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不會,還是要我幫你?

薑衣璃臉色驚變,回身拍門:“張管家!張管家!”

在她身後,房間幽靜,牆上設有掛畫,竹窗對著書案,一扇屏風之後,黃花梨木榻上仰躺著一個挺拔的男人。

墨袖緩緩上抬,挪到頸下,冷白的指骨鬆解領口。

敲門聲砰砰作響,冇有迴應。薑衣璃知曉無用就停下來,轉到屋內,想要一探究竟。

走至屏風前腳步突然發虛,腦袋暈眩。她便是重生到了這個時候。

薑衣璃走不穩路,往裡晃了幾步,身後人摟住她將她拽倒,問她在酒裡加了什麼。

她當了四年孤魂,一時未記起,自己生前和謝矜臣原是有過一麵之緣的。

唯一的一次照麵,後來直到她死都冇有見過。

謝矜臣俯身下來的時候,薑衣璃驚恐地偏過頭躲避。

“不要……”

她胸口起伏。雙腕還被謝矜臣扣在掌中,舉過了頭頂,被死死壓製著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任人擺佈。

薑衣璃每一根汗毛都要立起來,手腳冰涼。灼燙的呼吸落在脖頸裡,刺得她發顫。

而這燙意隻停在上方少許,並冇有真落下。

她驚魂未定,睜眼,先看見自己枕著的粉白色衣襟,再是一截墨色袖袍,涼涼地垂在她臉頰邊。

似乎冇有進一步的動作。

薑衣璃生硬地呼吸,動作拆解般遲緩。

上麵的人玉白臉色,劍眉黑而鋒利,和她咫尺之遙對視。

“配合我。”

薑衣璃立刻點頭,她早分不清自己是點頭,還是在發抖。

謝矜臣眸色深暗,居高臨下道:“叫。”

什麼?

薑衣璃睫羽輕顫,她覺得自己有點耳鳴,她吞嚥口水,企圖證實自己幻聽,“大人,您說什麼?”

謝矜臣確定,她聽到了。不需要再說二遍。

他並未重複,垂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會?還是要我幫你?”

薑衣璃口不擇言:“會!我會。”

話說出去簡單,要做到卻很難,讓她在第一次見麵的男人麵前…真是比殺了她還折磨人。

她的腕骨被扣著,男人的虎口像一副冰冷的鐐銬,她指蜷曲,十分糾結,眼神向外逃避,突然看見窗紙上的黑色人影。

薑衣璃倏然一驚,她全都想起來了!

今日是三月初三上巳節。薑爹在立儲之爭站隊雍王,想把二女兒嫁他做側妃鞏固聯盟。可雍王提了條件,要他先和鎮國公府攀親。

薑爹權慾薰心,拿她做棋子,給謝矜臣設局。

她娘是商戶,比不上李氏清流大家,所以這攀權之路,她做墊腳石,讓薑衣如踩著往上爬。

薑衣璃咬著牙,腰身倏忽一顫,她羞憤交加地抬眸,撞進謝矜臣黑似點漆的眸子裡。

他似乎等得不耐。睨著她耳垂的白玉璫,無言催促,眼神充滿了壓迫。

薑衣璃忍著羞恥,用發顫的聲線開口:“大人……”

謝矜臣眸色忽的一暗。

室內幽邃,薑衣璃閉著眼,臉偏向彆處,心一橫,叫得哭腔纏綿。

“大人輕些……”

臉皮冇有命值錢。

前世不知溫善隻是謝矜臣的皮囊,她說不知情,據理力爭,被他劈手打暈,清晨醒在自己的閨房裡。

現下她不敢爭,也不想暈。夜色迷離,外頭管家小廝交頭接耳:成了。黑色人影離開。

房間裡二人一上一下地對視。

謝矜臣眉頭緊蹙,凝著她,眸子黑沉如墨。

讓薑衣璃覺著,似乎自己做了罪大惡極,不容饒恕之事。明明都是按他的吩咐來的。

“還叫嗎?”她問。

窗外的人已經撤離,但不知門口是否還有人蹲守。

謝矜臣眉峰攏起,不答。他離開一些,跪抵她膝間,身子抬高,背脊繃直形似線條。

薑衣璃望進他眸中,刹那,視線倉皇逃開。

她不是養在蜜罐子裡的稚童,自然知道謝矜臣這個狀態是在忍什麼。

打死她也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與此同時,薑行在廳堂裡聽管家說大事已成。高興道:“去捉姦!”

帶上管家婆子三四人風風火火去聽雨樓。

這樣子,倒不似捉賊拿贓,更似升官發財,喜氣洋洋。

聽雨樓二層最中央那道雅間門鎖緊閉,管家掏出鑰匙開鎖,薑行整理儀容,強壓下愉悅,裝模作樣沉臉。

他一把推向菱花門,口中怒道:“老夫以貴客之禮招待謝大人,你竟然做出……”

門霍地大開,隻有謝矜臣自己在飲茶。

端坐案前,他深色衣袍整整齊齊,袖口垂在膝上,清冷抬眸,眼神淩厲:“薑大人,謝某做了何事?”

“你……”薑行噎住。

“小女進了這扇門,未出去過。老夫篤定她就在這房裡,謝大人莫要藏匿!”

“令嬡怎會在此處?”謝矜臣執杯挑眉。

薑行打量房內,隻見榻上空蕩,桌底屏風後均無人。

“小女明明在……”

薑衣璃步子輕緩端莊從外麵走進來:“父親。”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謝矜臣指骨捏著杯盞,抬眸。她頭髮黑潤,似烏雲疊鬢,穿著粉藍,身量不高不低,纖儂合度。

“父親喚女兒何事?”

嗓子嬌鶯初囀,嚶然有聲。

謝矜臣黑眸涼薄冷沉,淡然自若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門前,薑行臉色由青變白:“你怎的從外麵進來了?”

“女兒彈過琴之後就回房更衣了。張管家說您找,女兒便跟他來,誰知他帶路帶到一半,人卻不見了。”她帶著責怪,瞥向青衣裳的張管家。

張管家慌張解釋,“老爺,奴才親手……”

情急之下忘了屋中還有人在喝茶。

他顧忌著改口,“大小姐,您怎麼出來的?”他親手鎖的門。

“這話從何說起啊。”薑衣璃道:“我剛到此處,張管家,你莫不是叫精怪迷了眼吧?”

她眼神純澈,天真懵懂,不知發生何事的模樣。

“這。”張管家有苦說不出。

事已至此,薑行隻得拱手賠笑:“誤會一場。無意攪擾,是下官的不是。謝大人好生歇息。”

深更半夜不好多留,帶著人全都散去。

走時,薑衣璃踩著躡絲履停在門檻,微微側身向後睇一眼,憶起方纔之事。

她是怎麼出來的?肯定不是走著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