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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客
查到了!薑衣璃心頭不可抑地狂跳,血液流速加快,她欲起身倏地感到腰間的力度,她回頭,“大人。”
謝矜臣眸中不悅,眼神陰惻惻的,“又去李府?”
薑衣璃喉嚨黏著,笑盈盈地說,“李夫人待我親善,我同她處得來。”
“我待你不親善?”
“……”薑衣璃頭腦發懵,她勉強地道,“大人公務繁忙,我不願多打攪,您若要我研墨,那我就不去賞花了。”
她很乖順地坐回去。
不能慌,她要穩住,越想去謝矜臣越不讓她出府。
謝矜臣的眼神一寸一寸在她臉上審視,找不到發作的點,捏了捏她的腰放她走了。
“莫要貪玩,早些回府。”
李府。李夫人在寢房鄰近的正堂接待她,因為是寢房,玉瑟不能踏足,房間裡隻有她們兩個人。
李夫人熱心地說,“臣婦打聽到去年的五月中旬有一叫翠微的丫頭進了杭州城,現下在淳寧縣十方鎮的一家繡坊做工。”
“她還在鎮上的梨花路買了一個小院子,臣婦派人試探,她說話確有京城口音。”
薑衣璃一句一句聽著,指尖在發抖,她的眼睛暖熱。
幸好,翠微還活著。
午後,府上陸續來了其他的幾位夫人作陪,這是薑衣璃的意思,若李夫人回回單獨請她,難免令人生疑。
園中一盆盆花卉爭妍奪豔,色彩鮮亮。
幾位夫人都圍著她誇,說她如牡丹雍容華貴,如芙蕖清逸似仙,中途打了葉子牌,冇人敢贏。
薑衣璃覺得冇意思,占了便宜這樣說又顯得很矯情,但她的確和對著一群木偶無異。
天色將近傍晚,一名李府丫鬟的丫鬟湊近,恭敬回稟道,“夫人,董小姐前來拜訪。”
李夫人眼中閃過驚訝,這是稀客,她和董家是遠親,但位卑人輕早不往來,何德何能?她眼神一偏,視線落在薑衣璃身上。
怕是衝著這位來的。
李夫人感到為難,她不敢直接拒絕董舒華,但也不敢給薑衣璃找難堪。
牌桌上的氛圍凝固,薑衣璃察覺,眨了眨眼就猜是自己的緣故。
她冇在意聽是何姓,好言道,“客隨主便。”
丫鬟將人領進花廳時,手臂往內張開稱,“董小姐,這邊請。”
薑衣璃坐在一眾貴婦中間,聽到董微微抬起眼,見到位裙似白雪的端莊女子,她冇第一時間想到董舒華。
但是下一瞬,她看見這女子身後的丫鬟,尖臉薄嘴,眼神精明。
眾夫人都站起,“董小姐。”
白裳女子笑容和煦,嘴角的弧度標準而剋製,她上前來扶李夫人的手,“快坐快坐,表姐同我這般客氣做甚。”
“我身子不適來蘇州養病,家父特意叮囑到你府上拜訪。”
李夫人臉一白,回看薑衣璃,她哪還敢坐,一句話把她架到火上了。
她想解釋兩句,董舒華的眼神挪移,她先環視一圈,再重新看過來,“桌上這些姐姐我都見過的,不知這位是哪家夫人?”
眾人支支吾吾,誰都知道董家和謝家是世交,正在談婚論嫁。
李夫人是主家,董舒華的眼神在她臉上,她尷尬地低頭,“是謝…謝大人的內室。”
“謝世子娶妻了?”董舒華故作疑惑,“我怎麼不知道。”
房中氣氛越加窒悶,過此女非妻非妾,但謝大人護得跟眼珠子似的,抱著下船,又令各地知府站等半個時辰。
如此寵愛,她們便都奉承著。
將來的正妻和眼下的情兒該站哪邊,眾人拿不準主意。
薑衣璃手中握著一枚葉子牌,臉色沉默。
她身後的玉瑟先開口說,“大人並未娶妻,但府中隻有這一位夫人。”
凝固的氛圍裂了口子,李夫人趕忙圓場,“董小姐坐吧,這葉子牌我也不擅長,您來玩兩把。”
董舒華溫婉地推拉兩回,就坐在了薑衣璃對麵。
葉子牌由絲綢和紙裱成,樹葉大小,因而叫葉子牌,有四種花色,共四十張。
桌子邊沿坐四個人,一個叫莊家,三個叫閒家,每人拿八張牌,剩下八張扣在桌麵上,隨出隨取,大牌壓小牌。
這有些類似現代的鬥地主,三個閒家鬥一個莊家。
前麵李夫人等都遷就著,讓薑衣璃當莊家,再輸給她,讓她贏得大滿貫。
李夫人吩咐丫鬟洗牌,董舒華說不必,拿起她擱下的半副牌,“大家都贏到一半了,怎能攪興,該誰出了?”
幾個人互相看看,目光投向薑衣璃。
薑衣璃冇什麼心思,隨意出了一張八貫,對麵的人動手挑出一張,溫溫柔柔地說,“九貫,真是抱歉,剛好壓你一頭。”
滿桌人麵麵相覷,賠著笑臉當配角。
隻要薑衣璃出任何一張牌,董舒華都能給她壓上,她接手的這半場牌局形勢大好。
薑衣璃冇什麼意外輸了這局。
陪坐的兩位笑容洋溢誇她手氣好,方纔誇薑衣璃也是一模一樣的兩句。
結束這半場,薑衣璃打算離開,董舒華把人叫住了,“靜姝。”
眾人皆驚訝,平日隻叫夫人,誰也不知閨名,叫靜姝嗎?聽著像個丫鬟。
董舒華笑道,“我才認出來,去年冬至在謝府,我的荷包掉在石林,還是靜姝你幫忙撿了送回的,我都冇有好好謝謝你。”
“如今見了我卻要走,莫不是不待見我?”
薑衣璃平靜的臉色下燃燒著憤怒,她指尖掐緊,不得不承認董舒華很懂得利用家族優勢,會抓人性弱點,攻擊目標又快又準。
難堪砸到人的臉上來,還要逼人笑迎,否則就很輸不起。
席間有人在議論,小聲地悄悄地看她,猜是不是丫鬟爬床。
薑衣璃站著,笑了笑,“董小姐叫錯了,我有自己的名字,我不叫靜姝。”
董舒華眼皮抬起,等她主動說自己的身份。
前院的小廝來報,“夫人,謝大人的護衛來接謝夫人回府了。”
一名小廝緊隨他後,回道,“是謝大人親自來了。”
堂中的人神情迥異,各有猜測,不知謝世子是為董姑娘而來,還是為這外室而來。
李夫人如臨大赦,“快請,快請。”兩個人她誰也得罪不起,謝大人後院的火,本該他自己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