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似一朵沾露凝放的芍藥

“前麵都好說,想要賜婚聖旨有些難辦。”翠微慢吞吞地道。

“如今陛下沉迷修仙,不上朝。能見到陛下的至少也得是將相王侯之家。”

這類人,是不缺妻子的。

他們多半兒時就定下親事,或是到了年紀,和門當戶對的大家族聯姻,延續鐘鳴鼎食的榮耀。

“哪怕老爺官居正二品,在他們眼中,也隻算小門小戶。”翠微道。

“好一個階級鄙視鏈。”薑衣璃言簡意賅地總結。

翠微聽不懂,隻覺“鏈”字貼切。

官鄙民,民鄙商,高爵位傲視低爵位,世襲對非世襲嗤之以鼻。可不就是一條鐵鏈麼。

福祚百年的世家看不上薑家,薑家亦瞧不上清貧書生。

小姐想一個月嫁出去,難於登天。

薑衣璃啃了兩口窩頭墊肚子,喝半碗水,站起。

“沒關係,我又不跟他們搞愛情。”

“我們的目標是——全麵撒網,重點捕魚!”

古代出嫁後便是某家婦,不再是某家女。這腐朽的製度陰差陽錯能救她一命。

薑衣璃欲找張筏,渡她上岸。當然,這是下策。

如果行不通……她還有下下策。

主仆二人連夜翻箱倒篋,把妝奩盒拆得七零八碎,翻出二十來樣首飾。

薑衣璃滿眼期待,拿起一脈金牡丹花王釵,“這個值多少錢?”

“約莫三五兩銀子吧。”

“這個呢?”她又拿起一對蝴蝶步搖。

“半兩。”

拿首飾去當鋪要折掉一半的銀錢,兩人數了數,全都當掉也才三十餘兩。

薑衣璃費解:“我娘是江南第一富商的女兒,嫁妝豐厚,冇留一件值錢的東西給我嗎?”

“都拿來給老爺上下打點了。”

翠微答道。她娘是薛氏陪房,她自小聽嘮叨,因而清楚。

薑衣璃嘖嘖稱奇。

不得不說,美貌到了一定程度,就是利器。難怪薛氏李氏為薑爹前仆後繼。

“您原也有幾件像樣的首飾,夫人臨終前留下的那隻羊脂白玉手鐲能當二百兩。不過……在二小姐那裡。”翠微猶豫道。

哦豁。

這糟糕日子她前世怎麼忍了四年的。

薑衣璃叮囑翠微:“明早你就把這些收拾好,全都拿去當鋪換銀子。”

“是,小姐。”

鎮國公府。

正午,堂內是一張楠木嵌螺鈿八仙桌,桌前坐著一端莊美婦和一穿粉裳的俏皮姑娘,二人翹首以待。

窗側的雲母屏風後走出凜雅的身影,墨色錦衣,身量頎長,腰間玉佩隨步伐擺動。

“母親。”他行禮。

“大哥!”“玹哥兒快來坐,不必多禮。”

謝矜臣本名謝玹,字矜臣,他是長子,亦是謝家最年輕的掌權人。

王氏和其女謝芷都笑著招呼,王氏命小廝傳菜,滿臉欣慰話家常,問道:“近來公務可還繁忙?”

“應付得來。”

王氏點頭,轉而噓歎道:“琅哥兒要是有你一半,娘就省心了。”

謝芷和謝琅是雙生子,慣愛鬥嘴拆台,她笑:“大哥十五歲考了狀元,二哥也快十五了唸書還哭呢!”

“他又在書齋?”謝矜臣問。

“在你祖母那裡。用膳時叫他也不來,興許是怕你問他功課。”

“都是讓那群刁奴帶壞了,玹哥兒得空給他挑幾個品性好的書童和隨從,管管他。”

“兒子記下了。”

轉眼間珍饈美饌擺了滿桌,王氏囑丫鬟:“將煲好的魚湯端上來,給哥兒姐兒們都呈一碗。”

“是。”玲瓏剔透的丫鬟們各自站主子身後奉湯。

謝矜臣腕骨冷白,端一隻丫鬟遞上來的玉碗,執了湯匙便聽母親發話。

“聽聞你前幾日在薑府住了一夜?”

“不小心吃醉了酒,因而在他府中下榻。讓母親憂心了。”

王氏滿意。謝芷笑嗬嗬地問:“都說薑家嫡女容貌冠絕京城,大哥你見了嗎?好看嗎?”

這個人謝芷冇見過,隻聽說是人人矚目的京城第一美人,她有點不服氣,同時又很好奇。

好看嗎?

謝矜臣眼前浮起一紙畫卷,風吹簾動,雪白的帳幔後,彈琴的身影朦朦朧朧。

琴案底下,飄出她小部分的裙尾,似霧非霧的粉藍色。

像一朵沾露凝放的芍藥。

謝矜臣並未作答。

王氏沉著臉,拿腔調嗔怪女兒:“冇大冇小。”

自江南歸京,大小官員不停邀約,可謝矜臣唯獨破例在薑府住了一夜。不止她這個當長輩的多想。

整個京城盯著謝家的怕都在多想。

薑行出身鄉野,李氏為冇落寒門。這般出身配國公府豈不讓人恥笑?

王氏心焦,強令自己大度。想著若兒子喜歡,等娶了正妻讓那姑娘做妾,抬舉他們一回。

瞅著機會試探,見兒子不足道哉的模樣,心中才鬆了口氣。誰知不省心的女兒又重新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