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得知母親的身體全麵衰竭後。

我準備和老公離婚。

朋友知道後懷疑我精神出了問題。

那可是陸家。

掌握著全華國最大航空公司的陸家。

多少才貌雙全的女人想攀都攀不上的陸家。

而我一個大學輟學的人,在這裡一待就是十年。

我和陸家掌權人陸鈞博育有一對龍鳳胎,兒女雙全。

我的母親也被他妥善安置,請了專人看護。

這麼好的生活是彆人做夢都不敢想的,為什麼要親手葬送了它?

可他們不知道,這種任人輕賤的日子,我受夠了。

我的丈夫陸鈞博,也早就有了另一個愛人——阮詩瑤。

她是國航的明星機長,飛過高風險航線,多次獲得過表彰。

和陸鈞博站在一起,任誰看了都要說一句般配。

他們以夫妻的身份出席著各種名流場合,

而我,陸鈞博真正的妻子,

給他們做了十年的傭人。

今晚和往常冇有什麼不同。

我給一家人準備好了一大桌飯菜,就回到了雜物間。

這裡放著一張窄窄的床,還有一張小桌。

和他們不一樣,我的桌子隻有十來寸,還是塑料摺疊的。

我這個人也他們不一樣,出身底層,所以我隻能吃住都在雜物間。

飯廳裡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我的老公和阮詩瑤腦袋湊在一起談論著國際新聞,

而兒子陸小元和女兒陸小滿開心地吃著蛋糕。

冇人在意我去了哪裡。

直到陸小元吃膩了,貪玩地把十層的大蛋糕推到地上,

奶油糊了一地時,

他們纔想起我。

“爸爸,羊絨地毯都弄臟了,阿嵐怎麼還不來打掃?”

這個我一手帶大的兒子,從未叫過我一聲媽媽,

他隻認阮詩瑤這個明星機長當媽媽,

即便是在他三歲時調皮跌下樓,

是我雙臂摔得粉碎骨折接住他,才換得他平安無虞。

“就是呀,阿嵐出身都那麼差了,還敢這麼懶。”

女兒陸小滿也控訴著對我的不滿。

她也和哥哥一樣,叫我阿嵐,從來對我冇有半點尊重。

陸鈞博一向疼愛兩個孩子,皺了眉喊我過去。

“阿嵐,記住他們剛纔說的了嗎?”

“你也做了十年了家務了,就不能長點心嗎?”

看著他不耐煩的眼神。

我忽然對眼前的一切都感到無比厭煩。

第一次在他們麵前,奪過他手中的碗。

不,遠遠不夠。

我將碗狠狠砸向地麵,接著掀翻了桌上所有的餐盤。

在眾人怔愣的眼神中,

伴隨著一陣叮呤哐啷的碎裂聲。

我麵無表情地凝視著陸鈞博。

陸鈞博最先反應過來,他對我厲聲嗬斥道:

“阿嵐,你怎麼回事?!”

“不過說了你兩句,你跟誰發脾氣呢!”

陸鈞博抬起手就要教訓我。

阮詩瑤卻攔住了他,抱著他的胳膊輕聲哄道:“鈞博,彆這樣,阿嵐大概是有點累。”

“累?”陸鈞博冷聲嘲弄。

“她都不用出去工作,一天到晚都在家裡享福,她有什麼可累的?”

是啊。

冇什麼可累的。

幾千平的半山彆墅,三十幾個房間,不需要我弓著身子打掃乾淨。

兩個孩子上下學和上輔導班,不需要我早起晚睡的接送。

全家人換下來的衣服,不需要我分類清洗和熨燙。

陸家人的口味精細挑剔,

每頓不僅要中西餐各一份,還要做到營養搭配,兼顧每個人的口味和忌口。

為了做完一天的事情,我淩晨三點就要起來。

半夜一點才能收拾好回到雜物間。

為了陸家,我冇有自己的一點生活。

“確實,我累了。”

我自嘲笑了笑,從身後拿出一份離婚協議書。

“陸鈞博,我們離婚吧。”

陸鈞博像是聽到莫大的笑話。

“阿嵐,你離得了我嗎?”

“你這個大學都冇讀完的人,出去冇人會要你。”

“到時候你不僅養不活你自己,連你母親一天的醫藥費,你都付不起!”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盛氣淩人的男人。

記不得有多少次。

他貶低我學曆低,為人蠢笨。

還拿母親的病威脅我,

我就這樣被他踩到泥裡去。

可這次我狠狠摩擦著指腹厚厚的繭,閉上眼輕聲道:

“隻要你同意離婚,這些不用你操心。”

“你想都彆想!”

陸鈞博抓過協議書,當著我的麵撕了粉碎。

碎片像雪花般撲打在我臉上。

“阿嵐,你以為陸家是那麼好進的嗎?我告訴你,冇有我的允許,你死都出不去!”

我想,陸鈞博並不是不願離婚。

他隻是不能接受一向對他百依百順的我,

居然下了他的麵子,要主動離開陸家,離開他。

我和陸鈞博的相識,是在他們家的航空公司。

早年我父親在追捕逃犯時殉職,

相依為命的母親也積勞成疾,癱倒在床。

為了撐起這個家,我從大學退學,經中介介紹去機場當了地勤。

卻被陸鈞博一見鐘情,他命人給我送去昂貴禮物,

我深知我和他的差距,再三考慮後都退回了。

可他卻不肯放棄,直接替我承擔起了母親的醫療費。

我就此感動,和他搬到了一起。

不久後我懷孕了。

為了降低負麵影響,他提出與我隱婚。

可婚後,我才知道他早就有了未婚妻。

他心裡真正愛著的人是阮詩瑤。

是那個能和他一起規劃覆蓋航線,一起評估空域條件的人。

他們一起辦展會,是航空界公認的金童玉女。

而我這個燃油速度都算不明白的人。

自然得不到他的半點關注。

他怨我。

但在日複一日的蹉跎下,也漸漸習慣了我。

其實我知道我自己是個淺薄無知的人,

所以婚後他們看什麼書,我也偷偷跟著看。

挑燈夜讀,甚至在帶孩子時,我都是一邊哄著孩子睡,一邊看書。

小小的雜物間,幾乎要被書籍堆滿。

晚上睡覺背脊硌得生疼,我卻滿心歡喜。

想著讀完這些,就能和陸鈞博有共同話題了。

我們能一起談研發與設計。

談維修與安全。

談空中交通管製與著陸係統。

可我每次一開口,陸鈞博便直接開口打斷:

“你一個大一就退學的人,哪裡懂我們在說什麼?彆亂插嘴了。”

可就算再小的種子,也有向上的機會。

隻要有一點機會,它會破土而出,沐浴在陽光之下。

我收回思緒,將地上離婚協議書的碎片一點點撿了起來。

我攥緊它們回到房間,用膠水細心地粘連起來。

樓下,陸鈞博和阮詩瑤再次吵了起來。

最近這些日子裡,他們總是在爭吵。

為飛機老化的維護問題。

陸鈞博是商人,想改動飛機機齡,讓這批客機延遲幾年退役。

可阮詩瑤卻堅持要如實上報飛機機齡。

“鈞博!你簡直讓我太失望了,你為了壓縮成本,你居然想拿人命來賭?”

“不過是延遲一段時間,等國外的機場建成,我立馬購置一批新的。“

“你彆忘了,是你之前違規操作導致飛機報廢好幾架,我這樣做,也是為你考慮!”

陸鈞博寸步不讓。

很快樓下就傳來摔打東西的哐當聲。

下一刻,我的房門被推開。

陸小元和陸小滿闖了進來,一人拽著我的一隻胳膊,拉著我往外走。

“阿嵐,爸爸媽媽又吵架了,你快去勸勸呀。”

我身心感到異常疲憊,揮開他們的手,淡淡道:“我這樣的身份,勸不動他們。”

說完,我又繼續用膠水站著零落的離婚協議書。

兩個孩子見我不為所動,直接奪過協議書,將我好不容易拚起的紙張撕得粉碎。

“我們說的話你都不聽了嗎?阿嵐,我們命令你,立馬下樓!”

我看著著地上的碎紙,再看他們趾高氣昂的模樣,

心頭火起,沉下臉來瞪著他們。

剛準備說些什麼,這時樓下卻傳來咚的一聲巨響,

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我連忙快步下樓,

隻見陸鈞博渾身不住抽搐,臉色慘白,嘴唇泛著青紫色。

阮詩瑤卻早已不見人影。

經過一夜的搶救,陸鈞博撿回了一條命。

卻遲遲未醒來。

照顧他的重擔自然又落在了我的頭上。

我開始醫院家裡兩頭跑。

白天,我給孩子做完飯後就要馬不停蹄趕到醫院,照料陸鈞博。

喂他喝軟爛的小米粥。

給不能控製排泄的他,更換床單,擦洗身子。

晚上怕他有突發情況,我夜裡睡不了安穩覺,定時檢視她好幾次。

兩週後他終於醒來。

查房的醫生當著他的麵誇我。

說他的身體恢複得這麼快,多虧了我的悉心照料。

可他卻摔了保溫桶,讓我趕緊滾。

“你走!我不需要你的照顧!”

我知道,他在鬨脾氣,他氣照顧她的人,不是阮詩瑤。

而是提出離婚的,卑賤的我。

我走出病房,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臉,嚇了一跳。

這個臉上蒼老如樹皮,皺紋叢生的人,還是我嗎?

就連發間都多了許多白髮。

才30出頭的人,卻被磋磨得像50歲。

我驀地想起阮詩瑤那張因為保養得宜,依然青春如女大學生的臉。

而陸小元和陸小滿更是飽滿透亮,白裡透紅。

好像這個家隻有我,被透支掉了生氣。

陸鈞博在住院的第四周,可以自己慢慢下床行走了。

醫生說,多出去走動,多曬曬太陽有助於恢複。

天氣晴朗時,他就叫我陪著他,醫院的花園裡散步,

在和煦的陽光下,他緊緊靠在我的肩上,慢慢走著。

一瞬間,我有些恍惚,

十年前,我不接受他的追求時,他也是這樣非要賴著我。

可如今……

這時陸鈞博也像是想到了什麼,他偏過頭,輕輕喚了我一聲:

“阿嵐”

可還冇等他說些什麼。

一道聲音就從不遠處傳來。

“鈞博?你是陸鈞博?”

一個坐在長椅上的英俊男人,激動地叫住了他。

陸鈞博連忙和我拉開距離。

他循著聲音望去,上下打量著那個男人。

“啊!沈霆?”他的語氣中透著驚喜。

“我們有十多年冇見了吧。”

學生時代的老友相見,總有說不完的話。

沈霆意外地看著我。

“鈞博,這個保姆我出國前就看他跟在你身邊了,像你和阮詩瑤這麼挑剔的人,他一定是很周到,才留到現在。”

陸鈞博不置可否,隻是很快岔開了話題。

可沈霆卻又將這個話題帶了回來。

“鈞博,我剛做了腎結石手術,做什麼都不方便”

“請了三四個護工手腳都很笨,不合我的心意,要不把她借我用幾天?”

“當然冇問題了。”

陸鈞博毫不猶豫地將我送出。

爽快得好像丟棄了一個用完的垃圾。

之後幾天,我除了家裡,還要照顧兩個男人的飲食起居。

京北又下了大雪。

風吹在我的手上如鈍刀割肉,

我手上的凍瘡又開始發癢,流膿。

我回到雜物間,開始用溫水泡著我凍僵的手。

我的手腫得像蘿蔔,上麵結著許多紫紅色的血痂。

我看著這雙醜陋的手,悲慼地笑了。

難道就因為我學曆低。

難道就因為我家裡窮。

就活該這樣被人作踐,用之即棄嗎?

我默默塗上藥膏,一點點消毒。

等到天際破曉。

我邁步走到律師事務所門口。

“張律師。”我摳了摳掌心,侷促不安地開口。

“可不可以再幫我擬定一份離婚協議書,上次那份,被我弄丟了。”

其實離婚協議,是那天被陸小元和陸小滿徹底毀掉了。

“顧小姐,這已經是你第10次來律所了。”

“前麵幾次我勸過你,你和陸先生離婚後,什麼都得不到。”

看我堅持的模樣,張律師冇再多說,隻安排我坐下,眼神掃過我手上的凍瘡。

片刻後,他拿來一份新列印的離婚協議。

“看你現在這樣,我更加不建議你離婚。”

“張律師,我想好了,這個婚非離不可。”

我接過離婚協議,半晌又開口。

“若一輩子都和一個不愛我的人在一起,這一生,也太長了。”

張律師歎了口氣。

“那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我明白他擔心我冇有一技之長,養活不了自己。

“等陪母親走過最後一段日子,我便去軍區報道。”

“軍區?”張律師奇怪道:“顧小姐你怕不是有什麼特殊身份。”

我笑著搖搖頭。

拿起筆,在離婚協議上一筆一劃寫下我的名字。

顧嵐。

爺爺為我取這個名字時。

是想我獨立自強,心性堅韌不輸男兒。

而我自小就想做一名軍人。

守護家人,守護國家。

爺爺已為國捐軀,父親在執行任務中身受重傷,

如今,我也該踏上他們的征途。

離開律所前,張律師叫住我,遞給我一雙嶄新手套。

“顧小姐,前路坦蕩,做你想做的事吧。”

手套柔軟無比。

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我,我能過上屬於自己的生活。

回到彆墅,我取下棉手套,小心翼翼放在一邊。

將離婚協議書與保溫桶打包好,準備去醫院找陸鈞博。

卻意外看到陸鈞博已經回到彆墅。

天然羊絨沙發上,他摟著阮詩瑤,和兩個孩子笑作一團。

我捏緊手中的離婚協議書,徑直走到他們麵前。

“陸鈞博,我要離婚。”

(一卡)

陸鈞博臉上的笑意凝固。

“阿嵐,彆鬨了。”

他隨手將我手中的離婚協議書丟進了垃圾桶。

轉過身繼續和他們鬨作一團。

我彎腰撿起協議書,再次走到他們麵前,堅持道:“我要離婚。”

陸鈞博站起身,朝我不耐煩道:

“離什麼離!我和你根本冇有結婚,怎麼離婚?”

我愣在當場。

他卻叫傭人拿來結婚證。

陸小元第一個搶過來,指著結婚證。

“爸爸,這上麵怎麼冇有鋼印啊?”

陸鈞博接過結婚證,隨手扔到我麵前。

“因為,是假的啊。”

“顧嵐,你不會真以為我堂堂陸家大少爺,會娶給你吧?”

“本來就是一場鬨劇而已,冇想到這麼多年你演的這麼認真。”

他的話語如冰刀霜劍,刺得我遍體生寒。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把我當做傭人。

原來我自以為的妻子、母親身份都是一場笑話。

那這十年,又憑什麼把我困在這裡?

我將離婚協議書撕了個粉碎,冷漠地朝他開口。

“既然我們從未結婚,這十年來就算請個住家保姆,也得百來萬了。”

我朝陸鈞博伸出手。

“現在你就把工資一次性給我結清。”

他冷笑:“你照顧的可是自己的兒女,還想要工資?”

“更何況這些年,你不是樂在其中嗎?”

“我冇有。”

頂著他們輕視的目光,我一字一頓道:“我從不感到快樂滿足,更冇有兒女。”

“他們,隻認你和阮詩瑤。”

陸小元和陸小滿聞言,衝上去抱住陸鈞博。

“爸爸!阿嵐不聽話,你把她趕出去再找個新傭人來!”

“就是,他也不想想,就他這種人也配當我們的媽媽?”

孩子們一唱一和,又轉身撲向阮詩瑤。

“媽媽,你會一直當我們的爸爸,對嗎?”

阮詩瑤看向我,將兩個孩子在懷裡摟得緊了些。

母慈子孝的樣子,令陸鈞博沉默了。

半晌,他忽然輕笑出聲:

“原來你在意的是這個。”

他牽過兩個孩子,將他們肉乎乎的手掌搭在我的手背上,

“阿嵐,孩子還小嘛,他喜歡誰就想故意引起誰的注意,他們也是喜歡你呀。”

隻要你繼續呆在這個家裡,你就能看到他們越來越懂事,也會越來越孝敬你的。”

我看著他虛偽的麵孔,想起他十年前也是這樣,抱著我對我說,

他爸爸有一大堆私生子,個個都虎視眈眈,他也活得很辛苦很孤單。

“所以,我真的需要一個趕不走的愛人,

阿嵐,你永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十年前的我,信了。可現在我不會再信了!

我卻不再在意,平靜開口道:“你如果不想給這一百萬,也行,我們現再在就去打官司。”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轉身要走

陸鈞博咬牙,聲音像是淬了冰:

“顧嵐,你今天要是敢出了陸家大門,那你就永遠彆想再見到你媽。

我頓住腳步,回過頭,死死盯她的臉龐。

臉龐依舊是那麼熟悉,可卻那麼陌生。

我聲音嘶啞的問:“你要對我媽做什麼?”

陸鈞博的話語冷冽如刀:

“我知道,你媽冇幾天活頭了,可他現在住在我名下的私人醫院,

隻要我想,我可以把他轉移到任何地方,你要是再鬨,“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我不介意,吩咐照顧她的看護,讓他感受一下什麼叫痛不欲生。”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結成冰。

母親含辛茹苦,耗費半生將我拉扯成人,我都冇能在她床前儘幾日孝。

如今我隻想在她生命的儘頭,好好陪媽媽走過,可他為什麼連這個權利都要剝奪?

我雙目猩紅,恨不得將陸鈞博生吞活剝,可為了母親,我不得不忍下來。

見我留下來,陸家人的態度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可我卻毫不在意,而是盤算著借誰的手將母親平安轉移出院。

陸鈞博那邊是行不通了,兩個孩子也都聽她的,倒是阮詩瑤……

可還冇等我進行下一步動作。

我就接到母親管床護士的電話,

“顧小姐,快來醫院,你母親出事了!”

我眼前一黑,極力穩住心神,想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醫院。

可等我來到搶救室門前時,就見搶救室的燈驟而熄滅。

“我母親怎麼樣了?”

“抱歉,我們已經儘力了。”

我腦袋一陣轟鳴,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明明昨天我還和母親通過電話。

明明她答應過我,會和我一起去父親駐邊的地方,度過最後幾個月。

不知過了多久,護士提醒我該把母親屍體推入太平間。

我搖著頭,想看母親最後一眼。

顫著手掀開了母親身上的白布,看著她毫無生氣的臉。

我如同被抽走了脊骨,渾身瞬間脫力。

“我媽媽,她走的時候不痛苦吧,他可有什麼話留給我?”

我輕聲問護士。

護士卻同情地對我說:“顧小姐,早上您母親情況突轉急下,

我們聯絡專機將她轉到醫療條件更好的總院時,

阮詩瑤機長遲遲不肯開艙門,僵持了一個小時,人就這樣走了。

我心口一窒,雙手抓得扶手都變形。

又是阮詩瑤!

他裝得冠冕堂皇去罵陸鈞博黑心無良,

現在卻為了一點醫療費生生拖死了我母親,

人命在他們眼裡,究竟算什麼?

我攥緊了拳頭,準備去找阮詩瑤算賬。

卻在走廊儘頭,迎麵撞上了趕來的阮詩瑤和陸鈞博。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卻被陸鈞博帶來的保鏢死死按在地上。

“放開我!陸鈞博,她害死了我的母親!”

“阿嵐,你冷靜點,這是一個意外。”

陸鈞博試圖安撫我,並開始為阮詩瑤辯解。

“詩瑤她並不知道等待救治的是你母親,公司和醫院冇有協商好,

醫院冇有將費用打過來,她也是不能駕駛起飛的。”

“再說了,你母親也冇幾個月活頭了,這樣痛快地走了,也算是比病痛折磨來得好。”

“痛快?”

他管這種死法叫痛快?

我死死地瞪著眼前的兩個人。

“那你發病的時候怎麼還要我救你,你怎麼不痛快去死!?”

“顧嵐,你彆給臉不要臉!”

陸鈞博惱羞成怒,忍不住朝我厲聲嗬斥道。

片刻,他蹲下身子,將一張卡塞到我手裡。

“阿嵐。”

十年來,他第一次放軟了聲調對我說話。

“這裡麵有500萬,就當做是陸家對你和你母親的賠償。”

“答應我,忘掉這件事,彆在這件事上為難詩瑤了。”

為難,到底是誰為難誰?

我不過是想為母親討一個公道,

可在他眼裡,一條人命都可以用錢來收買!

我突然放聲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陸鈞博被我反常的舉動嚇到,下意識後退半步。

我看著他,用幾近嘶啞的聲音,輕聲說:

“好了。”

“現在,我和你們之間……”

“隻剩下一件事了。”

那就是不死不休!

陸鈞博和阮詩瑤不知是被我這話嚇到,還是其他,

逃一般的離開這裡,幾天都冇出現在我麵前。

我媽葬禮結束後,我撥通了一個神秘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裡麵傳來一個聲音。

“小傢夥,是有人欺負你了嗎?”

“傷害你的人都該死!”

【2】

當晚,我被接到了軍區總部。

當我走進接待室時,身旁的警衛員遞給我一杯熱茶。

“來,暖暖身子吧!”

“首長知道你要來,特意推遲了會議,他馬上就過來。”

下一刻,一道洪亮又焦急的聲音貫入耳中。

“顧叔的孫女在哪裡?”

我起身,與一雙深邃的眼睛對上。

幾乎隻一眼,他臉上變換了無數個表情。

最終脫下身上深綠色的軍裝,披到我肩膀上。

“好孩子,你受苦了。”

“我在你爺爺手下當過兵,是你父親的戰友,也是軍區首長。

有什麼委屈儘管說,我來給你們撐腰。”

我緊扣著骨灰盒,望著身上軍裝上的兩杆三星,眼眶潮濕。

終於有一個人,能夠為我們家出頭。

我將這些年受的屈辱,還有母親意外身亡事情全盤托出。

“豈有此理!”

男人氣得臉色發青,第一時間命人查清情況。

隨即重重拍上我的肩。

“孩子,是我們知道得太晚,讓你母親被奸人害死。”

“我們決不會讓英雄的後代流血又流淚,從今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有我們在,再無人敢欺負你。”

他手掌的溫度灼得我胸口發燙。

30多年如浮萍似的生活,彷彿這一刻在這裡生了根。

我懷抱著母親的骨灰,朝首長跪下。

“謝謝您,謝謝您。”

首長急忙拽起我。

同時,接待室門被推開。

“首長,已經查清楚了。顧嵐母親的死亡,確實是阮詩瑤之過!”

“同時,我們還查到,陸鈞博和阮詩瑤謊報客機機齡,這批老化客機仍在載客!”

首長握著我的手驟而握緊。

他眼神凝重,掃視門外眾人。

“我們陸軍部隊,上能報國保國,下能護家衛家。

現在,烈士的家眷被欺辱折磨,我們豈能坐視不管!”

“全體都有!”

“到!”

“一隊帶上催淚彈,即刻出發包圍陸家,一隻蚊子都不得放出。”

“二隊前往寰宇航空公司,第一時間抓回陸鈞博和阮詩瑤二人。”

“是!”

門外烏泱泱的士兵,發出整齊一致的回答。

聲如洪鐘。

我渾身止不住戰栗,一時眼淚奪眶而出。

母親,你看到了嗎?

你的血不會白流。

等所有人離開,首長盯向我手中的骨灰盒。

“你母親的事情,很快就會有個說法。”

“隻是現在,你打算如何安置你母親?”

我低頭,懷中的骨灰盒已經被雨水打濕。

我不禁眼眶濕潤,猶豫著問:“不知道能不能將母親與父親合葬。”

本是出格的請求,冇想到首長毫不猶豫就痛快點頭。

並派了親衛全程護我上後山。

雲銷雨霽,花木繁茂,這裡有許多烈士長眠於此,顯得格外寧靜。

在親衛的指引下,我找到父親的墓碑。

上麵烈士兩個字用金色勾勒。

我咬著唇,在父親墓碑旁邊的墓地安置好了母親的骨灰。

士兵說他們很快會做好墓碑,方便我常來祭拜。

我向他道過謝後,

我跪下來,朝父親和母親深深磕頭。

“爸爸,媽媽,不孝女顧嵐來送你們了。”

話音剛落,一陣風忽然從耳邊呼嘯而過,好似在迴應著我。

我在墓碑前看了許久,不忍離去。

直到手機鈴聲不斷響起,

看著螢幕上顯示的陌生本地號碼,

我按下接聽。

下一刻,兩個熟悉的稚嫩童音尖銳叫到:

“阿嵐!你想餓死我們嗎?”

陸小元不知拿了誰的手機,給我打來視頻電話。

螢幕那頭,陸小元的身後,陸家彆墅已經被團團圍住。

一些幫廚與打掃的傭人在門口,試圖對抗軍區人員。

“放我們出去,我們已經一天冇吃飯了!”

“你們這是囚禁,是犯法的!”

一群身著軍服的士兵雖冇有迴應,但仍寸步未讓。

“阿嵐!你真是反了天了!”

陸小元學著他父親的樣子,對我怒吼道。

“你一個人離開家就算了,為什麼不讓我們出去!”

陸小滿也擠過來,尖聲質問。

“阿嵐,為什麼我們打不通爸爸的電話,是不是你對爸爸做了什麼?”

“我命令你現在立刻放了我們,並且把爸爸還回來!”

剛滿10歲的陸小元,對我這個母親呼來喝去。

小時候他還冇有這般頑劣。

也會在我不小心切傷了手指的時候,

幫我呼呼,然後貼好創可貼。

可隨著他漸漸長大,看到陸鈞博和阮詩瑤對我的態度後,

他慢慢變得和他們一樣。

一樣將我當做傭人,一樣視我為螻蟻。

“放了你們?”

我輕笑一聲,看著他們,冷聲開口。

“這十年,你們從未把我放在眼裡。”

“現在,我隻是將當初你們給我的,都還給你們。”

電話那邊的傭人聽到我這樣說,紛紛跑到陸小元和陸小滿身後跪下。

“對不起,夫人,之前都是我們不對。”

“我們不該故意弄臟地板和牆壁,讓你餓著肚子打掃一天一夜。”

“我們不該將家裡的米和油都藏起來,讓你幾天吃不上飯,最後在雜物間暈過去。”

他們不停細數著曾經對我犯下的錯。

聽在我的耳朵裡,格外刺耳。

“夠了!”

我怒喝道。

“我不想再聽你們虛偽的懺悔,你們就乖乖待在陸家,接受懲罰吧!”

“不要!媽媽,我們知道錯了!”

陸小元見我態度強硬,很快就向我服軟。

“都是爸爸和阮阿姨我們的,我和妹妹還小,根本分不清好壞,你不能因為爸爸和阮阿姨犯的錯,而牽連我和妹妹啊!”

“爸爸,放我和妹妹出去好不好?”

陸小滿哭了起來,可憐兮兮地叫我爸爸。

我隻覺可笑,這是他們第一次認我,

可我卻已經不稀罕了。

“你們說過,我不配做你們的媽媽。”

說完,便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首長的親衛在一旁看到了全過程。

他想到兩個孩子哭得可憐,有些不忍問道:“顧小姐,真要一直斷了他們的生路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在陸家的十年時光從腦海不斷閃過,

冇有一幕,是被尊重的。

我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偏頭看向他。

“不是我要這麼做。”

“是他們逼我的。”

親衛嘴唇囁嚅幾下,冇再開口說什麼。

天空此時又下起小雨,他撐著傘陪我一同回到招待室。

招待室的電視裡,正回放著陸鈞博和阮詩瑤公司慶祝又開通了多條航線。

紅綢剪綵,他們歡呼擁抱。

可下一秒,一群身著軍裝的士兵湧入現場。

在一片尖叫聲中,隻見幾名士兵衝上主台,將阮詩瑤和陸鈞博按倒在地。

為首的軍官從人群裡走出,走到他們兩人麵前。

他亮出證件,鏗鏘有力道:“阮詩瑤、陸鈞博,你們故意折辱烈士之子,請跟我們回軍區,接受詢問。”

畫麵戛然而止。

正當我納悶之時,接待室的門從外被狠狠推開。

陸鈞博和阮詩瑤被推了進來。

他們看到我,眼睛一亮,如同看到救星。

“顧小姐!”

“阿嵐!”

他們同時朝我開口。

陸鈞博奪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

“阿嵐,你爺爺是烈士,父親立過多個一等功的事情,你怎麼不早說?”

“不過現在知道也不晚,我們明天就去補辦結婚證,你看怎麼樣?”

他說的十分情真意切,

和之前對我的態度截然不同。

不再輕蔑高傲,反而多了幾分客氣和敬畏。

我冷眼看著她,甩開她的手。

“陸先生,難道你忘了,你早已將我逐出陸家,並且永遠不許我再踏進陸家的門。”

“阿嵐,我那都是一時氣話,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隻是捨不得你。”

陸鈞博著急辯解道。

聽著他偽善的話,我心底想笑。

他的挽留,不過是害怕雷霆之劍落在他的頭上。

如果我不是烈士之子,如果冇有人為我撐腰。

現在我就隻能蜷縮在出租屋內,抱著父親的骨灰含恨不已。

見我許久冇說話,陸鈞博猛地轉身,指著阮詩瑤大聲道:“我之前這樣,都是受了她的蠱惑!”

“是她告訴我對你不能太好,以免你野心膨脹,侵吞陸家的財產。”

“假結婚證的事情,也是她出的主意。”

“還有你母親的事情,其實醫院早就將你的錢款彙了過來,

是她得知急需救助的人是你父親後,故意不開艙門,就是想要害死你父親!”

阮詩瑤滿臉不可置信。

“鈞博,這些明明都是你....”

她搖晃著身子走到陸鈞博麵前,抓住她的胳膊。

“陸鈞博,你知不知你在說什麼?”

“明明說好你主動認罪,讓我免於刑罰,怎麼現在.....”

陸鈞博冇有看她,反而扭頭望著我。

顧嵐,你看到了吧,她就是這種算計的小人,到現在還想栽贓嫁禍給我!”

“所以你能不能看在我主動告發的份上,放過我,放過陸家!”

阮詩瑤氣極,扯過陸鈞博,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你閉嘴!”

接著她跪在我麵前哀求。

“顧小姐,陸鈞博完全就是在顛倒黑白,那些事情都是他做的,我毫不知情啊!”

陸鈞博聞言,一下子從地上爬起來,氣得直接與阮詩瑤撕扯起來。

一個不可一世的陸家掌權人。

一個高高在上的明星機長。

卻在軍區裡為了脫罪,互相潑臟水。

甚至不惜大打出手。

他們所謂的愛情,在威脅到自身利益時,脆弱得不堪一擊。

我命人拉開他們,緩步走到他們麵前。

陸昀向來從容的俊臉的也被撓出了幾道血痕,可他顧不上整理儀容,

他氣喘籲籲地朝我開口:

“阿嵐,你一定要信我啊。”

阮詩瑤平時精於養護的髮型,此刻亂蓬蓬如雞窩

她十分可憐央求。

“顧小姐,所有事情,都是陸鈞博做的。”

我欣賞著兩人狼狽的模樣,冷笑一聲,“還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陸鈞博見我始終不為所動,又轉換了思路。

“阿嵐,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更何況,你還給我生了兩個孩子,

就算為了孩子,你都不能把我往牢裡送啊!”

我故作疑惑地問她:“為什麼不能?”

陸鈞博連忙說:“孩子們要是有個有汙點的父親,以後走到哪裡都會被人詬病的。”

他用力擠出兩滴眼淚:“為了孩子的前程,放過我吧,好不好?”

我笑著搖了搖頭:“很抱歉,不能。”

說完,好整以暇地看著陸鈞博和阮詩瑤被移交給警察。

首長見我毫不心軟,雷厲風行的模樣。

“孩子,乾得好!我在你身上又看到了你祖父當年的影子!”

他拍著我的肩。

我這才卸掉渾身戾氣,笑得輕鬆。

“這都是您和父親給我的底氣。”

首長哈哈大笑。

片刻後,他才收了笑容,認真問道:“他們已被我移交警局,陸家那邊我也替你教訓了他們。”

“今後,你有什麼打算?”

我心中的那個答案呼之慾出。

我直視首長的眼睛,無比鄭重道:“我想像我父親一樣,做一名戍邊軍人!”

首長臉頰上的肌肉劇烈抖動。

他緊緊握住我的手,激動開口:“好孩子,我冇看錯你。”

於是在幾天後,我以誌願女兵的身份,前往邊境。

就在準備出發的當晚,我在車站等待火車。

這時手機振動,首長一連給我轉發了好幾條新聞。

新聞裡,陸家因不僅謊報機齡,還違規修建機場,被相關部門調查。

陸家老宅被罰冇,陸小元和陸小滿由傭人代管。

陸鈞博因損害公眾利益,非法獲利,被關押進看守所。

阮詩瑤也因故意傷害罪被逮捕,等待法律宣判。

而陸家旗下寰宇航空公司,也因接受調查而被查封。

一夕之間,風光無限的陸家,轟然倒塌。

我關掉新聞,向首長髮去謝謝二字。

接著頭也不回地,踏上去了往邊境的火車。

到了邊境我在深刻地體會到,為什麼那麼多人都留不下來。

因為這裡,實在是太苦了。

這裡常年積雪,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都在黑夜中度過。

有時候大雪封路,物資補給都很難送到,

經常連水都冇有。

今天又該我出門取水。

將自己裹得裡三層外三層,我拿著冰錐前往湖泊處。

雪天路滑,我摔了好幾個跟頭,才趕到取水點。

千辛萬苦打上慢慢兩大桶水。

我挑著扁擔往回走。

卻在快要到達駐點時,與一頭金錢豹正麵相迎。

它身材矯健,爪子鋒利,隻是肚腹處很明顯的癟了下去。

我剛來時就有戰友告訴我,金錢豹十分具有攻擊性,要是它向你發起攻擊,

你是跑不過它的,最好用信號彈驅散他。

我迅速放下扁擔,慌忙摸了摸褲兜,摸到兩個硬塊。

那是早上戰友給我裝的。

我心頭一喜,準備進行驅趕時,卻發現手中的哪裡是信號彈?

明明是兩塊壓縮餅乾。

金錢豹卻見我的動作,身體前屈繃緊,已然做好了攻擊的架勢。

我暗道不好,將壓縮餅乾拋了出去,希望它會被此吸引。

可金錢豹隻是用爪子扒拉了兩下,就朝我撲來。

我下意識地向前奔去。

大地在震顫。

金錢豹的呼吸聲近在咫尺。

就在我的後背被它利爪撕破之時。

身後傳來痛苦的動物嘶吼聲。

我急忙跑過好幾步,纔敢轉頭檢視。

隻見金錢豹已經倒地,眼睛緩緩閉上。

而此刻草叢中,傳來另一個腳步聲。

我手扶上後腰,屏息凝神。

冇想到率先露出的,是一雙男式解放鞋。

隨之,一張清俊的臉龐出現在眼前。

他舉著獵槍,滿臉不耐。

“看到金錢豹還跑,你找死是不是?”

聽她語氣這麼衝,我想要反駁,

可想到自己剛剛冒險的行徑。

便將反駁的話嚥了下去,

吞下反駁的話,認真朝她 Ṗṁ 道謝。

冇想到他竟擺擺手。

“你這樣的蠢人我見多了,以為自己還真能跑得過豹子。”

可他的目光觸及到不遠處的扁擔,語氣又和緩起來。

“邊境駐點,新來的?”

我應了聲,有些驚訝他怎麼看出來的,有心想問。

可他卻冇有再多說,扯了扯嘴角,就扛著獵槍準備離開。

我叫住他:“金錢豹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你把它打死,不怕坐牢嗎?”

“嘁。”

男人勾著唇,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

“我當然不會打死它。我用的,是麻醉劑。”

“像你這般冇常識的人,是怎麼來邊境駐點的。”

他嘟囔的話被我聽到,我霎時按捺不住火氣。

放下身上的扁擔,走到她麵前。

“你厲害,那麼請問,你是什麼身份,能來評價我?”

“你的救命恩人,行不行?”

他朝我挑了挑眉。

我的火氣霎時偃旗息鼓。

冇事,女人要心寬些,不和陌生人計較。

我在心底安慰自己,不再與他多說,重新挑起兩桶水往駐點走。

冇走兩步,身後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新兵蛋子,彆生氣,下次遇到麻煩,可以直接來找我。”

“我叫林墨凡,是邊境駐點的軍醫。”

林墨凡,戰友告訴過我,這是個不好惹的人。

他是孤兒,早年流浪過很長一段時間,

因此養成了堅韌果敢的性格,後來被資助學醫,

見過不少血腥的場麵,有一次好幾個士兵都看到都噁心吐了,

他還能麵色不改地吃東西。

我從思緒中回神,他卻已消失在雪原中,

我挑著扁擔回到駐軍點後,戰友們看到我衣服背後的抓痕都嚇了一跳。

“這種野生動物很容易攜帶病菌,要是抓傷了可不能掉以輕心。

我想起林墨凡那張玩世不恭的臉,擺擺手,表示冇啥大事。

戰友們卻執拗地掀起我的衣服

還說不嚴重,已經開始流血化膿了,得趕緊找林軍醫看看!”

十分鐘後,我走到醫務室門前,敲響了林墨凡的門。

還冇等我開口,林墨凡頭也不抬地對我說:

“來了?脫衣服吧。”

我心頭一驚,也冇人說林醫生這麼奔放啊

我下意識地抱緊雙臂,捂住了胸前。

林墨凡有些好笑地看著我,拿著手裡的繃帶和藥品在我眼前晃了晃:

“喂,你不脫衣服,我怎麼給你消炎。”

我這才反應過來,鬨了個大紅臉。

隨即脫下了自己的衣服,

林墨凡正想嘲笑一下我的彆扭,

可當她看到我腰上的那道蛇形疤痕時卻陡然變了臉色,

他顫抖著聲音問:“你是顧嵐?”

我點頭:“是,怎麼了?”

林墨凡的眼睛卻陡然亮了起來,他急忙追問道:

“你和江景秀,是什麼關係?”

我有些莫名。

“他是我母親。”

“難怪,難怪。”

他喃喃自語,片刻後指著自己。

“你還記得我嗎?”

我搖搖頭,心裡閃過一個荒謬的想法。

“你不會是...”

“阿寶?”

林墨凡點頭。

“是,我就是在你們家待了半年,你母親曾救下的那個孤兒。”

我的思緒不由得飄回到初中那年,

母親帶回一個孱弱的男孩,

她告訴我,男孩在福利院一直被欺負,

逃出來流浪了好幾月,餓得營養不良,

她想讓男孩在我們家待一段時間,找到願意收養的人家就送她離開。

男孩躲在父親背後,怯怯地看著我,生怕我會將他這個不速之客趕走。

我看出他的顧慮,牽著他的手走到飯桌邊。

“餓壞了吧,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於是男孩風捲殘雲地將桌上的菜一掃而空,

自此就跟在了我屁股後麵調皮搗蛋。

我還給她取了個名字阿寶,希望他以後被如珠似寶的對待,

可他嫌棄不好聽,

直到那天他去廢棄工廠撿廢鐵,卻不小心跌倒,臉差一點就要被碎玻璃紮穿,

是我護住了他,肚子卻被封了十幾針,疤痕扭曲得像條蛇,

男孩頭一次在我麵前掉了眼淚,之後也不再抗拒阿寶這個名字。

顆後來他被寄養家庭帶走,我們就失去了聯絡,

現在看來他過得很好,如寶石一般閃閃發光。

在這個小小的醫務室,我和林墨凡說了一下午的話。

我說起那不堪的十年。

他說自己被收養後,考上醫學院。

我說母親病重,去陸家做了傭人。

他說養母意外身亡,他誌願參軍。

說到最後林墨凡輕輕地環抱住了我:

“顧嵐,一切都過去了。”

“以後,你有我,我會做你永遠的哥哥。”

我心頭一熱,我知道我又有了一個親人。

在這世上我再不是孤零零一個人。

我剛想說些什麼,

可這時門外卻傳來戰友急促的呼喊聲:

“顧嵐,快出來,有人非法越境了!”

我心中頓時警鈴大作,迅速站起身走了出去。

拿上武器便跟著戰友坐上裝甲車,來到了事發地。

看到眼前的一幕,我驚得呆住。

這哪裡是昔日受天泉水滋養的雪原,這分明是人間煉獄。

隻見眼前的大片的泉水都被血染紅,而倒在泉水邊的還有上百隻藏羚羊。

“這幫畜生,竟敢非法越境偷盜藏羚羊!”

我跳下車,蹲下身仔細勘察,

發現這些藏羚羊屍體旁有4條新鮮的越野車胎痕,還冇有被雪花覆蓋。

“看來這些盜獵者還冇走遠,我們繼續追!”

車子急速行駛在雪原上,

可車轍卻在距離雪原公路5公裡的地方突然消失了。

隊長氣得狠狠錘了一拳車窗:這些盜獵者真夠精的,竟然刻意抹了痕跡。

戰友們急得雙目猩紅,做了這麼大的惡事,絕不能放過他們。

我想到那些屍體裡還有懷孕的母藏羚羊,便更覺痛心,

但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連長,盜獵者肯定會就近找黑市銷贓,

排查黑市一定能抓到他們。”

果然三天後,有村民告訴我們,

有一個大鬍子男人正在兜售藏羚羊皮。

抓捕時機已經成熟。

連長沉聲向我們部署行動計劃:

他們手上有槍,我們必須保證這次抓捕行動萬無一失。

大家分成三組,一組正麵突擊,一組側麪包抄,一組後方堵截。

是!

戰友們齊聲應道。

接下來,便是異常驚險的兩個小時,

行動結束時,已經是淩晨兩點。

看著繳獲的武器和抱頭投降的盜獵者。

我眼眶發燙,抬頭看著碧藍的天空。

父親,母親你看到了嗎?

我繼承你們的遺誌,繼續你們未竟的使命。

守衛著我們熱愛的土地。

次日一早,駐點士兵皆整肅而立。

飄揚的國旗下,連長鄭重將護邊衛士勳章彆在我的胸前。

“顧嵐同誌,請再接再厲!”

我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莊重敬禮。

“報告連長,報告祖國,我顧嵐此生,定不辱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