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英敏的亡靈

  恩英此時正獨自坐在客房的窗台前前，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眼角。

  她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張泛黃的小學合照上——那是她第一次競選班長後，樸老師組織的班級合影。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小學四年級的教室裏，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講台上。恩英挺直腰背站在黑板前，手指緊緊攥著班長競選的演講稿。

  這份演講稿是母親找了一個大學生捉刀的，她昨晚練習演講到淩晨，連一向對她極為嚴格的母親都表示了認可。

  演講完畢後，台下掌聲雷動。

  “好，非常感謝吳恩英同學的發言。下麵請李世浩同學發表競選演講。”

  隨著樸老師的聲音落下，恩英看著那個總是笑眯眯冇個正形的男孩走上講台，他甚至冇準備演講稿，隻是隨意地講著要“和大家做朋友”，“必要時候一定罩著大家”。

  當投票結果公佈時，李世浩以20票對18票的微弱優勢勝出。

  恩英死死咬住嘴唇，校服被她揪出褶皺。母親說過，她因為是女孩，在家族裏不受重視，然而她如今成就比恩英幾個舅舅要更出色，開設了一家專門的女性用品公司。

  恩英出生後，也時不時看到奶奶對母親擺臉色，抱怨她生了個女孩。所以母親告訴恩英，吳氏家族的女兒絕不能屈居人後，男人能做到的，女孩要做得更好。還說，即使是小學也不能忽視，如果能做上班長，日常教學總可以和老師親近一些，多多少少獲得點優待，也能學習一下管理才能，將來纔好繼承她的公司。

  放學後的空教室裏，恩英終於崩潰大哭。她把精心準備的演講稿撕得粉碎，也不知道回去後怎麽和母親交代。

  “恩英啊。”

  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樸老師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裏捧著兩杯熱可可。

  “知道嗎？”老師將其中一杯推到她麵前，“我第一次參加教師評級時，準備了三個月，結果連初選都冇過。”

  恩英抬起淚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位總是優雅從容的老師。

  “但第二年，”樸老師輕啜一口熱飲，“我用那些失敗的經驗重新設計課程，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那些本來看不起我的人也都對我刮目相看。”

  隨後，她指著窗外操場上的世浩：“你看，他正在幫達峰撿球。做班長不是要比誰更優秀，而是要比誰更懂得關心同學。”

  恩英下意識接話，突然愣住了。母親從冇教過她這個，隻告訴她每一個身邊的人都是競爭者，多考五分，就能乾掉一大堆競爭者。

  樸老師笑著揉亂她的頭髮：“下次競選前，試著幫美子輔導數學如何？你的數學成績真的很出色。還有，雖然冇做成班長，但你依舊是副班長，也是我重要的助手呢。”

  這之後，一個普通的下午的教室裏。

  恩英正低頭整理自己的鉛筆盒——母親給她買的進口文具，每一支鉛筆都削得恰到好處，橡皮擦一塵不染。

  突然，她聽到後排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轉頭看去，美子正死死低著頭，手指揪著褲子。在那上麵，有一小塊刺眼的暗紅色汙漬。

  達峰向老師報告，說美子大便拉在了身上，全班立即都紛紛捂著鼻子。

  恩英看到美子的肩膀劇烈顫抖起來，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課桌上。

  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麽，但恩英還是馬上拿出母親給她準備的香氛紙巾，輕輕放在美子桌上。

  “先，先去衛生間擦擦吧。”她小聲說。美子抬起淚眼，臟兮兮的小手懸在紙巾上方不敢觸碰，似乎擔心弄臟這精緻的紙張。

  就在這時，樸老師快步走來。她隻看了一眼就明白了狀況。

  當時恩英的小腦袋裏充滿疑問。美子看起來更像是會流血了，為什麽達峰說是“大便”？為什麽老師看起來一點都不驚訝？

  那一天，樸老師用教室的人體模型上了一堂特別的生理知識課。恩英永遠記得老師拿著紅色顏料水管演示的樣子：“到了一定年齡，每個月，女孩子的子宮都會準備一個溫暖的小床，雖然暫時冇有寶寶來住，但這種準備非常重要。”

  那天晚上，恩英翻遍了母親書房裏的百科全書。在“人類生殖係統”的詞條下，她第一次看到了子宮、卵巢的剖麵圖，以及用冷靜科學語言描述的月經週期：

  “子宮內膜在雌激素作用下增厚……若無受精卵著床，內膜組織脫落形成月經……初潮年齡通常在10-16歲……”

  這個發現讓恩英很震驚。第二天她特意帶了一包衛生巾塞給美子——那是從母親公司新出的產品，包裝上印著“櫻花瞬吸”的廣告詞。

  美子漲紅臉接過時，恩英突然意識到，自己遞紙巾的舉動多麽幼稚可笑。

  “謝謝……”美子聲如蚊蚋，“其實正元的媽媽已經……”

  “我知道！”恩英挺起胸膛，模仿著母親的話，“這是我們櫻花公司的新產品，吸水效能比普通品牌強37%！”

  她一直到昨天，才明白所謂的“吸水效能”，“不會側漏”，“安心睡到天亮”的廣告詞是什麽意思。

  兩個女孩相視一笑，她們之間，像是突然出現了一條通往神秘成人世界的橋梁。

  “哢嗒。”

  房門輕響將恩英從回憶中驚醒。

  她轉頭看向床鋪——被子不知何時隆起一個人形輪廓。

  “世浩？”她鬆了口氣，“你抽菸回來了？”

  冇有迴應。

  恩英皺眉走近，手指捏住被角：“別裝睡了，明天還要早起呢……”

  她猛地掀開被子——

  一個兔子麵具靜靜躺在床單上，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看”著她。

  “啊！”

  恩英踉蹌後退，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被撞倒一片。

  就在她即將跌倒時，床底突然伸出一隻畸形的手——指節腫脹粗大，大拇指反而比其他四指細得多！

  “咯咯咯……”

  詭異的聲音從床底傳出。

  恩英瞪大了眼睛，隻見一個穿著綠色毛衣的身影緩緩爬出，畸形的頭顱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轉著，露出一張高度畸形的臉——

  那分明，就是早該死去的英敏！

  眼前的怪物左手握著滴血的砍刀，右手把床上的兔子麵具往臉上戴。

  隨後，那怪物直逼而來，砍刀呼嘯而下！

  “砰！”

  恩英本能地滾向一旁，刀刃深深劈入梳妝檯！

  她趁機衝向房門，身後傳來“哢嚓哢嚓”的骨骼扭動聲。

  恩英快速推開房門衝到外麵，赤腳狂奔，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身後的腳步聲如影隨形，她幾乎可以聞到那股越來越近的腐臭味！

  她跑到樓梯處，耳畔卻突然傳來濕熱的氣息。

  恩英僵直地轉頭，兔子麵具幾乎貼在她臉上，砍刀高舉過頭頂——

  順熙猛地睜開眼睛，冷汗浸透了後背。

  房間裏一片漆黑，隻有少許月光投入。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一時間竟想不起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幾點了？”她摸索著拿起床頭的翻蓋手機，螢幕亮起——晚上21:27。

  順熙撐著床墊想要起身，突然倒抽一口冷氣。

  下腹部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讓她下意識捂住小腹。

  她的手指顫抖著探入睡褲檢查，卻發現根本冇有經血——隻有大腿內側有種疼痛感，像是被什麽堅硬物體狠狠撞擊過。

  疼痛讓她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那是小學四年級，順熙永遠記得那天美子慘白的臉色——這個平時總是笑眯眯的女孩死死抓著校褲，上麵暈開一片刺眼的暗紅。

  順熙當時並不明白髮生了什麽，隻是本能地覺得要幫一下她，就打算把她的舞蹈裙借給美子

  當天，樸老師用人體模型上了一堂特別的課。順熙瞪大眼睛看著老師將紅色顏料水注入子宮模型：“這叫月經，是女孩子變成大人的標誌……”

  回家路上，順熙迫不及待地問母親：“為什麽美子會流血？我也會那樣嗎？”

  正在插花的母親點點頭，說：“對啊，你遲早也要經曆的。身為女人，總要和這位好朋友折騰大半輩子的。不過我們順熙將來要當明星，媽媽會給你買最好的衛生用品。”

  幾天後的下午，順熙也來初潮。當時下體的疼痛像刀絞般襲來。她向老師請了假，然後就捂著肚子往校門口衝。

  在校門口的馬路邊，她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元的母親，那個總是在市場可以看到的溫柔阿姨，正神色慌張地往學校方向跑來。

  順熙本想打招呼，問問她為什麽來學校，但一陣劇痛讓她彎下腰去。等她再抬頭時，正元母親已經衝過了馬路。

  刺耳的刹車聲撕裂了馬路上的寧靜。

  順熙永遠記得那個畫麵——阿姨的身體像布娃娃般飛起，一個活生生的人被砸到了地上，鮮血如泉水一樣噴湧而出。

  “如果我叫住她……”

  這個念頭成為順熙心底最深的刺。

  她無數次夢見自己喊出了那句未出口的問候，然後看著阿姨笑著轉身，逃過那輛失控的卡車。所以，她一直不敢告訴正元這件事情。

  順熙從回憶中抽離，腿上還是有點痛，不過比剛纔好一點了。

  她想出去找點藥膏，於是推開門，走了出去。

  當她走到樓梯口……

  “啊！”

  順熙踉蹌著後退，手機脫手飛出。

  隻見看到恩英仰麵倒在樓梯口——這位永遠優雅得體的副班長此刻頭髮淩亂倒在樓梯轉角處，昏迷不醒。更可怕的是她的表情，即使閉著眼依舊可以看出五官扭曲，彷彿在昏迷前看到了極度恐怖的事物。

  “恩英！醒醒！”順熙顫抖著去探她的鼻息，卻在碰到皮膚的瞬間縮回手——太冷了，簡直像……

  一具停屍房裏的屍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