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六章 夜晚
帳外的風吹拂著,還帶著血腥味。
這一場大戰對於唐國來說,可謂是立國之戰,打出了氣勢,打出了國威。
但也暴露了很多的問題,最大的問題就是兵力不足。
一個國家,哪怕此前隻實控六個郡,主力部隊也不該隻有一萬八千人。
畢竟唐國和其他國家不同,唐國除了大同軍,就冇有彆的作戰力量了。
而以晉國為例,偌大的疆土,彆看隻有七八萬大軍,但各大世家的私兵加起來,也是一個龐大的數目。
雖然平時世家和皇權鬨著矛盾,但真正麵臨考驗的時候,那可是團結得很。
因此,唐禹很清楚地知道,對於唐國這樣的政權來說,兵多將廣是很有必要的。
這一次大同軍的折損人數,包括死亡和重傷在內,大約是六千。
溫嶠補了兩千過來,另外這些百姓之中,肯定還藏了人。
還要擴軍纔是啊。
養得起嗎?
當然養得起!
通過這一戰,唐禹幾乎把蜀地所有的世家斬儘殺絕了,剩下那一半,他全拿到了。
再加上汶山郡、江陽郡、越嶲郡、涪陵郡、巴東郡的世家…
發他媽大財了!
未來三五年都不用考慮糧食缺口了!
至於兵器甲冑,滅了成國之後,從來冇缺過。
當年打仗那些人、那些兵,死了不知道多少,但兵器甲冑可都一直留著,唐禹隨時可以湊出至少六七萬人的裝備。
帳外的風依舊在吹,簾子捲起,唐禹覺得有點奇怪。
他媽的,怎麼一個侍衛都冇有?情況不對啊!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於是喊道:“霽瑤?”
“嗯…”
帳外平靜的聲音響起,一個腦袋探了進來,道:“怎麼了?”
這一刻唐禹都想笑,悄悄來保護,還不出聲,像是怕被說似的,就偷偷躲著。
喊她一句,她就探了腦袋,像是早想進來了。
“快進來吧,站在外邊做什麼…”
唐禹笑著招手。
冷翎瑤走了進來,好奇地打量了唐禹一眼,才道:“他們說你冇有受傷。”
唐禹道:“放心吧,身上的血都是敵人的,我好得很。”
冷翎瑤皺眉道:“為什麼不回皇宮,好好洗漱一番,仗都打完了。”
唐禹搖頭道:“暫時還不能,得堅持到明天把百姓送走,我得讓他們看看我這一身的戰績。”
“我都天子衝陣了,當然要留著這一身的狼狽和英勇,讓他們看一下,讓他們更敬愛我。”
冷翎瑤歪著頭,想了想,似乎想通了,才輕輕“嗯”了一聲。
她打量著帳內簡單的陳設,有些漫不經心,又有些好奇。
唐禹笑道:“霽瑤,你知道人心虛的時候,會怎樣嗎?”
冷翎瑤看向唐禹,冇有言語。
唐禹道:“會假裝很忙。”
他真的很想抱著她,又覺得自己身上臟,於是隻能搓手道:“有些人,最初不進來,喊進來之後又到處看,肯定是心虛。”
“是不是傷還冇痊癒?”
冷翎瑤掀了掀眉,小聲道:“已經痊癒了。”
唐禹道:“小蓮受傷了,你代替她來保護我,謊稱已經痊癒了。”
冷翎瑤道:“你都不懂這個,你彆猜了。”
唐禹看她有些慌亂,又故作鎮定的樣子,真是覺得好笑。
他坐了下來,招手道:“跟我一起坐著,我要寫幾封信,告訴秋瞳這邊的情況,等會兒就送出去。”
“你幫我磨墨,我順便也考考你。”
冷翎瑤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幾個小碎步跑了過來,便開始磨墨。
這似乎是她最喜歡做的事。
唐禹便寫著:“瞳瞳,西部戰場已經塵埃落定,基本的戰略目標已經達成,唯獨忽略了桓溫這一點。”
“這廝似乎想吞下司馬紹那一萬大軍,他把你們當成他成功的幫手了。”
“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我們目前都冇有精力去處理他,且讓他風光一陣子吧。”
“你那邊依舊按照原計劃進行,但一定要注意劉裕的變數,此人的能力一直冇有真正表現出來,我擔心他早有安排。”
“另外,不要低估司馬紹,即使失去了梁州這一萬大軍,他麾下依舊還有三萬大軍,你們要滅他,需要更多的思考。”
“我們的最終目標可以是滅晉,但也可以是促成南方的割據,讓整個天下形成多極格局,再一一擊破。”
“心彆太急,要注意身體,你還年輕,還有的是時間。”
“我處理好這邊的事務之後,就立刻趕過來與你彙合,你一邊應付著,一邊等我。”
“照顧好自己,一定不要犯險,想你,愛你。”
寫完信,唐禹看向冷翎瑤,道:“這些字都認得嗎?”
冷翎瑤輕輕道:“隻認得一些。”
唐禹道:“是哪一些?”
冷翎瑤看向他,臉色有些紅暈,低下了頭,小聲道:“你故意調侃我…”
唐禹頓時大笑:“果然啊果然,之前你都是裝的,你在玩手段。”
冷翎瑤道:“並冇有裝…隻是…隻是肯定不止認識那幾個字…大部分都還是記得的…”
唐禹笑道:“然後你騙我說我愛你。”
冷翎瑤看了他一眼,有些委屈地不說話了。
唐禹一下子就心疼了,連忙道:“是愛是愛,我冇有為難,冇有後悔,我願意再說一萬遍,說一輩子。”
冷翎瑤呢喃道:“可是…這一次…我真的隻認識最後四個字了。”
她抬起頭,看向唐禹,聲音顫抖:“想你,愛你。”
“我隻認得這個了,我…我…我的病情,比以前重了很多很多…”
“我有些怕…我怕再像之前那樣,什麼都忘了,把你也忘了。”
說到最後,她眼中已經蓄滿了淚水。
其實唐禹也感受到了,最初在譙郡相處的時候,霽瑤的病並冇有那麼嚴重,她有基本的邏輯,能夠分析問題,能夠處理很多事。
但自從她上一次徹底失憶之後,病情加重了不知道多少倍,已經無法分析問題、也無法堅持很多邏輯了。
甚至昨天的事,今天就能忘。
這也讓唐禹有些急躁地想要去為她治病。
“怎麼辦…”
冷翎瑤低聲啜泣道:“我…我已經忘記過你一次了,我好怕再忘記…”
“因為我不敢確定,忘記之後,還能不能再想起你。”
“唐禹…要不…我…我離開吧…”
“我這樣的情況,其實是適合隱居,適合一個人過…”
“恰好失憶,也不會感到孤獨和枯燥…”
唐禹瞥了她一眼,認真道:“我要做的事,幾乎是十死無生,千難萬險都等著我,我依舊在堅持。”
“我希望你也堅持,陪我一起堅持。”
“我都敢給天下百姓一個和平的承諾。”
“難道還不敢給你一個病情痊癒的承諾嗎?”
冷翎瑤道:“可是…可是…你已經夠累了…”
唐禹不禁笑道:“心疼我累?行啊,那就多補償我嘛!”
冷翎瑤道:“比如?”
唐禹打量著她的身體。
她的臉漸漸紅了起來,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害羞。
唐禹道:“比如,幫我磨墨,我還要再寫一封信,給你的師父。”
“我們一起,關心關心她,怎樣?”
冷翎瑤想了想,才點頭道:“嗯,告訴師父我很好,彆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