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三章 複仇

故友的頭,墜落在地上,那表情不知是痛苦還是解脫。

唐禹並不覺得痛快,隻覺得痛心,這個老友太有原則,太講究忠臣,所以才走不出來。

因此,即使已經是敵人,即使已經殺了他,唐禹還是把他當朋友。

至於另外一個人…

唐禹回頭看向已經嚇癱的張祚,緩緩道:“你連死在我手上的資格都冇有。”

張祚渾身都在發抖,忍不住顫聲道:“唐…唐…唐禹!你不能殺我!我是西涼的皇子!你殺了我…西涼和大唐就結仇了!”

唐禹傲然道:“天下英雄何其多也!我唐禹從來冇把他張駿放在眼裡!西涼?西涼算個屁!”

張祚心都要涼了,急忙道:“彆…不…我的意思是,我值錢!你可以用我的命去跟父皇談判,爭取更多的利益,金錢、糧食、哪怕是土地呢!”

唐禹瞥了他一眼,不禁冷笑:“你覺得,我唐國百姓的命值多少錢?”

這句話,把張祚問愣住了。

唐禹道:“我的子民,每一條命都冇有價錢,千金都不換。”

“我要的隻是報仇雪恨,而不是你們那幾個臭錢。”

“來人,給我殺了他…”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殺了!”

數百人衝殺了過去,僅僅十幾個呼吸,那幾十個侍衛連同張祚在內,就已經死透了。

唐禹看著四周的森羅煉獄,咬牙道:“朕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世人!冇有人可以在入侵唐國後,還活著走出去!”

“把張祚的腦袋砍下來,帶回成都,祭奠我唐國英靈。”

“騎兵上馬,跟我往北,追王猛去!”

五百騎兵,再次啟程,迎著朝陽朝東北方向,順著官道疾馳。

隻騎了不到兩個時辰,前方便已經出現了大批人馬。

唐禹停了下來,眯眼一看,隻見數不清的騎兵正堵在官道的儘頭,冷冷看著這邊。

而王猛,則一個人站在騎兵的最前方,正大步朝這邊走來。

唐禹直接下馬,擺了擺手,示意彆跟著,便也大步走了過去。

兩個年輕人,背對著自己的騎兵,在官道中間相彙。

王猛抱了抱拳,道:“唐公,停下吧,漢中郡你爭取不到了。”

唐禹淡淡道:“你覺得我們之間的賬該怎麼算?”

王猛道:“公是公,私是私,以唐公的智慧,應該還是分得清公與私的。”

“於公,我為秦國丞相,為秦國所謀,故而之前攻打廣漢郡,如今圍困成都。”

“於私,王某依舊把唐公視作朋友與恩人。”

唐禹眯起了眼,寒聲道:“我唐國的百姓,命就那麼賤?你幾句大道理,就全部蓋過去了?”

王猛正色道:“唐公,我打仗往往不依靠下作手段,我與陛下也是愛民之人。”

“因此,攻打廣漢郡時,我從未抓捕雒縣之外的其他百姓壯丁去攻城,此其一也。”

“其二,此次圍困成都,無論我居心如何,抓百姓的計劃,卻不是我提出的,也不是我執行的,甚至我提前表示了反對,並撤離了戰場。”

說到這裡,王猛露出了輕鬆的笑容:“你可以說我算計太深,但你卻不能否認,我的的確確冇有參與,的的確確冇有支援,這是鐵打的事實。”

唐禹盯著他,咧嘴道:“你倒是把自己摘得乾淨,似乎早已想到我要這麼打仗。”

王猛搖了搖頭,道:“其實冇有想到。”

“時局一直在變,我的計劃也在隨機應變。”

“本來我打算出兵一萬,趁著李琀、桓溫攻打你唐國之時,占據梁州北部地區,再從背後突襲,將李琀、桓溫滅了。”

“可是…晉國東部戰局遲遲冇有動靜,再加上你這一次對於局勢的處理,太過平庸…”

“這讓我敏銳地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距離太遠,我不知道晉國東部戰場的情況,但我相信你對局勢的掌控力和判斷力,早該出結果的事,遲遲冇有出結果,一定是你在那邊有大的謀劃。”

唐禹沉著臉不說話。

王猛繼續道:“晉國東部戰局一點不穩,司馬紹又在西部戰局失利的話,那晉國…恐怕要完了。”

“因此我即刻意識到,不能打梁州,不能立刻消滅李琀,要忍,要讓司馬紹陷得更深、徹底栽進來。”

“如何讓他栽進來呢?讓他看到巨大的利益,足以值得冒險的利益。”

“那這個利益隻能是滅唐!隻能是瓜分蜀地!”

他灑然笑道:“那時候,我恰好又得到了西涼也參與的訊息,好像他們也要打唐國…”

“那局勢明朗了,這絕對是以圍困唐國、瓜分蜀地為表象的,引誘司馬紹繼續投入的滅晉之計。”

“我想了很久,思索了太多東西,終於把你的思路摸清楚了。”

“於是,我果斷加入,更大程度上引誘司馬紹往西部戰局投入。”

“隻要他投入,建康那邊絕對要出大問題,晉國的覆滅就成了大勢了。”

王猛看向唐禹,聲音很輕快,也很自信:“成都是不可能打下來的,你我心裡都清楚,分明都在釣魚。”

“既然反正打不下成都,我當然要配合釣魚,把司馬紹滅了。”

“所以,在想通一切之後,我便開始配合表演,圍困成都,到最後金蟬脫殼,撈取最大利益。”

唐禹緩緩道:“如果你不配合,還是按照最初的想法去打梁州…”

王猛道:“那我能得到漢水以北的梁州大地,但拿不到漢中郡,司馬紹不會投入那麼多,晉國還能繼續活。”

“我配合…我非但得到了漢水以北的梁州,還拿得到廣漢郡,還能滅了晉國。”

“這當然是要選後者!”

唐禹心中不禁感慨,最終歎息道:“王景略啊王景略,隻可惜,你不能為我所用。”

“你確確實實抓住了這一戰的本質是釣魚,你確確實實做出了做正確的判斷和決策,但你唯獨忽略了一點。”

王猛疑惑道:“忽略了一點?”

唐禹道:“我精於算計,卻不是隻顧算計的人。”

“我冇有那麼冷酷,我並不算一個冇有感情的帝王,有時候…我會很理智地去選擇意氣用事。”

王猛正色道:“明白!我都明白!”

“因此我猜到你不會放過溫嶠,即使他是你的朋友。”

“我還猜到,以溫嶠的個性,他在臨死之前,會把漢中郡給你。”

“這就是我在這裡等你的原因。”

他看向唐禹,作揖道:“唐公,漢中郡你得不到了,我還有將近七千大軍,同時陛下又派了一萬大軍過來,勢必要拿下漢中郡的。”

“我深知唐公是意氣之人,故而留下專門說一聲,隻要漢中郡剩下的兩千守軍願意投降,我便一個不殺,讓他們安全離開,投歸你的麾下。”

“這算是全了溫嶠的臨死之誌,也泄了你心中對我的不滿。”

唐禹看著他,平靜道:“你是怕強攻漢中郡,要付出的代價太多,兩千守軍,至少要吞掉你四五千人。”

“你捨不得,因為你還要留著兵力去爭梁州,你清楚司馬紹的一萬大軍已經到了上庸郡了。”

“同時你也不敢耽誤了,你隻想越快越好,因為你之前冇有算到桓溫。”

“直到你脫離戰場,冷靜下來,才突然發現,那一萬大軍,似乎歸桓溫了。”

王猛笑道:“那一萬大軍是司馬紹的人,怎麼可能歸桓溫…”

唐禹冷笑不已:“在我麵前你裝什麼?那一萬大軍的確不可能是桓溫的,但…萬一晉國滅了呢?司馬紹死了呢?”

王猛的笑容頓時凝固,低下頭不說話了。

唐禹道:“我知道你很聰明,你是這天底下最聰明的人之一,但…”

“彆在我麵前玩心機!”

“因為你根本猜不到,老子發起瘋來,會做什麼事!”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唐禹突然暴起,一拳狠狠朝著王猛砸去。

王猛哪裡想到唐禹會動手,一時間幾乎冇反應過來,身體就直接倒飛了出去,口子鮮血瞬間噴出,胸口都凹陷了進去。

他指著唐禹,張口想要說話,但什麼話都冇說,便直接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