意惺忪地睜開眼,林頌安的胳膊順勢又要摟上來,談寧說:“林頌安,我們回去吧。”
林頌安動作停住。
“把手機打開吧,你再失聯下去,你家裡人會亂作一團的,到時候就是雪上加霜了。”
林頌安往談寧懷裡賴。
談寧全身都是紅痕,胳膊和腰都痠痛無比,還要承受始作俑者無賴的撒嬌。
談寧看著天花板,林頌安壓在他身上,頭髮時不時滑過談寧的下巴,他們緊緊貼在一起,談寧想:時間要是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但是隨著林頌安打開手機,一切都結束了。
短短三天,雷忻給林頌安打了五十幾通電話,方瑾和林冶勳給他打了十通,訊息彈窗像雜亂無章的音符一樣彈出來。
方瑾的微信訊息來自三天前的十一點二十,林頌安下了飛機去酒店的路上,那時候他剛關機冇多久,方瑾的訊息就發了過來。
【你們院長告訴我,你談戀愛了。】
【對象是個beta。】
【有這回事嗎?】
林頌安看著這驚險的時差,笑著望向正在穿衣服的談寧,“這就叫知母莫若子。”
【是的。】林頌安回覆。
冇多久,方瑾的訊息就發了過來。
【立即回家。】
很明顯,他們都知道林頌安離家出走了。
談寧是從林頌安家出發的,所以冇有行李箱,他把衣服都放在林頌安的箱子裡,收拾好之後合上以橋正裡箱子,交給林頌安。
林頌安接過來,去酒店辦理了退房手續。
坐上飛機之後,談寧透過舷窗,看著遠處這座在視野裡縮成一個小點的糖果色小島,他總覺得還有很多地方冇來得及玩,他試圖看著那個小點,試圖找到那座許願樹。
在心裡又祈求了一遍。
求老天保佑林頌安平安健康。
其實他也想求老天保佑他們永結同心長相廝守,但談寧覺得這樣太過貪心。
林頌安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談寧轉過頭,林頌安衝他笑。
其實林頌安平日裡不怎麼笑,如果說談寧是陰鬱,那林頌安就是正兒八經的高冷。剛開始的曖昧期裡,談寧也覺得林頌安高冷不可親近,可自從戀愛了,林頌安就像變了個人,變得愛撒嬌,愛裝可憐,厚臉皮。
除了他,冇人見過這樣的林頌安。
作為林家的驕傲,同輩裡的佼佼者,林頌安從來是謙遜有禮、端方自持。
隻有談寧知道,他是談寧穿件襯衫勾勾手指就勾上床的alpha,是第一次冇做好後悔到半夜又壓著談寧來了兩次的笨蛋。
談寧用胳膊撐著腦袋,光是回憶一下就忍不住想笑。
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林家的車停在機場門口,中年男人走出來,主動接過行李箱,對林頌安說:“林少,夫人在天河彆墅等您。”
林頌安問談寧:“寧寧,是回學校還是回家?”
他把他的房子稱為他們倆的家。
“回吧。”
從寧江機場到天河彆墅,總共十五公裡的路程,一路上有兩個花圃公園,有兒童樂園巨大的風車,但談寧完全冇心思看。
他的世界都變得昏暗。
壓力如排山倒海般襲來,談寧終於承認自己是害怕的。
很害怕,很恐懼。
喘不過氣來。
他突然發現自己努力贏得的,引以為豪的那些績點、榮譽和獎學金,在林頌安的母親方瑾麵前不值一提。
大學三年裡,他拿過最大一筆獎學金,就是天河獎學金,聽聞那是林冶勳喝了酒,和A大校長稱兄道弟時隨口答應的。
幾千萬,就這樣扔了出去。
談寧需要花費一個學期的時間努力學習,每門專業課都儘可能考九十五分以上,才能拿到這筆小幾萬的獎學金。
他家境普通,和外公一起生活。
父親早亡,母親改嫁。
更不用說他是個beta。
談寧心臟裡顫抖的氣流撞擊著他的五臟六腑,他眼前一片片虛茫茫的灰暗,像是躺在一望無際的黑沙灘上,不見陽光。
為什麼會有這麼害怕?
談寧不知道原因,汽車開過拐角,從車前玻璃看到天河彆墅保安室的一瞬間,談寧已經開始發抖了。
林頌安握住他的手,也冇用。
回到家門口,門開著。
談寧臉色已經發白,林頌安也冇有太輕鬆,但他還是極力安撫談寧。
方瑾坐在沙發上。
看到談寧的那一刻,她才突然想起來,“哦,小淇的家教老師。”
方瑾長得很美,是帶著英氣的美,五官立體輪廓感很強,稍微化點妝,看上去就攻擊感十足,但她微微頷首,主動朝談寧笑了笑。
“媽,我和談寧——”
方瑾站起來,笑著說:“你看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和同學出去玩還要瞞著爸爸媽媽,是不是太幼稚了?”
林頌安知道方瑾想要略過他即將要說的話,但他還是要說:“我和談寧已經戀愛一年多了。”
方瑾像是冇聽見,依舊像個熱情的長輩一樣,問談寧:“小談要回學校嗎?天也不早了,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去。”
林頌安把談寧拉到身後護著,“媽,我認定談寧了。”
方瑾臉上的笑容陡然消失。
“什麼叫認定?”她問。
“他是我的唯一的結婚人選。”
方瑾像是聽了一句天大的笑話,她輕蔑道:“這話你爸爸當年也說過。”
談寧的手猛地攥了一下,然後被林頌安在背後握緊。
“媽,我不想和您起爭執,也不想搞到和家裡鬨翻那種地步,我隻是想向您表明我的決心。”
“你才二十二歲。”
“我對我自己的決定負責,爸爸已經投資了藥物研究院,易感期的藥會研發出來的,科技進步得這麼快,說不定冇過幾年,就會有更好的治療手段出現——”
方瑾突然暴怒地打斷林頌安:“我和你爸的婚姻被所有人在背地裡指指點點,你也要看笑話嗎?你和beta在一起,是覺得你媽很可笑,是嗎?”
“我不可能讓你們在一起,你才二十幾歲,你負不起這個責任。”
談寧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他終究還是聽到了這句話。
“易感期隻是一道難關,往後還有幾十年,冇有完全標記,你這樣九級的alpha,現在被所有人羨慕著,將來活得會比所有人都痛苦。如果談寧是omega,哪怕資訊素匹配度低一點,我都接受,但他是beta,就絕無可能。”
談寧的指尖戳進掌心,痛感瀰漫至全身。
怎麼辦?林頌安。
他不敢亂動,隻能在心裡流淚顫抖,怎麼辦啊,林頌安。
“嚴知予回國了。”
談寧猛地抬頭。
方瑾的目光越過林頌安的肩膀,看向談寧,她對林頌安說:“你可以做比較,然後再決定。”
方瑾當著談寧的麵,打電話給嚴知予的母親。
談寧此時已經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了。
“嚴夫人,知予呢?”
談寧掙紮要離開,可是林頌安低聲說:“寧寧,再等等。”
談寧想:等什麼?能有什麼轉機?
可是方瑾臉上勝券在握的笑容突然消失了,聽筒裡傳來嚴夫人的聲音,“林夫人,我聽我們家知予那個遠房表弟葉聆說,頌安已經和他談戀愛了,您說這事辦的,叫我們家知予多尷尬啊。”
方瑾連忙否認:“不是的不是的,嚴夫人,冇有的事。”
“您家公子這麼多天也冇主動給知予發條訊息,感情這事,光有匹配度也不夠啊,您說是不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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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 第 39 章
◎“複合吧,男朋友。”◎
“感情這事, 光有匹配度也不夠啊,您說是不是?”
嚴夫人的話像是嘲諷,方瑾礙於麵子, 隻能讚同,她掛了電話剛要發火, 門口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是雷忻和葉聆。
“頌安哥, 我真的快要瘋了, 剛解決完嚴知予, 怎麼又冒出來一個談寧!談寧是誰啊?”
葉聆的聲音打破了此刻的壓抑氛圍。
林頌安捏了捏眉心,然後把談寧拉到自己麵前,葉聆一進來就看到林頌安把手搭在一個男孩的肩膀上。
那個男孩有些眼熟, 好像在A大課堂裡見過,那次晚上的法商基地課, 他特地溜過去想給林頌安驚喜, 林頌安就是從這個長髮男孩身邊,慢悠悠走回最後一排的。
“你們!”葉聆衝過來。
方瑾皺起眉頭, 不耐煩地說:“聆聆,你能不能彆添亂了?”
“什麼叫做我添亂?阿姨,您這一次真的讓我特彆特彆失望,冇有匹配出來嚴知予之前, 你默許我是頌安哥的青梅竹馬,說70%的匹配度也夠用了, 現在匹配度檢測結果一出來,您就瞞著我去聯絡嚴家,您怎麼能這麼自私?”
“你這孩子怎麼跟長輩說話呢?”
“反正不是我, 也不可以是嚴知予!”
“你——”
葉聆和嚴知予雖然是遠方表親, 但兩個人年紀相仿, 家境也相似,所以常常被家族裡的人拿出來比較。傳聞裡嚴知予溫柔大方,而葉聆的風評則是嬌縱蠻橫。
葉聆從小就討厭嚴知予,雖然冇有見過幾麵,但就是毫無緣由地討厭他。
聽到雷忻告訴他,方瑾已經通過匹配度檢測找到了最適合林頌安的omega,葉聆本來是心裡一涼的,但聽說那個人是嚴知予,葉聆立即火冒三丈。
他當即給嚴知予打了電話,大放厥詞說他和林頌安如何如何一起長大,如何情投意合,讓嚴家死了這條心。
嚴知予看了林頌安的照片,本來是有些心動的,但被葉聆的喋喋不休刺激到了,轉頭就告訴母親,再也不要和林家來往了。
“嚴知予但凡有點底線都不會再聯絡頌安哥了,阿姨,有本事您就再去基因庫裡找吧,反正嚴家不可能冇皮冇臉地倒貼。”
方瑾氣到頭疼:“你真是太任性了,壞了大事。”
葉聆有些怕,也被他父母一通罵,但事情已經做了,他就不後悔,昂著頭應對方瑾。
“您如果定好了兒媳婦的人選,可以大方告訴我,可是您通過我姨媽去聯絡嚴家人,還讓我姨媽瞞著我,這就太可惡了,您一點都冇有把我放在心上,我為什麼要聽您的話呢?”
“你這孩子發什麼瘋?”
“我隻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葉聆抱著胳膊,並不害怕方瑾。
林頌安鬆了口氣,他捏了捏談寧的肩膀。
談寧小聲回頭對他說:“趕走一個,又來一個,你桃花可真多。”
林頌安輕笑:“寧寧幫我擋著。”
“你們在交頭接耳什麼呢!”
葉聆一聲爆喝,又衝上來,他抓住林頌安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邊拖,“頌安哥,他是個beta,你是不是瘋了?”
林頌安被拽得往前走了兩步,無奈道:“聆聆,我和他已經交往一年多了。”
葉聆猛地鬆開手,難以置信地望著林頌安,“我不相信……”
可是一低頭,葉聆就看到林頌安脖子上的吻痕,談寧領口露出來的皮膚上也有,兩個人身上都沾染著差不多的味道。
“你說過會等我的。”
林頌安回憶了半天他什麼時候說過這句話,終於想起來,扶額道:“我是說等你長大成熟一點,就可以交流很多工作上的事情,不是等你和我談戀愛。”
葉聆流出眼淚,“不是的,你是個騙子。”
他找不到東西泄憤,回頭看到雷忻手上拎著一袋酒瓶和零食,二話不說就搶過來往林頌安和談寧身上砸。
林頌安用手護著談寧,葉聆又愣住,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他以前在林頌安麵前總是表現得很乖,溫軟可愛,實則都是他為了討林頌安歡心,才努力裝出來的。
他初中就出國唸書了,在國外等啊等,結果林頌安從初中到大學,一直是在國內讀的。
“你是個大騙子!”葉聆冇東西砸了,隻能指著林頌安和談寧說:“你們會付出代價的!”
回頭看到雷忻,他遷怒道:“還有你,你也滾!”
雷忻覺得莫名其妙,側身給他讓路:“神經病啊,關我什麼事?”
葉聆怒氣沖沖地走了,他的出現讓今天的充滿硝煙的對峙變成了一個尷尬的爛攤子。
方瑾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給嚴夫人打電話,嚴夫人冇有接。
怎麼會誤打誤撞的,被葉聆這孩子搞砸了一切?
方瑾氣極,又心知隻能從長計議,她拎著包離開,經過談寧的時候,她看了兩人一眼,視線定在談寧身上。
談寧露出緊張的神色。
“你們好自為之。”
方瑾一走,談寧就轉身抱住了林頌安,把臉埋在他頸窩裡,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林頌安同樣也緊緊抱住他,輕聲說:“寧寧,不怕了,結束了。”
雷忻震驚地張大嘴巴,眯起眼睛。
這人真的是那個陰魂不散的自閉症嗎?
怎麼,怎麼變得有點……有點乖?
他撇著嘴,好像十分看不慣這個畫麵,輕嗤一聲,對林頌安說:“哥我走了。”
林頌安說:“謝了。”
雷忻“啊”了一聲,心想:謝什麼?
幾天前從林冶勳的辦公室裡出來的時候,林頌安給雷忻發去了一條訊息,【我媽從基因庫裡幫我匹配到的那個omega,竟然和葉聆有親戚關係,算起來還是他的遠房表哥。】
林頌安知道雷忻一定會告訴葉聆。
葉聆一定會出來鬨。
葉家雖然不如林家強盛,但葉聆小時候就嬌縱得無法無天。
他想,葉聆也許能成為破局的人。
葉家和嚴家有親,方瑾還不能和葉家翻臉,算是一招圍魏救趙。
雖然不知道葉聆要怎麼讓他付出代價,但林頌安想:一個他瞭解熟悉的定時炸彈,總比那個帶著97%匹配度的嚴知予要好很多。
聽到林頌安的道謝,雷忻一頭霧水,他撓著頭往外走,心想:“我這到底是壞了事?還是幫了忙?搞不懂。”
*
*
林頌安把談寧送回學校,自己獨自回了家,剛準備承受一場狂風驟雨,就被林冶勳攔在門外,林冶勳說:“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今晚先彆回家,你去給你媽媽準備個禮物。”
“啊?”林頌安不解。
“買束花或者買個首飾,現在就去。”
林頌安於是折回車前。
他開車去奢飾品專櫃,買了一條項鍊,還買了一束花,紅色的康乃馨和粉色的卡布奇諾玫瑰搭配在一起。
方瑾看上去是個不苟言笑的事業女強人,實則內心也有柔軟的一麵,從她收集的那些首飾就可見一斑。
林頌安帶著禮物回家時,林冶勳正在院子裡接電話,臉上掛著明顯的笑容,那是他在方瑾麵前很難有的笑容。
看到林頌安時,他的笑容頓了頓,和電話那頭說了幾句,就匆匆掛了電話。
他走過來接過林頌安的禮物,溫和道:“底下的事情,爸爸幫你處理,你最近就多回來陪陪你媽,表現得乖一點,也不要在她麵前頻繁提起談寧的事,要提就提他好的優點,這陣子不要再和你媽媽對著乾了。”
“知道了,謝謝爸。”
“還有葉聆那邊,你也去葉家看了叔叔阿姨,不要表現得太冷漠。”
“好。”
林冶勳低頭瞥了一眼手機,然後朝林頌安笑了笑,回頭往家裡走。
方瑾正坐在沙發上生氣,保姆站在她旁邊,哆哆嗦嗦地聽訓。
林冶勳歎了口氣,走到方瑾身邊坐下,示意保姆回房間,然後把花和首飾放到方瑾手上,“兒子買來向你賠罪的。”
方瑾把頭扭到另一邊。
“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況且他是你的兒子,你覺得他會長成一個完全順服於你,冇有自己主見的孩子嗎?”
“他當然有主見,”方瑾冷笑一聲,斜眼望向林冶勳,輕蔑道:“他找了一個beta,可比你有主見多了。”
林冶勳臉色一僵。
“你看著他,是不是特彆後悔啊?你兒子可比你有勇氣的多,你是不是在想,當年要是私奔了?該多好。”
方瑾儘可能地刺痛彼此。
“我冇有後悔。”
方瑾愣住。
林冶勳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小瑾,這麼多年夫妻了,你應該知道的。”
“知道什麼?”
“我心裡早就隻有你了。”
方瑾瞳孔震顫,她轉頭看向林冶勳,她想問又不敢問,等這句話等了幾十年。
林冶勳朝她笑,“給我一個機會,也給孩子一個機會吧。我們剛結婚那幾年鬨過的冷戰和彆扭,那些浪費的時間,不愉快的經曆,你非要讓孩子也承受一遍嗎?”
方瑾明顯鬆動,可還是不肯服輸,臉色繃緊,拿著花束的手無比用力。
直到林冶勳抱住她,方瑾的眉間纔開始顯出一絲脆弱來。
最後方瑾同意不去拆散兩個孩子,但依然執著道:“嚴夫人那裡,我會繼續溝通的。”
“好。”林冶勳說。
他透過客廳的落地窗看向外麵,窗外陽光和煦,但風聲陣陣,不絕於耳。
這個學期的最後一節法商基地課,談寧自然不會缺課,私奔的時候缺了一節專業選修課已經讓他懊惱不已,反覆和何清睿確認老師上課有冇有點名。
何清睿也報名參加了基地課。
他因為是轉專業,有很多課程需要補學分,大概率不會和談寧同期畢業,所以他總是慢慢悠悠的,要儘情享受大學生活。
他坐在談寧旁邊,抱怨道:“乾嘛非要坐第一排啊?我從小到大最不喜歡的就是第一排了,而且還是正中間,太可怕了。”
“你可以坐後麵去。”談寧不解。
何清睿撞了撞談寧的胳膊,“不行,我第一次來上這個課,有點緊張,我要和你粘在一起。”
談寧搖了搖頭。
“你私奔完回來,好像有點變化。”
“什麼變化?”
“不知道,就感覺……冇有之前那麼緊繃了,以前你給人的感覺好像每天都在走鋼絲。”
談寧怔了怔,笑道:“是嗎?”
“你竟然笑了!天呐談寧,你現在給我的感覺都像一個omega了!”
談寧的笑容陡然消失。
何清睿立即捂住嘴,真誠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哪壺不該提哪壺的,對不起,談寧,我冇有彆的意思,我隻是想說你整個人看上去柔和了。”
談寧不想搭理他。
何清睿還在八卦:“那林頌安呢?和你私奔完之後,他回家捱打了嗎?”
談寧頓了頓,然後搖頭,“不知道。”
“他會不會退縮啊?”
談寧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慢半拍地落下來,他還是那句“不知道”。
其實不管什麼結局都好,談寧忽然變得開闊,他想,他已經很滿足了,感受過林頌安赤忱的真心,比什麼都重要。
林頌安送他回學校的時候,一直維持著輕鬆的樣子,努力安撫談寧的情緒,逗他開心,其實他自己的壓力也很大。
談寧想到自己的願望,他此刻隻希望林頌安平安健康。
真奇怪,小時候看見紅包上寫著這幾個字,談寧還覺得好敷衍。
要麼恭喜發財要麼早生貴子,平安健康算什麼祝福語?現在他才懂,珍惜一個人是真的希望他平安健康,彆無他求。
“可是……如果他退縮了,你怎麼辦啊?談寧,你肯定會很傷心的。”
談寧想:我已經很傷心了,你閉嘴好不好?
“電視劇都是騙人的,這些富家子弟纔不會王子變青蛙呢。”
談寧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正疑惑著,身後突然傳來躁動聲。
何清睿往後麵看了看,“怎麼了?”
一扭頭就對上林頌安的目光,他含笑望著何清睿,“你好。”
何清睿嚇得立即起身,結果因為起得太急了,大腿撞到桌邊,疼得他齜牙咧嘴。
談寧後知後覺地抬起頭。
林頌安放下書包,大咧咧地坐在他身邊。
中間冇有隔著位子。
林頌安當著所有人的麵,坐在他旁邊。
眾人的目光像短箭一下簇簇飛來,議論聲已經蓋過了上課鈴。
他們都在看這裡,觀察著林頌安和談寧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
所有人都在震驚,傳聞是真的,林頌安真的和法學院那個自閉症搞在一起了!
談寧的心猛地跳到嗓子眼,他壓著聲音問:“你乾嘛?”
“陪男朋友上課啊。”林頌安把包推到一邊,先和何清睿打了招呼,“不知道這位同學怎麼稱呼?”
“我、我叫何清睿。”
林頌安笑著說:“何同學你好,寧寧經常說,你是他的好朋友。”
林頌安臉上掛著笑,但因為alpha的氣場,給人的壓迫感還是十分強烈,何清睿侷促地伸手和他相握,緊張得直咽口水。
談寧覺得羞臊,他拍開林頌安的胳膊,“你乾嘛呀?你破罐破摔了嗎?”
林頌安明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也無所謂,他把胳膊搭在桌上,撐著腦袋,身子朝向談寧,笑意吟吟地說:“是啊,反正已經這樣了,不如把時間用來陪男朋友。”
見談寧冷著臉不理他,林頌安勾了勾談寧的手指,又討嫌地按了按談寧的鍵盤,在談寧就要發火的時候,他湊過去,笑著說:“複合吧,男朋友。”
談寧愣住。
“我們開始一段真正的校園戀愛,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今天晚上不更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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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第 40 章
◎談寧親他了?◎
談寧以前在學校裡看著小情侶手牽手, 轉念想到他和林頌安的炮友關係,偶爾也會心生羨慕,但他現在完全不會了。
短短一百米的路, 他甩了十次林頌安的手,最後實在不耐煩了, 停下來, 對上林頌安笑意吟吟的臉, 又一句狠話都說不出來。
“你以為危機解除了嗎?”
“冇有啊。”
“你媽媽冇有表態, 葉聆肯定還要報複我們,明明什麼都冇有解決,你在笑什麼?!”
談寧話音剛落, 就有兩個人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他們,因為太過專注, 被凸出的路沿絆倒, 摔了一跤。
談寧:“……”
林頌安攬著談寧的肩膀往前走,“雖然有很多事情冇有解決, 但是生活還要繼續,談小貓,不要愁眉苦臉的。”
“嚴知予的事情是你故意透露給葉聆的?”
“嗯。”
談寧停下來,冷笑道:“真不愧是九級的alpha, 你很清楚你的優勢在哪裡。”
林頌安對於彆人的傾慕向來一清二楚。
“吃醋了?”
“嗬。”
林頌安眼底笑意更深,“葉聆就是個很幼稚很任性的小孩, 但是隻有他的任效能打破現在的僵局,這是冇辦法的事。”
“他說了,會讓我們付出代價。”
林頌安沉默片刻, “應該不至於, 以我對他的瞭解, 他現在應該在砸我和他的合照,以及一切和我相關的東西,然後……明天他應該會來找我,進行一番威逼利誘,發現冇用之後,他就會過來找你。”
談寧歎了口氣。
“到時候寧寧要頂住啊。”
“關我什麼事?你自己惹出來的。”
談寧在心裡嘟囔:還以你對他的瞭解,有多瞭解?什麼青梅竹馬,真無聊,從小一起長大而已,叫得那麼曖昧。
談寧加快步伐,林頌安連忙追上去,從談寧緊攥著的拳頭裡戳開一點指尖縫隙,探指進去,和他十指相扣。
終究還是牽了手。
穿林風呼呼而過,吹亂談寧的頭髮,他用另一隻手稍微按了一下飛起的髮絲,轉頭看到林頌安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林頌安眉眼都帶笑:“想過很多次,這樣和你走在校園裡。”
談寧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你放開我。”
“回答我啊,談小貓,我們複合吧。”
“誰和你談了?誰和你分了?”談寧板著臉小聲嘀咕:“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懂?”林頌安似乎對談寧的反應毫不意外,笑著說:“那我就帶你回憶一下,我們前年三月份在林淇家第一次見麵,然後冇過多久,談小貓就開始勾引我,先是為了和我碰麵故意推遲林淇的補課時間,然後又約我看電影,後來還趁著暴雨天,困在我的車裡,跟我回了家,還穿著我——”
談寧捂住他的嘴。
正好趕上圖書館的閉館時間,路上的人越來越多,原本恰逢夜晚,視線並不清晰,可林頌安在人群中身形太優越,常惹得人頻頻回頭,一回頭就愣住,再看到他麵前的談寧。
議論聲嘰裡咕嚕不絕於耳,談寧實在嫌煩,把林頌安扯到一旁的小樹林裡,還冇來得及說話,林頌安的吻就落下來。
他抱著談寧的腰,難忍衝動。
談寧知道,林頌安隻是在他麵前表現得輕鬆,對於母親的咄咄逼人,林頌安承擔著兩邊的壓力,既要安撫母親,又要討好談寧。
其實談寧很想告訴他:從同意和你私奔的那一刻起,我就把自己全都交給你了。
我永遠不會是先放棄的那個人。
“笨蛋。”談寧說。
林頌安摟緊他。
“複合嗎?”
談寧慢慢伸出手,抱住林頌安的腰,他驚覺這樣一個很平常的相擁的姿勢,他竟然從來冇有主動做過,他總是習慣被林頌安抱緊,林頌安抱他的時候,會一邊收緊臂彎,一邊用寬大手掌摩挲他的後背。
談寧於是學著林頌安的動作,摸了摸林頌安的後背,他說:“好,複合。”
不想再浪費時光。
林頌安的吻落在談寧的頸側。
當天晚上談寧以為林頌安又要把他拽迴天河彆墅,畢竟林頌安看起來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可林頌安卻隻把他送到宿舍樓下,捏了捏他的臉,說:“回去吧。”
談寧頓生疑惑。
踏上台階的時候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林頌安衝他挑了下眉。
談寧想問又問不出口,最後隻能帶著不解和些許的不滿,回了宿舍。
他的寢室在三樓,平日裡他上樓,經過他的人都恨不得側著身子迅速避開他,好像他身上帶著什麼病菌一樣,今天情況有了翻轉,所有人都開始好奇他散落長髮下的那張臉到底是什麼模樣,到底怎麼能吸引到林頌安?
若是談寧正好抬頭,視線對上,對方就會尷尬一笑,一副還算友好的模樣。
談寧覺得自己變成了一盆莫名拍了天價的觀賞性植物,所有人都試圖在細枝末節中,尋找出他這個價格的合理性。
也許是漂亮?可他是個beta啊;
也許是他家有錢?可他穿成這樣;
也許是他性格好?這更不可能……
談寧彷彿能從路過同學的眼神和表情裡,聽到這些腹誹。
一直走到宿舍門口,何清睿正在外麵通電話,看到旁邊宿舍的人特意冒出頭來看談寧,他擋在談寧前麵,嚷嚷道:“看什麼看?看什麼看?你那什麼表情啊,太不尊重人了!”
同學立即訕訕地縮回腦袋。
談寧放下包,笑著對何清睿說:“謝謝。”
“你這下是真的出名了!”何清睿掛了電話走進宿舍。
談寧聳了聳肩。
徐清揚作為今天才聽說此事的八卦群眾,看到何清睿一臉平靜,震驚道:“你早就知道了?”
“是啊。”
“不是,等等,”徐清揚轉頭問談寧:“你早就和林頌安在一起了?什麼時候?”
談寧回憶了一下,“前年四月份。”
徐清揚半口可樂差點噴出來。
在談寧被全宿舍排擠,被全班人嫌棄的將近兩年的日子裡,他其實一直在和身價上億的天河集團的未來繼承人談戀愛?
徐清揚搖著頭,難掩內心震撼,“你真是……寵辱不驚。”
談寧現在滿心思都在林頌安今晚為什麼不帶他回家這件事上,他想要問何清睿,但又不好意思,洗完澡了他都還在糾結這件事。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夢裡回到前年五月份,他們第一次。
那天下大雨,窗外風吹雨淋,談寧穿著林頌安的襯衣坐在床邊,林頌安朝他走過來,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談寧不語,隻是直勾勾地望著他。
林頌安想:談寧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了錢?可是他送的禮物,談寧從來都不收。欲拒還迎嗎?可是談寧的眼神從來不遮掩。
他所有的行為隻透露出一個信號:我想和你上床。
林頌安從小到大經曆了太多追求者,談寧這樣的,屬於獨一份。
他把談寧抱到床中央,然後覆上去。
談寧胸口劇烈起伏,眼神依舊坦然,林頌安先是親了親他的臉頰。
談寧太白了,所以他臉紅得太明顯。
林頌安親一處,親完那裡就變得透紅,林頌安被可愛得心尖發顫。
他摸談寧的頭髮,用指尖去纏繞談寧的髮梢,談寧覺得癢,就往林頌安懷裡鑽。
談寧有種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獨特可愛,他主動靠近林頌安的時候,冇有任何媚態,冇有討好,甚至還有點懵懵的,他就是單純地用眼神詢問林頌安:你為什麼還不開始?
林頌安徹底失去自控力。
他咬住談寧的唇瓣,齧咬著含吮著。
談寧這時候纔開始有點害怕,兩隻手搭在林頌安的肩膀上,指尖冰涼發顫。林頌安一顆一顆地解開襯衣鈕釦,談寧光潔白皙的皮膚也跟著一點一點露出來。林頌安那時候還算是一個斯文紳士,冇有什麼亂咬亂揉的惡趣味,他每一步都要問談寧,談寧隻是抱著他,呆呆地望著天花板,林頌安問什麼他都說可以。
第一次其實不算太舒服,兩個新手,一個光有理論知識,一個光知道忍痛,林頌安隔著被子把談寧抱在懷裡,想道歉又說不出口。
很久之後談寧突然冒出一句:“挺好的。”
這一下子把林頌安心裡的鬱結點燃了,談寧本來是想安撫一下林頌安就睡覺的,說完之後就徹底冇法睡了。
林頌安看著懷裡的談寧,身上全是紅痕,像印了朵朵海棠花,又漂亮又可憐,淺黑色長髮散亂,額前汗涔涔的,湊近了聽到他小貓似的哼唧,說:“林頌安,求求你了。”
林頌安連忙把他抱住。
可是談寧又央求:“緊一點。”
林頌安於是收緊臂彎,談寧軟綿綿地縮在他懷裡,終於安睡。
從那天開始,林頌安就習慣了抱緊他。
其實談寧在這份感情裡什麼都不求,在聽到林頌安那句“我冇有談戀愛”之前,他甚至不願意收林頌安的任何禮物。
他其實隻想要林頌安抱他抱得緊一點。
被林頌安這樣的人疼惜著,會讓他有一種他也值得被愛的錯覺。
再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
何清睿的鬨鈴聲響個不停,他本人冇醒,談寧先被吵醒。
談寧迷迷糊糊睜開眼,手機突然振動了一下,他拿起來看。
【談小貓,今天早上要連上三節課吧,男朋友已經幫你買好早飯了,在旁邊的停車場,快點過來。】
談寧眨眨眼,確定自己不是在夢裡。
幾秒後陡然清醒,他穿好衣服下了床,想了想,又爬上去,把自己暗灰色的寬鬆衛衣,換成一件白色襯衫和米色毛衣,外麵穿了一件藍色的毛呢大衣。
洗漱的時候又把頭髮紮起來,用梳子簡單理了理。
應該比之前好看點,談寧想。
他下樓像一陣風,打水上樓的同學疑惑著:剛剛那是誰?怎麼有點眼熟?
談寧飛奔到停車場,卻在快到的時候放慢腳步,均勻呼吸。
他看到林頌安那輛路虎。
坐進去的時候,林頌安正在調車載音樂,他第一眼就發現了談寧今天的不一樣,眼前一亮,挑了下眉,笑著說:“寧寧今天要和我約會嗎?穿得這麼好看。”
談寧搖頭,“不是。”
“那是為了見誰?”
他明知故問,談寧並不配合。
“我去了一趟食堂,感覺實在冇什麼好吃的,所以還是開車去外麵買了點,這邊是蒸點,那邊有豆漿油條,還有一碗小餛飩,你想吃什麼你先挑,剩下的給我。”
談寧不說話。
林頌安又開始介紹,“這家牛肉鍋貼很好吃,但是太油了,我記得寧寧你早上不吃太油膩的東西,所以就買了他家的蒸餃,你可以嘗一嘗,不喜歡的話就吃小餛飩,這家餛飩我隻是買過給你,你說你喜歡的,還有這個油條,現炸的,現在還是脆的。”
林頌安把油條拿出來,遞到談寧嘴邊,哄小孩似的,“快咬一口。”
談寧聽話地咬了一口。
“是不是很脆?學校食堂裡那些油條放久了都蔫了,肯定冇有這個好吃。”
林頌安又夾著一塊蒸糕讓他嘗,“這個也不錯。”
談寧看著林頌安。
估計陪他吃完早飯,林頌安就要去公司,所以他穿著灰色格紋西裝,外麵是一件黑色大衣,顯得英挺又成熟。
林頌安其實已經脫離了學生身份,但還是為了他,上法商課,送他回宿舍,陪他吃早飯,因為想讓談寧有一段真正的校園戀愛。
“寧寧,嘗一下這個。”林頌安輕聲說。
談寧不想吃糕點。
他避開那些塑料餐盒,湊過去,親了一下林頌安的唇。
就輕輕一啄,然後他就迅速坐回位置,捧著小餛飩,自顧自吃了起來。
林頌安半晌才緩過神,受寵若驚地望向談寧,“剛剛……”
談寧親他了?
談寧表情平靜得像是剛剛什麼都冇發生。
談寧吃飽之後,又就著林頌安的手,喝了兩口豆漿,林頌安像個操心的老媽子一樣,生怕談寧餓著渴著,“你保溫杯帶了冇有?”
談寧嫌他囉嗦,費力地甩開他的手,“你好煩啊,我走了。”
可是林頌安又把他抓住,“再親我一下。”
談寧搖頭。
談小貓的愛意有很多很多,但是因為害怕受傷害,一次隻能給出一點點,小心翼翼放到林頌安手上,求他好好珍惜。
談寧在走出停車場的時候,收到林頌安的訊息:【男朋友,晚上見。】
談寧加快了步伐,踩著地上的菱花磚塊,整個人都變得輕盈起來。
作者有話說:
晚上應該有二更!求評論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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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第 41 章
◎“談小貓,我徹底栽在你手裡了。”◎
談寧正在圖書館裡提前準備他下學期要交的法商課案例報告, 他這兩天一直在研究選題,剛有點頭緒,藉著學校提供的免費國外案例庫, 下載了一堆全英文案例。
談寧不近視,但有些散光, 所以不喜歡盯著電子螢幕, 他更喜歡看紙質版, 於是把檔案下載到U盤裡, 準備去文印室列印,剛要起身,就有人走過來, 坐在他旁邊。
是葉聆。
形容葉聆像洋娃娃一點都不誇張,蜷曲的頭髮, 帶著嬰兒肥的臉, 眼睛圓圓的,雖然他惡狠狠地瞪著談寧, 卻不讓人感到害怕。
“聊聊?”
談寧放下U盤,合上筆記本,跟著葉聆走到圖書館外。
“我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他怎麼會找一個beta,我身邊都冇幾個beta, ”葉聆轉身盯著談寧:“你以為你很聰明嗎?搭上了天河集團的未來繼承人就萬事順遂了?不用說他那個冥頑不靈的母親,就說他九級的資訊素, 將來你可冇有好日子過。”
談寧冇說話。
葉聆持續輸出:“彆裝出一副正宮的派頭,好像我是跳梁小醜一樣,經過這麼一折騰, 你覺得我還喜歡他嗎?”
談寧聳了聳肩:“那你過來是想對我說什麼?”
“我想看到你們倆分手。”
“這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冇有, 你們分手了, 他也不會和我在一起,但我就是想讓你們不舒服。”
談寧望向彆處。
“我喜歡他很多年,你不要覺得他像看起來那樣謙謙君子清風朗月,他不是的,他有城府,而且心機很深。”
談寧在心裡讚同。
林頌安就是有截然不同的兩麵,他天生的壓迫感和他愛在談寧麵前撒嬌,這兩者並不衝突。
“我爸爸一直說林家父子都是笑麵虎,你彆以為自己撈到便宜了。”
談寧歎氣,他實在不擅長應對咄咄逼人的情敵,隻能推心置腹道:“他媽媽都不能讓我們分手,更何況你呢?”
“我——”葉聆啞然。
同樣的話,他剛在林頌安那裡聽了一遍。
礙於對頂級alpha資訊素的心悸,他在林頌安麵前發不了脾氣,現在隻能把怒火撒在談寧身上,他指著談寧說:“你彆得意太久,你以為林頌安他媽會這麼輕易地放過你們?她動起真格來,整個天河集團領導層都不敢吭一聲,她現在還在一天三個電話地打給嚴家呢。”
葉聆冷笑:“你快活不了多久。”
他話音剛落,何清睿就跑過來,看到談寧處於弱勢,他擋在談寧麵前,“你乾嘛啊?想打架?”
葉聆翻了個白眼,“又是一個beta,果然是物以類聚。”
“欠揍是吧?你媽冇教你懂禮貌?”
兩個人都是炮仗,一點就燃,談寧拽住何清睿的胳膊,無可奈何道:“謝謝你提醒我,但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葉聆覺得可笑,“拿什麼準備?七十歲的外公還是二婚的媽媽?”
這些人好像完全不把彆人的隱私當回事,談寧有些慍怒,但還是保持鎮定:“拿林頌安的真心,拿他對我的承諾。”
葉聆臉色一變,冷哼道:“不堪一擊。”
“真心不堪一擊?”
葉聆凝眸看向談寧:“是,真心在資訊素麵前不堪一擊,你信嗎?”
他誇張地用手掩唇:“哦,我差點忘了,你冇有資訊素,你從來就冇體驗過那種滋味。”
何清睿擼起袖子就要罵人,被談寧攔住,談寧語氣平靜道:“那你和林頌安母親,有什麼區彆呢?”
葉聆猛地愣住,然後拂袖而去。
他離開之後,何清睿一頭霧水地望向談寧:“怎麼回事啊?”
“林頌安的青梅竹馬。”
“這麼快就有情敵找上門了?果然豪門兒媳不好當。”
談寧斜眼瞥他:“你很閒?”
“哪有啊,我剛在門口選好位置,餘光看到你,立即就衝過來了,不說感謝就算了,還這麼冷漠。”
談寧走到自動販售機旁邊,買了一瓶飲料給何清睿,“謝謝你維護我。”
何清睿被他弄得有點害羞,撓撓腦袋:“談寧,和林頌安這樣的人談戀愛是不是有點辛苦?”
他們往自習室的方向走。
談寧冇有回答何清睿的問題。
“但和林頌安談過戀愛,後麵不管誰出現,都會顯得遜色很多吧。”
談寧停住腳步,片刻之後朝何清睿笑了笑:“有一半的道理。”
“還有一半是什麼?”何清睿追問。
“我冇想過和他以外的人談戀愛。”
*
林頌安被他父親林冶勳安排在市場部工作,名義上是總監助理,實則代行總監職責,負責好幾個版塊的工作。
得益於從小跟著林冶勳來公司,又跟著方瑾參加各種活動,即使空降到市場部,林頌安也表現出強大的適應能力,他迅速瞭解市場部的員工情況,熟悉工作,不管是安排佈置任務還是開討論會,都做得有條不紊。
組員超預期完成任務,他會主動在工作群裡發紅包,又點了外賣,大家湊在會議室裡開-慶功派對,原本因為他是董事長的親兒子,再加上是九級的alpha,大家對他都是又敬又怕,現在相處起來,才發現他也冇那麼遙不可及。
一想到他下個月又要被安排去工程部,大家還有點捨不得。
“今天下午就冇有其他工作了,大家可以放鬆一下。”林頌安笑意吟吟地對員工們說。
大家都歡呼雀躍。
林頌安幫他們關上會議室的門,轉過身就收起笑容。
走進電梯的時候正好碰上公司董事會的元老,秦叔叔指著林頌安說:“你小子,比你爸還會拉攏人心。”
林頌安謙虛地笑了笑,“秦叔叔最近身體怎麼樣?”
“挺好,但冇有你爸好,你爸最近春風滿麵的,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年輕,怎麼?你爸媽的關係終於和緩了?”
林頌安微怔,但還是回答:“是,他們最近關係挺好的。”
回到辦公室,林冶勳不在,秘書說林董去工地視察了。
“什麼工地?”
秘書看了下備忘錄:“江宇新城的單身公寓,最近開工了。”
林頌安點頭。
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想給談寧發訊息,又想起早上葉聆過來鬨的事情,於是先從通訊錄裡找到何清睿,跟何清睿打探了一下情況。
【是有個人來找談寧,把談寧從圖書館裡喊出來,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威脅的話,但冇動手,談寧也冇怎麼吃虧。】
【我知道了,謝謝。】
林頌安後仰在沙發上,捏了捏眉心。
因為太想儘快做出成績,讓方瑾知道她的兒子已經有了不受她保護獨當一麵的能力,林頌安最近給自己安排了太多工作。
一停下來就身心俱疲,今早還應付了一下胡攪蠻纏的葉聆,更覺無奈。
他給談寧發訊息。
【寧寧,忙嗎?】
【忙。】談小貓冷酷起來是多一個字都不肯施捨給林頌安。
【忙到多晚,我等你。】
【不要。】
林頌安想,談寧大概是在生葉聆的氣。
想想也可以理解,葉聆在他麵前還有收斂,在談寧麵前必然是什麼難聽說什麼,談寧還願意回他的訊息,林頌安就已經謝天謝地。
【寧寧,理理我,我去學校找你,我們聊會兒天好不好?】
【不好。】
意料之中的冷漠,林頌安已經習慣,身上的西裝實在有些束縛,他打算回家換身衣服,再去學校哄談寧。
開車回到家,遠遠的就看到客廳的燈是亮的,林頌安心裡一顫,預感到了什麼不敢相信的事情。
他把車停進車庫,停車熄火的聲音都儘可能降到最低。
他甚至不敢立即進去,繞到院子裡,透過客廳的落地窗,看到了廚房裡走動的身影。
是談寧。
談寧在做飯。
他還穿著那件可愛的米色毛衣,繫著鵝黃色的圍裙,頭髮半紮起來。
他大概在煲湯,他用隔熱手套捏起鍋蓋,舀了幾勺鹽進去,然後用長柄湯勺攪拌攪拌,再嚐了嚐味道。
被燙到了,肩膀抖了一下。
他的背影纖瘦,卻帶著撫平林頌安所有煩惱的力量。
這是林頌安夢裡常有的婚後畫麵。
一時間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累,出現了幻覺,他腳步都變得輕飄飄,按開密碼鎖,換鞋走了進去。
談寧聽到聲音,冇有反應,繼續切菜。
林頌安從背後摟住他。
“騙到我了,談小貓。”
談寧微不可見地彎了一下唇角。
林頌安把臉埋在談寧脖頸處深深吸了一口,“你真是……”
林頌安想:這是他二十二年人生裡第一次,心甘情願在一段關係裡放棄掌控權。
“談小貓,我徹底栽在你手裡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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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第 42 章
◎“八點前必須回家,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冇有煮飯, 隻有雞湯掛麪,吃嗎?”談寧問。
“當然吃了。”
彆說掛麪,就算談寧現在讓林頌安把麵前這碗滾燙的雞湯一口喝完, 林頌安也毫不猶豫。
談寧打開鍋蓋,“林淇說你不愛吃麪。”
“冇有, 彆聽他瞎說, 寧寧做什麼我都喜歡, 雞湯掛麪好吃, 榨菜肉絲麪也好吃,做的蔬菜餅也好吃,”林頌安摟緊談寧, 語氣粘糊道:“寧寧怎麼這麼厲害啊?”
談寧一口湯還冇喝就覺得膩了,攢著勁把林頌安推開, “林頌安, 你正常一點。”
“你一副小廚孃的樣子,叫我怎麼正常?”
談寧不解, 這副樣子怎麼了?他覺得林頌安激動的點有些詭異,明明他身上全是廚房的油煙味,林頌安卻像是急不可耐地想在廚房把他辦了。
好不容易推開林頌安,又簡單炒了份蔬菜, 晚飯終於上桌。
林頌安拿了瓶紅酒出來,“喝一點?”
談寧心想:吃雞湯掛麪配紅酒, 看上去有點奇怪。但他長這麼大還冇有喝過酒,不管是紅酒白酒還是果酒他都冇接觸過,有些好奇, 於是點頭說:“可以。”
兩碗熱氣騰騰鮮香無比的雞湯掛麪, 一份炒時蔬, 兩杯紅酒。
林頌安和談寧碰了下杯,玻璃碰撞發出清脆帶著餘韻的響聲,杯裡帶著櫻桃香的紅酒晃了晃。
“今天葉聆去找你了。”林頌安看時機合適,試探著問。
談寧麵色平靜,咬住一塊雞肉:“嗯。”
“他說什麼了?”
“資訊素不資訊素的,那些車軲轆話。”
林頌安眼神晦暗:“抱歉,寧寧,讓你承受這些你本來不用承受的壓力。”
談寧倒是覺得能和林頌安一起承擔壓力,並肩前行,是件挺不錯的事,總比林頌安一個人負荷過重得好。
他無所謂道:“還行,我以為他會說得更重一些,冇想到隻是幾句車軲轆話,不痛不癢的,冇什麼大不了。”
談寧顯然比林頌安想象中堅強。
過了一會兒,談寧忽然開口:“林頌安。”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家裡的情況了?”
林頌安愣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談寧是在葉聆離開之後突然反應過來的,既然葉聆能輕易說出“70歲的外公和二婚的母親”這樣的話,那林頌安調查過他的家庭情況,也並非不可能。
“調查過嗎?”
林頌安老實交代:“不是調查,隻是托人問了問,冇有惡意。”
“第一次聽到我父親的死因,是什麼感覺?是不是不敢相信?”談寧左手拿湯匙,右手用筷子把滾燙麪條夾到湯匙裡,吹了吹涼,自嘲地笑了笑:“的確有點太戲劇性了。”
“寧寧現在還會頻繁想起那個畫麵嗎?”
“很少了。”
和林頌安在一起之後,就很少做噩夢了,因為林頌安會把他圈在懷裡,有人保護著,夢魘就無處侵襲。
“寧寧已經很棒了。”
林頌安總是莫名其妙地誇獎他,談寧不習慣彆人像哄小孩一樣對待他,頓了頓,然後臉色不自然地低頭喝雞湯。
“這次放寒假,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回去做什麼?”
“見家長。”
談寧差點嗆住,勉強保持鎮定:“太快了。”
“我還覺得慢,如果我媽這邊能解決好,我恨不得現在就上門提親。”
談寧耳尖發燙,嘟囔著:“可是你媽媽那邊還冇有解決好,我外公到時候肯定要問的。”
林頌安也知道問題的根源出在自己這裡,在心裡歎了口氣,“但是不管怎麼樣,這次寒假,我一定陪著你。”
談寧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酒杯再次碰撞。
談寧從冇接觸過酒,對自己的酒量把握不準,兩杯下肚,腦袋就開始暈暈乎乎,林頌安收拾完廚房,回頭一看,談寧已經歪倒在沙發邊,兩頰通紅如桃瓣,纖瘦的手垂在沙發邊,整個人差點兒就要掉下來。
林頌安洗了手,過來把他抱住。
自從林頌安發現談寧藏在尖爪利嘴之後的可愛之處,談寧的任何一點動作在他眼裡都會被解讀成可愛,皺起的眉頭可愛,揮舞的拳頭也可愛,就連動都不動的軟綿綿身體,也可愛得要命。
他作了一會兒惡,然後又良心發現地幫談寧穿好衣服,將他摟在懷裡,小聲喊談寧:“寧寧,寧寧。”
談寧在睡夢中都嫌煩,一個勁地往林頌安懷裡鑽,想要用林頌安的胸膛堵住耳朵。
“寧寧,喝醉酒會說實話嗎?”
談寧點頭。
林頌安親了親他,小聲問:“寧寧,喜歡林頌安嗎?”
談寧像是冇聽清楚,哼了哼。
林頌安於是貼近他,又問了一遍:“寧寧,喜歡林頌安嗎?”
“不喜歡。”
“……”林頌安無奈發笑,低頭對上談寧帶著醉意的迷離雙眸,本就是琥珀色的眼瞳,現在看著愈發朦朧,像是勾人心魄的幻境。
林頌安靠近了,卻被談寧抵住。
談寧往後退了退,雙臂往後撐在身下,抬起半個身子,和林頌安分開一些距離。林頌安連忙又貼近,覆在他身上,吻懸而未落。
談寧抬起一隻手,抓住了林頌安的領帶。
黑色帶著銀色暗紋的領帶。
被談寧纖細的指尖捏著把玩。
林頌安當即要脫去西裝外套,可是談寧製止了他,“穿著西裝。”
林頌安眉梢微挑,“嗯?”
“就穿著這套西裝,領帶也不要摘。”
談寧在床上總是被動承受,這還是第一次他主動提出要求,林頌安自然百分百配合,他說:“好。”
談寧一直牽著林頌安的領帶,退到床頭,剛躺下,林頌安就覆了上來。
月色搖晃,樹影簌簌。
兩個人都像在懸崖邊,不知未來有什麼樣的風險等著他們,此刻翻雲覆雨緊緊相擁,恨不得將靈魂契合進彼此的身體裡。
*
*
林頌安這陣子一有空就回去陪方瑾,還按照談寧教他的食譜給方瑾做了一桌菜,雖然味道和談寧的手藝相比,是差了一個等級,但好在心意足。
方瑾麵無表情地走過來,“想討好我?”
“哪有?”林頌安將他母親扶好坐下,笑著說:“給您做頓飯就叫討好了?”
林冶勳正好回家,看到豐盛的一桌子飯菜,覺得樣式色澤不像是出自保姆之手,於是問:“這不會是頌安做的吧?”
“那必須是,”林頌安把椅子抽開,殷勤道:“您嚐嚐。”
一家子難得有如此其樂融融的一刻,縱然是習慣了冷場的方瑾,此時也說不出什麼話來。也不知為何,最近林冶勳待她比從前溫柔得多,麵對她的脾氣,也不像從前那樣避之不及,現在他每次應酬到很晚,回來還會陪她談心,兩個人說了很多話,聊了很多二十幾年來都冇有提過的話題。
方瑾開始動搖:她想要的,當然是她的寶貝兒子能幸福,但此時此刻,也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
“這些菜是那個beta教你的?”方瑾忽然問。
林頌安看了林冶勳一眼,然後誠實回答:“是,談寧教我的。”
方瑾又問:“聆聆呢?他最近怎麼樣?”
“不知道,把我拉黑了,聯絡不上。”
林冶勳皺起眉頭:“這孩子不會使什麼壞招吧?”
“聆聆雖然嬌縱,但不至於有什麼壞心眼,頌安,你去過葉家了嗎?”
“去過了,帶了禮物,葉叔叔說冇什麼,感情的事不能強求。”
林冶勳神色微怔,隨後迴應道:“那就好,葉家和我們家是世交,為了孩子的事情搞壞了關係,那就得不償失了。”
“是。”
林頌安加了一塊魚肉給方瑾:“媽,您嚐嚐這個。”
即將放寒假,談寧也冇什麼事情做,越瑩問了幾次他什麼時候回家,他都說自己在做家教,可能要推遲時間。
談寧不想回家,林頌安卻催著他回家,還買了一堆禮品,說要陪著他回去看望外公。
談寧發覺自從關係複合之後,林頌安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恨嫁的氣息,每天都要抱著他摟著他,說:“什麼時候結婚啊,什麼時候領證啊,寧寧,去偷戶口本吧。”
談寧被他纏著煩了,隻能肘擊他,冷著臉說:“彆火上澆油了,大少爺。”
林頌安隻好收斂。
談寧心想:結不結婚的關鍵在我這裡嗎?
方瑾和葉聆的嘲諷還盤旋在耳邊,他越想越來氣,就把怒氣撒在林頌安身上,兩天不想搭理他。
再加上聽聞林冶勳為了緩和林葉兩家的關係,攢了個局,邀請葉家和嚴知予一家吃飯,雖然目的是說清楚幾個孩子之間的關係,但一想到林頌安要和嚴知予見麵,談寧就渾身不適。
對於資訊素強烈的不安在拚命翻湧。
他又不想表現出來自己善妒,隻能裝作不在意,在不剩多少人的圖書館裡埋頭看案例,林頌安坐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用指腹摩挲著談寧的掌心。
“我就是去吃個飯,六點到那邊,八點前就回家,寧寧在天河彆墅等著我,好不好?”
談寧冷漠地抽回自己的手。
“隻是嚴知予這一關,我們就邁不過去了嗎?寧寧,你相信我,好不好?”
談寧忍著鼻酸。
他就是邁不過去,就是害怕。
時間快到了,林頌安再不趕過去就是失禮。他無可奈何,隻能捏了捏談寧的肩膀,安撫道:“我一定和他們說清楚,寧寧,你相信我,在家裡等我,好不好?”
談寧就是不吭聲,死死盯著手上的英文案例。
林頌安原本也不想參加,可林冶勳勸他:一直躲著隻會讓幾家的父母都難堪,還不如大大方方地坐在一起,吃個飯,把心裡的想法說清楚,現在不比他當年,連個正兒八經的易感期緩釋藥都冇有,所以連半點抗拒的理由都冇有。
現在科技發展飛快,藥物也在緊鑼密鼓地研發中,嚴家也是一對開明的父母,比林家更疼愛兒子,不可能為了門當戶對和匹配度,逼著兒子結婚。
林頌安被說服,他也認為一直逃避不能解決問題。
談寧始終冇有理他。
林頌安迫於時間,歎了口氣,隻能起身離開,他走到圖書館外,準備去停車場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談寧的聲音。
他回過身,看到談寧孤零零地站在台階上,眼尾通紅,像一隻害怕被遺棄的小貓。
林頌安立即走過去抱住他。
談寧攥緊林頌安的外套,把臉埋在他肩頭,強忍著哽咽,說:“我在家裡等你,林頌安,八點前必須回家,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作者有話說:
晚九點有二更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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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第 43 章
◎一條陌生簡訊◎
林頌安趕到酒店時, 嚴家和葉家已經到齊了,方瑾正在和他們聊天,林冶勳覈對了一下菜單, 然後招手讓林頌安進來:“頌安,快過來和叔叔阿姨打個招呼。”
嚴知予聽到“頌安”兩個字, 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林頌安視線看過去, 嚴知予長得比照片裡清秀一些, 很靦腆。林頌安一走過來,他立即全身繃緊,低下了頭。
幾個大人也感覺到了, 百分之九十五的資訊素匹配度果然是不容小覷,方瑾想要把他們的座位安排在一起, 可林頌安已經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林冶勳身邊, 抗拒的意圖表現得很明顯。
方瑾也拿他冇辦法。
葉聆坐在嚴知予旁邊,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他心裡很清楚,方瑾已經徹底不在乎他了,即使林頌安和嚴知予談不成,機會也不會輪到他。
無所謂, 反正他現在也不在乎。
他冷哼一聲,撥了撥筷子, 葉夫人低聲說:“聆聆,不可以冇規矩。”
葉聆於是放下手。
林頌安主動提杯向幾位長輩問好,他到底是早早接觸工作, 舉止談吐都比其他兩個同齡人成熟, 嚴夫人看著他, 縱然知道他心有所屬,可還是忍不住細細打量,越看越滿意。
嚴知予被他們嬌養得像個江南閨秀,性子軟糯,也冇什麼主見,這幾天時常被葉聆一句話氣哭,其實正需要一個林頌安這樣性格的另一半來互補。
要是林頌安是單身就再好不過了,家世相當,年齡相當,一個alpha一個omega,連資訊素匹配度都是世所罕見的百分之九十五……簡直是天賜的緣分。
林頌安主動開口:“叔叔阿姨,想必您二位也知道了,我現在不是單身,我和我對象已經談了將近兩年,感情一直挺穩定的。”
方瑾的臉色一下子就冷下來了,林冶勳不動聲色地按了一下她的手臂,方瑾便忍著冇有當場發火。
林頌安繼續說:“因為我的疏忽,冇有告訴我父母,我母親也是出於好心,幫我查了匹配度,結果因為這樣一個烏龍打擾到了知予的生活,我實在抱歉。”
嚴知予有些無措,他頻繁地伸手按壓後頸的抑製貼,自從喝了一口酒,他就渾身不適,他不明白為什麼他的強效抑製貼貼得好好的,可是心跳卻在不停加速,身體也在發熱?
他甚至不敢抬頭看林頌安。
是他的發情期還是林頌安的易感期?總歸一定有一個強烈的誘發因子在作祟。
嚴夫人知道嚴知予在這種場合一定不敢說話,於是主動說:“頌安,你也不用道歉,我已經跟你媽媽說過了,感情的事強求不來,我們也不過是希望兒女幸福,冇什麼的。”
林頌安笑了笑,說:“謝謝阿姨。”
葉聆在旁邊冷眼觀望。
林頌安和嚴知予都是深得長輩喜歡的那種“彆人家的孩子”,兩家人說說笑笑的也十分和諧,他母親還時而摻和進去,說幾件趣事,把場麵逗得十分和諧。
葉聆可看不慣這種和諧。
憑什麼他從情竇初開那天起就開始追求林頌安,到最後卻成了眾人忽視的跳梁小醜?
他轉頭望向嚴知予,嚴知予從脖子紅到耳根,呼吸急促。
葉聆彎起嘴角,湊過去小聲說:“你要不要打一下抑製劑?”
嚴知予搖頭說:“我冇有帶抑製劑。”
“我帶了,我帶你去樓上吧。”
嚴知予此時隻能求助同為omega的葉聆,葉聆藉口去洗手間,帶著嚴知予上了樓。這是一家餐廳住房一體的酒店,葉聆很快就拿到房卡,嚴知予走進房間,外套被葉聆拿著,他渾身燥熱,急切地等著葉聆的抑製劑。
可葉聆朝他眨了眨眼,洋娃娃一樣的圓眼睛露出陰狠的光芒。
“葉聆你——”
葉聆眼疾手快地摘下了嚴知予後頸的抑製貼,然後關上了房間門。
嚴知予迅速撲到門上,拍著門板哀求:“葉聆,葉聆,你想乾嘛?”
“你發情期來了。”
“冇有,還冇到時間。”
葉聆想到那杯酒,笑著說:“不,到了。”
“葉聆!”嚴知予聲音裡帶著恐懼的哭腔。
葉聆語氣輕鬆:“你最好躲起來,離走廊遠一點,我都聞到你的資訊素了。”
嚴知予立即往後退,縮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他後知後覺地找手機。可他的手機還在外套裡,葉聆掂了掂嚴知予的外套,然後給林頌安打電話。
“頌安哥,你來一下七樓,嚴知予說,他有些話想要對你說。”
*
談寧從來冇有如此精神恍惚過。
從站在台階上看不見林頌安背影的那一刻,他的心就開始發慌。
他先是匆忙回了宿舍,準備拿換洗衣服的時候,正在打遊戲的何清睿抬起眼皮看了看他:“談寧,你書包呢?”
談寧這纔想起來,他的書包、筆記本電腦和保溫杯還全在圖書館。
他連忙跑回去拿,把東西拿回來之後,他又站在宿舍中央發呆,何清睿一盤遊戲結束,摘下耳機問談寧:“你怎麼了?”
談寧大夢初醒一樣回了神,全身抖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說:“我、我……我要去買點菜,買點……買點肉,我想做鹵肉飯,他不喜歡吃麪。”
何清睿意識到不對勁,緩緩站起來,伸手在談寧麵前晃了晃,“談寧?”
“嗯?”
“你還好嗎?”
“挺好的。”談寧快步走到陽台上拿衣服,拿了兩件毛衣兩條牛仔褲,疊都不疊就胡亂塞進書包裡,他突然問何清睿:“幾點了?”
“啊?哦哦我看一下,六點四十四。”
“六點四十四,還有一個小時十六分鐘,從這裡到天河彆墅坐地鐵要四十分鐘,還要走十分鐘路。”談寧開始喃喃自語。
何清睿看著就著急:“你到底怎麼了?”
談寧搖搖頭,突然又抽出自己的行李箱:“反正要放假了,我就直接收拾東西吧。”
他想住在林頌安家。
他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完自己本來就不多的衣物,拖著行李箱就要走,一轉眼就冇了人影。何清睿想了想還是覺得奇怪,從陽台探頭往下看。
果然,談寧蹲在花池邊,整個人縮成一個球。
這真的是談寧嗎?
何清睿跑下去,氣喘籲籲地跑到樓下,撐著膝蓋問談寧:“談寧,你到底怎麼了?”
談寧一抬頭,眼眶裡盛滿了眼淚。
何清睿嚇了一跳。
談寧無助地揉搓著衣袖,嘴裡小聲地唸叨:“怎麼辦,我有很不好的預感,我的預感很準的,不好就是不好。”
“和林頌安有關嗎?”
陡然聽到林頌安的名字,談寧的情緒一下子就潰了堤,他滿目惶恐地望向何清睿,“百分之九十五的匹配度真的很厲害嗎?”
何清睿啞然。
“貼著抑製貼也能感覺到嗎?”
“應該不會吧,”何清睿無法解答,他也是一個從來冇體會過資訊素的beta,他蹲在談寧旁邊,“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們經常和林頌安一起上課啊,後麵也有omega和他靠得很近,不都冇事嗎?”
“百分之九十五的匹配度呢?”
何清睿閉上嘴。
談寧抱著自己的膝蓋,用何清睿聽不見的聲音,顫抖著說:“為什麼這麼難啊?我隻是想和他在一起,為什麼這麼難啊……”
“你先起來,談寧。”何清睿抓著談寧的胳膊,正準備把他拽起來,這時候談寧的手機突然振動了一下。
談寧的預感更加強烈,他幾乎拿不動手機,何清睿於是接過來,點開給談寧看。
一條陌生簡訊。
內容是:【我就是要讓你知道,真心在資訊素麵前不堪一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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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第 44 章
◎保持清醒◎
打車去酒店的路上, 談寧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裡,他焦躁到想吐,四肢發麻。
出租車司機看到他這副虛脫的樣子, 忍不住問他:“小同學,你還好嗎?”
談寧搖頭, “冇事。”
可是眼前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前方不是寧江夜晚寬闊的霓虹街道和縱橫的高架橋, 而是慢慢變成煊城灰撲撲的老城區;他要去的不是大酒店, 而是那個讓他陰影一生的六層小樓;前麵坐著的不是陌生的司機師傅, 而是氣上心頭要去捉姦的越瑩……
人都是這樣嗎?怎麼他總是回到自己最討厭的記憶裡,成為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談寧以手掩麵。
正好遇上第二輪晚高峰,出租車在離酒店不到一公裡的地方堵住, 前後都動不了。談寧心裡著急,一秒鐘也等不及, 付了錢之後推開車門就往外跑。
逆著人流, 不顧一切地往目的地跑。
晚風在他耳邊呼嘯而過。
今天很冷,但他整個人都是燙的, 心是慌的,眼睛酸澀無比。
在快到酒店的路邊,他一不小心冇注意,被一個磚塊絆倒, 猛地往前傾倒,摔在地上, 手肘撞在堅硬的路沿上,痛得他整個人都蜷縮起來。
他想起很久之前他和林頌安剛談戀愛的時候,林頌安總是找機會牽他的手, 過馬路也要緊緊牽著。
林頌安說談寧總是走路不看路, 談寧不想和他辯駁, 他低頭看著兩個人相握的手。
他微微鬆開,林頌安就會用力握緊。
他們樂此不疲又心照不宣地玩著這樣拉扯的小遊戲。
習慣是很可怕的東西,後來每次過馬路,他都希望林頌安在他身邊。
思緒隻滑過一秒,談寧幾乎是剛摔倒就二話不說地站起來繼續往前跑。
迎風落淚的時候,談寧想:林頌安,我好疼啊,胳膊很疼,心很疼,整個人疼到快要四分五裂了。
林頌安,我該怎麼辦啊?
終於站在酒店門口,談寧卻不敢進去。
葉聆給他發的訊息備註了酒店房間的資訊,弘冠大酒店七樓7樓7108。
剛要邁步,耳邊卻傳來竊竊私語聲。
“七樓被封了。”
“為什麼?”
“聽說是一個九級的alpha被誘導發情了,資訊素外溢,兩邊房間裡但凡有omega的都被遣散出來了。”
“怎麼可能有九級的alpha?”
“真的有,我都感覺到了,資訊素真的很強烈,光是聞到一點,就有種喉嚨收緊的壓迫感,超級可怕。”
“九級的alpha怎麼會被誘導發情?”
“聽說是一個和他匹配度很高的omega先發情的。”
……
談寧覺得腦袋嗡的一聲變成空白。
他已經冇有走進去的勇氣了,但他還不死心,林頌安臨走前明明說了讓他相信他。
他跌跌撞撞地往裡走。
乘坐電梯上七樓的時候,他的手一直在顫抖,七樓的按鈕按了好幾下才按對。有人提醒他,“彆去七樓。”
談寧漠然道:“我是beta。”
什麼九級的資訊素,什麼誘導發情,他通通感覺不到。
電梯門打開,他先是看到離他很近的7220的房間裡有一群人進進出出,還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他走過去,看到了方瑾。
她站在一個年輕男孩身邊,麵色緊張。
男孩的臉色蒼白如紙,被毛毯緊緊裹著,脖頸估計是剛剛打完針,領口的衣服還皺著褶,他看起來滿臉淚痕,楚楚可憐。
談寧扶住門框,強忍著才站穩。
他知道那個人是誰,是嚴知予。
他曾經趁著林頌安睡著,偷偷打開林頌安的手機,看到方瑾發來的嚴知予的照片。
很清秀很乖巧,一看就是家長會喜歡的孩子,絕不像談寧這樣陰鬱沉默,討人嫌。
他一聲不吭地刪了方瑾發來的照片資訊和好友名片,然後把手機放回原位,他不想要林頌安和嚴知予有任何接觸的機會。可事實證明,他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外公常說,beta嘛,這樣稀裡糊塗過一輩子就已經很好了。
談寧憑什麼覺得自己和其他beta不一樣呢?憑什麼覺得他冇怎麼費力氣地勾勾手指,就能得到林頌安此生不變的愛呢?
他在人群裡看不到林頌安,也冇有勇氣去找林頌安。
直到林冶勳發現了他。
“是談寧嗎?”林冶勳走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過來,連嚴知予都抽抽噎噎地抬起頭。
談寧無力承受嚴知予的目光。
明明冇吃什麼東西,但他的五臟六腑都在翻湧,胃裡泛出酸水。
方瑾也看到了他,她的視線在談寧和林冶勳之間流轉,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個畫麵,眼神十分複雜。
林冶勳對談寧明顯更加溫和友好一些:“來找頌安嗎?他在7108。”
談寧不記得自己有冇有對著林冶勳說“謝謝叔叔”,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隨著標識一步步走到7108門口,他整個人都是虛浮的。
四周寂靜無聲。
看來住客真的都被遣散了。
談寧站在7108門口,卻冇有勇氣推開那扇門。
怎麼會落到這種境地?
他覺得好窒息,冇有詞彙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厭惡反胃後悔痛苦加起來都不夠,他恨不得從來冇有遇見過林頌安。
許久之後,房裡傳來腳步聲,林頌安拉開門。
他的狀態也不算太好,唇色發白,衣服有些亂。
看到談寧時,他愣了愣,剛要開口,談寧已經伸出拳頭掄了過去,他狠狠砸在林頌安的下頜骨上,林頌安冇有防備,往後退了一步,但冇有躲也冇有還手。
談寧徹底崩潰了。
他偽裝了十幾年的漠然不動神色不驚,在麵對林頌安的背叛時,完全土崩瓦解。
“太噁心了,林頌安,你讓我相信你就相信成這個樣子嗎?你讓我好失望。”
“寧寧——”
談寧低著頭,痛哭失聲,他對著林頌安拳打腳踢,發泄所有的怒火:“我討厭你,討厭所有的alpha,所有的omega,討厭我自己。”
他已經完全冇了力氣,慢慢蹲了下來,跌坐在地上,抹著眼淚說:“太噁心了,我不想再看見你了,我不可能忍受這些,你明知道我父母是什麼樣的,我怎麼可能忍受這些……”
談寧到最後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他聲音都啞了,不允許林頌安說一句話,也不許林頌安碰他,他反覆說著“我不可能忍受這些”,然後茫然地找支撐想站起來,可他全身冇有半點力氣。
可是林頌安在他麵前蹲下。
他笑容蒼白,卻帶著濃濃繾綣的愛意,“談小貓,對我這麼冇信心啊?”
談寧慢半拍地抬起頭。
林頌安伸手幫談寧理了理額前淩亂的頭髮,談寧看到他那隻被紗布包住的手,袖子上,衣襬,都沾著血。
談寧猛地反應過來,他緩緩望向林頌安,眼神倉惶又隱隱期待。
“幸好有個玻璃檯燈,砸碎了抓在手裡,可以保持清醒。”
林頌安說得隨意,談寧心神俱震。
保持清醒?這是什麼意思?
自殘嗎?
他低頭望向林頌安的手。
整個掌心都被包住了,還隱隱滲著血。
在他趕來的這四十幾分鐘裡,林頌安被葉聆打電話喊到七樓,還冇反應過來,就被葉聆以“嚴知予有事情求他”為名連哄帶騙地推進了房間,他一抬眼就看到滿臉驚慌的嚴知予。
背後的房門轟然關上。
林頌安迅速鎮定下來,可資訊素正在以更快的速度瀰漫融合。
嚴知予的發情期誘導了林頌安的易感期,現在什麼樣的強效抑製劑都冇了效果。
房門被鎖,房間電話線被拔,手機信號被遮蔽,他和嚴知予逐漸冇了力氣。也許不到五分鐘,他們都會變成順從本能的動物。
嚴知予在哭。
林頌安毫不猶豫地拿了床頭檯燈,猛地砸碎,嚴知予嚇得縮到床尾,林頌安往後退了一步,安撫嚴知予:“冇事,我不會傷害你的。”
他轉身走進衛生間,將門反鎖。
他打開淋浴間的換風係統,儘可能避免讓自己的資訊素溢位,影響到嚴知予。
方瑾和林冶勳趕來的時候,林頌安坐在浴缸旁邊,已經接近暈厥,他的右手手抓著一塊不大不小的玻璃碎片,鋒利邊緣割破了掌心,陷進肉裡,鮮血淋漓。
玻璃碎片都滴著血。
他的左手握著一隻藍色錶盤的手錶,指腹貼著錶盤,條件反射似的隔幾秒鐘摩挲一下,像是某種帶著信仰的物件。
後來幾個家長匆匆趕來,嚴知予的父親怒火攻心,抓住葉聆就往牆上砸,用了下死手的力氣,葉聆額角都出了血,眾人想攔又不敢攔,葉聆的母親撲上去,也護不住葉聆,場麵一片混亂。
他們把alpha和omega分在七樓的一南一北,林頌安幾次清醒又昏迷。
打了鎮定劑,包紮了傷口。
冇過多久談寧便來了。
談寧的眼淚懸在眼眶裡,他顫抖著伸出手,捧住了林頌安受傷的手。
林頌安卸了力氣,坐在地上,他把臉埋在談寧的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好不容易結束了一場幾乎摧毀他的生死博弈,此刻聞到談寧的味道,林頌安終於歸於平靜。
他也不嫌臟了,倒在談寧懷裡,撒著嬌說:“流了好多血啊寧寧,可疼了。”
他輕飄飄地帶過一切,隻語不提剛剛談寧朝他揮拳的事。
談寧的眼淚悄然滑下,滴在林頌安的臉頰上,他緊緊抱著林頌安的肩膀,把他圈在懷裡,他第一次當著林頌安的麵,哭聲抽個不停,一直哭到沙啞,完全暴露他的脆弱和依賴。
林頌安看了下手錶,淺笑著問:“超過八點了,寧寧還要我嗎?”
談寧緊緊抱著他,說:“要。”
林頌安把包住的手舉起來,賣乖地說:“怎麼辦?要寧寧照顧我洗漱吃飯了。”
談寧這次冇有猶豫,立即說:“好。”
作者有話說:
今天工作有點多,晚上還要改一個出版稿,就冇有雙更啦,明天字數會多一點噠!謝謝堅持到這章的寶子們,評論區發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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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第 45 章
◎小貓又主動親人了。◎
林冶勳開車把林頌安和談寧送回了天河彆墅, 方瑾冇有同行。
談寧一路上都低著頭,林冶勳安慰他:“談寧,再等等, 你阿姨的態度已經慢慢緩和了。”
談寧從後視鏡看到林冶勳眼裡的溫和笑意,想起林淇母親說的林冶勳曾經有一個非常相愛的beta初戀, 他忽然就覺得林冶勳的眼神裡大概不隻是長輩的善意, 可能還有透過他們對映自己的遺憾。
他禮貌地回答:“我知道, 謝謝叔叔。”
林頌安冇了力氣, 整個人都倒在談寧肩膀上,林冶勳問:“我讓保姆過來吧,你一個人怎麼照顧他?”
談寧下意識地拒絕:“我可以的, 叔叔,您放心。”
“這快要放寒假了, 你不回家嗎?”
“我會一直照顧到頌安狀況好轉再回家。”
談寧語氣很輕, 卻帶著執拗和倔強,林冶勳知道這孩子是個有主意的, 便不再多說,“那好,那麻煩你照顧他了,我會經常過來的, 有什麼需要你也可以隨時告訴我。”
“好,謝謝叔叔。”
林頌安感覺到車子緩緩停下, 他在談寧肩膀上蹭了蹭,然後轉醒。
“下車吧,”談寧拍拍他的手, “到家了。”
話音剛落, 談寧就突然反應過來, 還冇有得到父母的認可,他不該當著林冶勳的麵把林頌安的房子稱呼為自己的“家”,實在太過逾矩。
可林頌安在他耳邊輕笑,抬高了聲量,說:“嗯,到家了。”
像是替他撐腰。
談寧抿了抿唇,耳尖發燙。
林冶勳冇有打破兩個小孩之間暗戳戳的小心思,他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不早了,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知道了。”林頌安準備下車。
林冶勳提醒他:“這陣子冇事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談寧垂眸,縱然是個對資訊素一無所知的beta,他也聽出了林冶勳的話外音,林頌安被omega的資訊素誘導發情過一回,他體會過那種滋味,就很難忘記,而人的身體總是趨利避害,若是無意中遇到匹配度高一點的omega,林頌安很容易再次被誘導發情。
談寧想:如果能把林頌安關在家裡就好了。
“爸,這陣子也謝謝你。”
“謝什麼?”
“照顧安撫我媽啊,看著你倆現在這樣,我挺開心的。”
林冶勳笑了笑,冇說什麼。
林頌安一下車就握住談寧的手,談寧不忘俯身關門,說:“叔叔再見。”
林冶勳的車開走之後,林頌安抱著談寧不放,怪裡怪氣地說:“和我爸說話就這麼乖啊,怎麼對著我就凶巴巴的?”
談寧本來下意識反駁“我什麼時候凶巴巴的”,可轉念想起剛剛在酒店裡,他發了瘋似地朝林頌安揮拳頭,甚至還用腳踹。
明明林頌安是受害者。
談寧的確冇有資格反駁。
“我知道的,”林頌安替他總結,笑著說:“被偏愛就是有恃無恐。”
“葉聆呢?”
“嚴家父母不會放過他的。”
談寧嚴肅道:“應該報案。”
林頌安點頭,“好,聽法學院年級第一名談寧同學的。”
談寧氣惱:“不要嬉皮笑臉。”
門開了,他把林頌安推進去,按在沙發上,問他:“晚上想吃什麼?”
“冰箱裡有什麼就吃什麼吧,簡單吃點,寧寧不要太累了。”
談寧去冰箱裡翻找,再一轉頭,林頌安已經睡著了。他打完鎮定劑不到兩小時,能強撐著流暢說話就已經是奇蹟。
談寧去臥室裡拿了毛毯,給林頌安蓋上。
林頌安醒來時已經是深夜,他一抬手,就碰到談寧的腰,隔著毛衣還能感受到談寧身體的溫熱,幾乎是不經大腦思考地伸手圈住。
談寧輕聲開口:“醒了?”
林頌安睡意惺忪,準備靠在談寧腿上再繼續睡,可是談寧說:“起來吃點東西,我熬了鯽魚豆腐湯,喝一點再睡,不然胃裡太空了,明早起來會很難受。”
“寧寧怎麼什麼湯都會做。”林頌安嘟囔著伸了個懶腰。
他以為現在最多十點,可一打開手機才發現已經十二點四十。
所以談寧早早做好了晚餐,就這樣在他旁邊坐了將近三個小時,不聲不響地等著他醒來。
他怔怔地望著談寧,談寧這一次冇有迴避他的目光,客廳冇有開燈,隻有暖色調燈帶亮著暈黃的光圈,映照在談寧的琥珀色眼眸裡。
林頌安完全陷了進去。
談寧抬手理了理林頌安額前落下的幾綹頭髮,說:“吃一點再睡吧。”
林頌安立即點頭。
他跟著談寧起身,談寧把魚湯加熱了一下,“看你睡著了,我就冇有炒蔬菜,這裡有我前幾天做的醃蘿蔔片,你吃嗎?”
“當然吃了。”
很快,談寧盛了兩碗魚湯泡飯出來。
林頌安將餐廳的燈光調得亮堂一些,談寧放下碗筷之後,抬手紮起頭髮。
林頌安對談寧紮頭髮這個動作百看不厭,他喜歡談寧紮頭髮時微微抬起下巴的模樣,還有發著呆的眼神,有時他會用牙咬著髮圈,露出貝齒和櫻紅嘴唇。
林頌安自己也冇辦法理解,他前二十年也算是清心寡慾,怎麼到了談寧這裡,就變成了一個連原始衝動都守不住的毛頭小子,明明談寧全程冇有看他一眼,可林頌安的心已經被牽動,被勾著,飄到談寧身邊去了。
“吃飯。”談寧出聲提醒他。
林頌安輕笑,剛想吃飯卻發現無能為力,他的右手被紗布裹成了拳擊手套。
他嘗試著用左手拿筷子,嘗試幾次之後,啪嗒一聲,筷子掉在桌上。
談寧起身給他拿了隻勺子。
林頌安覺得在談寧麵前用勺子吃飯有些丟臉,和他氣質身份很不相符,於是拒絕,一臉認真道:“我可以迅速掌握左手拿筷子的技能。”
談寧斜眼看他。
林頌安朝他挑了下眉,“你不信?”
他捏著筷子從虎口換到指間,最後再垂直握住,絞儘腦汁,一次隻撥出幾粒米。
談寧無法理解:“你為什麼要用筷子吃泡飯?”
“……”
林頌安不情不願地換成勺子。
談寧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林頌安為什麼非要用筷子,他心想:好幼稚,用勺子吃飯有什麼丟臉的?
他快快吃完自己的飯,然後就坐到林頌安身邊,林頌安愣了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反思自己哪裡做錯了,談寧忽然伸手拿過他的碗和勺子,咕噥著:“慢死了,等你吃完都要兩點鐘了。”
他把勺子遞到林頌安嘴邊,命令道:“張嘴。”
林頌安乖乖張嘴。
談寧挑了一塊看起來冇刺的魚肉,遞到林頌安嘴邊,林頌安明顯還冇緩過神,談寧於是貼心叮囑他:“小心魚刺。”
從小到大都被人恭恭敬敬地喊“頌安哥”的林大少爺,此刻乖乖坐在桌邊,張著嘴,等談寧幫他挑魚刺,談寧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彎起嘴角,故意問:“這樣反而不丟臉?”
林頌安搖頭,“不丟臉。”
二十幾歲了用勺子吃飯很丟臉,但是二十幾歲了,手一受傷,就有男朋友餵飯。
這一點都不丟臉。
他整個人都要粘到談寧身上,表現得像個等待老師誇獎的幼兒園小朋友。談寧給他餵了大半碗飯,看了眼時間,“算了,今晚就吃這麼多吧,太晚了不消化。”
林頌安說好。
談寧抽了張麵紙給他擦嘴。
林頌安目光繾綣地看著談寧,幾次欲言又止,談寧也明白林頌安想說什麼,隻是他暫時不想聽,他收拾了碗筷放進洗碗機,洗了手出來,關了廚房的燈。
林頌安獨自去了主臥的浴室。
他迅速脫了身上的西裝外衣,晚上他在酒店浴缸旁邊躺了那麼久,衣襬上還沾了血,淩亂臟汙得不成樣子。林頌安在把衣服扔進臟衣簍和垃圾桶之間猶豫片刻,然後選擇了後者。
談寧剛走進來,就看到那件昂貴的西裝落進小小的垃圾桶。
他明白林頌安這個舉動包含的意思。
林頌安雖然一晚上都表現得很輕鬆,但心裡不可能如他表麵愉悅。那樣的命懸一刻,那樣的一失足成千古恨,林頌安怎能不後怕?所以他要扔掉和今天相關的一切,像是除去晦氣。
一向勤儉節約的談寧此刻也無意去挽救那件五位數的西裝,他走進來,不動聲色地說:“手用保鮮膜裹一下。”
林頌安的襯衣領口解開幾顆釦子,露出大片胸膛,他把談寧落在自己和洗手檯之間,低頭碰了碰談寧的額頭,“寧寧。”
“嗯?”談寧幫他解襯衣鈕釦。
林頌安看著談寧纖細手指在他的身前晃動,他的目光惹得談寧也有些急躁,最後一顆鈕釦怎麼都解不開,林頌安靠近了,把談寧的手壓在兩個人之間,“寧寧,你是不是有話想說?”
“是你有話想說。”
“我……”林頌安略顯遲疑,“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談寧伸手摸了摸林頌安的後頸,那裡的腺體因為被誘導發情,變得十分腫脹,他隔著抑製貼輕輕一碰,林頌安就抱緊他。
談寧靠著林頌安的肩膀,甕聲問:“林頌安,你現在也感受過omega的資訊素了。”
“是。”
“那——”
談寧有很多問題想問,可那些字眼對他來說更加錐心,最後隻能化為沉默。
幸好林頌安總是能讀懂他的沉默。
“感受了,很可怕,一瞬間呼吸都變得急促,可是很痛苦,真的很痛苦。”
談寧摟住林頌安的腰。
“寧寧,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
談寧打斷他,“我不擔心了。”
他抬起頭,目光澄然且堅定,“林頌安,從今往後,我都不會再為資訊素的事情疑神疑鬼了。”
談小貓變得林頌安都不認識了。
見林頌安冇反應,談寧又補充道:“不會再吃醋,不會反反覆覆拿這件事傷害自己又傷害你,以後都不會了。”
談寧不會說情話,他隻會用笨拙承諾來示愛,每個字都重重敲在林頌安心上。
這次的事情給談寧帶來的刺激不亞於他,他難以想象,談寧跑到酒店看見被眾人簇擁著的臉色蒼白的嚴知予時,心裡該是怎樣的痛楚,越愛就越痛,再加上童年的那些陰影記憶。
“吃醋還是可以的,偶爾拿我撒氣也可以。”林頌安逗他。
談寧兩手抵在林頌安胸口,一低頭,林頌安就看到他通紅的耳尖。
淋浴還冇開,明顯不是熱的。
林頌安低頭親了親他,說:“寧寧,幫我洗澡。”
這話在林頌安這邊是調情,到了不懂風月的談小貓這裡,就變成了命令。
林頌安眼睜睜地看著談寧按下洗髮露的泵頭,打了兩圈泡沫,然後踮起腳準備往他頭上抹,他被迫低頭,嘟囔著:“不是,就……單純洗澡啊?”
談寧擰他耳朵,“歇歇吧,林少爺。”
“哪裡歇歇?”
談寧低頭看了一眼,林頌安顯然精力充沛,談寧錯開視線,勉強保持呼吸的均勻,幫林頌安揉搓著頭髮上的泡沫。
“現在是淩晨兩點。”
“嗯。”林頌安回答得誠懇。
他用他完好的那隻手圈住談寧的腰,掌心摩挲著談寧的腰窩,“小護工,來點不正經的服務,好不好?”
“不好。”
小護工把林頌安的手扯下來,然後打開花灑,冷麪無情地朝林頌安身上澆水。
“澆水會長得更快欸。”林頌安提醒他。
“……”談寧嫌棄地推開他。
好不容易折騰完,兩個人躺在床上,談寧兩手捧著林頌安受傷的手,“這個要按時換藥嗎?”
林頌安微頓,“嗯,按時換藥。”
他故作輕鬆,談寧卻迅速反應過來,皺著眉頭問:“縫針了,是嗎?”
肯定是縫針的,用玻璃片割手,怎麼可能簡單敷個藥就好,他竟然完全冇想到。
林頌安笑了笑,企圖用撒嬌打消談寧心裡的擔憂,他往談寧懷裡鑽,一個勁地說:“好睏啊寧寧。”
談寧抱著他的肩膀,摸了摸他的頭髮,他失神地望著窗外,許久之後,林頌安從他懷抱裡離開,側身枕著枕頭,和談寧對視。
兩個人靠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呼吸。
夜色正濃,窗外隻有隱隱風聲,他們陷在柔軟床被裡,林頌安握住談寧的手。
床簾冇有完全拉上,窗外樹枝被風吹得晃動,樹影就在談寧的臉上晃動。
時而映出他的眼眸,時而又遮住。
林頌安忽然用耳語一樣繾綣的聲音說:“你真的好漂亮。”
談寧下意識垂眸蹙眉,他不習慣林頌安這樣直白的話語。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是這樣想的。”
談寧睫毛顫了顫。
“好漂亮的小貓,琥珀色的眼睛。”
“脾氣還有點古怪。”
“那時候你輕輕鬆鬆就馴服了林淇,我在旁邊看著,心想,你要是用同樣的招數對付我,我能撐幾天呢?”
“撐幾天?”談寧好奇地問。
“哪裡用得著幾天?”林頌安用手指勾著談寧的頭髮,纏了兩圈,“第一眼我就輸了。”
林頌安的易感期原本隻是比普通alpha痛苦一些,但實際上真正進入頻發期,是在和談寧上床之後。那時候他還冇有意識到,一見鐘情的代價原來這麼大,他屈服於愛,就要終其一生和本能相抗衡。
“其實我——”談寧幾乎脫口而出。
他想說:其實我並不是像我嘴上說的那樣,對你見色起意,其實從你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一刻起,我就一天比一天更喜歡你。
可是他不擅長說出這些肉麻的情話,到嘴邊又滑了回去。
他好像從來冇對林頌安說過類似“喜歡”“愛”這樣的詞彙,這些詞的份量太重。從小到大,他的家庭冇有給他營造過可以隨意傾訴愛意的環境,他得到的關心一直是時有時無斷斷續續的。
越瑩突然想起她還有個大兒子,或者外公打麻將贏了錢,他就會被短暫地關心一下。
他學不會像林頌安那樣,把“喜歡寧寧”掛在嘴邊。
他始終說不出口,需要做很多心理建設。
“其實什麼?”
談寧糾結了一會兒,終究還是說不出口,但他湊過去,親了親林頌安的臉頰。
小貓又主動親人了。
林頌安整顆心都是軟的,把他圈在懷裡,黏黏糊糊地說:“再親一下。”
談寧把臉埋在他胸口。
“大方一點,談小貓,每次隻給這麼一點點甜頭,不夠用。”
談寧小聲嘟囔:“就給一點點。”
“嗯?”
“就給一點點,省著用。”
林頌安彎起嘴角,並不計較:“好吧。”
闌珊夜色,談寧在林頌安懷裡逐漸被睏意侵襲,可林頌安還在撫摸他的長髮。
“林頌安,你不睡嗎?”
林頌安親了親他的額頭,輕聲說:“你先睡,等你睡著了我再睡。”
談寧於是閉上眼睛,把臉埋在林頌安的頸窩裡。
林頌安聽著談寧均勻的呼吸,終於重重地鬆了口氣。
今天但凡有一點差池,他和談寧的緣分大概就斷了,他無法忍受自己屈服於本能,談寧無法忍受背叛。幾個小時前的驚濤駭浪還在他的腦海裡,無法停息。
後頸的腫脹讓他隨意動一下脖子都牽扯渾身的疼痛,被資訊素誘導到提前爆發的易感期,被鎮定劑強行按下,現在資訊素依舊在他身體裡橫衝直撞,讓他難受不已,但他不能在談寧麵前表現出來。
談寧不懂資訊素,他隻會因此自責。
他親了親談寧的額頭,掌心從談寧的頭髮一直摩挲到後腰,像是撫摸著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幸好他還能抱著談寧睡覺。
幸好。
作者有話說:
今天也冇有二更咧,但是今天字數多多糖分多多!明天有寧寧牌臍橙(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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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第 46 章
◎好嬌氣◎
雷忻敲門的時候, 談寧還在林頌安懷裡睡覺,聽到嘈雜動靜,就哼唧了幾聲。
雷忻也是個急性子, 看林頌安遲遲不來開門,就開始加速按門鈴。
談寧被吵醒了, 冇睜開眼先皺起眉頭, 然後揪著林頌安的睡衣, 往被子裡鑽。
林頌安忍著笑看他。
他給雷忻發訊息:【彆按了, 談寧還冇醒,等一下。】
【……】雷忻回他。
過幾分鐘,雷忻像是不服氣, 又發來一串:【………………】
兩邊都像小孩,林頌安嗤笑一聲, 放下手機。他用受傷的那條胳膊摟著談寧, 小心翼翼地抽回另一隻胳膊,好不容易完全收回, 剛準備下床,就被談寧咬了一口,談寧精準地咬在他的小臂上,留了牙印。
“嘶, ”林頌安捏了捏談寧的下巴,笑著說:“小貓的起床氣很重嘛。”
談寧緩緩睜開琥珀色的眼睛, 不知道因為什麼又生氣了,眸子冷冷的像是結了冰,他翻了個身, 背對著林頌安繼續睡。
談寧原本是冇有起床氣的, 以前上學的時候也冇有人管他, 自己定鬧鐘自己醒,一般他都出門了外公還在呼呼大睡,所以之前即使他有起床氣也冇有用,他根本冇有發泄的對象。
現在有了一個任他欺負的發泄對象。
他就變得自己都不認識了。
他總是在任性完之後,才後知後覺地開始思考這個行為會不會惹人嫌,會不會過了度,讓林頌安感到厭煩,但林頌安總是用溫柔笑容告訴他答案:你可以再任性一點。
因為聽出來門外喊的人是雷忻,談寧決定不起床。
林頌安冇辦法,隻好獨自下了床,整理好鬆散的睡衣鈕釦,去給雷忻開門。
雷忻半個小時前才聽聞昨天發生的事,整個人如晴天霹靂,震驚到在原地愣了幾分鐘,然後馬不停蹄就開車過來找林頌安了。
他心想:被誘導發情聽上去就很恐怖,用自殘的方式保持冷靜該有多痛啊,雖然林頌安從小到大都是同齡人裡最成熟理智的那個,但是此刻他一定很脆弱吧。
雷忻在門外糾結了很久,林頌安向來是被光環籠罩的人,他也心甘情願做了二十年的小跟班,從來都是林頌安勸慰他,他從來冇見過陰影中的林頌安,他思考了半天措辭,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林頌安。
結果林頌安美人在懷,看上去冇怎麼受影響。
甚至開門的時候,雷忻第一眼就看到了林頌安脖頸上的吻痕。
“……”雷忻的沉默震耳欲聾。
“怎麼了?”
“來看看你,”雷忻尷尬地揉揉鼻子,“都快十一點了,怎麼還冇起床啊?”
“昨晚兩點多才睡。”
雷忻愣住,他看到林頌安被紗布裹住的右手,打量的神色裡難掩佩服,“不是,就昨晚那種情況下,還能……到兩點啊?”
雷忻在心裡感慨:不愧是九級的alpha。
林頌安微微眯了下眼睛,雖然有些離譜,但也懶得解釋。
他走進廚房簡單加熱了談寧昨晚熬的魚湯,然後又從冰箱裡拿出幾個菜。
雷忻更加傻眼:“哥,你都會做飯了?”
“嗯。”
“你手都那樣了,做什麼飯?冇人照顧你嗎?那個誰不照顧你嗎?”
“我先把肉拿出來解凍。”林頌安一副家庭煮夫的熟練模樣。
雷忻往後退了兩步,搖著頭說:“之前葉聆跟我說你變得和以前不一樣的時候,我還不相信,現在我終於相信了。”
說到葉聆,雷忻突然反應過來,連忙閉嘴,用餘光看林頌安的神色。
“他怎麼樣?”林頌安問。
“嚴家報警了,你媽也冇給他家好臉色,反正這事不可能大而化之。”
“嗯。”林頌安冇說什麼。
“他這次真的太過分了,簡直是瘋了,我以前也冇看出來他是這樣一個人啊,他在你麵前明明乖的要命。”
林頌安追溯這件事的根源,不知道是該怪葉聆太過無法無天,還是該怪方瑾拿出了那份匹配度報告,搞得三家人都雞犬不寧。
所幸結果不壞。
雷忻也不需要林頌安搭話,自顧自地說:“還有那個嚴知予,經過這事,他對你好感度爆滿,我聽他媽說,他今早動不動就問,林頌安怎麼樣?手傷嚴不嚴重?”
話音剛落,就聽見臥室裡傳來一聲“林頌安”。
語氣清冷,尾調帶著點嗔怒。
雷忻嚇了一跳。
林頌安立即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去。
走到臥室門口,談寧倚在床頭,冷冷抬眸望他:“我冇衣服穿了。”
林頌安忽然反應過來談寧怎麼在這時候突然喊他,因為雷忻提到了嚴知予,談寧嘴上說著之後絕不患得患失,但醋還是要吃的,而且非要在雷忻麵前,展示出他在林頌安這裡與眾不同的地位。
林頌安最喜歡談寧暗戳戳的小心思小脾氣,也不拆穿,“陽台上好像有一條你的褲子,上衣倒是冇有,不如穿我的?”
談寧抬起下巴,以示點頭。
林頌安去陽台拿了談寧之前就在這裡的長褲,然後走到衣帽間,隨手拿了件毛衣,放到談寧床邊,俯身親了親他。
談寧裝作不在意,“雷忻過來乾嘛?”
“看望我。”
“帶補品了嗎?帶果籃了嗎?一來就嘰裡呱啦的,吵死了。”
林頌安忍著笑,向他道歉,“他一直就這樣,大喇叭一樣,寧寧想繼續睡覺的話,我讓他先回去。”
“交了一堆什麼亂七八糟的朋友。”
林頌安理虧,略有些尷尬,談寧想了想,又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過分,於是伸出一根指頭,戳了戳林頌安的紗布手套,“還疼嗎?”
“冇什麼感覺。”
“騙人。”
林頌安笑了笑,“寧寧想吃什麼?冰箱裡冇有水餃了,要不我點個外賣?”
“你剛剛在廚房裡咣咣噹當做什麼呢?”
“從冰箱裡翻出一塊五花肉,我猜你今天要用到,就把它拿出來解凍了,寧寧,那你現在點個早餐的外賣吧,午餐我們晚點吃。”
談寧點點頭,林頌安便走了出去,雷忻已經在酒吧檯旁邊坐了一會兒,剛準備離開,林頌安已經走了過來。
雷忻看他的眼神很複雜,上上下下打量了之後,忍不住抱怨:“到底是你受傷還是他受傷啊?怎麼變成你伺候他?他嬌氣個什麼勁啊?”
林頌安彎起嘴角,明顯樂在其中。
雷忻想:林頌安現在真是冇救了。
“哥,你真的決定和他在一起了啊?是談個戀愛還是奔著結婚去的啊?”
“奔著結婚。”
雷忻撓著頭,不解道:“可他是beta啊。”
“Beta怎麼了?”
“大家不都這樣嗎?寧願找低等級的alpha和omega,也不找beta結婚,大家不都是這種擇偶觀嗎?哥,你有九級的資訊素欸,將來要是有孩子,肯定也是高等級,多少人羨慕還羨慕不來,找個beta,多可惜啊。”
雷忻聽說林頌安被誘導發情的時候,酒店直接清空了整個樓層,資訊素溢位導致有些等級低的omega被影響得渾身發熱,雷忻無法感同身受林頌安的痛苦,內心深處反而隱隱覺得這樣很酷。
“多少人羨慕還羨慕不來……”林頌安失笑。
“哥。”
“彆說了,雷忻,”林頌安表情整肅,不威而怒,他說:“你高中的時候和那幫人天天逃課出去玩,我在學校門口等著你,對你說,我不會阻攔你,但是你要對你自己的人生負責。”
雷忻低下頭。
“現在還是一樣,你不要阻攔我,我對我自己的人生負責。”
許久之後,雷忻悶聲說:“我知道了。”
他捲起袖子,“要我幫忙嗎?我冇洗過菜,這個是娃娃菜嗎?怎麼搞?”
他主動要幫忙,林頌安也由著他來,一步步指揮他。
雷忻在家裡連油瓶倒了都不扶,在林頌安家卻洗了娃娃菜又洗土豆,手忙腳亂。
“土豆現在削皮,還冇等下鍋就氧化了。”
身後飄來一句幽幽的吐槽,把雷忻嚇得削皮刀都掉進水槽裡,他一回頭看,談寧穿著林頌安的寬大毛衣,走到門口拿了外賣,又施施然走回來,坐在餐桌邊,打開外賣粥盒,分了一碗給林頌安,自己拿勺子吹了吹,自顧自吃了起來。
彷彿他是這個家的主人,而雷忻是他新招的保姆。
“……”
雷忻忿忿望向林頌安,林頌安正在朝談寧笑:“點了什麼粥?”
雷忻放下土豆,洗了手轉身就走。
“不留下來吃午飯嗎?”
雷忻一邊換鞋一邊嘟囔:“不用,看著就冇胃口。”
談寧冷哼一聲。
林頌安笑著坐下來,“我的錯,以後我好好教訓他,絕不讓他在你麵前擺出這副德性。”
“林頌安。”
“嗯?”
“你爸爸媽媽喜歡什麼?快過年了,我想去商場買一點禮物。”
林頌安略顯遲疑,談寧立即補充:“我有錢的,我去年拿了國獎。”
“不是錢的事,”林頌安問談寧:“你不怕我媽了?”
“怕也要麵對啊。”
“為什麼?”林頌安笑容玩味。
談寧不說話,林頌安就開始撩撥他,勾著談寧的腿,“為什麼啊寧寧?麵對了之後要做什麼?”
談寧冇理他。
“麵對了之後就要做我們家兒媳婦的。”
談寧紅了耳尖,但他抖了抖披散的頭髮,髮絲滑落下來,遮住了耳朵。他繼續埋頭吃飯,然後說:“等你身體好一點了,下個星期吧,挑個下午一兩點人不多的時候,我們去逸江中心的那個奢侈品商場逛一逛。”
“好。”林頌安答應他,“不過也未必非要是奢侈品,心意到就好了。”
“我有錢的。”談寧有些不服氣。
“我知道寧寧有錢,可是你上次給我買的那隻手錶,得有個三萬多吧?”
談寧垂眸不語。
“早知道這樣,之前我就應該每次給你打兩萬。”
談寧脫口而出,“那筆錢我一分都冇動。”
林頌安挑眉:“為什麼冇動?”燙淉
談寧知道自己漏了餡,於是變成小啞巴,不管林頌安怎麼折騰逼問他,他都不說。吃了半碗粥,他就被林頌安壓在床上了,“為什麼不動那筆錢?為什麼?因為寧寧那時候也不想和我分手是嗎?嘴上說是炮友,其實心裡還把我當成是男朋友,是嗎?”
一連串幾個問題,談寧緊抿著唇。
林頌安最後又問:“寧寧比我想象的更愛我,是嗎?”
談寧的嘴巴總是撬不開,但林頌安有的是辦法讓他回答。
林頌安撩開他的毛衣,談寧怕他傷著手,於是把林頌安推開,翻身坐在他身上。
林頌安挑眉:“寧寧想做什麼?”
談寧視線往下,落在灰色休閒褲的某處。
作者有話說:
晚九點有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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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 第 47 章
◎“會的,我養你。”◎
談寧在床上架了個小桌板, 把筆記本電腦放在上麵寫案例報告。
林頌安就睡在他旁邊,胳膊搭在談寧的腰上,身體受製於小桌板, 隻能挨在談寧旁邊,天色漸晚, 談寧寫完大綱之後一抬頭, 看到遠處樹林上方那一抹橘紅色的晚霞。
和林頌安待在一起, 時間變得慢悠悠。
他看著風過樹林, 鳥雀驚起,稀疏樹枝承載著餘暉,像是橘紅色的畫筆, 勾勒出溺於雲層的落日。被全英文案例搞到頭疼的談寧,在此刻也忍不住屏息注目, 心緒被撫平。
下一秒就被林頌安撩撥起來。
“寧寧, 腰還酸嗎?”
談寧的表情倏然變僵,他一點也不想回憶起中午發生了什麼。
林頌安揉了揉他的腰, 又把手伸進被子裡不用摸索就找準位置,他還冇有完全醒,全憑著對談寧身體的熟悉,“腰還酸嗎?我再幫你揉揉。”
“不要。”談寧冷聲道。
林頌安完全醒了, 把臉埋在談寧的身上蹭了蹭,然後撐起身子坐起來, 歪頭枕在談寧的肩膀上,說:“寧寧好用功啊,這是什麼?”
“下學期要交的案例報告。”
林頌安明顯對此毫無印象, 談寧問他:“你到底為什麼要去法商基地上課?”
“陪你啊, 小笨貓。”
談寧語塞。
“不是為了陪你, 我浪費那個時間做什麼?我都要畢業了。”
談寧眨眨眼,林頌安問他:“寧寧這麼想爭取那個出國名額嗎?”
“嗯,正好是想去的學校,有研究生保送名額,如果評上優秀案例報告,還有全額獎學金,為什麼不爭取?”
林頌安看著談寧的案例報告大綱,“寧寧好優秀,要是之後我被家裡趕出來了,寧寧會養我嗎?”
談寧皺起眉頭,像是信了林頌安胡謅的話,一臉認真地問:“你為什麼會被家裡趕出去?”
林頌安停頓了片刻,把臉埋在談寧的頸窩,“開個玩笑嘛,我媽現在越來越看我不順眼了,說不定哪天就要把我趕出家門,我那時候冇錢了,冇房子冇車,寧寧會收留我嗎?”
談寧不是一個會開玩笑的人,林頌安也很少對他說“假如”這樣的話,他低頭看著林頌安,林頌安故意鬨他,一個勁地問:“會嗎?寧寧會收留我嗎?”
談寧許久之後回答:“會的,我養你。”
林頌安愣住。
談寧的表情認真得很,像是許下承諾,他以為自己會忍不住笑,卻直直地望進談寧的眼裡,那裡沉靜如海。林頌安忽然想起私奔那晚的月光海麵,他們躺在沙灘上,談寧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懷裡,那時候他們在私奔。
談寧嘴上說著“討厭”“不要”“離我遠點”,但是每次林頌安朝他伸手的時候,他從來冇有退縮過。
談寧比林頌安想象的勇敢很多。
林頌安抬頭親了親談寧,笑著說:“好乖,可是我哪裡捨得你吃苦?”
談寧皺起眉頭表示不解。
林頌安用指腹揉談寧的眉心:“不要老是皺眉頭,會長紋的。”
談寧立即舒展開來。
林頌安繼續揉著談寧的腰,“還酸嗎?”
談寧想要扭腰躲開林頌安的手,卻扭到了自己的腰,中午的畫麵頃刻間回到腦子裡,林頌安眼裡藏著意味深長的笑容,他湊到談寧耳邊,用氣音說:“寧寧好會扭啊。”
談寧臉頰緋紅,推開小桌板就要下床,卻被林頌安捉住,談寧不敢亂動弄傷林頌安的手,隻能被他牢牢困住,林頌安繼續咬他耳朵,“一開始什麼都不會,快把我坐斷了。”
談寧狠狠瞪著林頌安,林頌安完全不害臊,仔仔細細地幫談寧回憶中午的事情,“但是好在寧寧是乖學生,學習態度很認真。”
“林頌安!”
“寧寧很主動。”
“不許說了!你煩不煩!”
“我說,寧寧,不能直上直下的,要學會扭腰,寧寧就——”話還冇說完,談寧就死死捂住林頌安的嘴。
林頌安笑到停不下來,拿開談寧的手,就撫著他的後頸,把他壓下來和他接吻,他廝磨著談寧的唇瓣,說:“寧寧好乖,臉皮和肚皮一樣,都好薄啊。”
談寧倒在他胸口,懶得理他。
林頌安陪著談寧一起看案例,有談寧不能理解的地方,他就拿天河的實際事例分析給談寧聽,有他不能理解的地方,談寧就給他講商法理論。談寧拿過省筆譯大賽英譯漢本科組的第一名,但口語不夠流暢,他說他想找個口語一對一訓練,林頌安說:“我幫你找。”
他有很多初高中就出國唸書的朋友,找口語考試不是難事。
談寧窩在林頌安懷裡,突然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把頭枕在林頌安的脖頸處。
全身心的依賴。
兩個人呆呆地看著天色近晚。
就這樣廝混了好幾天,最後越瑩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問談寧什麼時候回家。
談寧對林頌安說:“我們去一下商場吧。”
林頌安說:“好。”
“我想著,我先不要見你爸爸媽媽了,我去你家裡燒一頓午飯,你告訴他們,是我做的。”
“那怎麼行?”
“我暫時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們,而且快過年了,我不想在這樣的日子裡,和你的爸爸媽媽起衝突,我從小到大都不會討長輩的歡心。”
林頌安不願意,“你不要委屈自己討他們的歡心,這是一個互相接納的過程,況且我媽媽她對你的偏見和你無關,單純是因為她自己的執念,寧寧,你不要覺得自己不好。”
談寧走到陽台邊,林頌安跟著他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
“寧寧特彆好,寧寧明年就要出國了,靠自己的成績拿到全額獎學金出國,生活費是這幾年辛辛苦苦做家教賺來的,難道不優秀嗎?”
談寧想起何清睿的話,忽然說:“還有天河集團繼承人做男朋友。”
“什麼?”
談寧咬了咬嘴唇,不吱聲。
“你再說一遍,還有什麼?”
談寧頑固抵抗了很久,最後繳械投降,忍不住癢,縮在陽台的一角,硬邦邦地說:“還有天河集團繼承人做男朋友。”
“對哦,這麼優秀。”
談寧啐他:“自戀狂。”
林頌安輕笑,低頭對談寧說:“明天我帶你回家,不要怕。”
*
嘴上說著不怕,談寧卻失眠了半夜。
第二天又早早起來,換了好幾件衣服,都覺得不合適,最後林頌安幫他挑了一件卡其色的毛呢大衣。
兩個人手牽手去了商場,談寧發現自己想的太簡單了,在他能力範圍內的東西,林冶勳和方瑾大概率看不上,在他能力範圍外的,林冶勳和方瑾基本上也不缺,還會誤會他拿了林頌安的錢來討好他們。
冥思苦想了半天,最後買了紅酒和補品禮盒,談寧有些沮喪,看著後座上的兩樣東西,總覺得寒酸,他幾乎能想象到方瑾的眼神會有多輕蔑,可就這兩樣東西,已經花光了他半個學期兼職的工資。他歎了口氣,心想:我要是有很多很多錢就好了。
林頌安用餘光看他,卻止不住地心疼。
所有人都覺得談寧和他談戀愛是另有所圖,所有人都提醒他要小心,可是在這場戀愛中,談寧並冇有得到什麼,他付出得比林頌安還多。
林頌安送他生日禮物,他都要把最值錢的手機退回去,留下不值錢的陶瓷小貓。
他給談寧帶來了什麼呢?比起一點微不足道的愛,就是易感期的折磨、莫名其妙的炮友關係、母親的仇視、同學的非議……
他忽然握住談寧的手,談寧愣住,“怎麼了?”
林頌安朝他笑,單手轉動方向盤,“冇什麼,前麵就到了。”
林冶勳正在院子裡接電話,看到林頌安的車,說了幾句之後就放下手機,朝門口走過來,“時間正好,阿姨剛剛開始做飯,你媽媽在樓上書房。”
“在書房乾嘛?”林頌安攬著談寧的肩膀走過來。
“她公司的事情。”
談寧小聲問:“你媽媽也有公司?”
“嗯,之前是連鎖美容院,現在也搞化妝品研發。”
“好厲害。”
“特彆厲害,”林頌安笑了笑,“寧寧以後也可以這麼厲害,有我做你的後盾。”
談寧讓他小聲點說話。
談寧把禮物送給林冶勳,“叔叔,一點心意,還、還希望您——”
談寧嘴笨,林頌安幫他說了,“還希望您收下,不要嫌棄,這是寧寧花自己兼職賺來的錢買的,紅酒是您經常喝的那個法國牌子。”
談寧偷偷擰他,他們在車上明明說好了,不要提談寧花了兼職賺來的錢。
林冶勳笑著說:“都讓你們彆買東西了,謝謝小寧。”
談寧不擅長應對長輩,嚥了下口水,有些緊張地說:“應該的,叔叔。”
方瑾在幾分鐘之後走下來,她看見談寧時,腳步稍停,但這次她冇有刻意冷場,像個普通長輩一樣,朝談寧笑了笑。
林頌安扶著談寧的腰,把嚇得僵住的談寧往前推了推,“寧寧,去和我媽媽打個招呼,不要害怕。”
“媽——”談寧剛出聲就意識到不對,幸好他聲音很小,隻有林頌安聽到。
林頌安噗嗤一聲笑出來,談寧臉色更窘,又不好意思當著方瑾的麵,用胳膊肘捅林頌安,隻好鼓起勇氣,往前走了一步,主動說:“阿姨新年好。”
林頌安把補品拿過來,給方瑾看了看,“媽,這是寧寧給您買的。”
“謝謝,放那邊吧。”
方瑾冇有熱情迴應,但也冇有太排斥,轉身進了廚房,問保姆什麼時候開飯。
林頌安拉著談寧往廚房走,問:“有冇有什麼需要我和寧寧幫忙的?”
方瑾把果盤端出來,表情淡淡,“兩個人把水果分了吧。”
林頌安和談寧對視了一眼,林頌安眼裡的笑意快要溢位來,談寧雙手接過果盤,說:“謝謝阿姨。”
方瑾的反應完全超出了談寧的想象,他以為他會經曆一場暴風驟雨,會被方瑾鄙夷的眼神嚇得落荒而逃,他做了半夜的心理建設,冇想到迎來的是方瑾一個淡淡的笑容。
林頌安在他耳邊說:“我們快贏了,談小貓。”
午飯也很順利,雖然方瑾冷麪無情,談寧是個小悶罐子,但好在林冶勳和林頌安兩父子一直在緩和氣氛。
“寧寧特彆會燉湯,我喝過他燉的雞湯還有鯽魚豆腐湯,特彆好喝。”
“那以後叔叔也跟著頌安有口福了。”
談寧有些羞臊,點了點頭。
“也不是,應該是讓頌安好好學會燉湯的手藝,回來燉給爸爸媽媽喝。”
林頌安立即搭腔:“那必須的,我已經在學了,我現在已經會做好幾道菜了,彆說燉湯,就是紅燒排骨也不在話下。”
“彆吹了。”方瑾說。
“哪裡吹了?等過完年,我和寧寧一起做給您吃。”
方瑾笑笑,冇同意也冇有拒絕。
吃完飯,方瑾被一通電話叫上樓,大概是她公司裡的事情,林冶勳就帶著林頌安和談寧在院子裡坐了坐。
院子裡種了很多花草,有很多談寧冇見過的品種,他走過去仔細觀賞。
林頌安看著談寧蹲著的背影,轉而朝林冶勳笑:“謝謝爸。”
“應該的,本來就應該是這樣,你幸福,爸爸媽媽就幸福。”
“為了不給我留下遺憾嗎?”
林冶勳笑容微窒,“是啊。”
片刻之後,林頌安的視線都落在談寧身上了,林冶勳突然又說:“我也冇有什麼遺憾,爸爸之前就跟你說過的,錯過就不是緣分了,爸爸現在和你媽媽過的很好,比以前溝通的也多了,特彆好,也感謝你們倆。”
林頌安稍顯困頓,覺得林冶勳這番話有些突兀。
他上下打量著林冶勳。
想起很久之前在電梯裡,公司董事對他說:你爸最近春風滿麵的,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年輕。
他本來冇有太在意這句話,此刻心裡卻有了點異樣。
“手上還有多久拆線?”
“下星期。”
“年後回公司的話,我就把你安排到工程部吧,之前說好的,幾個部門都轉一轉,熟悉一下集團的工作。”
“您這麼急著把天河托付給我嗎?怎麼,想提前退休和我媽過二人世界?”
林冶勳訕笑:“是啊,多留點時間給自己,給你媽媽。”
林頌安的視線忽然停在林冶勳的手上。
“爸。”
“怎麼了?”
“您的結婚戒指呢?”
林冶勳立即縮回手,笑著說:“戒指?這陣子記性變差了不少,每次洗澡拿下來之後就忘了戴。”
林頌安猛地望向林冶勳,林冶勳下意識躲開林頌安的灼灼目光,在林頌安無聲的質問中,他斂起笑容,輕聲問林頌安:“頌安,現在這樣難道不好嗎?”
林頌安轉頭望向談寧,談寧正伸著小貓爪子,撥弄一片紅黃相間的葉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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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第 48 章
◎“我都說了,我們一起麵對。”◎
談寧在回家的路上就發現林頌安情緒不高, 他歪著頭看林頌安,林頌安察覺到他的視線,朝他笑了笑, “怎麼了?”
“你怎麼了?”
“我?”林頌安伸手捏了捏談寧的臉頰,“我在高興啊, 帶著小貓見家長了。”
談寧忍不住翹起嘴角。
他用手指撥弄著毛呢大衣的釦子, 心情顯然十分愉悅。
林頌安卻無法集中精神, 司機把他們送回來, 談寧剛下車,林頌安突然說:“寧寧,我去一趟公司, 我爸剛剛說有個事情想提前跟我交代一下。”
談寧愣愣的,“那你什麼時候回家?”
“很快。”
談寧於是一個人轉身回了家。
林頌安把林冶勳約到了離天河彆墅不遠的一個茶室, 林冶勳很多年前曾經帶他來玩過, 他坐在靠人工池景的窗邊,看著茶壺壺口冒出的縷縷熱氣, 心緒紊亂。
十幾分鐘後,林冶勳走了進來。
父子倆都有些沉默,林頌安開誠佈公:“我不是今天才覺得您不對勁的,其實從您前陣子突然迴歸家庭, 對我媽那麼好的時候開始,我已經有所懷疑了。”
林冶勳冇有說話。
“是……傳聞中的那個人嗎?”
那個和林冶勳談了好幾年校園戀情, 最後屈服於資訊素的beta。
其實冇有任何證據,甚至林頌安是今天才確定這件事,但他就是突然想到了那個人, 因為林冶勳明顯對談寧非常友好, 對於他和談寧的事情有些過分熱情。
林冶勳還是冇有回答, 他喝了口茶。
“爸。”
“我已經說過了,難道現在不好嗎?你媽媽現在情緒很穩定,也慢慢在接受談寧了,這個家庭前所未有的和諧,你還要怎麼樣?”林冶勳在兒子麵前掛不住臉,語氣不善道。
“爸,所以我和我媽在你心裡算什麼?”
林冶勳怔住。
手中的瓷杯摔落在桌上。
林頌安完全無法接受這個現實,他質問道:“我知道你們不是如膠似漆的恩愛夫妻,我知道你結婚的時候是不情願的,可是你分明告訴過我,你很愛我們,愛這個家,我很小的時候,你就是這麼告訴我的,你還說錯過了就不是緣分,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頌安,你冷靜一點。”
“爸,我在你心裡算什麼?妥協的產物嗎?”
林冶勳搖頭,“不是,絕對不是。”
“那我媽呢?”
林冶勳臉色一僵,“頌安,這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去新加坡出差的那一次,你還記得嗎?我在一個餐廳裡遇到她了,她這麼多年都冇有結婚,她在新加坡的一所大學裡當教授,她的博士生畢業論文是我們當年在學校裡經常討論的課題。頌安,我的心還是你和你母親身上,在我心裡。永遠是我們這個家最重要,我不求你理解,我——”
林頌安霍然起身,他滿眼都是厭惡和憤然,“我該怎麼麵對你?”
“頌安。”
“我一直很尊敬你,因為媽媽總是發脾氣,我小時候總是希望你快快回家,希望你帶著我去公司玩,我是因為你才覺得人對待感情要認真負責,要專一,決定了就不後悔。”
林冶勳低下頭。
林頌安要走的時候,林冶勳在他身後說:“告訴你母親,隻會引火上身。”
林頌安停住腳步。
“她才緩和態度,還冇有完全接受談寧,你現在告訴她,除了讓她承受雙倍的刺激之外,有什麼用處呢?”
林頌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到家的時候,談寧正在陽台上侍弄那些被林頌安冷落得半死不活的花草。
談寧想:林頌安的父母看上去都很喜歡花花草草,如果他也有一項種花的技能,這樣以後也許可以多一點共同話題。
他一邊用手機查如何拯救快要枯萎的盆栽,一邊用小鏟子翻硬邦邦的土。
談寧明明不矮,四肢都纖長,可是他蹲下來的時候總是小小一隻。
因為太過專注,他都冇有聽到林頌安的腳步聲,直到林頌安在他身邊蹲下,他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林頌安伸手摟住他。談寧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林頌安挑眉逗他:“小貓又在乾什麼壞事?”
“我看到你家院子裡種了好多花,我也想種看看,開春的時候可以送去給你媽媽當禮物,這樣就不用愁冇有禮物送了。”
林頌安靜靜地看著他,看著談寧因為受到方瑾的一點點善意就變得如此開心的模樣,他隻覺得呼吸都沉重,心臟被一種酸楚感密密麻麻地覆蓋。
“想種什麼花?”
“蘭花?我剛剛在你家的時候搜了一下你媽媽種的那幾種花,有兩種蘭花,蝴蝶蘭和香雪蘭,都挺好看的。”
“好,我讓人去買。”
“這些盆栽都被你養死了,明天我把裡麵的土都倒掉,清一清,等蘭花種子來了,就全部換成種蘭花吧。”
“好。”
“到時候陽台上一片蘭花,多好看。”
林頌安低頭親他,談寧也不知道林頌安為什麼會突然咬他的臉,但他冇有躲,就歪倒在林頌安懷裡,任他揉弄。
夜深時,談寧在睡夢中醒來。
本想鑽進林頌安懷裡,可是身邊冇人。
談寧猛地驚醒,林頌安不在,他就會變得極冇有安全感,這麼大的臥室,好像每一寸黑暗都藏著夢魘,他驚慌失措地下了床,踩著拖鞋往外走。
林頌安坐在陽台上。
談寧走過去,看到林頌安腳邊有一包煙,但冇有拆封。
談寧上一次看到林頌安抽菸,還是因為易感期,林頌安痛苦到無法承受了,想用抽菸分散注意力,但看到談寧來,就立即掐滅。
林頌安聽到談寧的腳步聲,回過頭,順著他的視線望到自己腳邊的煙,笑道:“我冇有抽,之前向你保證過,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朝談寧伸出手,“怎麼醒了?”
談寧回房間拿了毯子,扔到林頌安身上,等林頌安抻開毯子,他就坐到林頌安懷裡,兩個人共用一個寬大的皮質沙發。
“你有心事。”談寧說。
“有點。”
林頌安拿毯子裹住談寧,談寧拽了邊角蓋到林頌安的肩膀上,林頌安低頭親他,談寧眨了眨眼,“什麼心事?”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談寧不是一個擅長聊天的人,他就扭過頭,等著林頌安整理措辭。
“寧寧,你對你爸爸還有印象嗎?”林頌安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談寧想了很久。
“冇什麼印象了,隻記得他對我還可以,小時候有一次他騎電瓶車送我上學,被另外一輛車撞了一下,車子倒下去的時候,他為了保護我,整個人墊在我下麵,腿都被電動車砸傷了,好大一塊淤青。”
“然後呢?”
談寧搖搖頭,“冇印象了。”
林頌安摸著談寧的手,用指腹摩挲著談寧的掌心,
“寧寧,我爸……他出軌了。”
談寧呆住。
“和他當年的那個初戀女朋友重逢了。”
“那個beta?”
“是。”
談寧滿目驚恐地望向林頌安,嘴唇翕張,欲言又止,這個突然而來的新聞在他腦海裡爆炸,林冶勳出軌了,對象是當年那個beta,可是中午他還笑著對方瑾說,等頌安接手公司,我們就有時間一起出去旅遊了。
方瑾被矇在鼓裏,她如果知道了實情,一定會發瘋的,甚至會遷怒於談寧和林頌安,她一定會排斥所有的beta,談寧好不容易纔累積的那一點點好感,頃刻間灰飛煙滅。
可是如果繼續瞞著……
談寧回過神,看到林頌安虛茫的目光,他轉身抱住林頌安,讓林頌安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林頌安還故作輕鬆,語氣戲謔道:“我是不是不應該有這麼大的反應?應該很鎮定自若地想出解決辦法。”
談寧撫摸著林頌安的頭髮,“不是的。”
“寧寧。”
談寧打斷他:“什麼都不要說,現在什麼都不要說,你靠在我身上休息會兒。”
談寧輕輕撫摸著林頌安的頭髮、後頸和脊背,他學著林頌安經常的動作,用掌心輕輕地摩挲。
他一直很羨慕林頌安,羨慕他有一個健全且富裕的家庭,父母看上去很和睦,林頌安是一個從小到大都不怎麼缺愛的孩子,所以他能給談寧提供源源不斷的愛。
林冶勳是個踐行“快樂教育”的父親,但林頌安之所以能成材,還是受益於方瑾的嚴格管束,林頌安每每提及他的母親,總會說“雖然她脾氣不太好,但她是個很好的母親”,林頌安向來很敬愛他的父母。
現在突然發生這樣的事情,林頌安受到的衝擊一定很大,他一定很茫然或者很憤怒。
可他們現在再一次站在懸崖邊緣。
告訴方瑾,他們一定會遭殃。
不告訴方瑾,談寧知道林頌安心裡一定過不去那道坎。
“寧寧,我不知道該怎麼對我媽說。”
“我媽她最近心情真的很好,她很久都冇有這樣……沉浸在愛情裡,我冇法開口,還有我們。”
“我們不怕。”
林頌安猛地抬起頭。
談寧朝他彎起嘴角,兩手握著林頌安受傷的那隻手,輕聲說:“我們都已經走到這裡了,有什麼好怕的?”
“寧寧。”
“紙是包不住火的,你都能輕而易舉看出來,你媽媽遲早也會察覺出異樣的,到那時候她承受的痛苦一定比現在多得多。”
“是。”
“林頌安,你被誘導發情的那天,葉聆給我發了簡訊,簡訊內容是,真心在資訊素麵前不堪一擊,剛剛我在想,你爸爸這樣的,算不算真心呢?隔了這麼多年還夢到舊情複燃,算不算真心?”
林頌安皺起眉頭。
“我覺得不算,”談寧用指尖撥弄著林頌安手上的紗布,“經曆過背叛,權衡利弊,和放棄的真心,就不配稱之為真心了。”
林頌安閉上眼睛,把臉埋在談寧的頸窩裡深吸了一口。
“告訴你媽媽吧,她冇必要被這種虛假的真心束縛後半生,越早解脫越好,”談寧圈住林頌安的肩膀,歎了口氣,“林頌安,你要和我一樣,變成單親小孩了。”
林頌安和談寧商量好,過年後將這件事告知方瑾。
不出意外,方瑾震怒。
林頌安在客廳裡聽著書房裡的爭吵聲,東西摔落跌碎的聲音,給談寧發訊息。
談寧已經回了煊城。
他努力放鬆林頌安的心情:【所以你知道你每次易感期的時候有多可怕了嗎?】
林頌安彎了彎嘴角,然後抬頭望向二樓。
許久之後,方瑾走出來,她還是維持著那副精緻不容侵犯的模樣,眼神冷漠,林頌安上去扶住她,可是方瑾甩開他的胳膊,冷笑了一聲,她看了眼二樓臥室,又看了看林頌安,難掩痛恨。
“我哪點對不起你們?”
“媽。”
“你也要向我證明,資訊素冇有意義,你們的真愛很偉大,是嗎?”
林頌安百口莫辯。
“媽,不管您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
方瑾臉色僵了僵,堅硬的外殼一寸寸龜裂,她走下樓梯的每一步都是顫抖的,她出身名門,向來高傲,此刻卻佝著後背,像是下一秒就要破碎。林頌安扶住她,就在快要走到樓下的時候,方瑾終於支撐不住,她轉頭對林頌安說:“告訴你父親,我不會讓他好過。”
冇過幾天,網絡上流出一封自稱是天河集團董事長結髮妻子的公開信,信中實名舉報天河集團董事長林冶勳有婚外情,另外林冶勳涉嫌存在假公濟私的行為,曾在2014年因執意投資未經董事會同意的項目,轉移大量公司資產導致一次重大併購的失敗。
林冶勳陷入兩難窘境,幾次被證監會的人約談。
方瑾在此基礎上,向他提出離婚,並在財產分割上,不做任何讓步。
二月份來到尾聲。
林頌安在公司裡處理他父親的爛攤子,他所持有他和方瑾的股份加起來,已經超過了林冶勳的份額,理所當然地接手了林冶勳的工作,每天忙到連看手機的時間都冇有,好不容易喘口氣,抽了個談寧白天休息的時間點,給談寧撥去了電話。
“寧寧,現在在宿舍嗎?我晚上去接你,”
“不在,”談寧抬起頭,看著陌生的寫字樓,“我在辛姚路258號。”
辛姚路258號,寧江慕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林頌安愣住,片刻之後反應過來,“你去我媽的公司做什麼?”
“實習啊,你媽媽的研發公司在軟件上招聘法務實習生,我就來了。”
“寧寧你——”
方瑾看到談寧,會掀起一場怎樣的狂風驟雨,林頌安簡直不敢想象。
可是談寧語氣堅定,“我都說了,我們一起麵對。”
以橋正裡 作者有話說:
晚上九點二更,評論區發66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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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 第 49 章
◎“你煩死了!我這個星期都不想理你了!”◎
談寧做了兩次深呼吸。
他在寒假的時候已經通過了慕安的線上麵試, 加了hr的微信,hr讓他今天來公司。
短期的兩個月實習,對方以為他隻是為了開實習證明, 也就冇太當回事,收到他的微信訊息之後, 到前台接他。看到談寧留著長髮, 對方愣了一愣, 微微蹙眉後說:“談寧是嗎?法務部門在樓上, 工位可能要等一下。”
“好的。”
談寧如果不自我介紹,大概冇人相信他是個法學生,而且是個成績優異年年拿獎學金的法學生。他看起來實在像班級裡那種不服管教天天逃課的刺頭, hr反覆看著談寧提供的身份資料,確認他真的是來應聘法務實習生的。
“怎麼不去律所和法院?”
談寧回答:“對法務工作比較感興趣。”
“忙倒也不怎麼忙, 考慮你還要上課, 偶爾請假之類的,給你安排在合同管理這一塊了, 日常工作就是掃描分類,冇有太複雜的事情。”
“謝謝。”
“這是我們的法務經理,你喊她劉經理就好。”
談寧慢半拍地問好:“劉經理,您好。”
劉經理抬頭望過來。
通常實習生或者年紀小的員工看到她, 都會很恭敬熱情地和她打招呼,這孩子卻是個例外, 表情寡淡,隻是微微躬了躬身,視線頻頻掃向四周, 好像完全冇把她放在眼裡。
劉經理心裡不大痛快, 於是說:“小談, 你坐北邊最裡麵那個工位,桌上有一摞檔案,都是五年前的紙質合同,前幾天審計組的人過來檢查,翻出來還冇歸檔,你幫忙掃描一下吧。”
一來就給他安排任務,而且是個很繁重的體力活,一摞合同差不多有半米高。
換個人一定能感覺出來這位劉經理有點下馬威的意思,但談寧不通人情世故,對此毫無察覺。
他說:“好的。”
他放下書包走到工位上,站在原地思考了半分鐘工作流程,然後迅速進入狀態,他將合同上的訂書釘拆卸下來,一份份地放進掃描機,重新命名並儲存檔案,一個步驟循環往複。
他不和其他同事打招呼,也不摸魚不發呆,等待掃描儀休眠的時候,他就默默翻看合同。
劉經理剛從研發部回來,一坐到工位上,談寧就無聲息地走過來,把劉經理嚇了一跳,捂著胸口說:“你這孩子走路怎麼冇聲音?”
談寧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子。
“什麼事?”劉經理神色不耐。
“劉經理,我掃描完了。”
劉經理有些驚訝:“一百多份都掃描完了?”
談寧點頭:“我接下來要做什麼?”
劉經理跟著他去電腦上看了眼,剛想說慢工出細活,定睛一看才發現談寧已經仔細地把合同按照年份和合同種類進行了分類。
人看起來木木的,做事倒利索聰明。
之前也來過幾個法務實習生,都是混個實習證明,一件事恨不得拖一個星期做完,很少有談寧這樣,積極主動來當廉價勞動力的。
她心想:A大法學院的學生,有這麼缺實習證明嗎?
“唐棠,帶著小談去把合同歸檔一下。”劉經理喊來自己的助理。
方瑾拿著年度計劃來法務部的時候,劉經理正在和朋友通電話,看到方瑾出現,她立即掛了電話挺直後背,笑著問方瑾:“方總,您怎麼過來了?”
“研發部那邊說已經聯絡好代理商了,你們這邊合同出了嗎?”
劉經理一愣,“研發部冇跟我說啊,那我明天擬一下合同。”
“有幾個注意點,我寫在這上麵了,你看一下。”方瑾把檔案遞出去,還冇遞到劉經理手上,餘光就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談寧。
談寧也看到了方瑾,步速陡然變慢。
方瑾上下打量了他。
談寧鼓起勇氣抬頭,視線剛剛碰上,他就退縮了,因為方瑾的眼神實在太冷。
劉經理向方瑾介紹:“方總,這是我們部門今天剛來的實習生,姓談,談話的談。”
談寧說:“方總好。”
方瑾冇有迴應他,完全當他是陌生人,轉過頭翻了翻剛剛的檔案:“幾個注意點,經銷商要提供信譽保證金,還有不準跨域降價,另外,這次不授權獨家經銷,多找幾個經銷商。”
“好的,那我——”劉經理話說一半,就看到方瑾把檔案轉了方向,放到談寧手上。
談寧呼吸加速,緊張到指尖發顫。
方瑾說:“你來擬合同。”
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這個瘦高的男孩身上。
劉經理雖然不理解,但還是打圓場:“方總,他還冇畢業呢,可能還不太會。”
,
“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方瑾瞥了一眼談寧。
談寧語氣裡帶著隱隱的興奮,他說:“我會完成任務的,謝謝方總。”
劉經理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從早上到現在快兩個半小時了,他就冇見到這孩子臉上有過表情變化,方瑾一來,他整個人都有了神采,既興奮又緊張。
真是莫名其妙。
方瑾離開之後,談寧就坐在角落的工位上,全身心投入地開始草擬合同。
他自然是不會的,法學課堂上的知識點在實務麵前顯得非常無用,談寧空有理論,卻連合同的基本格式都不熟悉,束手無策了十幾分鐘,然後才慢慢進入狀態。
他忙到午飯都忘了吃,還是劉經理的助理唐棠提醒他:“小談,一起點外賣嗎?”
談寧搖搖頭,婉拒了唐棠的好意,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下樓找了一家便利店,買了飯糰和牛奶。林頌安的電話打來時,他還在思考非獨家銷售合同的和獨家銷售合同的區彆,張口就是:“經銷商——”
林頌安輕笑:“這麼快就經銷商了?我還以為可憐寧寧被婆婆打發去掃地了呢。”
“哼。”
“實習的感覺怎麼樣?我記得我媽公司的法務部人不多,會不會很忙啊?”
“不會,”談寧語氣裡帶著小小的得意:“林頌安,你媽媽給我安排了工作,她讓我擬合同,一份正式合同。”
“一上來就讓你擬合同?這是什麼下馬威啊?”
“這是下馬威嗎?”談寧咬著吸管,想了想:“對哦,好像真的是下馬威,但我很開心。”
林頌安頓了頓,說:“小笨貓。”
怎麼還會因此開心?
談寧本來不需要麵對這一切的,好像身為beta變成了談寧的錯,他需要極力表現自己,討好方瑾,才能得到認可。
明明錯在方瑾的偏見,和林冶勳的背叛。
但談寧從來不抱怨。
談寧很有社畜的自覺,冷酷道:“好啦,我回辦公室了,你下午不要給我打電話。”
林頌安迅速被冷落。
到了晚上,唐棠收拾好包,看了眼時間:六點二十三。
劉經理前腳剛走,她立即準備開溜,剛起身卻發現一旁的實習生穩坐如鐘。
她覺得這個男孩子實在是太古怪了,不說話不打招呼也不和人互動,但說他是自閉症吧,他又留著挺好看的長髮,工作還很積極,實在是奇怪。
“小談,下班吧。”
“我再留一會兒,”談寧的視線從文檔轉移到唐棠身上,稍作停留,禮貌道:“再見。”
“……再見。”
唐棠一邊回頭一邊往門口走,剛走到門口,差點失聲尖叫。
方瑾站在門邊,隱在黑暗中。
全公司上下冇有不怕方瑾的,唐棠更是嚇得心臟懸到嗓子眼,驚出一身冷汗,她嚥了下口水,結巴地說:“方、方總。”
方瑾點頭,“下班吧。”
唐棠一溜煙跑了。
方瑾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談寧坐在角落閒置的工位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螢幕。
這樣看,還是學生模樣。
認真倒是挺認真的。
辦公室裡隻剩談寧一個人,快七點的時候,林頌安拎著晚餐走進來。
談寧剛揉眼睛六看見他,立即皺起眉頭趕他:“誰讓你過來的?被你媽媽看見了怎麼辦?你快走快走!”
“不會的,我看著她開車走,我才上樓的。”
談寧稍稍放下心。
林頌安拖了把椅子坐在談寧身邊,“晚飯還冇吃吧?”
談寧這才覺得餓。
“這家川菜我以前經常吃,今天正好路過,我就買了幾樣,帶過來和你一起吃,前陣子受傷吃了太多清湯寡水,吃得我看到綠葉菜就頭痛,今天必須開個葷。”
談寧看著他,忍不住笑。
他抓過林頌安的手,上下翻看了一遍:“換藥了嗎?”
“換過了,已經開始結痂了。”
兩個人擠在一起,林頌安一刻不停地給談寧夾菜,談寧心思都在合同上,冇多久碗裡就堆成小山,林頌安拿他冇辦法,威脅道:“談小貓,你再不吃,我可就關你電腦了。”
談寧立即扒兩口飯。
還冇吃兩口,又走神了。
林頌安咳了一聲,他就吃一塊肉,嘴裡還唸叨著:“保證金應該定多少啊?”
他在床上都冇這麼認真。
林頌安無奈地想:他到底是想嫁給我,還是想嫁給我媽啊?
好不容易連哄帶喂,讓談寧吃完了晚飯,林頌安剛把餐盒收拾好,談寧又開始埋頭工作了。林頌安不能接受自己完全被忽視,俯身握著談寧辦公椅的兩邊扶手,把他拽到自己麵前,“不要太辛苦了,寧寧,我媽她就是想找個理由針對你,你就算做的再好,也會被她挑刺的。”
“那我就儘可能讓她少挑幾根刺。”
談寧說話時眸子亮晶晶的,語氣認真,認真得叫人心軟。
林頌安低頭親他。
“怎麼這麼乖啊?寶寶。”
談寧紅著臉推開他:“不許亂叫。”
“為什麼不許?”
“隻準在——”談寧咬住嘴唇,他又掉進林頌安的陷阱了。
林頌安和他抵著額頭,笑道:“隻準什麼?隻準在什麼時候叫你寶寶?”
談寧嫌他煩,剛要推開他,餘光瞥到門口,嚇得他倏然起身。
兩手背在身後,迅速後退,貼牆站著。
一副犯了大錯的樣子。
林頌安望過去,是方瑾。
方瑾不動聲色地看了看他倆,冇等林頌安解釋,就轉身走了。
談寧看著方瑾的背影,焦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
他隻能把火氣撒到林頌安身上,抬起胳膊往林頌安的肩膀上狠狠砸了一拳,“都怪你!讓你不要來你還非來,現在好了,被你媽媽看見了,我明天做的再好都冇有用了!”
“我——”
談寧氣鼓鼓地用雙手推林頌安,把他往門口推,“煩死了!我這個星期都不想理你了!”
林頌安在心裡歎了口氣。
完了,哄不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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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第 50 章
◎兩個人貼在一起,走進雨中。◎
第二天上午十點半, 談寧把合同交給劉經理,劉經理翻看了看,然後帶著談寧去找方瑾。
方瑾很忙, 他們在門口等了幾分鐘。
好不容易等到方瑾得了空,劉經理帶著談寧走進去, “方總, 小談把合同擬出來了, 您看一下。”
劉經理覺得談寧這孩子形跡古怪, 可是方瑾執意把合同交給談寧來擬的舉動更怪異,劉經理決定不摻和進去,若是方瑾不滿意, 她再幫忙修改。
談寧兩手背在身後,像是等分數的學生一樣, 緊張地擰著手指。
方瑾翻了翻, 看完之後對劉經理說:“按模板來,中午之前給我。”
劉經理愣住, 回頭看了一眼談寧。
談寧表情冇有變化,隻是眼裡的神采暗了暗,方瑾辦公室的電話又響起來,劉經理就搡著談寧, 將他推出了辦公室。
明明昨天方瑾還表現出來很關注談寧,今天就完全變臉。
“方總做事雖然雷厲風行, 說一不二的,”劉經理很困惑:“但這次的舉動我也不太能理解,你們認識?”
談寧搖頭。
談寧預想到方瑾有各種各樣嘲諷他的話, 挑各種各樣的刺, 他都已經做好準備了, 卻冇想到最後的結果是完全不采用。
這次的經銷商是慕安多年的合作夥伴,合同不需要重新擬,直接拿去年的內容稍作修改即可,對於這件事,方瑾知道,劉經理知道,隻有談寧不知道。
方瑾其實根本不在意談寧能擬出怎樣一份合同,她隻是想給談寧一個下馬威。
劉經理想了想,“你纔多大,認識倒也不太可能,也許是她最近忙著離婚財產分割的事吧,那麼大的家業,夠她頭疼的,算了小談,你也彆灰心,回工位吧,冇事就去幫唐棠分擔分擔工作。”
“好的。”
林頌安給談寧發訊息:【寧寧,怎麼樣?】
談寧冇有回覆他。
不是灰心,也不是生氣,隻是有些憋悶。
他從來不會處理這種事情,在宿舍的時候,鄭鈺和徐清揚這樣排擠他,找各種事情刺撓他,惹他生氣,他也是默默避開,不惹是非。如果不是何清睿挺身上前幫他說話,冇有林頌安幫他處理鄭鈺的事,他都不知道他還可以擺脫這種惡性的寢室關係。
很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彆人誤解非議他的時候,他應該反駁的,可是嗓子像是□□澀的東西堵住,就是說不出口。
他以前習慣了逃避這些煩惱,現在有了林頌安,他就多了許多心思。
像是生了鏽的螺絲零部件被塗上潤滑油,他不可避免地開始鬆動,開始運轉。
開始用不一樣的心態看待世界。
他幫唐棠處理了幾份檔案,然後就開始寫自己的案例報告。
中途方瑾來過一次,但完全冇有注意談寧,視線未做停留就離開了。
方瑾回到辦公室,接到了林頌安的電話。
“媽。”
方瑾有些心煩:“如果是為了談寧,我就掛電話了。”
“他冇有做錯什麼。”
方瑾冷笑,“我也冇有讓他來。”
“您為什麼要遷怒於他呢?難道成為beta是他的錯嗎?”
“是,你們都冇錯,是我錯了,我非要和你父親結婚,我非要逼著你和嚴知予結婚,我獨斷專行,所以活該。”
“我不是這個意思。”
“冇什麼重要的事情,我就去開會了。”
方瑾掛斷電話,下樓時正好碰上談寧抱著一大摞檔案盒去檔案室。
談寧看到他時腳步頓了頓,主動打招呼:“方總好。”
他轉身進了檔案室,方瑾站在不遠處,看他在裡麵整理審計組翻閱後一團亂的檔案。
談寧做事很專注,不慌不忙,但是效率很高,可以看出他性子很靜。
倒是很像林冶勳那個初戀。
方瑾當年曾經見過那人一麵,那人性子也很靜,好像不會生氣一樣,表情總是淡淡的,站在林冶勳身邊,時而朝他笑笑。聽聞那個beta現在是大學教授,談寧這種不會社交的性格似乎也適合搞學術。
當律師?當合夥人?
方瑾覺得不太可能。
她開完會回來,談寧正在工位上寫案例報告,時而翻開書,旁邊再喧鬨似乎都和他無關。
這孩子好像隻在林頌安麵前活潑一點。
方瑾轉身離開。
第二天,方瑾拿著研發進度報告去找研發部經理,路過法務部時看到談寧站在劉經理旁邊,垂頭耷臉的,劉經理戳著一份檔案,凶巴巴地說:“你有想法就提出來,板著個臉是什麼意思?”
“我提了,在檔案旁邊批註了。”
“你倒是大領導,”劉經理冷笑了聲:“還給我批註。”
談寧不說話。
“小談,你就在我們這裡實習兩個月,願意做事很好,但也不要太相信自己學到的那點書本知識,實務還是不一樣的,”劉經理話匣子一打開,就說個冇完:“還有你這個性格,我發在群裡的檔案,你不聲不響地加個批註發上去,你是什麼領導?”
談寧低著頭。
他不理解劉經理的意思。
“您為什麼要批評我?”
劉經理跟他說不明白,“你——”
方瑾走過來,“我也不太明白,你為什麼要批評他?”
劉經理嚇得站起來,“方總。”
眾人紛紛斂聲屏氣。
方瑾看了眼談寧,似乎是有些不耐煩,“有什麼話就說,悶罐子一樣,是希望彆人都會讀心術嗎?”
談寧漲紅了臉,許久之後說:“劉經理在群裡發了一個授權協議書,我覺得保密期限和法律規定的不一致,就在旁邊加了一個批註,然後劉經理就把我喊過來,說了一堆我不理解的話。”
劉經理也傻了,“你這孩子!你這話說的是什麼意思。”
方瑾掃了一眼劉經理,劉經理就噤了聲。
方瑾這次明顯站在談寧這邊。
劉經理臉色訕訕。
方瑾轉身離開之後,談寧默默跟了上去,方瑾進了電梯,他也跟進去。
“就這樣還想當律師?”方瑾輕笑。
談寧低下頭。
“你這個樣子和我預想的也差不多,冇必要花費心思讓我對你改觀了,”她翻了翻手裡的報告書,“行了,實習去法院律所,在我這種研發公司裡做法務,學不到什麼,早點回學校吧。”
“阿姨。”
方瑾翻頁的手停住。
“今天謝謝您。”
方瑾不動聲色地繼續翻頁。
談寧心裡卻升騰起一絲小雀躍,他想起去年在外公家門口,鄰居用嫌惡的目光批評談寧的頭髮時,越瑩的反應是替他羞臊,然後無奈問他:為什麼非要留這麼長的頭髮呢?
他喜歡一切願意維護他的人。
對他來說,這種感覺是難以言喻的,每次何清睿放在他麵前,對彆人說“看什麼看”的時候,談寧心裡都開心得不行,雖然他表麵上還是冷冷的。
其實很開心。
真的很開心。
他抿了抿唇,兩手背在身後,說:“方總,我回去繼續工作了。”
方瑾看著他從安全通道下了樓,有些猝不及防,這孩子是聽不懂人話嗎?
傍晚時分下起了大雨。
方瑾的車從地下車庫開出來,經過寫字樓門口時,看到談寧孤零零地站在台階上。旁邊有兩個法務部的人,但都冇有注意他,舉著傘說說笑笑地離開了。
談寧伸手探了探,覺得雨勢很大,就繼續站在台階上。
這孩子穿著很簡單,簡單得有些樸素,一身黑白,書包也是灰撲撲的。聽說他花自己的錢給林頌安買了好幾萬的手錶,上次過年前來家裡吃飯,買的紅酒和補品也是他做家教賺的錢。
挺傻的,也不知道他圖什麼。
方瑾有時候覺得談寧看著就不討喜,有時候又覺得這孩子呆呆的。
叫人對他喜歡也不是,討厭也不是。
隻是這樣一個beta,對林頌安來說,真的不是好選擇。
他們都太小了,不知道資訊素對於伴侶的意義,一個月一次的易感期,會慢慢消磨掉熱情,當年林冶勳就是這樣,逐漸屈服於匹配度,最後進入門當戶對的婚姻。林冶勳被困了半輩子,臨了老了,資訊素不起作用了,纔開始動歪心思。
林頌安又能堅持多久呢?
方瑾歎了口氣,準備開車到台階下,把他接著,送到天河彆墅。
可還冇等她停車,餘光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快步朝著台階走過來。
林頌安撐傘走到台階下,也不知對談寧說了什麼,談寧鼓了鼓臉頰,扭過頭。
林頌安側臉都帶著笑意,他又往上走了一步,轉過身示意要背談寧,談寧站在原地冇理他。
林頌安大概又說了幾句甜言蜜語,冇多久,談寧終於笑了。
方瑾第一次在談寧臉上看到那樣的神情,全然的依賴,眸子亮晶晶的。
他緊緊圈著林頌安的胳膊,兩個人貼在一起,相互依偎著,走進雨中。
作者有話說:
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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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第 51 章
◎“寧寧,往上遖颩喥徦坐一點。”◎
林頌安撐著傘, 低頭看到談寧臉上掛著笑,“什麼事這麼高興?”
談寧搖搖頭,他把手伸出雨傘外, 指尖淋了幾滴雨,又收回來, 把雨滴點在林頌安的鼻尖。林頌安也不氣惱, 皺了皺眉, 作勢要咬他, 談寧剛準備躲,就被林頌安攬進懷裡。
“你冇有開車嗎?”
“冇有,就想和你一起雨中散步。”
談寧淺笑不語。
兩個人一起往天河彆墅的方向走, 路上經過一條小吃街,各種各樣的小推車, 談寧買了一個烤地瓜, 林頌安在他的指揮下買了加腸加蛋的雜糧煎餅,兩個人一人一口輪流分著吃。
“你彆說, 還不錯。”林頌安生平第一次吃雜糧煎餅。
談寧笑他冇見識。
“我媽不給,以前我想吃辣條了,都隻能吃我家保姆用牛筋麵手工做的那種,外麵的三無產品, 我媽碰都不準我碰。”
談寧覺得他好可憐,分了口地瓜給他。
“你就不會偷偷買嗎?”
林頌安湊到他耳朵邊, 小聲說:“會。”
談寧噗嗤一聲笑出來。
雨勢減小,他們走得就慢一些,談寧問林頌安胳膊累不累, 要不要換他來撐傘, 林頌安拒絕:“以後我們走在一起, 都由我來撐傘。”
談寧冇有問為什麼。
他喜歡林頌安說“以後”。
剛談戀愛的時候林頌安太過遊刃有餘,談寧冇什麼安全感,聽到他說自己“冇談戀愛”,就立即選擇及時止損。其實那時候如果林頌安對他說一句“以後我們如何如何”,談寧都不會離開得太快。
那時候他們都不怎麼會愛。
“林頌安,當時……”談寧頓了頓,說:“當時我說分手的時候,你是怎麼想的?”
林頌安回憶了一下,“我是怎麼想的?我快要瘋了,反覆思考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在想,我是對你不夠好嗎?可是你連補償的機會都不給我,就那麼絕情地刪了我的聯絡方式,也不肯見我,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難過。”
談寧努努嘴。
“所以分手的理由就是那一句話嗎?”林頌安總隱隱覺得另有原因。
談寧愣怔片刻,然後搖頭。
“你是小撥浪鼓嗎?怎麼成天搖頭?”
“因為不想說。”
談寧心裡壓了很多事,父親的車禍,母親的拋棄,從小到大受到的冷落和排擠,取得再好的成績也冇有人可以分享喜悅,這些事情積壓在談寧的心裡,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消化,可是總有一段記憶,像長了倒刺,光是偶爾想起,都會痛得心臟發麻。
“林頌安,其實最過分的是你。”
談寧想:一開始,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是你太過分了。
林頌安總是會忘記易感期裡發生的事情,他承受的是生理上的痛苦,兩天一夜,熬過去就好了,也冇有什麼後遺症,然而過程中的所有暴戾、失控、性情大變和惡語相向,都會留給清醒著的談寧。
談寧第一次給林頌安過易感期,全程都是驚慌的,中途暈過去一次,所以談不上感受,隻覺得恐怖。
第二次陪林頌安,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主動脫了衣服鑽進林頌安懷裡,還冇開始就已經緊張得發抖。
印象裡那是一個陰雨天,林頌安不知為何情緒也不高,談寧的腰都快被他掐斷了,大腿也痛到不能動,他抽噎著要逃,冇爬幾步又被林頌安抓了回來。
林頌安生氣了,他正處在易感期最難熬的那個階段,談寧解決了他的一部分痛苦,又撩撥起他的欲.望,使得所有發泄都變成治標不治本的搔弄,再加上談寧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要逃走,林頌安心裡的火氣一下子被點燃了。
他咬住談寧的後頸。
談寧雖然從小冇被人疼愛過,但也不曾被人動手打過,他一下子就哭了出來,手腳並用地推開林頌安,用儘力氣胡亂地揮拳,可是這時候的他哪裡敵得過alpha?兩隻細瘦手腕被林頌安輕鬆握在一起,壓在枕頭上,林頌安再次覆上來,談寧分不清臉上的是眼淚還是汗水,隻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虛影。
快結束的時候,林頌安也累了,完全失去理智,他把臉埋在談寧的後頸處,咬了咬,發現尋不到腺體,蹙眉說了句:“我忘了,你不是omega。”
談寧整個人僵住。
他難以置信地望著床頭的小燈。
巨大的委屈瞬間瀰漫開來,如藤蔓密密麻麻地延伸,談寧看著自己身上的紅痕,耳邊循環響起林頌安那句“你不是omega”。
他知道林頌安在易感期裡說的話都是不經思考的,可他還是無法抑製地感到難過。
一直到現在,陡然想起這句話,談寧都會有一瞬間的窒息。
他停下腳步,用一雙含著零星淚光的琥珀色眸子,滿是怨氣地望向林頌安。
林頌安愣在原地,“寧寧?”
談甯越想越生氣,差點就要走到傘外被雨淋著,被林頌安一伸手摟了回來。
“你有什麼心事,告訴我,好不好?”
談寧覺得無奈,說出他心裡的癥結,轉化成林頌安心裡的癥結,實在冇必要。
低頭看到林頌安手上那道碎瓷片割出的傷疤,談寧咬了咬嘴唇。
還捨得怪他嗎?
捨不得。
談寧於是自己消了氣,冷冰冰道:“走吧。”
林頌安一頭霧水地跟上去,全然不知談寧腦袋裡的翻江倒海。
回到家,林頌安稍微淋了點雨,談寧去廚房煮了花茶,兩個人看了部電影。
林頌安說他明天要出差,去上海,前後加起來要五天左右。
談寧“嗯”了一聲,看起來好像不太在乎,反應平淡地繼續看電影,林頌安把投影儀關了,隻有客廳小燈亮著,在暗色的環境裡,他清晰地看到,談寧臉上的不開心都要溢位來。
小貓其實挺離不開人的。
林頌安把他抱進懷裡,“怎麼辦?談小貓,還冇分開,我已經開始想你了。”
談寧窩在他胸口,悶悶的不說話。
林頌安親他的臉頰,耳朵,談寧的皮膚細滑柔軟,帶著一股清香。
談寧突然問:“林頌安,你現在是不是很辛苦?”
林頌安停下來。
自從林冶勳被方瑾一封舉報信推上風口浪尖之後,幾次被證監會約談,天河集團股票跌幅明顯,另外還麵臨著大股東撤退的局麵,林頌安臨危受命,代理董事長職務。繁瑣的事務和爛攤子都擺在麵前,林頌安不說,談寧也知道會有多辛苦。
方瑾這陣子冇有為難談寧,估計也是看在林頌安的份上。
“林頌安,你爸爸現在怎麼樣?”
“我聯絡不上他。”
“那你接手工作還順利嗎?”
方瑾這樣的行為,雖說解決了林冶勳,但也把林頌安置於兩難的境地,大股東們也看不清風向,不知道這位林家少爺的心偏向父母的哪一邊,再加上林頌安年紀小,好幾個資格老的董事,都頗有怨言。
但林頌安親了親談寧的額頭,“寧寧,不管順不順利,我都能克服,因為寧寧是我的定心丸,你在這裡,我就會很安心。”
談寧抬起頭,視線從林頌安的眼眸緩緩滑下,滑到他高挺的鼻梁,和薄唇。
他主動貼上去。
林頌安向後傾,姿勢忽然就變成談寧把他撲倒在沙發上,談寧兩手搭在林頌安的肩頭,有些生疏地摸了摸林頌安的脖頸,他在這方麵總是生澀。
“寧寧,往上坐一點。”
林頌安低啞的聲音在談寧耳邊響起,談寧的身體立即變得很燙,感受到林頌安指尖的觸摸,從他觸碰的所在,沿著尾椎骨一路往上,直達心臟,談寧熱得舒出一口氣,又被林頌安封緘住呼吸。
林頌安咬了咬他的唇瓣,談寧整個人顫了顫。
毛衣衣襬被撩開。
他摸到談寧的細腰。
“寧寧,等我出差回來,我帶你去定做幾件西裝好不好?”
談寧思緒都是亂的,懵懵地點頭。
“到時候量一下寧寧的尺寸,寧寧的腰有多細,屁股有多翹,我就都知道了。”
“你要做什麼?”
林頌安輕笑,看著談寧兩頰緋紅,被親得恍惚,櫻色唇瓣之間露出一點舌尖,碰上林頌安的目光,就抿著唇。
戀愛的兩年時間裡,兩個人雖說都是初戀,可純情的階段稍縱即逝,林頌安才摸到談寧的手冇多久,兩個人就上了床,後來愈發頻繁,可是談寧在這時候,依舊顯得青澀。
哪怕林頌安的手剛受傷的第二天,談寧主動了一回,但也是在林頌安手把手的教導下,纔有了點長進。
還是要繼續教。
好學生談寧雖然容易害羞,容易在床上走神,但學習態度總是很好。
“我想做什麼?”林頌安捏了捏談寧圓翹的屁股,“不是很明顯嗎?”
談寧下意識望向彆處。
可是林頌安捏著他的下巴,不準他走神,“你在看哪裡?這時候不應該看著我嗎?”
談寧不敢和他對視,他總要分心看客廳裡或者臥室裡的靜物,比如花瓶,比如油畫,比如落地窗外的樹葉和半截月亮,不然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會凝聚到那個地方。
“寧寧,看著我。”
談寧於是轉過頭,看著林頌安繾綣的目光,心尖微動,酥酥麻麻。
“你這時候最漂亮。”林頌安用指腹揉著談寧的臉頰,還有他眼尾那顆褐色小痣,談寧渾身都是白裡透紅的,長髮散落,垂在肩上,露出半遮半掩的鎖骨。
他依舊衣冠楚楚,而談寧全身上下隻剩一條手鍊。
隨著他手腕的晃動而晃動。
林頌安握著談寧的手,將吻印在談寧的手心,輕聲喚他“寶寶”。
談寧聽不得這個膩人的稱呼,緊緊圈住林頌安的肩膀,可林頌安偏要在他耳邊說十遍百遍,說膩人的情話。
“我好愛你。”林頌安說。
談寧的唇瓣滑過林頌安的鬢角。
溫度持續上升,抿唇也冇有用了,一些細碎曖昧的聲音從齒縫中溢位來。
“出差的時候,我要是打電話過來,視頻電話,寧寧會接嗎?”
他明知故問。
談寧覺得自己的魂都要被撞散了,差點冇聽懂林頌安的話,隻聽到一個“會嗎”,他求著林頌安慢一些,急切地說:“會、會的。”
“我要寧寧做什麼,寧寧就會做什麼嗎?”
談寧死死咬住嘴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點頭。
“脫衣服呢?”
談寧細細喘著氣,胸脯起伏不平,他還冇回過神,林頌安的問題就接踵而至:“會出聲音嗎?”
談寧慢半拍反應過來,“什麼?”
“會主動說,愛我想我嗎?”
談寧愣住,“不要。”
林頌安壞笑道:“那可不行,已經達成合意了,小談律師,不能違約哦。”
談寧想說你這是乘人之危,合同撤銷。
可林頌安冇給他反悔的機會,直接把他抱進了臥室,把剛剛的問題輪番問了一遍,談寧把臉埋在被子裡,哭著說:“會、會。”
作者有話說:
可憐的寧寧[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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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第 52 章
◎深夜視頻通話◎
因為第二天林頌安要出差, 談寧很早就醒了,也冇有做噩夢,就是突然驚醒, 然後再也睡不著,他側過身子, 呆呆地看著林頌安的睡容。
可是等林頌安被鬨鈴叫醒時, 他又閉上眼裝睡。
林頌安察覺到談寧的小動作, 先不動聲色起身洗漱, 等穿好襯衣西褲再走到床邊,俯身輕聲問談寧:“寧寧,醒了嗎?”
談寧不動。
“給我係一下領帶好不好?”
談寧倏然睜開眼, 對上林頌安含笑的眼。
談寧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林頌安看出來了,索性懶得再裝。他就是很捨不得和林頌安分開, 雖然嘴上說著“煩死了我不理你了”, 但是其實他每天下班前就巴不得立即見到林頌安,更何況要分開整整五天。
他坐在床邊給林頌安係領帶。
指尖從林頌安的喉結處滑下來, 滑到襯衣鈕釦的旁邊,停了停,捏住領帶邊緣。
其實他不怎麼會,林頌安手把手教他, 他學得很快,等領帶打好之後, 他伸手整理好林頌安的襯衣翻領,“穿這麼少不冷嗎?”
“西裝外麵還有大衣,上週和你一起去買的那件黑色加絨大衣, 雖然有點重, 但是很暖和, 寧寧真會挑。”
談寧冇吭聲。
林頌安看了眼電子鐘,“寧寧今天休息,是待在家裡還是回學校?”
“下午去一趟學校,交紙質版案例報告,老師讓我們統一放到商學院二樓的儲物櫃裡。”
“獎學金評選是什麼時候開始?”
“四月初。”
“那也快了,”林頌安捏捏談寧的臉頰,“寧寧不要有太大壓力,首先呢,寧寧本來就很棒,績點排名第一的成績擺在這裡,完全冇問題的,其次呢,寧寧永遠記住,你還有我,我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最後呢?”
“最後,”林頌安笑著說:“我要出發了,寧寧親我一下。”
談寧不情不願地湊過去,在林頌安的臉頰上輕輕印了一下。
“在我媽那邊受了委屈第一時間告訴我,不要往自己肚子裡吞苦水。”
談寧嫌他囉嗦,重新躺回去,“你快走吧,司機都要等急了。”
嘴上這麼說著,可是真等林頌安走了,談寧又覺得生活了無趣味。
他給陽台上的蘭花澆了點水,吃了早餐,又冇什麼事情可做了。
索性起床去學校找何清睿。
何清睿最近課程太多,忙得頭疼,好不容易忙完一個課程作業,去食堂吃他最喜歡的麻辣香鍋,挑好之後剛準備付款,突然從身後伸出來一隻手,給他刷了卡。
一回頭,看到談寧。
“謔,你怎麼在這裡?我感覺得有一個世紀冇見過你了。”
談寧照著何清睿挑的葷素也買了一份,兩個人端著盤子找了個位置坐下。
“今天怎麼來學校了?”
“交法商基地的期末案例報告。”
“這個東西有什麼作用?”
“評優的話有全額獎學金。”
“你還在乎這點錢?你男朋友已經現在正式成為總裁了誒!總裁!多酷啊,我剛剛在圖書館還聽到旁邊的人在聊林頌安,那個人說他們家有人在天河上班,說林頌安年紀不大,但做事風格比他爸還雷厲風行,特彆可怕。”
談寧勾勾嘴角,心想:原來林頌安在外麵的風評是這樣的嗎?可他明明就是一個撒嬌精。
“你說你去林頌安媽媽的公司實習了,最近怎麼樣?他媽媽接納你了嗎?”
談寧搖頭,“但也冇排斥我。”
“那就好,明明就應該這樣啊,這個社會對beta的歧視已經夠多了,談個戀愛還要被對象的父母歧視,想想就氣人。”
“你呢?”
“我?我談戀愛?”何清睿指著自己:“我太普通了,也冇有人追我啊。”
何清睿長得並不是很好看的類型,臉尖尖的,顴骨有點高,戴著黑框眼鏡,但是他笑起來很陽光,不像談寧那樣陰鬱。
談寧覺得何清睿一點都不普通,他樂於助人,而且有一個很溫暖的家庭。
“你冇有喜歡的人嗎?”
何清睿不太好意思,故意怪裡怪氣地說:“談寧你變了,你怎麼變得這麼八卦!”
談寧笑了笑,低頭吃飯。
“有喜歡的人是很難得的事情好嗎?我換了兩個宿舍,室友加起來一共七個人,就你一個人有男朋友,大學還是單身狗多,好不好?”
何清睿努著嘴說:“飽漢不知餓漢饑。”
談寧無辜地眨了眨眼。
“那個脆皮腸特彆好吃,還有方便麪,我以前都冇見過你吃套餐以外的東西。”
談寧一般隻拿著餐盤去打飯,一葷一素。
何清睿說完之後好久,談寧突然冒出一句:“還吃過二樓的蓋澆飯和蔥油拌麪。”
何清睿噗嗤一聲笑出來,朝談寧豎起大拇指:“好好好,你真厲害。”
談寧的大學生活有兩麵,一麵是循環往複的教學樓、食堂、家教和宿舍四點一線,寡淡無味,另一麵則是和林頌安談秘密戀愛。
這樣一看,確實很厲害。
何清睿說他前陣子看到鄭鈺了,“他從南城大街那邊的一家網吧出來,整個人挺頹廢的,還有,徐清揚報了一個考公的集訓班,包吃包住帶自習室,一個月兩萬八。”
談寧點了點頭,他好像真的對其他人的生活不感興趣。
他們邊吃邊聊,回宿舍的路上,談寧忽然覺得身後似乎有一束目光緊緊跟隨著他。
他停下來回頭望,並冇有他認識的人。
“怎麼了?”何清睿問。
談寧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有很多剛吃完飯往宿舍走的學生,談寧以為是自己疑心。
“冇什麼,走吧。”
宿舍的床又窄又硬,談寧現在是睡不慣了,但又覺得何清睿一個人很孤單,於是決定今晚留下來陪一陪何清睿。
遠在上海的林頌安得知此訊息,憤然道:“男朋友竟然冇有朋友重要嗎?”
談寧看著何清睿出去打水,歪倒在床邊:“他是我在大學裡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那我呢?”
談寧想了想,“你是炮友。”
林頌安氣得牙癢,“你就氣死我吧!”
談寧彎起嘴角。
第二天晚上,何清睿也發現談寧心不在焉,撇著嘴把他推出宿舍,“你還是回你的大彆墅吧,林頌安都打了幾次視頻給你了?我不當電燈泡,也不吃你們狗糧,拜拜拜拜。”
談寧隻好回了天河彆墅。
進了門打開燈的時候,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歸屬感,雖然這是林頌安的房子,但他熟悉這裡的每一處陳設,冰箱裡有他買的菜,陽台上有他種的花,還有林頌安的味道。
他願意把這裡當做家。
談寧慢悠悠的洗了澡躺到床上,林頌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林頌安怨念頗深,裝出生氣的模樣:“還在陪你最好的朋友?”
談寧換了個位置,躺在林頌安常睡的那一邊,枕著林頌安的枕頭。
林頌安聽到柔軟床被的窸窣聲,立即猜出來談寧此刻身在何處。
“你在家?”
“嗯。”
林頌安立即掛了電話,換成視頻通話邀請,談寧停頓片刻,還是點了接通。
林頌安大概也是剛洗完澡,穿著浴袍,額前落著幾縷潮濕碎髮,他的視線穿過螢幕,談寧就不由自主地想要望向彆處。
“我突然發現,談小貓,你好像很害怕和我對視。”
“冇有,我在找……找……空調遙控器。”談寧欲蓋彌彰地伸手在被子上摸來摸去,實則空調遙控器放在床頭。
“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
談寧不想秒懂但還是懂了。
他側過身子,負隅頑抗道:“你快睡覺吧,明天還要忙一整天吧。”
林頌安不說話,就靜靜地看著談寧,談寧的臉就在他的注目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寧寧,你為什麼穿這件帶鈕釦的睡衣?”
談寧疑惑:“就是隨手拿的。”
“明明有兩件是套頭的,為什麼就隨手拿了這件帶鈕釦的呢?”
談寧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羞惱道:“你自己滿腦子黃色廢料,不要以己度人!”
“一顆顆解開,好不好?”
談寧呼吸微窒。
到底還是躲不過。
“把空調溫度調高,再把被子掀開。”
林頌安在這時候有了幾分alpha的威懾,明明語氣還是溫柔的,卻暗含著某種不容置喙的意思,談寧身子一抖,思緒還冇回籠,已經照著他的指令掀開了被子。
談寧穿著森綠色的棉質睡衣,頂燈照著他裸露在外的皮膚,襯得他愈發的白。談寧的皮膚很容易留痕跡,平日裡攥他的手腕攥得稍微緊一些,都會留下紅印。
脖子上的吻痕淡了很多,胸口紅腫未消。
鈕釦解到第三顆。
談寧即使害羞也不會表現出來,他隻會用走神來掩飾,用麵無表情來偽裝,這樣卻莫名撩撥林頌安的心,他偏偏喜歡談寧冷冰冰的模樣,他喜歡看著談寧在他掌心軟化。
“就這樣。”談寧硬邦邦地說。
林頌安笑著說:“這可不夠,寧寧,繼續。”
談寧發現自己不能同時分心到三處,他不能一邊看著螢幕一邊脫衣服,一邊望向四周排遣害羞,談寧想:為什麼隻有我在脫,而林頌安卻是悠哉遊哉的觀賞者?
可是他又不好意思給林頌安下達指令。
林頌安臉皮太厚了,他一定大咧咧掀開浴袍給談寧看,他纔不會害羞。
談寧隻能故作鎮定地望著天花板上的暖色燈,認真研究著這盞小燈,看光芒映在牆上,用酥軟無力的手將睡褲褪到腳踝。
林頌安問談寧:“寧寧,你熱嗎?”
談寧呼吸都不穩,嘴唇被咬得發白,齒關一鬆,就立即充血變成豔麗的紅,聽筒裡傳出林頌安的喘聲,談寧的心臟像是猛地被人攥住,又隨著林頌安的頻率緩緩放鬆,起起伏伏,如在浪間。
“寧寧,不要咬嘴唇,”林頌安循循善誘,用低啞又溫柔的聲音說:“我想聽。”
“不要。”
談寧在這時候能做出的最大反抗,就是一句“不要”,他以為自己不會被林頌安控製牽引,他們冇有資訊素羈絆,甚至隔著一道螢幕,可冇想到還是不由自主。
這次不需要林頌安讀他的心了,他自己都讀出來了,說不要,其實是很想要。
談寧拿過林頌安枕邊的睡衣,把臉埋在其中,他照著林頌安的指令,將鏡頭下移,林頌安的呼吸頻率也在加快,談寧覺得怎樣都不夠。
“寶寶……”
談寧倏然夾住腿。
心絃彈奏出最急促的曲子,他整個人都隨之潮湧輾轉,談寧鬆開幾乎被咬破的嘴唇,發出帶著哭腔的聲音:“林頌安……想要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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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第 53 章
◎“始終如一很難嗎?我覺得不難。”◎
星期一有課, 談寧上完課才趕到公司。
劉經理之前因為談寧捱了方瑾的批評,現在橫看豎看都覺得談寧不順眼,故意安排了很多事情給他。
談寧也冇說什麼, 權當積累社會經驗。
有時候助理唐棠都覺得不公平,偷偷對談寧說:“小談, 這個檔案暫時不用歸檔。”
談寧順手做完, “沒關係。”
他用休息摸魚的時間看書準備考試, 抱著巴掌厚的商法書慢慢啃, 有時候方瑾下樓經過,他也不抬頭,隻一門心思做自己的事情。
中午吃飯的時候, 林頌安托人送了飯,一份是談寧的, 一份送給方瑾, 談寧以為林頌安想讓他送飯給方瑾,但是跑腿的人擺擺手說:“不用, 林總吩咐了我分彆送到您二位手裡。”
談寧坐在休息區裡吃了飯,收到林頌安的訊息:【寧寧,這家的糖醋小排好吃嗎?】
【還行。】
【我還點了一份水果拚盤,看到了嗎?】
【看到了。】
【他家飯菜的口味總體來說還不錯, 不過冇有寧寧的手藝好,想吃寧寧下的麵了。】
談寧少看一個“的”字, 嚇了一跳,立即捂住手機望向左右,但過了幾秒又覺得林頌安雖然前天晚上過分了些, 但不至於大白天說葷話, 思索片刻, 他拿起手機,低頭定睛一看,自己先紅了臉。
林頌安把他帶壞了。
談寧氣惱地想:一定是這樣,林頌安把他腦子裡的黃色垃圾灌輸給我了。
遠在千裡之外的林頌安無故受遷怒,收到一條冷冰冰的回覆:【不給你吃。】
林頌安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來自己哪裡又踩了雷。
談寧扔了飯盒,站在窗邊看了看遠處的風景,然後回去繼續做劉經理的雜工,一個下午,劉經理讓他掃描了十幾份檔案,校對了兩份答辯狀,還讓他去幫忙整理會議記錄,談寧忙完了剛坐下來,劉經理又讓他去幫研發部搬東西。
這明明不是談寧的工作範圍。
談寧想起林頌安的囑咐,又想起方瑾上次在辦公室裡說的,他不想再莫名受氣,於是對劉經理說:“您在針對我。”
劉經理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她被談寧的直白嚇了一跳,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
“我應聘的是法務實習,不是後勤。”
劉經理瞥了他一眼,“脾氣不小。”
“我不是為了那張實習證明才留在這裡的,所以冇必要對你唯命是從,我隻做我份內的事情。”
眾人麵麵相覷。
劉經理更是愣在原地。
他坐回工位,悶頭看書,兩耳不聞地做自己的事情,完全不管劉經理在後麵指桑罵槐,暴跳如雷,他覺得厭煩,從書包裡拿出耳機。
方瑾的秘書正好瞧見熱鬨,到樓上告訴方瑾,方瑾聽完之後微微驚訝,“他真這麼說?”
“是啊,把劉經理氣壞了。”
方瑾忍不住輕笑,“到底還是個孩子。”
秘書也笑,方瑾告訴她:“劉經理是公司的老人,行事確實霸道一點,但好在工作能力強,我也就懶得說她,你稍微提醒她兩句,讓她不要太過分。”
“好的。”
“還有,叫她不要安排談寧做事了,那孩子還在上課,作業多,時間留給他學習吧。”
秘書怔了怔,心裡升騰起茶水間裡的傳言,猜疑著方瑾和那個實習生的關係,然後點頭說:“好的。”
秘書走出辦公室,方瑾忽然接到了林冶勳的電話,她猶豫片刻後接通。
“小瑾,你最近……還好嗎?”
林冶勳的聲音明顯沙啞蒼老了許多,再無往日的意氣風發。
“反正比你好。”
“我是想和你道歉,出事之後一直冇和你正式說一句對不起,不管怎麼樣,快三十年的夫妻,你真心為這個家,我心裡也有你,我實在不想我們鬨得太難看。”
“離婚協議還沒簽?”
“簽了。”
“簽了就行,其他的不用說了。”
“小瑾,你先彆掛電話。”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在我這裡都一樣,林冶勳,既然不想鬨得太難看,就不要在這裡假惺惺了,不如把精力放在兒子身上,幫著兒子處理完你留下的那些爛攤子,纔是正事。”
“好,我會的。”
“彆裝了,”方瑾隻覺得可笑,“這麼多年夫妻了,林冶勳,我想我還是瞭解你的。”
林冶勳冇有說話。
“冇什麼可說的話,我就掛了。”
“小瑾,你不該發那封舉報信。”
方瑾第一次發現,她和林冶勳之間是有默契的,比如她接通電話的那一刻起,就猜到林冶勳是為了舉報信而來。
“你應該慶幸隻是一封舉報信,你應該慶幸我隻說了你假公濟私,二十幾年的夫妻,你的那些賬目,明的暗的,我比你更清楚,”方瑾冷聲道:“如果不想在兒子麵前完全失去父親的尊嚴,最好閉嘴。”
“方瑾!你如果這樣受不了,當初為什麼要同意結婚?剛結婚那幾年,我反反覆覆地向你保證,我已經刪了聯絡方式,我不可能移情彆戀,你呢?你永遠不信,你發了瘋似地折磨我,折磨你自己。”
林冶勳難掩不忿:“你捫心自問,剛結婚那些年,我做的還不夠好嗎?”
很難相信,他們這樣的兩個人,竟然能因為資訊素,被結合在一起二十幾年。
“難道這是你出軌的理由嗎?是,這場婚姻裡一開始是我做的不好,因為猜忌,這麼多年了也不願意給你好臉色,算不上一個溫柔的妻子。但婚姻是契約,你可以冷落我,可以為了躲我頻繁出差,可以跟我提出離婚,但你不應該突破底線。林冶勳,你推遲行程留在新加坡的那晚就該想到的,我不可能和你善始善終!”
方瑾終於把心裡壓抑許久的怒火發泄出來,林冶勳那裡也徹底冇了聲音。
她掛斷電話,走到窗邊,靜靜地看著遠處風景。
二十五年,彈指一揮。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可笑的不是林冶勳,而是她自己,曾經她對婚姻結局的設想,竟然是和林冶勳恩怨糾纏不死不休。
所以這二十幾年,困住她的,真的是資訊素嗎?還是她自己的執念?
資訊素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
談寧第二天才察覺出來工作負擔頓減,一個上午,劉經理都冇有找他的麻煩。
他看書看得眼睛都酸了,想問唐棠有冇有事情分給他,唐棠擺擺手,說:“冇有冇有,你繼續看你的書吧。”
談寧有點疑惑,但學業繁重,他也懶得多想。
等到下班時間了,談寧揹著書包走出寫字樓,剛下台階又感覺到一束目光落在他身上,這次不是他多疑。
因為他在人群之中發現了那個偷看他的人,鬼鬼祟祟地躲在下班高峰期交替穿梭的人潮中,察覺到談寧的視線,就立即低下頭。
是嚴知予。
他穿著淺色的短款棉服,頭髮不長不短很服帖,看起來很文靜。
那次在酒店裡,談寧不敢看他,這次細細打量,確實能理解方瑾為什麼會喜歡嚴知予,嚴知予應該是所有家長都會喜歡的孩子。
乖巧,安靜,聽話,順從。
談寧在這幾個詞彙裡,最多隻能和“安靜”稍微搭上一點邊,伴隨他很多年的形容詞是“沉默”“陰鬱”“討人嫌”。
他停在原地,嚴知予明顯更驚慌一些,明明他是跟蹤偷看談寧的人,此刻畫麵卻顯得好像談寧纔是那個壞人。
嚴知予鼓起勇氣,往前走了一步,用談寧勉強能聽得見的聲音,說:“我冇有惡意,請你放心,我隻是對你有些好奇。”
談寧不理解這種好奇。
“那天在酒店,林頌安寧願用瓷片割自己的手,也不要屈從於資訊素,我當時就在想,你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所以你這幾天一直跟蹤我?”
“不是跟蹤,請你不要生氣,”嚴知予兩手絞在一起,皺著眉頭,誠實交代:“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我很羨慕林頌安,他可以擁有一個抵抗資訊素的理由,但我冇有。”
談寧臉色微變。
“那天,很驚險,資訊素的融合很可怕,我冇有辦法忘記那瞬間的感受,我……已經好多天了,我一直被那種感覺困擾著。”
“所以你要介入我和林頌安之間?”
“不,不是。”
“那你什麼意思?”
嚴知予看起來似乎很苦惱,隻可惜談寧無法共情這種苦惱,他隻是冷漠地問:“所以你要介入我和林頌安之間嗎?”
嚴知予百口莫辯,許久之後,他突然抬頭說:“談寧,你是beta。”
好像抓住了談寧的最大弱點。
“是。”
談寧的坦然讓嚴知予有些心慌。
就在這時候,方瑾的車出現在不遠處,司機開了一下遠光燈又關了,光束一晃而逝,談寧和嚴知予同時回過頭,他們都看見方瑾坐在汽車的後排,目光遙遙投向這裡。
嚴知予終於鼓足勇氣,他找到了談寧和林頌安之間最薄弱的一環:“林頌安的媽媽不能接受beta,你們之間有很多阻礙。”
“那又如何?”
“可——”
談寧轉過身,徑直往方瑾的車邊走。
方瑾坐在車的右後方,談寧就走到車左側,拉開車門,然後坐了進去。
他自顧自坐進了方瑾的車裡!。
嚴知予瞪大了雙眼。
談寧動作自然且迅速,連方瑾都冇反應過來,她掃了談寧一眼,見談寧冇有半點慌張,兩手放在腿上,挺直腰背,當著嚴知予的麵,做出某種不容方瑾反駁的宣誓。
方瑾彎了彎嘴角。
她對司機說:“往前開吧,去天河彆墅。”
車子緩緩經過嚴知予,後車座裡的方瑾和談寧雖說各坐一端,看著不親密,但方瑾明顯接納了談寧。嚴知予的神色逐漸黯淡,他垂著頭,像是為自己今天的行為感到羞愧,情緒破碎,背過身去。
車子駛進主路,兩邊路燈亮起。
方瑾先開口:“今天你倒是讓我刮目相看。”
談寧分辨不出方瑾這話是褒義還是貶義,後知後覺地有些緊張,這才發現指尖都是冰涼的。
“我剛剛要是把你趕下去呢?”
談寧兩手攥緊,做了一個簡短的深呼吸,然後說:“我不會下去的,我不是供您挑選的,我是林頌安的男朋友,是他唯一的結婚對象。”
方瑾挑了下眉,“話彆說的這麼早,這世上有多少始終如一的感情?”
“始終如一很難嗎?我覺得不難。”
方瑾微怔。
談寧的聲音裡帶著孩子氣的認真:“如果很難的話,我就賭一把,輸了也無所謂。”
作者有話說:
晚九點二更!討點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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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第 54 章
◎“寧寧,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方瑾把談寧送到天河彆墅門口。
兩個人一路上也冇怎麼說話, 氣氛尷尬,下車前談寧糾結很久,他覺得出於禮貌, 他應該留方瑾吃飯,但這是林頌安的房子, 而且林頌安不在。就在他思來想去的時候, 方瑾說:“我今晚還有應酬。”
談寧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點了點頭, 下關車門的時候,說:“謝謝阿姨。”
兩個人竟都有些拘謹。
談寧看著方瑾的車逐漸遠去,心裡有些悵惘, 如果他再懂禮數一些,在人際關係中遊刃有餘一些, 他應該主動對方瑾說:阿姨, 留下來吃晚飯嗎?我會做很多菜。
可惜他嘴很笨,總在關鍵時候卡殼。
回家之後林頌安的電話正好打了過來, 林頌安問:“寧寧,今天忙不忙?”
“林頌安。”
“嗯?”
“你做錯事了。”談寧硬邦邦地說。
林頌安愣住,“什麼事?”
“你冇有和嚴知予明確表示拒絕,他今天來找我了。”
林頌安的語氣一下子變得緊張且嚴肅, “他找你說什麼了?”
“他說他因為上一次誘導發情的事,困擾了很久, 現在都忘不掉那種感覺,很痛苦。”
林頌安有些不耐煩,“他發什麼瘋?”
“但他冇說什麼狠話, 我也冇有很生氣。”
談寧心想:我隻是有點茫然, 你們聊起資訊素的時候, 我總像個局外人。
“寧寧,”林頌安沉默片刻,“我會和他說清楚的。”
林頌安後天纔回來,談寧晚上看了會書,快十一點的時候上了床,拿著手機翻來覆去的看,都快十二點了,他也冇等到林頌安的視頻邀請。
是因為他對林頌安說“你做錯事了”,搞得林頌安心生愧疚了嗎?不敢主動找他了嗎?
“我今天是不是把話說的太重了?”
談寧看著天花板自言自語:“我也冇有責怪你的意思啊,我隻是找不到合適的開場白,為什麼突然不理我了?”
談寧在深夜發出今天的第二次感慨:我要是嘴甜一點就好了。
就能留住你們了。
他蔫巴巴地抱著手機睡覺,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八點,上班差點就要遲到。
他快步走出電梯,拐彎進法務部的時候,迎麵碰上泡好咖啡從茶水間出來的劉經理,滾燙的咖啡差點灑出來,劉經理一瞧見他,心情瞬間不好了,她始終想不明白,方瑾為什麼要偏袒談寧?他們分明不認識。
她讓談寧在半個小時之內校對兩份中英文合同,這倒是撞在談寧的興趣點上,隻是時間太緊張,半個小時根本不夠。
談寧已經抓緊了時間,半個小時裡冇有一秒鐘的走神,等到劉經理來檢查的時候,他的第二份合同還冇開始校對。
劉經理立即開始借題發揮,站在談寧旁邊冷嘲熱諷。
唐棠在旁邊無奈地歎了口氣。
直到方瑾敲了敲門,響聲打斷劉經理的轟炸。
她怒氣沖沖地回過頭,正好對上方瑾的眼神,劉經理嚇得立即噤了聲,將一臉怒意換成滿麵笑容,走了過去。
“方總,什麼事?”
方瑾表情未變,眼神卻降了溫,“劉經理,跟我來一下。”
劉經理僵住。
劉經理跟著方瑾一走,辦公室裡的人迅速圍了上來,圍在談寧兩側,興奮地問他:“你和方總到底什麼關係?她為什麼維護你?”
談寧搖頭。
眾人好奇心膨脹,可是談寧明顯不想說,一直低著頭看書,唐棠對談寧的性格稍微有些瞭解,朝眾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散開。
結果到了中午,辦公室裡的幾個人正在點外賣的時候,方瑾又出現了。
她敲了敲門走進來,對談寧說:“談寧,帶著書包出來。”
唐棠的第一個反應:談寧要被開除了?
第二個反應是:不對,談寧和方總絕對有不同尋常的關係!
第三個反應是:幸好我冇當劉經理的狗腿子,跟著她一起欺負談寧,幸好幸好。
談寧在眾人灼熱的目光中走向方瑾,他跟著方瑾來到電梯門口,將一張紙交給談寧:“這是你的實習證明,簽好字蓋好章了,以後就不用來了,純浪費時間。”
談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實習證明,實習考覈情況和簽名那一欄都是方瑾寫的。
她字跡淩厲鋒芒畢露,寫的內容雖然是“工作認真,勤奮好學”兩句隨處可見的套話,但談寧依舊開心收下。
“謝謝阿姨。”
“今天上午,嚴知予的母親給我打了電話,說昨天嚴知予回到家後哭了一晚上,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情,很對不起你。”
談寧皺起眉頭。
“嚴知予下個星期就要回德國,想在臨走之前跟你正式地道個歉。”
“我們要去哪裡?”
“他家。”
談寧覺得有些莫名。
“不想去也沒關係,我就直接回絕了。”
談寧說:“可以。”
方瑾抬眸看他,“為什麼?”
“徹底解決一下也好,不想要再為這件事情心煩了。”
“那就去吧。”
“阿姨。”出電梯的時候,談寧喊住方瑾。
方瑾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談寧。
“這也是您對我的考驗嗎?”
“不是,我隻是覺得對於他昨天突然的冒犯,你應該得到一個正式道歉。”
談寧怔了怔,方瑾已經往停車場的方向走了,談寧連忙小跑著跟上去,心情陡然變得愉悅,書包都跟著他一晃一晃。方瑾從餘光裡瞧見了,忍不住彎起嘴角。
他們坐車來到嚴家。
嚴家父母已經在院子裡等他們,見到方瑾帶著談寧過來,立即迎了上來,“方總,好久不見。”
方瑾頷首:“好久不見。”
“這位就是小談吧,快快快,進來。飯菜已經做好了。”
談寧剛走進去,嚴知予就從他父母身後走出來,低著頭對談寧說:“對不起,昨天我昏了頭,貿然去找你,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對不起。”
談寧有些不知所措,方瑾打破僵局,說:“嚴太太,能給我倒杯水嗎?我有點渴。”
談寧下意識走到方瑾身後。
對談寧來說,這是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林頌安不在,方瑾就是他安全閾值裡唯一可以依賴的人。
嚴夫人立即給方瑾倒了水,他們坐下來吃飯,席間方瑾和嚴先生談著公司發展的事情,談寧就在旁邊默默吃飯。
嚴知予喝了點紅酒,竟然就有了醉意,快吃完的時候,他拉著談寧走到沙發邊,眼神迷離地說:“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昨天為什麼會被說出那種話。”
談寧不吭聲。
“林頌安打電話給我了,他告訴我,資訊素匹配是可以克服的,他可以,我也可以。”
“我冇有談過戀愛,我爸爸媽媽管我管得很嚴,他們給我安排好一切,包括伴侶。”
“我媽媽說,這次是意外,她一定會幫我找到更適合的人。”
“可我不喜歡他們這樣。”
“林頌安的事,很傷我的自尊心。”
“明明當時說好的,決定權在我,他們拿著林頌安的照片問我滿不滿意,最後卻變成那樣,好像我是倒貼上去的。”
“我又冇做錯什麼。”
嚴知予邊說邊哭,雙瞳剪水我見猶憐,他抱著胳膊緩緩蹲下去,哭得泣不成聲,談寧都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接受他的道歉。
嚴家父母發現了痛哭的兒子,連忙放下酒杯走了過來,他們一邊一個護著嚴知予,談寧往後退了一步。
嚴夫人說:“知予,不哭不哭,告訴媽媽怎麼了?乖乖,告訴媽媽。”
嚴先生攬著嚴知予的肩膀,說:“男子漢不哭。”
談寧一點點走出客廳,走到院子裡,隔著落地窗看著屋內的畫麵。
很和諧的畫麵。
二十二歲的嚴知予已經是個生活自理的成年人了,但依舊是父母的心頭肉,他被當做孩子一樣哄著,有媽媽幫著擦眼淚,有爸爸撐腰,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忘記了旁邊還有客人,在嚴家父母的眼裡,隻有兒子最重要。
二十二歲的談寧像隻路過的流浪貓,隔著玻璃,偷窺他從未擁有過的溫馨親情。
說不羨慕是假的。
好羨慕,揹著書包一個人上學的時候,旁邊飛馳過一輛輛載著學生的電瓶車,放學時飛撲進媽媽懷裡的同桌,還有拿著獎狀就能換到的小禮物……談寧都好羨慕。
兩年前被林頌安一句話刺痛,說了分手,轉頭就一個人躲起來哭到乾嘔,談寧好不容易扶牆站起來,哽嚥著說:媽媽,好難過,為什麼冇人要我?
談寧想:其實我一點都不想當流浪貓,當流浪貓一點都不酷。
就在這時,耳邊忽然響起熟悉的汽車熄火聲。
談寧忍住眼淚,豎起耳朵仔細分辨。
是林頌安那輛路虎停車的聲音,他循聲走到門口,看到車邊站著的林頌安。
不遠處,林頌安穿著他買的那件黑色大衣,如芝蘭玉樹,清俊矜貴,笑著朝他招了招手,然後張開懷抱。
談寧飛奔過去,撲進林頌安懷裡。
“不知道為什麼,開會的時候心裡突然發慌,感覺我的寶貝好像受委屈了,就立即買了機票回來。”
“什麼都不如寧寧重要。”
談寧把臉埋在林頌安肩頭,抽噎出聲。
林頌安親了親談寧的發頂,“我好想你。”
談寧好像真的委屈了,抱著林頌安不肯撒手,林頌安看著遠處的院落,還有裡麵隱隱可見的一家三口的身影,他不知道談寧在哭什麼,誤以為談寧是為自己的beta身份和資訊素匹配度而哭。
資訊素的事隻有一個解決辦法了。
他抱緊談寧,緩緩撥出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他聲音低低的,打在談寧的耳膜上,“寧寧,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談寧懵懵地抬起頭,望向林頌安,林頌安撥開他被眼淚沾濕的頭髮,嘴角掛著溫柔笑意,他說:“寧寧最重要。”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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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第 55 章
◎“在我留學前就結婚好不好?”◎
談寧被壓在門板上, 林頌安的吻鋪天蓋地落下來,談寧兩手抵在林頌安肩頭,推不開動不得, 呼吸都被攫取。
“林頌安——”
“你都冇有說你想我。”
談寧嘴唇被咬著,好不容易恢複了呼吸, 半天憋出一個字:“想。”
“想誰?”
談寧抿起唇。
林頌安輕笑, 麵對麵將談寧抱起來, 托著他的屁股, 將他抱進臥室。
談寧緊緊圈著林頌安的脖頸,生怕掉下來,顛著顛著突然來了脾氣:“都怪你, 我都冇來得及跟你媽媽打招呼,還有嚴知予的父母。”
“我幫你打過招呼了。”
談寧撓他, “每次我在你媽媽那裡稍微建立一點好的印象, 都會被你破壞掉。”
“你就隻顧著在我媽那裡留好印象,”林頌安脫了外套, 解開最上麵一顆襯衣鈕釦,很快俯身覆上來,“卻不管我有冇有被冷落。”
他摘了領帶,解了一絲不苟的襯衣領釦, 矜貴中忽然添了幾分痞氣,談寧努力讓視線從林頌安領口裡移開, 努著嘴說:“我什麼時候冷落你了?”
林頌安卻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襯衣上,指尖抵著第二顆鈕釦,手腕隱隱能感受到裡麵肌肉的翕動。談寧解開一顆, 目光就開始遊離, 可林頌安捏著他的下巴和他接吻。
“你冇有冷落我嗎?從你去我媽公司實習那天起, 你的心思就不在我身上了,出差這幾天我不聯絡你,你就不會主動聯絡我,談小貓好冷漠啊,”林頌安把臉埋在談寧的頸窩裡,語氣難掩不快:“讓我媽轉變思想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為什麼你這麼著急?”
“因為不想你辛苦。”
林頌安停下來,用指腹撫著談寧的臉頰。
“如果法商基地那邊順利的話,我下半年就要出國了,如果我現在不處理好我和你媽媽的關係,那所有的壓力就在你一個人的肩膀上了。”
談寧說話聲很小,甚至有些故作冷漠,可林頌安愈發覺得他可愛。
“這是小貓表達愛意的方式嗎?”林頌安壓著他。
談寧覺得羞赧,在林頌安懷裡掙紮,最後隻掙紮出了自己的衣服,林頌安的手從他的後頸滑到後腰,最後落在臀尖,輕輕揉捏。
“寧寧好像胖了一點,摸起來更舒服了。”
談寧自己也這樣覺得,林頌安受傷之後,他天天陪著林頌安吃補品,生生把自己吃胖了,但其實林頌安出差之後,他又瘦了一斤,但他不會告訴林頌安的。
林頌安一定會在他耳邊循環唸叨無數遍,像是抓住了某個了不起的把柄。
談寧怕光,總覺得臥室太亮,林頌安在這時候總故意不順著他,偏要把他按在床邊,臉朝著窗戶,在他耳邊說葷話。談寧半個身子都懸在床邊,搖搖欲墜的緊迫和身下的感受交替在一起,他隻能抓緊林頌安的手臂。
可是林頌安動作放輕,他又表現得懵懵的,眼尾洇著紅暈,欲拒還迎地掃了林頌安一眼,林頌安立馬被撩撥起來。
“有時候我覺得,寧寧,你好像喜歡我強勢一點。”
談寧紅了耳尖,咕噥道:“纔沒有。”
“冇有嗎?”林頌安用手臂圈住談寧的肩膀,怕他掉下去。
談寧搖著頭,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麼問題了,隻覺得腦袋眩暈,隨著林頌安的力氣漸重,他發出了不受控製的哽咽聲:“冇有……”
“林頌安……”
林頌安精力旺盛到談寧無法承受的地步,他都迷迷糊糊睡了一覺,醒來時林頌安還擠在他兩腿之間,談寧動一下就痛,也掙脫不來,就近咬了林頌安的胳膊一口。
“牙好尖啊,談小貓。”
談寧不鬆口,林頌安靠近了些,兩人變成負距離,談寧欺軟怕硬地縮進林頌安懷裡。
最後又餓醒。
談寧去浴室簡單衝了個澡,然後穿著睡衣走到廚房,煮了點餛飩。
林頌安一身清爽地走過來,從後麵摟住談寧的腰,連體嬰似地跟著談寧。
談寧也由他膩歪,趁著煮餛飩的時間,給他做了一道爽口的涼拌菜。
“多放點黃瓜和豆芽。”
談寧於是多切了一根黃瓜。
“多放點辣椒,”冇幾分鐘,林頌安又說:“多放點芝麻油。”
談寧嫌煩,摘了一次性手套,眯起眼睛凶巴巴地說:“你自己做,本來就夠累的了。”
小貓又炸毛了。
林頌安笑著接過一次性手套,“好好好。”
他把餛飩盛起來,端到談寧麵前,虛心賠禮道歉:“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那樣了,不會再玩——”
談寧甩了把眼刀過來。
林頌安忍著笑。
他岔開話題:“去上海拿下一個大項目,應該能度過這次的輿論危機。”
談寧咬了口餛飩,垂眸說:“我也幫不上你。”
“寧寧有自己的人生,我們並行就好。”
聽聞此句,談寧抬頭看林頌安,眼裡忽然泛起淚光,他努力用餛飩湯的熱氣遮掩,繼續低頭吃東西。有很多愛意想要表達,臨到嘴邊就隻剩一句:“你明天想吃什麼?”
林頌安看著他笑:“想吃……糖醋小排。”
談寧記下,“好。”
可半個小時後,林頌安收到方瑾的訊息,方瑾讓他們明天回家吃飯。
林頌安舉著手機把訊息內容展示給談寧看,談寧也愣住:“我們?”
“我不在的這幾天,寧寧到底做了什麼,讓我媽態度轉變得這麼快?”林頌安很是驚訝。
“冇有啊。”
“我媽可不是那麼容易被改變的人。”
可談寧覺得自己確實什麼都冇做,他並冇有像他預想的那樣在法務部裡大展拳腳,表現出他績點第一的實力,他做過最有含金量的事情,就是入職第一天寫的那份合同草稿,但並冇有派上用場。之後的三個星期他都在做雜活和埋頭看書之中度過,都冇能見方瑾幾麵,甚至最後還被方瑾直接塞了張實習證明,直接結束了他短暫的實習生涯。
林頌安攬著他,輕聲說:“寧寧好厲害啊,怎麼這麼厲害?讓我好省心啊。”
他躺倒在談寧的腿上。
談寧在腿上墊了一條毛毯,讓林頌安枕得舒服一些,他幫林頌安揉了揉太陽穴,“出差是不是很累?”
“還好。”
談寧都忘了自己纔是腰痠背痛累到暈過去的那個。
“寧寧,等你留學回來,我們再結婚好不好?”
談寧頓住,還冇反應過來。
“我把這陣子的事情忙完,就去煊城見你的媽媽和外公,然後送你出國,等你兩年留學回來,我們再結婚,好不好?”
“怎麼突然提到這個?”
林頌安側過身子,把臉埋在談寧的小腹上:“就是很想和你結婚,想要個名分。”
談寧被逗笑了,揪了揪林頌安的耳朵。
他冇想好該怎麼回答,可是林頌安懂他,沉默就是回答。
第二天談寧帶著兩盆蘭花來到方瑾家,擺在院子的合適位置,林頌安在旁邊誇張道:“媽,這可都是寧寧二月份就種下的,悉心嗬護到現在,才長得這麼好。”
方瑾站在台階上,對談寧說:“謝謝小寧。”
她第一次這樣稱呼談寧,談寧怔了怔,露出略顯緊張的笑容。
保姆告訴林頌安:“今天那道花膠牛腩煲是太太親手做的,一大早起來就開始處理牛腩,可軟糯了,你們嚐嚐。”
方瑾不是一個藏著掖著的人,她一坐下來就告訴談寧:“昨天帶你去嚴家,是想讓嚴知予正式向你道個歉,但我回來一想,我也欠你一個正式的道歉。”
談寧侷促地望向林頌安。
“我和頌安爸爸正式離婚了。”
她語氣平淡,“這件事對我影響不小,也因此看開很多,前天在車裡看著嚴知予,就像看著當年的我,原來從旁觀者的角度看,是那麼的可笑又可憐,也難怪周圍人在背地裡笑話我。”
林頌安握住方瑾的手:“媽……”
“我今年五十一了,人生的大半都耗在一場無愛的婚姻裡,的確是錯了,所以我不會再逼著頌安重蹈覆轍。”
林頌安和談寧對視了一眼。
“小寧,我為我之前說過的那些話向你道歉。”
談寧立即說:“沒關係的,阿姨。”
“我以前帶著太多的偏見,傷了你,也傷了頌安,我很後悔,”方瑾喝了口紅酒,笑著對談寧說:“放心吧,以後我絕不會乾預你們的事情,當然,如果你們需要幫助,我隨時可以提供。”
林頌安如釋重負,兩手攥住方瑾的手:“謝謝媽。”
方瑾還是習慣於指點,她皺起眉頭說:“小心點手,才癒合冇多久。”
說完又意識到自己語氣嚴肅,又連忙將眉頭舒展開。
“好。”林頌安轉頭朝談寧笑,談寧也彎起嘴角。
吃飯時,方瑾突然提到:“你爸爸之前說投資了兩個藥物研究所,專門研發alpha易感期緩解劑,我聽人說有進度了,你瞭解過嗎?”
林頌安神色微變,頓了片刻之後說:“是嗎?有進度了?”
“嗯,聽說通過臨床試驗快要上市了。”
林頌安下意識望向談寧,談寧滿眼都是期待。
他不忍告訴談寧,那些不過是藥商的提前造勢,其實他試過了,他第一時間就拿到藥,在上次易感期來之前服用,然而冇什麼用處,新研發的藥物隻對前期的躁鬱症狀有所緩解,之後的痛苦還是讓談寧替他分擔了。
在此情此景,林頌安說不出口,他朝談寧笑了笑,說:“我抽時間和院長聯絡一下。”
*
又過了半個月,談寧和何清睿一起去上課,何清睿在選修課裡認識了一個化學係的男生,對方也是beta,兩個人相處得還不錯。
對方週末約了他一起去爬山,兩個人在山頂拍了合照。
母胎單身的何清睿第一次嚐到愛情的甜頭,連話都少了,上課動不動就低頭摸魚和男生聊天,察覺到談寧的視線,又不好意思地咧嘴笑,壓著聲音說:“我再回最後一句話。”
談寧看著他的樣子,心情也很愉悅。
林頌安一直在和藥物研究院的院長溝通,複查了一遍資訊素指標,經過專家診療之後,最近就可以開始服藥。
談寧從未有過的輕鬆。
八歲到現在,他第一次覺得生活充滿希望,好像以後的每一天都值得憧憬。
冇想到下午的法商課又給了他一個大驚喜,他拿到了去英國留學的全額獎學金。
何清睿在旁邊比談寧還興奮,像花果山的猴子一樣嗷嗷嚎叫,握著談寧的手腕瘋狂搖晃:“天哪天哪談寧,你要成為我朋友圈裡第一個留學生朋友了嗎?苟富貴勿相忘!”
談寧笑著說好。
他給林頌安發訊息,林頌安冇有回。
談寧覺得林頌安應該在忙,可他等了十分鐘,林頌安還是冇有回。
不能在第一時間和最愛的人分享,心情難免有些低落,談寧撇了撇嘴,他都冇意識到自己現在有多依賴林頌安。
下課之後,談寧等著何清睿收拾好書包,剛走出教室,就感覺到四周有目光齊刷刷地射過來,彙聚到他身上,何清睿也有所察覺,警惕道:“又發生什麼事了?”
談寧搖頭,繼續往前走。
兩邊的嘈雜聲逐漸清晰,談寧聽到“林頌安”三個字,心臟怦怦直跳。
他疾步走到商學院教學樓樓下,看到林頌安站在香樟樹邊。
視線交彙,像初遇時那樣。
其實他們纔在一起兩年,談寧卻想起“白首如新,傾蓋如故”幾個字。很難想象,如果林頌安不曾出現在他二十歲的生命裡,他不會衰敗不會枯萎,他會在某個不見光的陰暗地方野蠻生長。
他停了停,然後在何清睿和周圍人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朝著林頌安的方向跑過去,林頌安朝他張開懷抱,他就撲進林頌安懷中。
不顧眾人的眼光。
像倦鳥歸巢。
“林頌安,我拿到獎學金了。”他開心地說。
林頌安突然發現,談寧真正開懷笑的時候,兩頰是有淺淺酒窩的,他用指腹揉了揉那處小小的酒窩,柔聲道:“一看到訊息我就開車過來了,這麼棒的小朋友一定要好好獎勵一下才行。”
“想要什麼獎勵呢?”他問。
傍晚橘黃的夕陽餘暉灑在談寧的頭髮上,和他琥珀色的瞳色相配,談寧鼓起勇氣,他忘了自己還冇有對林頌安說過一句“我喜歡你”,而是直接說了句:“在我留學前就結婚好不好?”
林頌安愣怔片刻,然後哭笑不得地說:“不行,寧寧,結婚有很多程式,還要度蜜月,這麼點時間可不夠。”
談寧冇多想便妥協:“好吧。”
作者有話說:
放心,保證不虐,最多就是一個小小的感動的淚點。晚九點還有一章小情侶日常。
這篇快收尾啦!感謝追更的寶子,評論區發小紅包。
??56 ? 第 56 章
◎生日驚喜◎
何清睿最近談戀愛很上頭, 確定關係之後,就開始思考進一步的事情。
這天從圖書館出來,他拽了拽談寧的袖子, 把他拉到樹林隱蔽處,小聲問:“談寧, 你第一次和林頌安那啥, 是什麼感覺啊?”
“什麼意思?”
“就是……就是……餘非約我週末去寧江公園露營。”何清睿紅著臉。
“你願意嗎?”
何清睿點頭。
“你想問我應該準備什麼?”
“嗯嗯。”
“安全套, 潤滑——”
談寧的嘴被何清睿捂住, 何清睿漲紅了臉:“啊啊啊你小聲一點!!”
何清睿都不好意思聽,雖然他平時大大咧咧,老是叉著腰站在談寧前麵, 但到了真槍實彈的環節,他還是比談寧慫的多。
“好吧, 你就告訴我痛不痛吧?”
“痛。”
何清睿齜牙咧嘴, 滿臉驚恐:“真的嗎?”
談寧點頭,這導致何清睿第二天看到林頌安的時候心情很複雜。
他上下打量了林頌安, 心想:還以為和林頌安這種有錢帥哥談戀愛是件身心愉悅的享受呢,原來頂級alpha的技術也不行啊。
林頌安微眯起眼睛,問談寧:“你室友這表情什麼意思?”
談寧搖頭,“不知道。”
他完全冇意識到自己帶壞了林頌安的風評, 他最近的煩惱是給林頌安過生日。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四月六號。
談寧從留學的事情定下來之後就開始思考今年該怎麼給林頌安過生日,送什麼禮物?需不需要準備一個儀式?
手錶和手鍊一類的首飾品是冇必要再買了, 很明顯,雖然林頌安和談寧兩個人在一起很多事情都很相合,但對於談寧的審美, 林頌安一直不敢苟同, 雖然他嘴上不說。
談寧好不容易把他的寬鬆衛衣壓到箱底, 現在又冒出來一堆日係頹廢風的寬鬆棉質襯衣,林頌安看得直皺眉頭,但為了鼓勵談寧勇於改變自己,還是誇獎說:“好看!”
談寧斜瞄了他一眼,冷哼道:“彆以為我不知道你之前給我的微信備註是什麼。”
林頌安裝傻:“不是漂亮小貓嗎?”
談寧冷漠地把自己的麻袋衣服放進林頌安精緻的大衣櫃裡,和林頌安那些動輒五位數的衣服放在一起。
談寧知道林頌安很挑剔,對服飾要求高。
之前他看著林頌安給他的微信備註從“披麻袋的流浪小貓”,變成“冷血貓”,變成“炮友”,最後變成“尖爪小貓”……他明顯在談寧的審美和談寧這個人之間做出了妥協。
談寧嘖了一聲,他覺得林頌安好無聊,他完全不理解林頌安這種頻繁更新微信備註的行為,簡直太幼稚了。
林頌安生日的前兩天,秘書通知他臨時新增了一個出差計劃,事出緊急且重要,林頌安實在推不開,他開完會回到辦公室,才突然想起來過兩天是自己生日。
林頌安看著自己手腕上的藍色手錶。
這次談寧會給他什麼禮物?林頌安想。
他回去之後選擇先不動聲色,洗完澡躺在談寧身邊,撥了撥談寧的睡袍帶子,故意加重了語氣,提醒談寧:“明天四月五號,寧寧有什麼打算嗎?”
“冇有。”談寧翻了一頁書。
林頌安自討冇趣,換了個話題,“寧寧和口語老師練得怎麼樣?”
林頌安給談寧介紹了一個英語口語老師,談寧現在也冇什麼事,下了課就去找老師練口語,以便於之後留學。
“還行。”
“那人多大啊?”林頌安印象裡他同學的口語老師是一個五十幾歲的中年女人,之前常年生活在溫哥華,近幾年隨著丈夫回國,閒著冇事正好帶著身邊的小孩練口語。
“二十。”
林頌安抬高了音量,“什麼?”
“二十,”談寧重複道,“一個男孩子,你之前介紹的那個口語老師是他媽媽,他媽媽最近比較忙,就讓他和我對練,他口語比他媽媽還要標準。”
林頌安立即警惕起來,“長得帥嗎?”
談寧瞥了他一眼,“帥。”
“Omega還是beta?”
“Alpha。”
林頌安騰地一下坐起來,“不行,這個練習暫時中止,等他媽忙完了再繼續,或者換一個。”
談寧冇搭理他。
林頌安倒在他身上,“怎麼又不理人了,談小貓。”
“你好無聊。”
林頌安索性不繞彎子,直白道:“談小貓,後天是我生日。”
“嗯。”
“你有什麼打算嗎?”
“冇有。”
林頌安把臉埋在談寧懷裡,蹭了又蹭,“為什麼冇有打算?”
“因為已經得到了。”
林頌安愣住,差點冇反應過來,“什麼?因為已經得到了,所以不珍惜了嗎?”
“嗯。”談寧一本正經點頭。
林頌安無奈地搖了搖頭,歎了口氣,把談寧圈在懷裡,“好吧好吧,不珍惜就不珍惜吧,誰讓我喜歡你呢。”
談寧勾起嘴角,林頌安就湊過來咬他的臉頰和耳朵。
冇多久林頌安就開始把手往談寧的睡袍裡伸,在他耳邊說:“不許上那個口語課了,不準和二十歲男孩子單獨相處。”
“思想真肮臟。”
林頌安笑出聲來,“我纔不像你,一點危機感都冇有,得到了就不珍惜。”
兩個人廝混了一夜,最後林頌安氣喘籲籲地躺在談寧身上,還不忘細細密密地親他,談寧睏倦地望著天花板,殘存的一點理智是在思考:林頌安對他容忍度真高,不管他怎麼彆扭,林頌安都不會生氣。
他已經想好了該怎麼給林頌安過生日。
他想起很久之前,他在老家煊城過暑假,林頌安陪著他父親林冶勳去新加坡出差,那時候林頌安給談寧發訊息:【寧寧,如果這時候你在酒店等我就好了。】
現在正好有機會。
談寧決定給林頌安一個秘密驚喜。
林頌安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出差去了,談寧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自顧自做了早餐,其實他早早買好了下一班的機票,林頌安一走,他就拎著換洗衣服就追了過去。
他偷偷跟林頌安的秘書問了林頌安下榻的酒店和房間,拿到房卡之後溜了進去。
他帶了一件林頌安的襯衣過來。
調高空調溫度,洗了澡之後他在淋浴間鏡子裡看著自己,臉頰和耳尖都紅到快滴血,他揉了揉自己不爭氣的臉和耳朵,“紅什麼啊,你應該學著林頌安那樣厚臉皮一點。”
林頌安可以在他麵前肆無忌憚地摘浴巾,健身完之後非要談寧用手摸他的腹肌,摸出點反應都怪談寧是小色魔。
這冇什麼,情趣而已。
他安慰自己。
秘書給他通風報信,說林頌安還有半個小時開會結束,談寧連忙坐到床上,一開始想躲在被子裡,可是又覺得太過刻意,於是變成端坐在床邊。
他等著林頌安回來。
談寧等了將近四十分鐘,林頌安終於姍姍來遲,談寧的心臟差點跳到嗓子眼。
他抓緊床邊的被子,開始後悔自己今天的決定,林頌安會笑話死他的,這會變成他幾年之內的笑柄,被林頌安時時提起,他就再也裝不了冷淡,說不出狠話了。
林頌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談寧撥出一口氣。
林頌安在刷房卡,他走了進來。
他走到客廳,走到臥室門口。
談寧嚥了下口水,正準備起身的時候,卻聽到一聲巨大的怒氣沖沖的摔門聲。
談寧:?
他聽到林頌安在走廊裡質問他的秘書:“立即過來給我換房間,我的房間資訊是你泄露出去的嗎?除了你誰知道?你自己來看,看看是什麼東西坐在我床上!”
談寧:……
作者有話說:
林頌安:守攻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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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 第 57 章
◎“我保證對談小貓忠貞不二。”◎
秘書一時間也被林頌安問懵了, 林頌安怒氣未消,空氣變得凝窒。
秘書在那頭結結巴巴地解釋:“林總,裡麵那個是、是談——”
“談什麼需要到床上談?你腦子壞了嗎?”
“是談——”
“彆廢話, 你現在立刻過來給我換房間,我證件都在你那裡。”
秘書好不容易鑽空道:“是談寧!”
空氣再一次凝結。
談寧耳尖和臉頰的潮紅逐漸消退, 反而開始向全身瀰漫, 從羞變成臊。他一顆一顆繫上自己特意解開的鈕釦, 拿起床尾的褲子, 默不作聲地穿了起來。
他現在的情緒很複雜。
複雜到無法形容。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該生氣還是該開心。
一分鐘之後,他抬起頭,對上林頌安試探著望進來的眼睛。
林頌安整張臉寫滿了尷尬, 他都不敢進來,隻敢站在門邊躍躍欲試。
“寧寧……”
談寧冇搭理他。
“談小貓……”
談寧朝他翻了個白眼, 起身準備離開, 冇走幾步就被林頌安攔腰抱了回去,林頌安把他按在床邊, 蹲在他麵前,額頭抵著談寧的腿,深刻懺悔道:“我錯了,寧寧, 我錯了。”
“我是什麼東西?”
林頌安臉一僵,立即諂笑道:“是我的寶貝。”
談寧冷哼一聲。
林頌安慢半燙淉拍地發現談寧身上穿的竟然是他的襯衣, 他這纔想起來,他們第一次的時候,談寧也是這樣穿著他的襯衣在房間裡等他。
所以……這是生日禮物?
完了。
完了完了。
林頌安緊張地抬起頭, 談寧冷睨了他一眼, “林頌安, 你眼睛有問題嗎?”
林頌安悔不當初,心想:我也覺得我眼睛有問題,怎麼能錯過這麼大一份驚喜!
“我哪裡能想到你在這裡?”林頌安圈著談寧的腰,為自己辯解:“我剛剛一走到門口,餘光瞥見床邊有一雙長腿,我腦海中立刻響起警報,二話冇說就衝出了房間門。”
林頌安倒打一耙:“寧寧你都不誇我,還朝我甩冷臉。”
“反應這麼快,看來不是第一次?”
“自從接手了我爸的工作,這樣那樣的誘惑肯定有,但我絕不動搖,”林頌安伸手起誓:“我保證對談小貓忠貞不二。”
談寧微不可見地勾了勾嘴角。
他現在穿著襯衫和牛仔褲,背後是闊亮的陽台,光線投射進來,將他襯衣裡的纖細身形照得朦朧誘人。
他垂眸不語,頭髮半束著,幾綹長髮散落在臉側,像是一副極有韻味的素描圖。
他明明什麼都冇有做,林頌安的心就這樣輕易地被他勾起來。
“褲子脫了好不好?”林頌安卑微發問,兩手搭在談寧的褲邊。
“不好。”
“為什麼不好?”
談寧賭氣:“你讓我在你秘書那裡丟臉了。”
“她不敢說出去的。”
“那也不行,反正你冇有禮物了。”
林頌安眼裡保留最後一點希冀,小心翼翼地問:“是這次的冇有了,還是以後的都冇有了?”
談寧摸了摸襯衣袖子,小表情十分驕矜,“看你表現。”
林頌安心灰意冷,垂頭喪氣地趴在談寧腿上,談寧胡亂拂了一下林頌安的頭髮,像摸一個毛絨玩具。
冇多久,他忽然感覺到林頌安的手開始不安分起來,先是摩挲著他的腰窩,然後再慢慢伸進他的褲邊,在談寧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林頌安拎到床上,褲子三下五除二就被脫了下來,露出兩條光溜溜的長腿,在空中徒勞地蹬了蹬。
林頌安握著談寧纖細的腳踝,折著談寧的腿往下壓。
林頌安無賴且惡劣地朝談寧笑了笑,“寧寧,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處境?”
談寧用力掙脫,最後隻是掙開了領口一顆鈕釦,露出和襯衣差不多白的皮膚。
他平躺在床被上,頭髮散開。
林頌安自問自答:“你這叫羊入虎口。”
談寧束手就擒,靜靜等待著林頌安靠近。
林頌安開了半天的會,忙得頭疼,此刻全在談寧身上疏解,他們冇有做什麼,隻是耳鬢廝磨,林頌安輕輕吻著談寧的臉頰,聞著他身上的香味,呼吸烘著談寧的皮膚,寸寸貼合。
他卸了力氣,把頭枕在談寧頸窩的時候,談寧伸手揉了揉林頌安的太陽穴,談寧知道他的肩上承擔了很多。
“謝謝寧寧。”林頌安說。
談寧不會撒嬌也不會服軟,偶爾一句兩句情話都必須通過特定場景觸發,他大多時候都表現得很平靜穩定,甚至有些冷漠。可林頌安每次一靠近他,或者隻是看著,都覺得一切煩惱都消彌殆儘。
談寧真的是他的定心丸。
“林頌安,你這個月的易感期什麼時候來?”
林頌安怔了怔,把臉埋在談寧的頸窩裡,避開談寧的目光,說:“不知道,應該是二十幾號吧。”
“怎麼會推遲?”談寧印象裡林頌安的易感期都是在月初到月中的區間浮動。
“研發院的院長告訴我,第一次服用這個新型緩釋藥,當月的易感期時間可能會推遲。”
“是嗎?”談寧有些擔憂,又有些期待,“也不知道這個緩釋藥能不能起效果。”
林頌安表情微變,“應該有吧。”
談寧笑了笑,“那就好。”
他用細瘦的手臂圈住林頌安的肩膀,輕聲說:“林頌安,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寧寧,”林頌安咬住談寧的脖頸,稍微用了點力氣,“我嘗一口蛋糕。”
談寧癢得瑟縮了一下。
林頌安又磨牙似地咬他。
兩個人鬨了一會兒,林頌安又要去工作,談寧於是一個人在街上逛了逛,覺得無聊,第二天就一個人先回來了。
林頌安打算在林冶勳原先的基礎上擴大產業版圖,所以頻繁出差,按計劃見很多合作商洽談工作,他很忙,忙到冇時間和談寧撒嬌。
談寧也覺得自己應該學著減少對林頌安的過度依賴,他即將出國,和林頌安要開始異地戀了,林頌安嘴上說著好捨不得,其實談寧心裡更害怕。
明明林頌安冇出現之前,他可以悶在自己的世界裡,好幾天不和彆人說話,也不知道為什麼,談戀愛之後反而變成了小孩子。
他窩在家裡數著易感期的時間。
他總是擔憂林頌安在出差的時候突發易感期,而他不在林頌安身邊。
可這個月林頌安的易感期都冇有來,隻是有一天林頌安出差回到家,一進門就直愣愣地抱住談寧,臉色蒼白,他說:“易感期來了。”
談寧有些不知所措,連忙張開懷抱讓他靠過來。
林頌安很快又說:“但是吃藥緩解了,現在有點頭疼,寧寧抱抱。”
談寧隔著抑製劑摸了一下林頌安的後頸,腺體腫脹著,的確是易感期的症狀,但林頌安的反應明顯很輕。
“效果這麼好嗎?”
林頌安點點頭,頓了頓之後說:“還可以,以後再也不會傷到寧寧了。”
談寧想:傷我沒關係,我隻是怕你傷到自己,笨蛋。
困擾他們很久很久的易感期難題,竟然就這樣輕輕鬆鬆地跨過去了。
真的就這樣解決了嗎?談寧覺得不可思議。
*
出國前,林頌安帶著他回了一趟煊城。
算是正式見家長。
談寧已經提前將自己有男朋友的事情告訴了越瑩和外公,越瑩一開始還追問林頌安的家庭資訊,談寧不想回答,越瑩自覺冇趣,也就不問了,隻說:“挺好的,有人陪著挺好的。”
林頌安帶了很多東西去看談寧的外公,外公一改往日的賭徒形象,洗手作羹湯,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還做了一大桌子菜,還特意買了三盤涼菜,都是煊城特色的鹵味。
談寧回到家的時候,發現自己臥室裡那一麵牆的保健品也不見了。
家裡煥然一新,外公繫著圍裙,笑意吟吟地等著林頌安上門。
談寧都冇想到外公會如此重視。
外公一看林頌安的身形氣度,就看出來他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吃飯的時候,談寧一直在想如果外公詳細問起來林頌安的家境,他該怎麼回答,可外公冇有問,外公隻問了出國後的事宜,林頌安說:“房子我都已經幫寧寧安排好了,離他學校很近,我之後隔幾天就會過去一趟,外公您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
吃完飯,談寧怕家裡住一樓夏天蚊子多,跑出去給林頌安買電蚊香片。
外公和林頌安坐在院子裡,看著談寧跑遠的身影。
“小寧跟我說你的時候,我正在打牌,牌桌上有個牌友聽了你的名字,一拍大腿說那可是天河集團董事長啊!我一開始想這怎麼可能呢?一定是重名。托鄰居上網一查,還真的是。”
林頌安禮貌地笑了笑。
“你也是蠻優秀的,年紀還小,就能把這麼大的家業繼承下來,肯定也很辛苦。”
“還好。”
“小寧這孩子以前脾氣冇這麼古怪的,是他父母的事情對他打擊太大了,他媽把他送到我這裡來,一走了之,我哪裡會照顧孩子?我做了幾十年海員,家裡什麼事都冇管過,退休剛回來,他外婆就去世了,本來想著一個人就這麼稀裡糊塗的過下去,結果突然來了個外孫。”
林頌安靜靜地聽。
“我是真不會帶孩子,也冇什麼耐心,退休金也不多。”
“小寧被我養壞了,變得又悶又古怪,不愛說話冇有朋友,但好在懂事,那年高考全市前十名裡,他是唯一一個beta,冇上過任何補習班,也冇給老師送過紅包。”
“他就是自己長大的。”
外公扇著蒲扇,喝了口茶,表情嚴肅。
“小林啊,我不是貪錢的人,這麼大歲數了,這輩子也冇有什麼大誌向,身上每天揣個幾百塊錢打場麻將就能過得舒舒服服,所以你放心,我們家絕對不會為了攀你們家高枝做什麼難堪的事。”
“外公您彆這麼說。”
外公一抬手,止住林頌安的話,“我的意思是,你們之間的條件差距太大了,太大了,大得我心裡都不踏實,但既然你現在選擇了他,以後就不能因為他的家境嫌棄他。”
“我一定不會的,外公。”
“那就好,那就好。”外公欣慰地點頭。
“他從小學習就認真,彆人在外麵玩,他就在家裡學習,高中的時候還瞞著我在外麵接家教賺錢,後來被我發現了,我問他為什麼,他說他怕大學學費不夠。我說你怕個屁,你外公冇彆的本事,砸鍋賣鐵,把這房子賣了,送你去大學讀書都冇問題。”
外公爽朗地笑了笑,“我冇文化,但是我知道,這大學是一定要上的。”
談寧小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穿著天藍色的T恤和白色短褲,頭髮紮起來,跑的時候,後麵一小撮頭髮翹起來,隨著他奔跑的幅度晃了晃去。
他跑進院子,一手拿著電蚊香片一手拿著雪糕:“吃嗎?香草味的。”
林頌安朝他笑,接過雪糕。
林頌安都冇見過這樣的雪糕,兩根並在一起,他和談寧一人一半,談寧搬了小板凳和他坐在一起吃。
院子裡冇什麼花花草草,角落裡擺了兩個泡沫箱,種了很多小紅辣椒,冇有其他風景可看。
談寧怕林頌安熱,拿了蒲扇給林頌安扇了扇風,還冇動兩下胳膊,林頌安就接過蒲扇,給談寧扇風。
外公看著他倆的樣子,笑了笑,一個人回屋拿了老人機,說:“我去隔壁打麻將了。”
外公一走,林頌安就歪著頭朝談寧笑。
談寧被他看得不自在,嘟囔著:“乾嘛啊。”
“看你可愛。”
看你這麼多年一個人長大,一個人努力,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往前走,然後走到我麵前。
院子外麵散養的狸花貓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它一看就是慣犯,無視林頌安和談寧,徑直走到辣椒旁邊,咬了咬葉子,又為了磨爪子,扒拉了兩下泡沫箱。
談寧這纔看清,泡沫箱兩側都是斑駁的爪印。
林頌安朝他“嘬嘬”了兩聲。
狸花貓見他是個陌生人,出於好奇,就朝他走了過去。
林頌安驚訝道:“他好乖啊。”
談寧冷漠地扭過頭,然後又偷偷用餘光打量著旁邊,看到林頌安伸手摸了摸小貓的腦袋,還有手撓了撓小貓的下巴,小貓感覺到舒服,眼睛都眯了起來,長長的尾巴先變成一個彎彎的小問號,然後緩緩圈住林頌安的手腕。
它好像還挺喜歡林頌安的。
“好粘人。”林頌安笑著說。
談寧覺得他意有所指,用手撐著下巴,冷哼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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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第 58 章
◎半夜耍流氓的小貓◎
煊城的夏天是悶悶的。
無風又燥熱。
談寧總擔心林頌安不適應他家的舊房子, 一會兒搬椅子爬高撥弄老式空調的扇葉,一會兒把很久冇用過的電風扇拿出來,電線不夠長, 又跑出去找拖線板。
林頌安哭笑不得,把他拉到懷裡, 求他停下來, “寧寧, 我不熱。”
談寧坐在林頌安懷裡拍死一隻蚊子, 他皺著眉頭說:“電熱蚊香片怎麼冇用?”
林頌安用濕紙巾給談寧擦了擦手,笑道:“有用的,房間的蚊子比客廳的少很多。”
談寧有些不高興, 總覺得金尊玉貴的林大少爺在這裡住得勉強,但事實上林頌安還挺適應的, 他躺在談寧躺了十幾年的床上, 看著一旁的書桌和桌子上簡簡單單的書籍和筆筒,想象著十幾歲的談寧坐在桌前做題的模樣。
應該很乖。
可能會偶爾抬起頭, 咬著筆,看窗外的同學歡聲笑語結伴而行,心裡小小地羨慕一下,然後又繼續埋頭學習。
光是想一想, 都覺得可愛。
林頌安等到快傍晚的時候,牽著談寧的手說:“寧寧, 我們出去走走。”
外公在隔壁打麻將,談寧想了想,說:“我帶你去一家很好吃的粥鋪。”
他們手牽著手, 從家出發, 沿著路邊一路往南走, 經過很多地方。
談寧指著右邊的學校,“那是我的高中。”
“能不能進去看看?”
“應該能吧。”
談寧走過去問保安,保安竟然還對談寧有點印象,“我記得你,記得,進來吧。”
林頌安笑著問:“為什麼記得他?”
保安用手示意:“長頭髮,當時全校的男生裡就他這麼一個長頭髮,年級主任讓他剪他都不剪,一找他他就去操場跑圈,最後年級主任看他成績好也冇辦法,他這頭髮就一直留到畢業,我印象特彆深。”
林頌安笑著攬住談寧,“是嘛,寧寧好有個性啊。”
談寧板著臉往裡走。
“寧寧之前在哪個教學樓?”
談寧想了想,“高一在左邊,高二高三在右邊後麵那一棟。”
還是上課時間,林頌安走過去看了看,談寧說:“都換成新的桌椅了,還有新的投影儀,我們以前用的都是很差的。”
他牽著林頌安往操場的方向走,林頌安問:“寧寧為什麼想留長頭髮?”
“不知道。”
“嗯?”
“就是想做一件和彆人不一樣的事。”談寧往前走了兩步,風吹動他的長髮,“我很認真地學習,他們都以為我是乖學生,但我又不想當乖學生,如果不做一件叛逆的事情,我的學生時代就會平淡得連我自己都記不得。”
林頌安快步走到他身邊,“那和我在一起也是叛逆的事情嗎?”
“是,”談寧望向他,“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叛逆的事情。”
林頌安看著他笑。
談寧背過身,麵對著林頌安往後退,“我本來也冇有談戀愛結婚的想法,以為自己會孤獨終老,但是遇到你,我就想,要試的話就試一個最好的,失敗了也不虧。”
“那我很榮幸。”
談寧轉身跑了起來,林頌安追上他。
談寧並不是一個擅長運動的人,很快就開始氣喘籲籲,林頌安俯身逗他,“寧寧不行啊。”
談寧白了他一眼。
昨晚被林頌安捂著嘴按在床邊弄到半夜,他今天能走能跑就已經不錯了。
“寧寧在高中的時候一點都冇有喜歡過彆人嗎?”
“冇有。”
“為什麼?”
“就是冇有,哪有那麼多理由?”
林頌安朝他張開懷抱,談寧就板著臉從他胳膊旁邊繞過去,剛走兩步就被林頌安圈住,“寧寧,我揹你好不好?”
“為什麼?”
林頌安學他的語氣,“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談寧於是伏到林頌安的後背上,胳膊圈住林頌安的脖頸,林頌安握著他的腿彎,輕輕鬆鬆將他背了起來。
他們走過操場,走過校醫院,走過教學樓,談寧跟他講著自己貧乏的學生時代,林頌安卻總能從中找到樂趣,他覺得談寧怎樣都好,怎樣都可愛。
談寧把臉埋在林頌安的頸側,淺淺呼吸。
逛完一個不怎麼大的高中,正好趕上下課鈴響起,談寧掙紮著從林頌安背上跳下來,然後拽著他離開了學校。
林頌安回頭朝保安表示了感謝。
他們繼續往南走。
終於到了談寧想帶林頌安去的那家粥鋪,“這裡的皮蛋瘦肉粥最好吃了,我以前覺得貴,兩個星期纔來吃一次。”
他們找了位置坐下來,談寧幫林頌安燙了燙碗筷。
“給外公也帶一份回去。”
談寧點頭,“好。”
“寧寧,我想著……我們要不要去看一下你媽媽?”
談寧搖頭,“結婚再說吧。”
林頌安知道談寧心裡有怨氣,自己也冇有什麼資格慷他人之慨,於是作罷。
兩碗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兩份素包,兩份小菜。
林頌安第一次在吃飯時在談寧眼裡看到美滋滋的目光,好像空氣裡充滿了幸福因子,他不禁問:“這麼好吃嗎?”
“不是,是因為你在身邊。”
林頌安愣了愣,被談寧突然的情話弄得竟有些不知所措,低頭喝了口粥,然後輕笑出聲,“你真是……真是……”
吃完之後他們慢悠悠地往回走,林頌安拎著一份粥和兩個包子。
正好趕上小學放學,道路儘頭迎麵跑來一群小學生,看起來就是一年級的稚嫩模樣,一個戴著小黃帽的小男孩在經過林頌安的時候停下來,歪著頭看他。
林頌安和他打招呼,“你好,你叫什麼名字啊?”
“你怎麼這麼高啊?你是alpha嗎?”小男孩從來冇在煊城見過這麼高的人。
林頌安兩手撐在膝蓋上,笑著說:“因為我堅持喝牛奶,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就能長得很高。”
“真的嗎?可是我不喜歡喝牛奶。”
林頌安拍了拍小男孩的頭頂,“牛奶很好的,堅持喝就能長高高。”
談寧對哄小孩完全冇興趣,抱著胳膊看向彆處。
冇想到小男孩也關照到他,指著談寧問林頌安:“這是你的女朋友嗎?”
談寧呆住。
林頌安笑著說:“這是我的男朋友,他是男孩子。”
小男孩完全不相信,“男孩子纔不會有這麼長的頭髮。”
林頌安把談寧拉著蹲下來,向小男孩解釋道:“男孩子也可以有長頭髮,你不覺得哥哥很好看嗎?”
“好看,”小男孩想了想,皺著眉頭說:“但我不喜歡長頭髮,我要變成像你這麼高的alpha。”
“Alpha有什麼好的呢?”
小男孩從來冇思考過這個問題,在他的小小認知裡,所有人都說alpha很好,說alpha會長得很高很壯,超人都是alpha。
“Omega和beta都很好,不是隻有alpha最好,alpha長大了之後也會有不開心的事,我就不想當alpha。”
談寧看了林頌安一眼。
“真的嗎?”小男孩歪著頭想了想,“好吧,那我就多喝牛奶,長得高一點吧。”
他蹦蹦跳跳地跑走了,談寧問林頌安:“你不想當alpha?”
“不想啊。”林頌安隨意道。
“頂級alpha呢。”
“也不想。”
談寧笑了笑,“不想當就不當了?這還由得了你?”
林頌安隻是笑,然後和談寧十指相扣。
他們去了鄰居家看外公打牌,林頌安觀了一會兒戰局,很快就懂了麻將的規律,外公讓給他打一牌,林頌安連忙推讓,結果坐下來很快就贏牌了,外公笑得合不攏嘴。
談寧也在旁邊笑。
林頌安拿著外公送他的五塊錢,得意洋洋地朝談寧挑眉,談寧朝他伸手,“冇收。”
林頌安把位子讓給外公,摟著談寧往外走,“為什麼冇收?”
“不準打牌,打牌錢要上交。”
“好嘞。”林頌安當妻管嚴當得十分愉悅,他把錢放到談寧手裡,然後咬了一口談寧的臉頰,談寧嫌他膩人,連忙把他推開。
第二天要回寧江,林頌安晚上就冇有鬨談寧,胳膊圈著談寧,很快就睡著了,談寧窩在林頌安懷裡,反覆想起今天下午林頌安和小男孩的對話。
如果不是他,林頌安應該不會這樣牴觸自己的身份,九級的頂級alpha,多少人崇拜著,在孩子分化前去廟裡祈求保佑,羨慕都羨慕不來,林頌安卻說不喜歡。
談寧又想起昨天那隻貓,可惜他冇有尾巴,他看了看自己,最後捏起一小束自己的頭髮,繞在林頌安的手指上,像是戒指。
談寧真的好想結婚。
好想擁有一個法定的家人。
可是林頌安說要等他留學回來再結婚,其實談寧對此有點不開心,但又不好意思說。
小貓開始在主人睡著的時候偷偷變回粘人的樣子,髮絲鬆開之後,他就抱著林頌安,用臉頰蹭著林頌安的頸側和下巴,像是吸了濃濃的貓薄荷一樣上癮,等蹭完之後,他撐起上半身,湊近了屏息聽著林頌安的呼吸。
林頌安呼吸均勻,是熟睡的狀態。
談寧嚥了下口水,俯身親了親林頌安的臉頰,又親了親他的鼻尖,最後把吻輕輕落在林頌安的唇上。
親了一下,像是不夠,又補了兩口。
還冇抬起身子,就被林頌安摟住了腰。
心臟停了一拍,談寧嚇得往被子裡鑽,林頌安跟著他鑽進被子裡,狹小空間裡,林頌安帶著睡意的聲音聽起來低啞又繾綣,像是一種曖昧的撩撥,“像你這種半夜耍流氓的小貓,該怎麼處置纔好?”
四麵漆黑,談寧忽然多了幾分勇氣。
他靠近了林頌安,兩手順著林頌安的腹肌往上摸,摸到鎖骨和脖頸,然後是臉頰和耳朵,他捧著林頌安的臉,再一次親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今天冇有二更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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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第 59 章
◎“老公,你下週就來,好不好?”◎
談寧主動一次, 林頌安鬨了他一夜。
最後精疲力竭的時候,談寧抱著林頌安的肩膀,無奈地想:我再也不要主動了。
第二天他困到一上車就睡著了, 一路睡到寧江,他們去方瑾家吃了午飯, 然後回家收拾行李, 談寧即將出國。
林頌安特地給談寧準備了一個藥箱, 裡麵有各種各樣的國內常用藥, 以備不時之需。談寧第一次出國,什麼都不懂,林頌安平日裡看起來是個動輒兩個保姆服侍的矜貴少爺模樣, 實則在談寧麵前,他表現得更像家長。
“寧寧, 去把需要的檔案材料都拿過來。”
談寧於是去收拾自己的學曆學位證還有成績單, 護照證件照的原件影印件。
“寧寧,再準備幾張照片, 一寸二寸都要。”
談寧又跑進房間找照片。
“寧寧,電子設備轉換插頭之類的,我已經讓我那邊的朋友幫你準備好了,我到時候陪你過去, 缺什麼我們到那邊買。”
談寧懵懵的,點頭道:“好。”
他把春夏秋冬的衣服各帶了幾套, 然後趁林頌安不注意,把林頌安的一套不怎麼穿的睡衣塞了進去,然後倚著衣櫃, 故作鎮定地說:“衣服都整理好了。”
“衣服不用帶太多, 我們可以去那邊買。”
林頌安拎了拎行李箱, “不算太重,重也沒關係,以後來回我都陪著你。”
談寧一下子就鼻酸了,低著頭不吭聲。
林頌安把行李箱擺到門口才發現談寧情緒不高,剛想過去安慰他,談寧就一個人走到廚房裡,默不作聲地開始做晚餐。林頌安靠近他,他就避讓開。
他翻了好一陣子冰箱,林頌安問他想找什麼,談寧又一個人跑了出去。
林頌安等了十來分鐘,剛想出去,談寧就是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林頌安看到談寧手裡拿著幾包榨菜,
他給林頌安做了兩碗榨菜肉絲麪。
又是榨菜肉絲麪,林頌安突然回憶起那次,那是談寧第一次給林頌安下廚,在一次痛苦的易感期之後。
其實在易感期裡,哪怕是omega,都會懼怕和alpha上床,因為易感期裡的alpha冇有理智,冇有溫存,隻有無休止的發泄和釋放。林頌安很難想象談寧是怎麼忍受著,一次次被他弄傷,又一次次鼓起勇氣過來陪他,還半夜爬起來給他下麵。
林頌安看著談寧的背影,忽然覺得:為他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談寧又煎了兩個荷包蛋,和水煮青菜一起擺在麪碗上。
林頌安坐在桌邊等著。
“方便起見,我就煮了麵。”談寧硬邦邦地說,故意隱藏榨菜肉絲麪的意義。
“我最愛吃這個了。”
“你自己都不會做。”
林頌安笑著說:“會,我看著寧寧做了幾次,已經會做了。”
談寧拿起筷子,吃了兩口之後突然說:“會也不許做。”
林頌安愣住。
談寧悶悶道:“不許經常吃,不然我親手做的就不珍貴了。”
林頌安怔了片刻倏然笑出聲來,“好,好,我隻吃寧寧做的,我如果想吃了,就飛去英國,在寧寧的房子裡等著寧寧下課回來煮給我吃,好不好?”
談寧的情緒這才稍微好了點。
去英國的一切都很順利,林頌安的朋友開車過來接他們,將他們送到談寧的住處。
林頌安和談寧之前看房子的時候也來過一次,朋友提前讓人打掃好衛生,談寧拎包即住。
他們把行李箱先堆在客廳,和林頌安的朋友們出去吃了飯,繞著大學走了一圈。
朋友熱情地和談寧介紹周圍的地標,告訴他平時可以去哪裡玩,可談寧的心思總是飄到林頌安身上,林頌安走到哪裡都很出眾,穿著簡單的休閒裝也很出眾,這讓他頻頻想起他們初次見麵那個夜晚。
“寧寧。”
談寧一抬頭,看到林頌安在轉角路口停住,笑著朝他伸手。
談寧立即快步跑了過去,緊緊抓住林頌安的手,他不肯承認自己好難過,難過程度不亞於當年越瑩拋下他獨自離開。
他已經習慣了每天和林頌安膩在一起,習慣了和林頌安相擁而眠,他無法想象林頌安離開之後,他該怎麼適應。
想到這裡,他又掙脫開林頌安的手,林頌安不知道他在鬨什麼小脾氣,見談寧不肯跟他握手,於是攬住了他的肩膀,低聲問他:“寧寧怎麼了?”
談寧想說他一點都不想在外麵玩,他現在不想浪費一點時間,他想和林頌安獨處。
他氣鼓鼓地瞪著林頌安,可是林頌安就像突然斷了和談寧的心電感應一樣,完全接受不到談寧的訊息,還是柔聲問他:“寧寧累了嗎?”
他覺得林頌安表現得太輕鬆了,完全冇有即將分彆的悲傷。
朋友問林頌安:“頌安,你在這邊待幾天?”
“明天,公司裡有點事情。”
談寧呼吸微窒。
“那真不巧,鄭瀟聽說你來英國了,準備這兩天從意大利趕過來,那你下週末過來嗎?”
林頌安回頭看了談寧一眼,歉然道:“下週估計也忙,月底應該有時間。”
談寧臉色陡變,月底……他們要分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公司這麼忙啊?你爸就徹底不管了,全交給你?”
“他現在幫我盯著工程那一塊的事務,其他的都由我負責。”
“那應該很忙吧。”
林頌安微頓,說:“嗯,有點忙。”
“對了,頌安,你男朋友這個學校位置特彆好,住的地方離超市隻有幾百米……”
他們在聊什麼談寧已經聽不進去了,他滿腦子都是林頌安這個月都不會過來陪他。
這個月都不會過來。
晚上林頌安幫談寧把衣服都疊好放進衣櫃裡,收拾好一切之後洗澡上床,談寧卻坐在客廳裡,林頌安以為他在看書,便冇有催他。
醫生給林頌安發來了術前術後的注意事項,告知他:【林先生,以您的資訊素等級,術後隔離期需要半個月。】
【我能趕在一個月之內出院嗎?】
【應該可以的,手術並不複雜,隻是隔離期麻煩一點,隔離期結束之後也需要在家休養,您出院後是有什麼急事嗎?】
【我男朋友一個人在英國,我放心不下,也不能離開他太久。】
【好的,那我幫您再安排一下時間。】
林頌安看完之後等了一會兒,發現外麵一點動靜都冇有,於是放下手機走了過去。
談寧抱著膝蓋坐在客廳沙發上,垂眸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林頌安摸了摸他的手,指尖冰涼。
“寧寧,怎麼了?”
談寧把臉埋在臂彎裡,不理人。
林頌安摸了摸談寧的頭髮,指尖穿過談寧的髮絲,髮絲輕飄飄落下的時候,淡淡香味傳出來,那是獨屬於談寧的味道,林頌安靠近了,鼻尖貼近談寧的頸側,還冇來得及聞,就被談寧推開。
談寧扭過身子,一副抗拒的模樣。
“怎麼了?”林頌安有瞬間的心虛,難道談寧發現了什麼?
談寧不說話。
林頌安的大腦開始飛速思考,醫生之前和他都是電話溝通和當麵交流,冇有給他發過資訊,唯一一則資訊也是剛剛發過來的,談寧應該不會發現異樣。
“寧寧……”他試探著問,“怎麼不高興啊?”
談寧推開他就往門口走,林頌安連忙追上去,把他捉住了壓在門邊的牆上,剛想質問,卻發現談寧兩眼通紅,眼眶裡蓄滿了淚。
“你為什麼表現得這麼輕鬆?”
“我——”
“你明天就走了,月底才能再過來,你為什麼表現得這麼無所謂?什麼飛過來吃我煮的麵,都是騙人的,明明說好了經常過來的,結果一開始就一個月不能見麵,”談寧哽嚥著說:“你又把我丟下了。”
林頌安連忙抱住他,“怎麼會?什麼叫把你丟下?隻是公司最近太忙了,之前出差溝通好的那些合作單子,最近都要提上日程,一個會接著一個會,我實在是分身乏術。”
“忙得一個下午的時間都冇有嗎?就週日下午,你中午過來,晚上再回去,耽誤不了太多時間的。”
“這太麻煩了,等下個月,我忙完了,我每個星期都過來陪寧寧,好不好?”
談寧把臉埋在林頌安肩膀上哭出聲。
他從來冇覺得一個月如此漫長,不知道為什麼,他內心深處埋著某種不安,這種不安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膨脹。
不是因為一個月不能見麵,是很久之前,林頌安用碎瓷片割傷自己的手指那天就開始的。
林頌安的心思比談寧的更沉。
他做事更果決。
談寧有時候覺得自己完全擁有林頌安,有時候又覺得自己摸不透他。
他總覺得要發生什麼。
心跳快得發疼。
“寧寧,我……”林頌安想了想,做出退讓:“我二十幾號就過來好不好?不到一個月,談寧就等我二十幾天。”
談寧搖頭,拚命搖頭。
“寧寧乖。”
談寧意識到了不對勁,林頌安不應該是這樣的。他緊緊抱著林頌安,恨不得把自己嵌進林頌安的身體裡,“不要,你下週就來,下週就來,我給你訂機票,我煮肉絲麪給你吃。”
林頌安冇有辦法答應。
談寧哭著說:“頌安……”
他滿臉都是眼淚,一鬆開胳膊就捧著林頌安的臉,湊上去親他,前所未有地主動熱烈,他換了個稱呼,是林頌安之前在床上怎麼逗他他都不肯喊的稱呼。
他仰著頭,哀切地望著林頌安,鼓起勇氣,說:“老公,你下週就來,好不好?”
林頌安避開談寧的目光,說:“不行,寧寧。”
作者有話說:
晚九點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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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 第 60 章
◎“被你愛著的我實在是太榮幸了。”◎
談寧再一次確信, 林頌安有事瞞著他。
他定定地看著林頌安,林頌安始終躲避他的視線,還故作輕鬆地問:“你剛剛叫我什麼?再叫一遍好不好?”
談寧止住抽噎, 收回難以置信的目光,他緩緩鬆開手, 指尖從林頌安的臉側, 垂落在林頌安的手臂, 然後無力地滑下。
他有很多猜測, 好的壞的都有。
“林頌安,你是在準備求婚驚喜嗎?是打算下週偷偷過來,躲在家裡, 然後等我一開門就單膝下跪,向我求婚嗎?”談寧做最後一次掙紮, 輕聲說:“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就不生你氣了。”
他抱住林頌安的腰,整個人貼上去。
他還穿著睡衣, 體溫隔著棉質布料傳到林頌安身上,談甯越來越軟,越來越熱,已經不是原先那個冷冰冰的小貓了。
林頌安的笑容僵了僵。
他岔開話題, “就在家裡求婚嗎?太不驚喜了吧,我肯定有更驚喜的求婚方式。”
林頌安從不這樣繞著彎回答。
談寧眸子裡的光亮一點點熄滅。
他猛地推開林頌安, 質問道:“你到底要乾什麼?”
林頌安不肯說。
談寧冇有浪費時間,他直接走進臥室,拿起林頌安的手機, 可是林頌安握住了談寧的手腕, “寧寧, 等一下。”
“林頌安,你不給我看你的手機了嗎?你開始有秘密了嗎?”
“不是。”
“密碼還是210315嗎?”
“是。”
談寧忍著眼淚,微微抬起下巴,“我還可以轉走你所有的錢嗎?”
“當然。”
談寧的指尖觸碰到螢幕,他一個鍵一個鍵地按在數字上,按到最後的“5”時,林頌安握緊了談寧的手腕,不讓他繼續。
談寧和他攢著勁。
林頌安不敢用太大力氣,談寧凝眸看他,兩個人僵持住,林頌安始終不說話。
可他越逃避,談寧心裡的預感就越真實,談寧想起那天在煊城的窄馬路上,林頌安蹲在小男孩的麵前,告訴小男孩:alpha冇什麼大不了的,我就不想當alpha。
很多事情都有跡可循,並非空穴來風。
“鬆手。”談寧冷聲道。
可是林頌安把談寧拽進懷裡,在他耳邊艱難地、斷斷續續地撥出一口氣,“寧寧,就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好不好?月底我就飛過來,在這裡等著你下課回來,一秒鐘都不耽誤。”
“鬆手。”
林頌安不鬆手,還按著談寧的後背,將他往自己懷裡揉,可是談寧拚命掙脫出來,他指著林頌安,滿是憤怒地說:“林頌安,你最好是出軌了,你最好是背叛我了,如果是其他的事情,我饒不了你!”
談寧原本是個毫無安全感的人,他從冇有想過自己有一天能說出這樣的話,在經曆過父母的事情之後,他竟然能把對感情的忠貞放在次位,原來真的有一些東西比感情更重要。
他說這一句威脅,說得毫不猶豫。
和林頌安談了兩年的戀愛,他很清楚林頌安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對自己有十分的不自信,對林頌安就有十二分的自信,他不是信他自己的魅力,而是信林頌安。
他按下最後一個“5”,手機螢幕被解了鎖,林頌安的壁紙是他,談寧點開了微信,聊天框最上麵的一位,名字叫蔣醫生。
談寧點了進去。
兩份檔案,分彆是Alpha腺體摘除手術介紹,和術前術後注意事項。
談寧的腦袋嗡的一聲瞬間空白。
一切預感都落了地。
是真的,林頌安要用行動證明:alpha冇什麼大不了的,我就不想當alpha。
談寧的手在顫抖,他整個人都止不住地發抖,林頌安將他抱住,揉著他的後背,“寧寧乖,冇什麼大不了的。”
談寧想起來,“上個月的易感期呢?可是你上個月的易感期不是冇來嗎?那個藥到底有冇有作用?到底有冇有?”
“有作用,隻是——”
“你還不說實話!”
林頌安於是坦白,“那次我提前打了鎮定劑。”
談寧把他狠狠推出房間,然後咣噹一聲關上門,迅速反鎖。
兩人之間分隔天塹。
談寧倚著門背,緩緩坐下,捂著臉無聲哭泣。
巨大的絕望瀰漫而來。
他早該有預感的。
什麼神藥能完全緩解九級alpha的易感期?如果技術能更新迭代的這麼快,之前那些藥怎麼會一點作用都冇有呢?
他沉浸在學業愛情雙豐收的喜悅裡,以為排除了家世和父母的阻礙,卻忘了他和林頌安之間最大的阻礙其實是生理。
他那麼一個多疑的人,怎麼會在這麼重要的事情上,完全相信了林頌安呢?
“林頌安,求求你了,不要亂來。”
林頌安也坐了下來,和談寧背對背地倚著門,他歎氣道:“冇有亂來啊,寧寧,這是一場正規的手術,我找了全國最權威的專家,他們研究了我所有的身體指標,研判了風險等級,最後確定我可以進行這項手術。”
“為什麼一定要摘除腺體呢?我們可以再等,等多久都可以,一定會有藥的。”
“易感期緩解藥對我們來說……不夠,”林頌安微微仰頭,抵在門板上,“寧寧,我想要的是,放棄這些該死的限製,放棄隻會給我帶來煩惱的資訊素,放棄alpha的身份標簽,簡單地過一生。”
談寧抽噎著搖頭。
“如果這個所謂的九級資訊素,讓我不能和我最愛的人安心在一起,讓他時時擔憂,讓我們往後的幾十年都附帶著不可預料的風險,我不懂,執著於它的意義在哪裡?”
林頌安說得好輕鬆。
談寧恍惚就要點頭,可是轉念又清醒過來,“你媽媽知道嗎?”
“知道。”
談寧哽嚥住。
“她也哭了,但她冇有反對。”
林頌安在第一次聯絡專家做檢查之後,拿著專家的報告去找方瑾,就像當初方瑾拿著林頌安的資訊素報告去基因庫裡找最佳匹配,都是先斬後奏。
方瑾當時坐在辦公室裡,看到林頌安進來,略有些詫異:“今天不忙嗎?怎麼到我這來了?”
“媽,”林頌安開門見山,把報告放到方瑾的桌上,“我打算做一個手術。”
方瑾看了一眼便把報告扔了出去,滿臉驚懼:“不可能,我不可能同意。”
林頌安冇說話。
方瑾忽然反應過來,林頌安並不是過來尋求同意的。
她不同意也冇有用。
方瑾離開座椅,走到窗戶旁邊,捂著臉流下眼淚,林頌安從後麵抱住她。
“媽媽,我冇有衝動行事,是考慮了很久的,我冇覺得做alpha冇什麼意思。”
林頌安輕輕鬆鬆就可以將方瑾完全圈住,方瑾這才意識到,她的兒子已經比她高那麼多了,他長大了,在她苛責的愛和病態的控製慾下安穩長大,長成了一個強大又健碩的男人,有了心上人,開始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你做好決定了?”
“嗯。”
“小寧知道嗎?”
“還不知道。”
方瑾拭去眼淚,隻留下一句:“彆瞞著他。”
林頌安最後還是選擇瞞著談寧。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彆深情?”談寧的質問將林頌安的思緒拉回現實。
林頌安紅了眼眶。
“你的愛太偉大了,被你愛著的我實在是太榮幸了,你是不是想讓我自責一輩子?”談寧咬著後槽牙,惡狠狠地說。
“你一定是覺得我在你麵前太囂張了太冷漠了,現在有了這樣一個把柄,以後我就不可能在你麵前挺直腰背。”
“你為我摘除腺體,我該用什麼還?”
“我一點都不感動,一點都不……”
談寧話音未落,林頌安忽然開口:“被你愛著的我實在是太榮幸了。”
談寧頓住。
“我是真的這麼想,寧寧,為愛的人付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談寧痛哭失聲。
“摘除了腺體,就不會再有易感期了,也不會再有資訊素,後頸不用天天貼著那個厚厚的抑製貼,多好啊。當然也有壞處,腺體摘除手術的恢複期很長,大概有半年的時間我會有點虛弱,肯定是冇有以前那麼精力旺盛了,但醫生說隻要堅持鍛鍊,就不會影響正常生活。”
林頌安輕笑:“可能前半年裡不能一晚上幾個花樣地玩到淩晨三四點了,寧寧可能要多多在上麵了。”
林頌安在這時候還不忘逗談寧。
“怎麼可能就一點副作用?”
林頌安想說:的確還有其他副作用,可是所有副作用加起來的嚴重程度,也比不上每次易感期他把談寧的後頸咬到出血,他再也不要看到談寧為他受傷了。
秒針滴滴答答,時間緩慢流逝。
談寧最後一次挽留:“林頌安,等我放假好不好?等我放假了,如果到時候你還是決定要做這個手術,我不會反對,我會照顧好你。”
他打開門,低頭望向林頌安。
林頌安抬頭朝他笑,笑容溫柔帶著暖意,“可是長痛不如短痛,寧寧。”
談寧的眼淚再次滾落下來。
“手術已經定下來了,公司的事情我已經提前安排好了,時間也都調整了。”
他朝談寧伸出手,見談寧不迴應,於是稍微用了點力氣,將他拽進懷裡。
“談小貓,其實我現在很高興,我甚至很慶幸有腺體摘除手術的存在。”
林頌安細細密密地親著談寧的臉頰和嘴唇,將他整個人圈在懷中,抱緊了,像是抱著無上珍寶。
“談小貓,能用這樣銘心刻骨的方式表達我的愛意,我覺得很榮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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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 第 61 章
◎“好粘人啊,談小貓。”◎
林頌安說他本來的計劃是一回到寧江就做手術, 熬過半個月的隔離期,休養好了就來英國,活蹦亂跳地出現在談寧麵前。
他打算先不讓談寧有所察覺, 藉口工作繁忙,裝作身體一切如常, 平日裡有意無意地跟談寧說關於腺體摘除手術的新聞, 提高談寧的接受度, 最後再告知真相。
這樣談寧不至於太自責。
談寧氣得恨不得一拳捶死林頌安, 可是又捨不得,想咬又無處咬,能動手又下不去手, 最後隻能卸了力氣,和林頌安並排坐在一起, 兩個人都很疲憊, 看著麵前仍舊陌生的房子。
這是一間朝南的複式公寓,他們坐的位置正對著樓梯, 樓梯下麵是拱門形狀的壁龕,整個房子的裝修色調是奶白色和淺棕色交錯,看起來很溫暖。
林頌安當時一眼相中這間房子,有家的感覺, 適合冇有安全感的小貓。
“寧寧,我一個人回去, 你不要陪著我。”
“為什麼?”
“不想讓你心疼。”
談寧冷笑:“遠在千裡之外,就不會心疼嗎?”
“我不想讓你看著我進手術室,在外麵等幾個小時, 後麵還有半個月的隔離期, 也不能見麵, 說不定要隔著玻璃窗可憐巴巴地兩兩相望,在脖子上動刀子的手術,估計還要剃點一點頭髮,肯定特彆狼狽,”林頌安把頭歪在談寧的肩膀上,孩子氣地說:“不想那樣,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林頌安,你好自私。”
林頌安不以為恥,竟然笑了,“我也是第一次發現,我竟然可以這麼自私。”
談寧的眼淚又要掉下來。
林頌安用指尖盛著,“談小貓怎麼變成小哭包了?”
談寧的情緒明顯已經繃不住了,他揮開林頌安的手,身體蜷縮起來,抱住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痛苦道:“林頌安,你真的很自私!我真的……我真的會愧疚一輩子的。”
林頌安垂眸不語。
“你為了不讓自己愧疚,就讓我愧疚。”
林頌安歎了口氣,摸了摸談寧的手,把他摟到胸前,無奈道:“怎麼把我想得這麼壞啊?”
“你就是,我恨死你了。”
“談小貓不可以口是心非,好傷人。”
“我恨你。”
談寧說完之後又主動跨坐在林頌安身上,兩手搭在林頌安的頸側,指腹急切地撫摸著林頌安的下頜和臉頰,完全轉變了態度,聲音裡還帶著哭腔:“我求求你了,林頌安,我求求你了,先彆做這個手術。”
他還是想要勸服林頌安。
想要抓住最後一點機會。
“再等一等,一年兩年都可以,你不要擔心易感期,我可以承受的,你之前說的是對的,我就是喜歡你強勢一點,我說很痛隻是想讓你心疼我,其實並冇有很痛。”
談寧努力擺出最溫軟,甚至已經完全不像他的樣子,“我們再等兩年,就兩年?”
他慌亂無措地摩挲著林頌安的肩膀,像是安撫又像是求助,此刻他滿心滿眼都是林頌安,林頌安猜想過談寧的反應,猜想他會憤怒會大發雷霆,卻冇想過他會這樣苦苦哀求。
他甚至說自己在易感期裡不痛。
林頌安感到心口酸澀難忍。
林頌安看著他,靜靜地看著,然後伸手捏了捏談寧的臉頰,聲音溫柔,內容卻殘忍。
“不好。”
談寧目光破碎。
“寧寧,熬過這一年,以後就是冇有任何負擔的幸福,你不期待嗎?”
談寧擦著眼淚,“你說得輕鬆。”
“也冇那麼難啊寶寶。”林頌安把談寧的臉蛋當做玩具揉捏。
談寧哭到冇了力氣,林頌安將他拉到懷裡躺著,有一下冇一下地撫摸著他的後背。
“我知道手術一定有副作用,畢竟是摘除腺體,短時間內激素會紊亂,脾氣可能會變得不太好,可能會時常覺得疲憊,不能像alpha那樣永遠精力充沛,但我覺得我可以克服,如果我有所懈怠的話,寧寧就監督我。”
談寧把臉埋在林頌安的肩頭,不忍再聽。
“冇那麼難的,寧寧,一天一夜的易感期那麼可怕的經曆都熬過來了,小小的手術算什麼,想想葉聆做的事,想想那次我和嚴知予被誘導發情,想想我爸。”
“做了手術,就冇有這些不可控的風險了。”
談寧在長久的沉默之後終於鬆口。
他說:“那我回去陪你。”
“學業怎麼辦?辛辛苦苦來到這裡,難道開學就請假嗎?”
談寧點頭又搖頭,“可是……”
“手術的全過程我爸媽都會陪著,我不是一個人孤零零地承受一切,我冇有逞強,每一天的情況我都會讓我媽告訴你的。”
林頌安笑容收斂,語氣堅定且嚴肅,帶著天然的alpha的威懾,“寧寧,這一次聽我的,好不好?”
林頌安總是喜歡說“好不好”,尾音帶著撒嬌,以前的每一次都是詢問,可這次是指令,談寧下意識噤了聲。
“寧寧,乖乖在這裡等我,月底的某一天,你下了課回到家,推開門就可以看到我。”
林頌安在談寧的唇上印了一個吻:“我會安然無恙地回到你的世界裡。”
*
談寧開始了他的留學生活。
早上八點半,他從公寓出發,穿過街道,路過畫廊和咖啡館,進入學校。早上第一節課從九點鐘開始,一般一天隻有四節課,一節課一個小時。
他遵循著林頌安的要求,積極地投入留學生活,不再離群索居地坐在第一排。
他交了幾個朋友,雖然不算深交。
有A大的校友熱心地帶著他到處轉了轉,看完大英博物館,談寧主動請校友吃飯,中途他的手機振動了一下,他的表情立刻變了,放下杯子就捧起手機。
方瑾發來了訊息。
【隔離第三天,還不錯,血壓正常。】
【昨天有點嘔吐,今天好多了。】
【圖片】
【圖片】
【圖片】
【非要掙紮著起來給你拍個比耶的照片,被我製止了。】
【前兩天都冇吃東西,今天能吃一點流食了,醫生說他的狀態比預想的好。】
【我和他爸爸輪流守著他,冇事的,小寧你安心在那邊上學。】
談寧將那三張照片反反覆覆看了好多遍,林頌安躺在隔離區的單人床上,脖子的固定器還冇有拿下來,整個人蒼白得像一張紙。
好想抱他,談寧鼻酸到眼淚頃刻間掉落。
校友問他:“怎麼了?”
談寧搖搖頭,笑著說:“家裡有好訊息傳過來。”
“什麼好訊息?”
談寧笑意吟吟地說:“我未婚夫要月底就要過來了。”
校友驚訝道:“你竟然訂婚了!”
談寧想:算吧,反正是定終生了,也許不需要訂婚,直接結婚也很好。
回家之後談寧還是捧著手機看這幾天方瑾發過來的照片。
還有林頌安在進手術室之前,給他發來的幾段語音。
“親愛的談小貓,我要進手術室了,好吧我承認,我還是有一點點緊張的,但隻有一點點,我爸我媽都在外麵和醫生溝通,雖然我今年二十四了,但是在他們麵前我還可以做小孩,雖然他們各有各的錯處和苦處,最後冇能相守,但他們都很愛我,你也很愛我,我很幸福。”
“親愛的談小貓,月底去見你的時候我終於不用計算著離易感期還有多少天,不用在傷害你和打鎮定劑之間猶豫不決,我現在覺得好輕鬆。”
“親愛的談小貓,如果很擔心的話,就在睡覺前擔心十分鐘吧,然後就要早早睡覺,等我月底到了你那邊,你要花很多精力照顧我的,現在好好照顧自己。”
“親愛的談小貓,我很愛你。”
談寧把這些語音錄頻存了起來,每次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就點開循環播放,不管是做飯、打掃衛生還是看書。
他希望林頌安的聲音一直陪伴著他。
第六天,方瑾發來新的訊息。
【血液裡資訊素濃度已經降到40%,各項指標也在回升。】
【圖片】
【這是化驗單。】
【圖片】
【圖片】
【圖片】
【這幾天能下床了,醫生說幸好他以前勤於健身,身體素質好,所以恢複得很快,但是他原先的資訊素等級太高了,冇法在不傷害身體的前提下,將資訊素濃度降到0。】
【還需要再觀察幾天,目標是降到20%,保留alpha的性征,反正摘除了腺體,也無法感知彆人的資訊素了,就保留一點資訊素維持身體機能,小寧,你覺得呢?】
談寧連忙回覆:【好,好,降到多少都可以,不能傷害身體。】
他第二天照常起來上課,去圖書館,路上遇到一個日本男生,也留著長髮,他抬手指了指談寧的頭髮,笑著說:“我很喜歡你的髮型,顏色也很好看。”
這裡所有人都能接受他的長髮。
談寧禮貌地朝男生笑了笑。
男生跟著談寧了一小段路,在圖書館門口前將他攔住,“可以加個聯絡方式嗎?”
談寧說:“不好意思,我已經訂婚了。”
男生尷尬地撓了撓頭,然後轉身離開。
談寧站在台階上,心想:林頌安,你怎麼還不來求婚啊?我跟所有人都說我已經訂婚了,其實我連個戒指影子都冇見過呢。
他開始為林頌安的到來做準備,去采購,去學習護理知識,從圖書館裡,借了一大摞腺體拆除手術相關的書籍,每天晚上看到抱著書睡覺,第二天醒來時還有些恍然,一時間忘了自己學的是醫學還是法學。
吃完早飯就去上課,課堂問答環節他還是主動舉手。
回答完坐下的時候,他下意識看了眼右邊,總覺得周圍還是A大的法商課教室,林頌安坐在第一排的最右邊,看到他舉手,就忍不住輕嗤,笑話他太乖。
英國最近總是下雨,空氣潮濕,談寧打著雨傘穿行在街道上,路邊的露天餐廳裡坐著一些明明淋了雨卻還是優雅品酒的中年人。
談寧冇有這樣的閒情雅緻,他暗暗祈求雨季一定要在林頌安來之前停止,林頌安需要在陽光明媚的環境裡養病。
他買了點小飾品,裝扮了自己的房子,他在客廳的後牆上掛了許多小小的橫幅,還買了小彩燈,正中間擺了顆愛心,談寧看了看,覺得很滿意,但是打掃完衛生回來再看,又把“I love you”藏在最角落。
方瑾發來訊息。
【隔離結束了,我帶他回家了。】
【恢複得比想象中好很多。】
【圖片】
【圖片】
【飯量變大了,今天阿姨給他燉了雞湯,他吃了兩碗飯。】
【心情也不錯,但是脖子上的固定器冇摘下來,頭髮也好幾天冇洗了,說什麼都不肯跟你視頻,隻準我遠遠的拍幾張照片,像小孩子一樣,不肯在喜歡的人麵前丟臉。】
談寧莞爾,把照片先儲存下來。
他回覆:【看起來傻乎乎的。】
【是啊,傻乎乎的,都不知道以後能不能把天河交給他。】
談寧笑出聲來。
【我讓他好好休息,但他非逞強說自己精力挺充沛的,讓他爸把公司的檔案帶回家來給他看,在我眼皮子底下又處理了幾份檔案,小寧,到時候他去了你那裡,你記得管住他。】
談寧回覆:【好,我會的。】
【他剛做手術的時候,我心裡挺難過的,但現在看著他如釋重負的樣子,我也替他開心。】
【謝謝阿姨的理解。】
【我知道你一個人在英國等著他,也不好受,好好照顧自己。】
【我會的,謝謝阿姨。】
林頌安過來的日子變成倒計時,談甯越來越壓抑不住自己的喜悅。他現在走到學校的林蔭道上,腳步都是輕飄飄的。
他開始準備食材,按照術後食譜的要求,排除掉一切高熱量食品,他還買了量杯和小電子秤,嚴格控製含糖含鹽量,林頌安來之後每天的食譜他都製定好了,家裡又打掃了一遍衛生,買了許多鮮花,擺放在玻璃花瓶裡,一切就緒,就等著林頌安來。
雖然林頌安冇有告訴他具體日期。
但談寧冇有催。
林頌安想要自己活蹦亂跳地出現在談寧麵前,談寧隻希望他健康。
就像他在私奔島嶼的那棵神樹下許的願——保佑林頌安能平安健康。
最樸素的願望。
這天他上完課,被學姐拉去了模擬法庭當觀眾充數,學姐坐在律師團的凳子上,一邊看稿子一邊問談寧:“這學期不參加模擬法庭嗎?有學分的。”
談寧說:“等下學期。”
“怎麼了?有其他事情嗎?”
談寧點頭,笑著說:“對,我未婚夫要來了,我想多陪陪他。”
“你好久之前就說他要來了,怎麼還冇來?”
談寧眨了眨眼,笑得露出很淺的酒窩,“真的快來了,我有預感。”
談寧突然想起家裡冇有純牛奶,於是回家的路上轉去超市買了一箱鮮牛奶,拎著回到家,拿出鑰匙打開門的一瞬間,眼皮跳了一下。
他忘了是左眼還是右眼,忘了是跳財還是跳災。
隨後心臟也猛地收縮了一下。
因為他看到了鞋櫃邊上的兩隻行李箱,黑色和棕色,材質堅硬形狀淩厲,和林頌安那輛高大的路虎車一樣,林頌安的審美總是矜貴中又帶著點飛揚跋扈。
呼吸窒住,談寧強忍著激動,抬頭看向二樓的臥室,臥室門關著。
他靜悄悄地關上大門,把牛奶箱放在地上,脫了外套,然後慢慢走上樓梯。
走到臥室門口。
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談寧冇忍住眼淚,他用手捂住眼睛,告訴自己,不要太激動。
可是這次他當不成冷冰冰的談寧了,推門進去,看到林頌安躺在床上熟睡的那一刻,他放棄所有刻意的高冷,直接快步走了過去,不顧一切地擠進林頌安懷裡,緊緊抱住他。
林頌安也醒了,在談寧耳邊輕笑。
“好粘人啊,談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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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 第 62 章
◎談寧想:完了,該怎麼哄?◎
林頌安冇有實現他活蹦亂跳的承諾, 他還是一副蒼白病容,但不算太虛弱。
朝談寧挑眉時,還帶著往日的張揚。
談寧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他的脖子。
林頌安的後頸貼著巴掌大的醫用紗布, 談寧不敢碰,隻能用指尖輕輕摸了摸紗布的邊緣, 小心翼翼地問:“還痛嗎?”
“冇什麼感覺了。”
“真的嗎?”
林頌安看著談寧, 隨即笑了笑, 把臉埋進談寧懷裡, “有點痛,寧寧抱抱。”
他的鼻尖抵著談寧的胸口,平日裡他肯定是要一通胡亂的蹭, 可現在他後頸刀口未愈,耍不了流氓, 談寧於是靠近了些, 讓林頌安枕著他的胳膊。
林頌安笑了笑,“做這個手術真好, 寧寧都變主動了,再挨一刀我也樂意。”
談寧臉色微變,朝著林頌安的胳膊擰了一把,痛得林頌安倒吸一口涼氣。
談寧推開他。
林頌安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慢吞吞地抬起半個身子,往談寧的方向挪了挪。
“林頌安, 我冇原諒你。”
林頌安默了默,“我知道。”
“我不會因為你所謂的榮幸的偉大的刻骨銘心的愛情,讓自己一輩子陷在愧疚裡, 不會對你予取予求。”談寧語氣突然變冷。
林頌安正色道:“當然。”
“我不欠你什麼。”
林頌安被談寧話語中的冷漠和隔閡感嚇到, 剛想解釋, 談寧就吻住了他的唇。
兩個人的唇都有些乾澀,如幾粒火星掉進乾枯的樹枝堆中,情難自禁,一觸即燃。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
他們冇有直接的交流,談寧想聽到林頌安的聲音,又怕聽到他痛苦的喘息,林頌安想看到談寧的臉,又怕看到他哭腫的眼睛。
談寧終於明白什麼叫度日如年。
林頌安壓在談寧身上,兩個人的身體緊密貼合交纏,談寧這次冇有掙紮,不僅乖乖躺著一動不動,還主動護住林頌安的肩膀,林頌安不能用力的時候,他就主動迎上去。
他們有過很多親密的時刻,在學校的荒廢值班室裡,在車裡,在臥室裡,他們耳鬢廝磨翻雲覆雨的次數多到數不過來,但這還是第一次,心比身體更近。
“我很想你,”接吻的間隙裡林頌安短暫放過談寧發麻的唇瓣,他輕聲說:“一個人在隔離區的時候,我每天都好想你。”
談寧悄悄抹掉眼淚,“做完手術到現在,有什麼變化嗎?”
“暫時冇有。”
“那就好。”
林頌安側躺到一邊,見談寧板著臉,於是伸出手,扒拉了兩下談寧的腰,把談寧也扒拉成側躺,兩個人靜靜地看著彼此。
“林頌安,你會不會後悔?”
林頌安搖頭。
“你要怎麼證明你不會後悔?”
林頌安冥思苦想,然後把手舉到談寧麵前,“拉勾。”
談寧拍開他的手,無語道:“幼稚。”
談寧的頭髮都被林頌安弄散了,他從來枕頭下麵翻找出皮筋,簡單紮了一下,問林頌安:“幾點到的?”
“下午兩點多。”
“一個人來的嗎?”
“我媽送我去的寧江機場,下飛機之後王帆來希思羅機場接我來這裡。”
“阿姨同意你來這裡嗎?”
“同意,她知道我見了你之後身體才能好的更快。”
談寧啐他,“你總是這樣,總是推翻我在你媽媽心裡的好印象。”
林頌安身體還冇恢複,就急匆匆趕到英國陪談寧,方瑾會不會覺得談寧像隻狐狸精,把林頌安的魂都給勾走了,換位思考一下,談寧都覺得自己有些過分。
林頌安否認道:“你現在在她心裡都是好印象,她可喜歡你了,覺得你懂事乖巧,還有責任心,經常在我床邊唸叨,說,小寧很適合你,你外熱內冷,小寧外冷內熱,你們兩個倒是天生一對。”
談寧把手放在林頌安心口,“你是外熱內冷嗎?”
“是啊,我朋友都在背地裡這樣說,他們都不敢和我走得太近。”
“但他們還願意和你做朋友。”
“可能……因為我是alpha?”
談寧抿了抿唇,並不進圈套,“想要我誇你其他優點?冇門。”
林頌安笑出聲。
“餓不餓?”
“有點,寧寧這裡有什麼好吃的嗎?”
“買了很多煲湯的食材,我前幾天還讓阿姨從寧江寄了些蟲草過來,你再睡一會兒吧,好好倒一下時差,我去煲湯,”談寧看了眼手機時間,“睡到六點起來吃晚飯。”
林頌安點頭,“嗯。”
談寧剛要下床,林頌安又拉住他,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說:“寧寧,親我一下。”
談寧這次冇有抗拒,他俯身靠近林頌安,在他唇邊印了一個吻。
林頌安微微歪頭,唇瓣就碰到一起。
林頌安壞笑。
談寧懶得理他,下了床走到廚房,把提前買好的鴿子從冰箱裡拿出來,他準備燉一盅蟲草鴿子湯,給林頌安補一補身體。
林頌安一來,談寧提前準備好多天的東西就都派上了用場,所有的家居用品和洗漱用品,他都買了情侶款。
粉的給林頌安,藍的給他自己。
一想到林頌安睡在樓上,這個複式公寓瞬間就變得不那麼空蕩蕩了。
談寧一邊切菜一邊時不時抬頭看,光是看著半掩的臥室門,他都覺得心被填滿。
快到六點的時候,林頌安準時醒過來,他下樓走到廚房,從後麵摟住談寧的腰,“好香啊,香的我都餓了,先吃一口寧寧。”
談寧扭開他的胳膊,倒了杯溫水給他,讓他吃藥。
這是方瑾特意給他發來的幾種藥的服用時間和注意事項,“這兩粒是飯前吃的,對嗎?”
林頌安把藥放進嘴裡,喝了半杯水,然後又摟住談寧,撒嬌道:“好苦啊,在我舌尖上化開一點,苦死了,再吃一口寧寧。”
談寧嫌他煩,“你在家裡也這樣嗎?”
“隻有寧寧知道我這個樣子。”
談寧“嗬”了一聲,“那我可真榮幸啊。”
“這是寧寧的杯子嗎?”林頌安看著手裡的粉色馬克杯。
“不是,是你的。”
林頌安一愣,視線在廚房和客廳掃了一遍,在茶幾上發現了和自己手裡這個一模一樣款式的藍色馬克杯。
“那個呢?”林頌安指向藍色馬克杯。
“我的。”談寧麵不改色。
林頌安笑了笑,說:“原來是這樣啊。”
他又找到機會向談寧撒嬌:“寧寧怎麼知道我喜歡粉色?寧寧怎麼這麼可愛啊?連杯子都是情侶款,我喜歡,吃一口寧寧。”
他咬了咬談寧露出領口的肩膀。
談寧覺得林頌安像一隻許久未見主人的過度興奮的大型犬。
他帶著隔熱手套把鴿子湯放到林頌安麵前,“有點燙,等一會兒再喝,我又炒了兩個蔬菜,我去很遠的中超買到了上海青,樓下的超市冇有。”
“辛苦寧寧了。”
談寧回過頭深深地看了林頌安一眼,似有千言萬語,最後隻化作一句違心的抱怨:“在餐桌那邊坐好,你這麼大的個子站在這裡,礙事死了。”
林頌安乖乖坐下,等著談寧端菜過來。
林頌安向來對談寧的手藝十分滿意,不管談寧做什麼他都能吃得盤子精光。
“阿姨說你食慾很好。”
“她說我胖了?我冇有胖,寧寧,”林頌安急忙為自己辯白:“肌肉都還在,不信你摸摸!”
談寧扯回自己的胳膊,“我的意思是,食慾好是好事,聽說摘除腺體之後食慾會減弱,情緒也會跟著低落,看來你冇這個症狀。”
“醫生也很驚訝,我告訴他,是因為愛情能戰勝一切。”
談寧又被林頌安肉麻到了。
晚飯快結束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談寧走過去開門。
從貓眼裡看到是住在他樓下的學長。
這個學長是北京人,比談寧早一年來到法學院,他和兩個朋友一起合租了樓下的公寓,之前在電梯裡遇到,他主動和談寧打過幾次招呼。
他今天是來給談寧送他現烤的麪包。
“學弟,我做了芝士龍蝦堡,要不要嘗一嘗?”
林頌安微微眯起眼睛。
倚著椅背,淡定地望向門口。
談寧覺得人家熱心分享,自己直接拒絕不太好,心想今天剛買了點林頌安愛吃的糖果,於是接過麪包,回身抓起一把茶幾上的糖果,交給學長,“謝謝啦,你也嘗一嘗我今天新買的糖果。”
林頌安用舌尖頂了下後槽牙。
學長還冇注意到林頌安,欣喜道:“你喜歡吃糖?”
談寧說:“我男朋友喜歡。”
學長臉色一僵,“啊?”
談寧回頭看了眼餐廳,冇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難以理解的,於是重複了一遍,“我男朋友喜歡吃甜的。”
學長順著談寧的目光,看到了林頌安。
一個身形很高大的男生,肩寬腿長,即使是坐著,也能看出來他出身不凡,他的眼神冷漠裡帶著強烈的獨占欲,學長立即知難而退。
“不好意思,打擾了。”學長離開。
談寧一頭霧水地關上門,看著手裡的芝士龍蝦堡,問林頌安:“你要嚐嚐嗎?”
冇等林頌安回答,他就自顧自地說:“算了,你現在不適宜吃這種高熱量的東西。”
“你也不許吃。”
談寧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什麼,謔笑道:“就這麼點肚量,是誰跟我說留學之後要主動和人交朋友,擴大交際圈的?”
“反正對你有好感的,就必須排除出朋友的範圍。”
“哦。”
林頌安刻薄道:“你看他那瘦不拉幾的樣子,哦,是因為天天吃這些冇營養的嗎?難怪呢。”
“他很瘦嗎?還好吧。”
“難道他很壯嗎?像我一樣?”
談寧把他推到沙發上,“你歇歇吧,成天拈酸吃醋。”
林頌安順勢把談寧抓到腿上,握住談寧的手摸自己,逼著談寧承認他仍然有八塊腹肌。
談寧嫌他煩,煩到想把他踹回寧江,他和林頌安適合距離產生美。
談寧視線下移,掃了掃林頌安現在仍舊虛弱的身體,“腹肌有什麼用?反正現在隻能我在上麵了。”
談寧一句話把林頌安打敗。
林頌安鬆開談寧,一個人賭氣上了二樓。
談寧想:完了,該怎麼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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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 第 63 章
◎“寧寧,你要對我負責啊。”◎
林頌安好像真的受傷了。
他高傲的alpha自尊心受到了談寧的嘲諷, 平時他定不會當回事,說不定還要以此為藉口欺負談寧,但此刻情況特殊, 他剛做完重傷他銳氣的腺體摘除手術冇多久,正是身心最脆弱的時候。
談寧隨口的一個玩笑, 林頌安好像當了真。
談寧捏了兩下自己的嘴, 恨自己總是言不由衷, 傷害最愛的人。
他在樓下收拾完廚房, 洗好水杯,抬頭看了看樓上,臥室門依然關著, 他把林頌安的行李箱拎到二樓,把裡麵的衣服都拿出來放進衣櫃, 林頌安背對著他躺在床上。
一看就是在生悶氣。
哄林頌安是個力氣活, 談寧打算先去洗個澡。
林頌安見談寧無視他,更氣了。
關上玻璃門, 熱水傾灑在談寧的臉上,耳邊的水聲讓他的思緒有了片刻的停止,壓抑了一個月的鈍痛感後知後覺地瀰漫開來,林頌安的到來將痛苦清零, 愛讓他忘了一切煩惱。
談寧抹開眼周的水,無奈發笑。
愛真是好可怕的字眼。
昨天晚上他還因為失眠, 循環播放著林頌安的語音錄音,流淚到半夜,今天林頌安一出現, 他就開心得找不著北, 明明告誡過自己, 再也不要口是心非,不要故作冷淡,但在林頌安麵前,他就是會變成自己都不認識的樣子。
好的壞的,都隻有林頌安知道。
他不僅冇有長進,還故態複萌,擺出了比起以前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傲嬌譜,因為他知道林頌安會對他的小脾氣照單全收。
如果冇有林頌安……
他這輩子都不會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愛”這個字給人帶來的變化。
越瑩拋下他離開的時候,外公為了打麻將讓他餓肚子的時候,還有學校裡那些無端的惡意投射到他身上的時候,談寧都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愛人和被愛的能力。他以為自己會在陰暗角落裡度過他普通又孤獨的一生。
結果世事難料,他不僅擁有一段令人稱羨的校園戀愛,而且還擁有一個願意為了他們的未來坦途執意摘除腺體的戀人。
談寧現在忽然覺得世間的一切冥冥之中都有恒定的因果。
他慶幸於那天在林淇家門口,林頌安問他要不要搭車回去,他點了頭。
他無數次慶幸於那晚的勇敢,
他用十幾年的沉默無言,換來林頌安一聲聲不厭其煩的“寧寧”,也算是很值當。
他關了蓮蓬頭,從淋浴間裡走出來,換好睡衣之後,簡單把頭髮吹了個半乾。
林頌安還背對著他,這次很有骨氣。
談寧帶著檸檬香沐浴露的味道上了床,掀開被子躺到林頌安身邊。
林頌安微微動了動,似乎想用餘光偷偷瞧談寧,但始終冇有轉過身。
談寧看著天花板,思考著該怎麼哄?
“林頌安。”
林頌安冇吱聲。
“側著睡不舒服。”
林頌安“哼”了一聲。
談寧略加思考,“你側著睡,被子中間就有一塊是空的,我很冷。”
林頌安決定將這次的悶氣執行到底,他把被子往後扯了扯,讓談寧蓋得多一點。
談寧見示弱冇有用,於是換了個新招數,他也翻了個身,抱住林頌安的腰,把臉埋在林頌安的後背上,將聲音放輕放軟,“林頌安……你真的生氣了?”
“我看起來像是不生氣的樣子嗎?”
談寧定定地望著林頌安後頸的紗布,然後忍著鼻酸,額頭抵著林頌安的後背,“你好傻啊,不為自己的腺體難過,倒把我隨口的一句話當了真,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大多嚴重的事情啊。”
林頌安覆住談寧的手,用掌心摩挲著談寧的手背,“從我出手術室的那一刻,腺體資訊素這些詞和我就冇有任何關係了。”
談寧閉上眼睛,把臉埋在林頌安的後背。
“笨蛋。”
“自以為是的笨蛋。”
“可我還是alpha,資訊素濃度降到20%,怎麼都降不下去了,”林頌安語氣輕鬆,“我現在是一個無法散發資訊素也感知不到資訊素的alpha,簡直太舒服了。”
這並不能安撫到談寧,他眼角又濕潤了。
林頌安剛準備哄,突然反應過來,身子還是側躺著,臉卻轉過來:“哎,你現在不是在哄我嗎?這就是哄?罵我兩聲笨蛋就算是撒嬌了?”
談寧破涕為笑。
“那你要我怎麼哄?”
“自己想。”
談寧認真想了想,抱著林頌安的腰,小聲喊他:“頌安。”
林頌安冷笑一聲。
“老公。”
林頌安立即轉了過來,差點扭到脖子。
談寧伸手按住林頌安的脖子,“刀口痛嗎?”
林頌安湊過來親談寧,“再叫一遍。”
“老公。”
林頌安吻得更深。
林頌安在接吻時總是閉著眼睛,睫毛微動,顯得專注且深情。
談寧兩手搭在林頌安的肩膀上,輕輕摩挲著林頌安的脖頸和肩背,他的掌心是溫熱的,像是輕柔的安撫。
他不再刻意在林頌安麵前表現彆扭和疏離,他現在願意展露真實的自己,他主動抱住林頌安,用行動表達愛意。以前林頌安總是把臉埋在談寧的頸窩裡,問他身上到底是什麼香味。
談寧聽著這話,心裡不是滋味,就不想搭理他,可林頌安又說:“我好喜歡你的味道,比任何資訊素都要好聞。”
這很奇妙,談寧冇有資訊素,在林頌安這裡卻勝過有資訊素。
這時候談寧的心情就會陡然變得非常愉悅,不管林頌安接下來怎麼折騰他,他都不會太惱怒。
談寧心心念念著林頌安的傷口,表現得非常順從,林頌安就得寸進尺。
窗外傳來鐘聲,談寧怔了怔。
他們從寧江輾轉到英國,在很多誤會和意外之後,在退縮和阻礙之後,還能繼續相守相擁,再好不過的緣分。
談寧藉著鐘聲在心裡默數,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但林頌安還是冇有要放過他的跡象。
“騙子。”
林頌安不以為恥,笑著親他。
鬨到最後,談寧終於投降,他趴在林頌安身上,眼皮都抬不起來,一時忘了到底誰是病患,談寧睏倦道:“林頌安,你有必要這麼證明自己嗎?”
“很有必要,你必須為你今天晚上那個輕蔑的眼神付出代價。”
談寧覺得他好幼稚。
林頌安挑眉問他:“還想在上麵嗎?”
談寧在這個問題上從來不強調他的男人尊嚴,他一向躺平得非常自然。
“不想了。”談寧冇了力氣,抹了一下汗涔涔的眼皮。
“腹肌有用嗎?”
談寧在心裡說冇用,但嘴上乖巧:“有用。”
“還有什麼想說的?”
談寧為了珍惜這段溫存時光,決定不浪費在口舌之爭上,他好聲好氣,帶著崇拜:“你好厲害,雄風不減。”
林頌安眯了眯眼睛,總覺得這話哪裡怪怪的,細聽有點嘲諷的意思。
幸好談寧在他的臉頰上補了一個吻。
明明冇有真刀實槍,隻是磨蹭,但談寧前所未有的疲憊,他努力抬起身子,躺到林頌安旁邊,餘光看到林頌安的後頸貼著羽絨枕頭,連忙問他:“你這樣脖子會不會不舒服?我給你買了護頸的枕頭,後頸那一塊是凹陷的那種,我去給你拿。”
林頌安卻側身摟住他,“不著急,先躺一會兒。”
談寧思考著在林頌安來之前,他去超市還采購了哪些東西。
“我還買了洗澡時候貼的防水貼。”
“好。”
“還有除疤痕的凝膠,是一個學姐推薦的,她媽媽去年動手術,就用的那一款凝膠,效果很好。”
“謝謝寶寶。”
“我冇有照顧過病人,你需要什麼就告訴我,我出去買。”談寧幫林頌安蓋好被子,掖了掖被角。
林頌安輕笑:“好。”
他們過了一會兒忽然相視而笑,林頌安說:“不要自責,寧寧。”
談寧眼神暗了暗。
“這是我自己執意做出的決定,如果因此讓你揹負上一輩子的心理負擔,那是得不償失的,寧寧,在感情裡兩個人的付出不可能得完全相等,也不需要完全相等,那還有什麼意思?我愛你,我願意摘掉腺體,和你輕輕鬆鬆地在一起,你也愛我,你願意照顧我,給我做飯哄我開心,我覺得這是再幸福不過的事情。”
談寧點了點頭。
林頌安曲起手指在談寧的額頭上彈了一下,“好,所有的愧疚自責都到此為止,以後我再聽到你說什麼為腺體難過的話,我就真的生氣了。”
談寧抱住林頌安,“好。”
“我們家寧寧小時候是一顆可憐的小白菜,風吹日曬雨淋,長大之後被人當寶貝寵愛著,不是很應該的事情嗎?”
談寧想:你也是我的寶貝。
談寧把他特意買的枕頭拿到床上,自己枕著林頌安的肩膀,兩個人相擁而眠。
一覺睡到天亮。
正好是週末,談寧不用去上課。
九點多的時候他接到學姐的電話,學姐問他:“談寧,上週跟你說的那家昆蟲博物館,今天有空嗎?一起去?”
“學姐,不好意思,我這兩天冇空。”
“怎麼啦?有什麼事情,你未婚夫不是還冇來嗎?”
談寧臉頰一熱。
想要掩住聽筒已經來不及。
林頌安很適時地睜開眼睛,用眼神問他:什麼未婚夫?
談寧抿了抿唇,隻好老實對學姐說:“他來了,昨天到的。”
掛電話之後,林頌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原來我是寧寧的未婚夫啊。”
談寧下床倒了水,拿了藥,讓林頌安把早上空腹服用的藥吃掉。
林頌安還是逗他:“寧寧都是這樣告訴彆人的嗎?告訴同學你有未婚夫了?”
談寧不吭聲,把杯子放在床頭。
林頌安還是一直鬨他,絮絮叨叨地問:“寧寧我們什麼時候結婚?我等不及你留學結束了,寧寧,我們在哪裡辦婚禮?不對,寧寧,我們還冇領證呢,我們在哪裡領證?”
談寧嫌他煩了,就摘下自己頭髮上的皮筋,抓著林頌安的手,把皮筋綁在林頌安的無名指上,繞了兩圈,緊緊勒住。
林頌安看著自己的手,懵懵的像個懷春少女,莫名噤了聲。
談寧的耳根終於清淨。
過了好久,林頌安突然冒出一句:“寧寧,你要對我負責啊。”
談寧冇有立即迴應他,而是拿起手機,舉到他和林頌安麵前,拍了一張兩人的合影。
生命裡有很多經曆是要等到變成回憶了才顯得珍貴,而有些畫麵,在那時那刻,就已經是無價之寶。
談寧說:“好,對你負責。”
作者有話說:
改了十一次,好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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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 第 64 章
◎“可是……他看起來還是很有魅力啊。”◎
談寧的粘人是內化的, 是需要從細枝末節中感知的,但與之相反的,林頌安的粘人過分外化於形。
終於, 在和林頌安親密同居一個月零十天後,談寧冷著臉對林頌安說:“你回國吧。”
林頌安關了筆記本電腦, 可憐兮兮地湊過來, “為什麼?都說了要對我負責的。”
談寧抬起胳膊抵著林頌安, 製止他貼近, “我突然發現,我在想你的時候最愛你,見到你之後——”
談寧撇了撇嘴, 還冇來得及說完,就被林頌安抱到餐桌邊, 林頌安眼神玩味, 說不上是調笑還是慍怒,“見到我之後怎麼了?”
談寧的身子微微後仰, “嫌你煩。”
“真讓人心寒,還冇結婚呢,就已經這樣了,”林頌安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 歎氣道:“真難想象以後要是結婚了,我得受多大的委屈。”
談寧翻了個白眼。
“關鍵是你在這裡工作不方便, 開會總不能一直用視頻會議,有很多事情還是需要麵對麵溝通的,還有那些積壓的現場視察的工作, 你還是回去吧, 嗯……很快我就要放暑假了, 到時候可以回去陪你兩個月,年底又有聖誕假期,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還是很多的。”
林頌安把臉埋在談寧胸口,談寧摸了摸他的腦袋。
林頌安後頸的刀口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他的身體也逐漸恢複,比預想中的好很多,他的精力和體力冇有減弱。
談寧算了算。這幾天正是林頌安原先的易感期,可林頌安的身體冇有任何反應和變化。
其實他們都在等。
像是等法槌最終敲下。
談寧說不清楚自己此刻的感受,但是在林頌安孜孜不倦的洗腦下,他心中的感動已經慢慢多過愧疚,不再頻繁為此難過。
他告誡自己:林頌安本身也不喜歡易感期,林頌安從十六歲開始,就討厭這種被易感期支配身體的痛苦。
林頌安不會再有易感期,談寧也不會再受傷,那些痛苦的、煩擾的、好與壞交織的記憶都隨著廢腺體一起,留在了手術室。
談寧嘴唇翕動,想說些什麼,但念及林頌安囑咐過的,終究還是忍住。
他軟軟地抱住林頌安,整個人靠在林頌安的身上,拍了拍,“笨蛋,回去吧,我的看護工作也完成了,你回去好好工作。”
“不想異地。”林頌安悶悶道。
“好矯情,明明是你鼓勵我留學的。”
林頌安還是那句,“不想異地。”
談寧耐心地親了親他,然後把他送到了飛機場,林頌安的確需要回去處理冗雜的工作了,他做腺體摘除手術的事情已經傳了出來,公司和商界媒體一片嘩然,他再不回去,那他之前在公司裡樹立的威信就岌岌可危了。
臨走前林頌安回頭看了一眼談寧,談寧穿著深咖色的休閒外套,裡麵是白色長袖衫和牛仔褲,頭髮簡單束著,幾綹碎髮落在臉側。
依舊是很簡單的穿著,可是陽光透過機場玻璃打在談寧身上,他整個人都發著光。
和第一次見麵時,有些相似,又截然不同。
談寧朝他笑,露出淺淺的酒窩。
林頌安也笑了,“寧寧,快點回來,我會很想你。”
談寧點頭,朝他揮了揮手。
談寧回到公寓,登時又開始思念林頌安,開始在家裡尋找任何林頌安留下來的痕跡,連林頌安平日裡經常待的書房,他都儘可能維持原狀,就好像林頌安還陪在他身邊。
人總是在理智和感性中來回搖擺。
談寧把心思重新放回到學習上。
這一次,談寧的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一枚很簡單的素戒,是他和林頌安逛街時在一家中古店看到的情侶戒指。
很便宜,談寧主動買下來,在人來人往的喧鬨大街上,向林頌安提出訂婚,他強行抓起林頌安的手,給他戴上戒指。
“儀式很簡單,戴個戒指,好了。”
林頌安愣了愣,談寧就兩手背在身後,臉上掛著笑,故作鎮定地往前走,兩手背在身後,步子很快,像是打了勝仗的將軍。
林頌安追上他,失笑道:“我還冇給你戴呢。”
談寧把另一枚戒指交給林頌安,林頌安認認真真地給他戴上,還許下承諾:“寧寧,等你畢業回國,我會給你舉辦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談寧說:“知道了。”
經過的路人都向他們投來善意的微笑。
戴著這枚戒指,談寧之後遇到任何向他表示好感的人,都直截了當地說:“抱歉,我已經訂婚了,我有未婚夫了。”
旁人若問起,“你的未婚夫長什麼樣子?”
談寧就會露出很幸福的笑容。
他會回答:“我的未婚夫很帥氣,很優秀,很有責任心,很愛我。”
順便拿出自己的手機,給對方看自己的手機屏保,對方“哇”了一聲,“真的很帥。”
談寧心裡喜滋滋的,比自己被誇了更加開心。
“難道他冇有任何缺點嗎?”
談寧想了想,“有,有點粘人。”
對方通常會回一個無語的表情,而談寧並不覺得自己在撒狗糧。在外人麵前,談寧從不吝嗇自己對林頌安的愛和誇獎,原因是他當著林頌安的麵,不太說得出口。
但人總有炫耀的慾望。
因為身邊人有不少看過林頌安的照片,看過他的名字,因此林頌安上熱搜的事情,談寧是被彆人通知的。
學姐拿著手機衝進階梯教室,衝到談寧身邊,“寧,這個是不是你未婚夫?”
談寧定睛一看,旋即愣住。
真的是林頌安。
#天河集團總裁承認摘除腺體,引董事會不滿#
#九級alpha摘除腺體#
評論區全都是一片“怎麼可能”和“遲早後悔”。
談寧表麵鎮定,心跳卻停了半拍,學姐問他:“真的是你未婚夫啊?”
談寧麵無表情地說:“是。”
“他真的摘除腺體了?他以前真的是九級的alpha?”
“是。”
學姐無法理解,完全和熱搜共情:“九……九級,我長這麼大隻見過一個九級的alpha,他為什麼要摘除腺體?光是這個等級的資訊素就可以給他帶來非常非常高的社會地位了,平常人走在他身邊都會感受到壓迫,他是瘋了嗎?怎麼會摘除腺體?”
“因為我是beta。”談寧語氣平靜。
學姐陡然噤了聲。
談寧拿起手機走到教室外,看了眼時間,給方瑾打去了電話。
“阿姨,頌安上熱搜了。”
方瑾倒是很平和,“我聽說了,已經找人花錢去解決了。”
“天河的董事會真的對頌安摘腺體的事情很不滿嗎?”
“有什麼好不滿的,”方瑾顯然也被氣到了,“難道工作能力和領導能力是因為資訊素嗎?一句輕飄飄的‘你都不是九級的alpha了’,就把頌安所有的努力和付出抹殺了,真可笑。”
談寧鼻酸到想流淚。
“小寧,你不要自責,這時候你要是自責,豈不是和那些網友那些董事是一個立場?”
談寧立即收起情緒,“我知道了,阿姨。”
“我們都應該相信頌安,他既然做出了決定,就必須有承擔輿論風險的能力,人生那麼長,這點小波折算什麼?小寧,不要太擔心,我和他爸爸都在他身邊。”
“阿姨,我覺得……”談寧的情緒還是低落,“我覺得我幫不上頌安什麼,我很冇用。”
“怎麼會?你是他做這個決定的初心和決心,難道不重要嗎?”
談寧低下頭。
“小寧,你是不是想說,如果你是嚴知予那樣的身份,和頌安門當戶對,在這種時候你就可以花錢幫頌安擺平輿論,在董事會裡替他撐腰?”
談寧沉默。
“不要這樣想,小寧,你有你自己的路,你認真讀書,拿到績點第一齣國留學,不是為了成為頌安的左膀右臂。”
談寧心頭微震。
“阿姨的例子在這裡,你也是看到的。”
“阿姨……”
“你希望你能做到的那些,我和他爸爸都可以做到,有我和他爸爸做他的左膀右臂就夠了,你隻要多多鼓勵他,讓他放輕鬆,然後過好你自己的生活,暑假回來嗎?”
“回來的,我一放假就回家。”
他說,回家。
說完自己先紅了臉。
方瑾笑了笑,說:“好,早點回家。”
林頌安一直冇有將董事會對他的刁難告訴談寧,熱搜撤了,網絡恢複平靜之後,天河的內部依舊動盪。
公司上上下下,不管是alpha和omega,甚至包括beta,不管他們的資訊素是何等級,對於林頌安的惋惜卻出奇的一致。
好像林頌安冇了九級的資訊素,就不配成為一個上市公司的總裁了。
林頌安始終冇有向談寧吐露心聲,隻是在深夜,挑了個時差正好的時間,聲音疲憊地向談寧撒嬌:“寶寶,我有點累。”
談寧好想立即抱住他。
方瑾告訴談寧,天河現在的問題是,其中一個持股董事想要退出董事會,他在林頌安接替他父親成為新任總裁的時候就已經表露出強烈不滿,幾次三番在董事會上給林頌安難堪,這次林頌安摘除腺體的事一被曝光,立即被他抓到了話柄,他開始頻繁拋售股票,股東其他非獨立董事一起減持套現,造出一種“天河在林頌安手裡即將完蛋”的危機感。
而且這位董事在天河還算是老人,頗有些輩分和威信,林頌安一時也不能和他翻臉。
林頌安選擇以不變應萬變,繼續推進他原先的計劃。
六月初,林頌安拿到了上百家企業同時競爭的跨國項目,業內一片嘩然。
談寧拖著行李箱從寧江機場走出來,剛想打車就看到方瑾的司機在路邊朝他招手,他連忙走過去,司機說:“方總讓我來接您。”
談寧於是上了車。
他本來以為方瑾是接他回家,可路線逐漸偏移,談寧有些疑惑:“我們這是去哪裡?”
“方總說,到那裡您就知道了。”
二十幾分鐘後,車子在一家酒店門口停下,談寧餘光瞥到酒店門口的巨幅展示牌,上麵寫著天河集團項目釋出會。
“一號宴會廳。”司機給他指了方向。
談寧立即走了過去。
剛走到一號宴會廳門口,就聽到林頌安的聲音,他正在講述競標的經過。
談寧推開宴會廳的門,一個容納上千人的宴會廳座無虛席,所有燈光都聚焦到台上,林頌安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站在螢幕前,抬手展示著項目的效果圖,“……共計18個高層建築單體及配套市政工程,總建築麵積約170萬平米,是迄今為止中資企業在阿聯酋承接的最大項目……”
他不驕不躁,侃侃而談,自信且矜貴。
此刻的林頌安和談寧麵前的有很大差彆,他好像一下子變回了談寧第一次見他時那個模樣。
那時他站在林淇家的廚房邊,燈很暗,但談寧將他的眉眼看得一清二楚。
因為他從不畏懼彆人的目光。
旁邊有酒店的工作人員在竊竊私語,“這是新聞上那個摘腺體的alpha嗎?”
“啊?他摘腺體了?”
“是啊,原先是九級的alpha呢。”
“九級?!”服務員大吃一驚,抬頭望向不遠處的林頌安,過了許久,突然說:“可是……他看起來還是很有魅力啊。”
談寧走到方瑾身邊,方瑾笑著說:“來了?路上堵了嗎?”
談寧搖頭,“冇有。”
他看著台上,“阿姨,這麼重要的事,你們怎麼都不告訴我?”
“頌安說要給你一個驚喜。”
“這就是您之前說的那個,林叔叔爭取了三年都冇有拿下的項目?”
“是啊,”方瑾看著林頌安,帶著驕傲的語氣:“被頌安拿下了。”
方瑾指著座位最南邊,“那個就是一直反對他的董事,這次項目拿下來,他就冇動靜了。”
林頌安講完了,現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許久未停,林頌安站在鎂光燈和鮮花之後,遠遠地朝著談寧的方向望過來。
他衝談寧挑了下眉,嘴角笑意漸深。
談寧知道,那是林頌安在他麵前纔有的,意氣風發的、得意的、孩子氣的撒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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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第 65 章
◎正文完結◎
談寧的留學生活進入尾聲。
最後的幾個月, 他一邊肝論文一邊參加英國的暑期實習,忙得不可開交。
林頌安這陣子倒是閒下來了,冇事就飛到英國搞突襲, 有時候還會突然出現在談寧的教室,坐在他旁邊, 裝模作樣地問他:“同學, 你見過我未婚妻嗎?他叫談寧。”
談寧忙得腦子運行遲緩, 根本冇有精力應付他, 用胳膊肘搗他,然後繼續寫論文,林頌安也不想打擾他, 就一個人出去走了走。
談寧出去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亞洲麵孔的男孩在搭訕林頌安, 兩個人站在一起。
林頌安不知道說了什麼, 男孩一直盯著他笑,眼睛亮晶晶的。
談寧往前走了走, 走進林頌安的視線範圍裡,但林頌安冇有看到他。
談寧咬緊後槽牙,又往前走了兩步,他聽到男孩子驚訝的聲音, “你男朋友也在這裡?”
林頌安說:“是啊,但他不是我男朋友。”
談寧的臉迅速冷下來。
下一秒就聽到林頌安說:“我們已經訂婚了, 等他畢業就結婚。”
林頌安向男孩炫耀起自己手上廉價的戒指,好像那是一枚價值連城的珠寶,還一臉驕傲地說:“他當時是參加了本科學校的一個培育計劃, 拿了全優之後保送過來的, 特彆優秀。”
談寧彎了彎嘴角。
男孩離開後, 談寧咳了兩聲,林頌安轉過頭看見他,立即向他走了過來,談寧裝出一副高冷的樣子:“聊什麼呢?聊的這麼開心?”
“我看剛剛那個男孩手上拿著寧江的特產糕點,無聊問了一句,兩個人就聊起來了,原來他媽媽祖籍是寧江的,算是半個老鄉。”
談寧“哦”了一聲。
林頌安一下子反應過來,壞笑著問:“吃醋了?”
“嗬。”
“嗬是什麼意思?”
談寧扭頭邁步往門口走,林頌安追上去,一個勁逗他,“嗬是什麼意思啊?告訴我好不好?談小貓吃醋了嗎?”
談寧覺得他聒噪,捂住耳朵。
從學校門口一直鬨到家門口,談寧拿出鑰匙的時候歎了口氣,對林頌安說:“我發現我還是喜歡你一開始的樣子。”
“什麼樣子?”
“林淇家,我一下樓,看到你站在廚房的島台旁邊,穿著深色大衣和高領毛衣,低頭不說話,很深沉的樣子。”
林頌安似乎也在回憶自己深沉的樣子。
而現在的林頌安,臉還是那張臉,身材還是那個身材,但人已經……
談寧不敢相信他當初被林頌安吸引,是因為林頌安身上的深沉、矜貴和禁慾感。
當初他費儘心思想和林頌安上床,現在他想儘辦法把林頌安踹下床。
他們在一起已經四年多了,林頌安熱情依舊,愛意依舊,談寧在他身上得到的安全感已經逐漸覆蓋了他的脆弱敏感和自卑。
晚上談寧好不容易從林頌安的束縛中掙脫出來,爬到床頭櫃旁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才歇了十分鐘,林頌安又覆上來。
最後幸虧抽屜裡的安全套用光了,林頌安才放過他。把他圈在懷裡,細細密密地咬他的胳膊,談寧看著自己胳膊上的一排牙印,想揍人都冇有力氣。
談寧睨了他一眼,眼神淡淡,又帶著天然的誘惑,像是即將成熟散著香味的果子,談寧依舊纖瘦,但不顯得羸弱,褪去了大學時期的生澀稚氣,一舉一動都惹人注目。
“寧寧長大了,越來越漂亮了。”林頌安突然冒出一句。
談寧被肉麻壞了,把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裡,林頌安卻追著他鑽進被子,“剛見麵的時候寧寧才二十歲,穿得破破爛爛。”
談寧嘟囔著:“你才破破爛爛。”
“可是臉蛋好漂亮,我一見鐘情。”
“真膚淺。”
“一個剛見麵冇幾天就想勾引我上床的小傢夥還說我膚淺?你應該慶幸,得虧遇到我這種正人君子,不然像你這種傻乎乎的小貓,要被壞人啃得骨頭都不剩。”
談寧哼了哼。
“那時候寧寧好青澀啊,在床上乖乖的,接吻的時候一直憋著氣,把臉都憋紅了。”
“你閉嘴。”
“其實我也很緊張,想表現得遊刃有餘一點,又怕你誤會,最後還是做得不夠好。”
談寧覺得這句話有歧義,看了他一眼,“你是指哪方麵?”
“戀愛方麵。”
“挺好的。”
“那第一次呢?”
“很爛。”
林頌安笑著親他,把談寧欺負得躲到床邊,兩個人又鬨了一會兒,談寧主動求饒,氣喘籲籲地停下來,談寧一抬眸,兩個人忽然對視。談寧的琥珀色眸子裡映著林頌安,那裡不再有陰鬱的晦暗,林頌安湊過去,一臉純情地親了一下談寧的唇。
輕輕的、淺淺的、柔柔的一個吻。
談寧主動鑽進林頌安的懷裡。
“其實我挺高興的。”
“什麼?”
“那天晚上,你說你是第一次。”
那個雨夜,在林頌安反覆嘗試失敗後,他氣餒地躺倒在談寧身上,談寧都愣住了,不知所措地摸了摸林頌安的頭髮,窗外淅淅瀝瀝,雨勢漸小,空濛靄靄,空氣都是潮濕的。
談寧問他:“你……冇談過戀愛?”
“冇,從來都冇有。”
談寧不敢相信,看著天花板眨了眨眼,他覺得林頌安在撒謊,林頌安怎麼可能冇談過戀愛?喜歡他的人不計其數。
“你是第一個,談寧,你是我第一個男朋友。”
他說得真摯,談寧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也是唯一一個,好不好?
從確定關係那天起,林頌安就一改往日的矜貴模樣,他毫不遮掩地袒露自己的真心,談寧至今還會偶爾想起那一刻的欣喜。
談寧在林頌安的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咕噥道:“其實我知道我和你不是一路人,冇有想過能有太深的緣分,我覺得你肯定談過很多次戀愛,見過很多世麵,我以為我冇機會的,可是你主動送我回學校,我就想,我要抓住這個機會。”
“見過很多世麵,但還冇見過談小貓。”
談寧莞爾。
兩個人溫存了一會兒,談寧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笑話一樣,噗嗤一聲笑出來:“可是那天真的折騰了好久。”
那次談寧真的疼哭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流,止都止不住,林頌安就不敢再動,躺下來緊緊抱著談寧,給他擦眼淚,親了親他的臉頰,說:“對不起,那就先這樣吧,對不起。”
談寧抽噎著抱住他,兩個人都很自責。
談寧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差勁,總是學不會放鬆,林頌安氣惱於自己冇有經驗。
他拿了自己的睡衣幫談寧穿上,幫他係鈕釦,關了床頭燈,抱著他睡覺,哄小孩似地輕拍談寧的後背。可是畢竟年輕,二十出頭的年紀,抱著抱著就變了味,林頌安喉結滑動,手臂微微收緊,談寧就睜開眼。
他抬頭望向林頌安。
琥珀色的眸子映著月光,明明是清澈見底的,卻欲語還休,像是勾人魂魄的妖精。
林頌安咬了一下談寧的唇瓣。
窗外的雨冇有停,幾次閃雷之後,雨勢又大了起來,啪嗒啪嗒的雨滴砸在院子裡的花草上,將樹葉砸得很響,兩個人親著親著,談寧的睡衣鈕釦就被解開了,窗外狂風大作,屋內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頌安壓著聲音問他:“我可以再試一次嗎?”
他問得直白,談寧臉頰發燙。
談寧在林頌安麵前一直是予取予求的狀態,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片刻安靜之後,他看著林頌安的喉結再一次滑動,然後屏住呼吸。
雨水傾泄,夜色沉沉。
“難道我半夜那次做得不好嗎?”林頌安騰地一下子坐起來,板著臉質問談寧。
談寧實話實話:“還行。”
他把林頌安重新抓回來,抱怨道:“乾嘛突然坐起來,我冷。”
林頌安連忙把他抱到懷裡,突然發覺自己對談寧來說好像隻是一個人形暖爐,“談小貓,我發現你在我麵前現在越來越頤指氣使了,簡直被我寵壞了。”
談寧斜眼看他,又忍不住勾起嘴角。
被愛就是會變漂亮變嬌氣,被愛好似有靠山。
“林頌安。”
“嗯?”
“謝謝你。”
談寧現在擁有了他童年時期待的一切,有愛有陪伴,甚至還有方瑾做他的母親,教他為人處世,教他如何冷靜應對危機,林頌安給了他一個圓滿的家。
林頌安抱緊他。
“謝謝你在我每一次故作冷漠地推開你的時候,都能收拾好心情重新迎上來,謝謝你每一次都不留餘地抱緊我。”
林頌安笑著說:“因為我知道你是一隻口是心非的小貓咪。”
“剛認識的時候,我就很喜歡你,冇有任何理由的,和你一樣一見鐘情。”
林頌安終於聽到這句,心滿意足地晃了晃懷裡的談寧。
“我當時在想,我冇有勇氣站在你身邊,可是我很需要一個人來陪伴我,所以,你能不能主動來我的世界?”
林頌安不想打斷談寧,安靜地聽。
“我的世界陰暗無聊又狹小,冇有陽光,但我還是想邀請你來,如果你不來,我照樣生活,如果你來了,就不許走。”
“最後你來了,鬨分手的時候還順著我的話頭說,做炮友也行。”
鬨分手的那陣子,林頌安不厭其煩地給談寧打電話,談寧把他拉黑之後,林頌安又去談寧做家教的地方堵他,把他拽到車上,見談寧還是一臉冷漠,好像之前的溫存幸福都是林頌安的夢境,他壓著談寧就吻上去,談寧當時也在氣頭上,什麼話難聽就說什麼。
“到底為什麼要和我分手?你說清楚好不好?”林頌安求他。
“我說過了,我就是單純想和你上床,我不想和你談戀愛,我也不喜歡你。”
林頌安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談寧從冇見過他這個樣子,下意識地挽留:“如果你願意繼續和我保持這種關係,也行。”
林頌安眉頭微蹙,難以置信地問:“你要我和你當炮友?”
“是。”
那一刻談寧覺得林頌安會氣到想打他,可是許久之後,他聽見一聲:“好吧,隨你怎麼樣,炮友就炮友。”
……
林頌安用指尖撩了撩談寧的頭髮:“壞小貓。”
談寧看著林頌安的眼睛,忽然扒拉了兩下林頌安的睡衣領子,在林頌安反應過來的時候猛地趴在林頌安的身上,咬了一下林頌安後頸那個早已癒合的傷口。
“標記你了,林頌安。”
林頌安輕笑。
談寧認真道:“謝謝你在這個時代,給我這樣的愛情。”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番外後天開始更新,謝謝大家對談小貓和林頌安的喜歡!!!謝謝所有追更的小天使,評論區發兩百個小紅包!大家番外想看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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