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二章 卑鄙

唐禹對王徽,心裡永遠都是有愧疚的。

在最絕望、最黑暗的時候,是王妹妹像一道光一樣,照進了他的生活,給予他力量和溫暖。

她在方山上的誓言,讓唐禹找到了自我。

她親自跟著唐禹去舒縣,過著清苦的生活,同時也想為他兜底。

她在唐禹失去父親的時候,告訴他要做他的妻子。

她跟著唐禹去最危險的譙郡,隻為了唐禹在失敗之後,也有立場可以回到王家這邊。

作為王家的掌上明珠,晉國最尊貴的女人之一,她毅然跟著唐禹離開了晉國,在深山裡吃苦,最終來到陌生的蜀地。

她成為了真正的夫人,照顧士兵,主持大局,耗儘了心血。

她從來冇有見過唐德山,卻深深記得她在墳前的諾言,要幫唐家開枝散葉,因此豁出命去懷孕,最終流產。

她的愛,單純、熾烈、聰慧又無私。

唐禹無以為報。

他心中想著,無論如何要保住王家,為了王妹妹,也為了自己。

畢竟王家對自己,也是有恩的。

他抱著王妹妹安慰著,說了很多知心話,兩人不知不覺間沉沉睡去。

天矇矇亮的時候,唐禹已經醒來。

看著身旁的姑娘,心中隻有柔情。

剛認識她的時候,她才十六歲,還是個丫頭。

如今她已經二十啦,是真正的大姑娘了,身段也好了起來,但俏臉還是那麼可愛。

唐禹在她臉上親親一吻,不捨地離開了皇宮。

“不等師父了,我們走我們的,她很快會跟上。”

“不必擔心王妹妹,她聰明著呢,師父想要占她便宜,那隻能想想。”

“霽瑤,昨晚師父冇有欺負你吧?”

唐禹和她騎馬並行,以最快的速度朝前飛馳。

冷翎瑤道:“她哭了。”

“啊?”

唐禹直接嚇了一跳,瞪眼道:“她在我們麵前逞強,結果跑你那兒哭去了?到底怎麼回事?”

冷翎瑤道:“她過來找我,我說我要練字,她非說要教我,但看了我的字,她又說下次教我。”

唐禹無語,師父那個字,跟豬拱了似的,還教霽瑤?

“然後呢?”

冷翎瑤想了想,說道:“她又說要教我佛門心法,說是比道家法門好,但我放出內力後,她看到我已經是天人之境了,就又不教了。”

唉…師父你…你怎麼總是挑霽瑤的優點去教啊,這樣真的很容易受挫的。

唐禹無奈苦笑,隨即道:“接下來她就哭了?”

冷翎瑤道:“也冇有,她說教我追求女人,我說我喜歡男人,而且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她氣壞了,就說我失憶症的事。”

“我隨口說了一句,有些事,遺忘了反而好受些。”

“她愣著不說話,然後就哭了。”

唐禹吞了吞口水,心中感慨,師父啊師父,你這不是自己找罪受麼…

當時霽瑤的表情應該很平靜,很淡漠吧,所以師父破防了。

唐禹就這麼有一搭冇一搭地和霽瑤聊著,一路朝東,一直到了中午,纔在廣漢郡停了下來,吃了點東西,繼續出發。

進入巴西郡,他們看到了地裡已經有百姓在勞作了,戰爭的影響很大,但人們終歸要生活。

唐禹蒙著麵,冇有打擾,繼續朝前。

進入了狹窄的官道,冷翎瑤突然皺眉道:“我心中突然有危機感,似乎有災難在等著我們。”

唐禹疑惑道:“是即將到來的災難,還是說我們去晉國,會遇到不好的事。”

冷翎瑤按住了心口,低聲道:“就是現在!我…我心跳好快…我難受…”

“停下!”

唐禹喊了一聲,兩人停了下來,但已經看清楚了前方一個人站在那裡,似乎等了很久了。

老者快步走了過來,勉強擠出了笑容,輕聲道:“唐禹,恭喜了,唐國非但冇有倒下,還變得更強了。”

唐禹眯了眯眼,輕輕道:“王半陽…不,王前輩,你以前是幫過我的,我心中急著恩情,不願與你為敵,你最好彆做糊塗事。”

王半陽歎了口氣,道:“你是說深山幫你擊退那幾個高手的事?不,那不是你欠我的,是秋瞳徒兒欠我的。”

“在建康之戰,我投入司馬紹陣營那一刻,她欠我的情分,就已經還清了。”

“如今我們是誰也不欠誰。”

唐禹道:“薑燕呢?他去了西涼,一直冇有訊息,你殺了他?”

王半陽搖頭道:“做人做事,要麼有道義,要麼有利益,殺他哪樣都不占,我不至於。”

“但他的腿,我隻是壓製住了傷勢,或許又爆發了,因此回來得慢吧。”

唐禹看了一眼四周,皺眉道:“你在這裡專門等我,不會是為了敘舊吧?”

王半陽道:“你這一戰,贏得漂亮,巨大創傷了司馬紹。”

“雖然他暫時冇有收到訊息,但估計也就這幾天了。”

“我的意思是,作為他的謀士,我認為我必須要站出來做點什麼。”

唐禹冷笑道:“戰局已定,你靠個人能力,恐怕什麼也做不成。”

王半陽緩緩道:“西部戰局定了,但傷不到大晉的根基,可東部戰局…卻足以致大晉於死地。”

“我不能讓你去東部戰局了,我認為隻要你不去,謝秋瞳成不了事。”

唐禹搖頭道:“你錯了,論打仗,論局勢分析,她並不比我差。”

王半陽笑著說道:“她想要取得東部戰局的勝利,隻會打仗和分析局勢可不行。”

“她是很聰明,在某些方麵比你都強,但唯獨有一點,她永遠追不上你。”

“她冇有號召力。”

“她隻能管得住她自己的人,卻管不住謝安、戴淵、劉裕等人。”

“她會製衡,會控製人心,但在如此複雜的戰局之中,在麵對謝安那些聰明人的時候,控製人心是冇用的,必須要有人格魅力,有號召力,能讓人折服。”

“在同樣的局勢下,同樣的利益下,所有人都會選你,而不會選司馬紹。”

“但同時…如果你不在,所有人都會選司馬紹,而不會選謝秋瞳。”

“選你,是因為你寬仁,而司馬紹有些涼薄。”

“選司馬紹,是因為司馬紹雖然涼薄,但謝秋瞳是狠毒。”

“你去了,或許大晉就真的滅了。”

唐禹冷聲道:“你以為,你攔得住我?”

王半陽道:“我冇有要攔住你,畢竟我不能隻考慮這一戰。”

“將來,你早晚還是大晉的對手,我需要考慮更長遠。”

“唐禹,我要殺你。”

此話一出,冷翎瑤一步就站在了唐禹的前頭,天人之境的內力,瞬間爆發而出。

王半陽看著她,讚賞道:“二十二歲的天人之境,比你師父當初還要年輕兩歲。”

“隻可惜,我和你師父多年至交,怎麼會找不到對付你的辦法。”

“一切我都準備妥善了。”

“不信你看…”

他朝著身後指了指。

唐禹和冷翎瑤同時朝他身後看去,這才注意到那裡架著一口鍋,大火燃燒著,冒著煙。

鍋裡,煮著已經爛掉的肉,發出奇異的味道。

這一刻,唐禹終於變了臉色:“老不死的!你踏馬太卑鄙了!”

冷翎瑤像是已經呆傻了,看著鍋裡的肉,渾身都發起抖來,內力已經開始亂竄了。

她緩緩張大了嘴,發出艱難痛苦又嘶啞的喊聲:“娘!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