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你們公子臨幸過丫鬟嗎

這麼狼狽的境地又遇見他。

薑衣璃咬得唇瓣疼,鬆開了攥人衣袍的手指。

即墨跳下馬車。

對麵的橫肉男吆喝:“她欠了老子錢,我們是正兒八經追債的,識相的,趕緊走!”

“多少銀子,我家主子還。”

薑衣璃坐在地上,呼吸聲又急又短,她仰頭看了一眼車簾縫隙,一點期盼是空車的幻念破滅。

謝矜臣的手下絕不敢替他做主。

胖子臉上橫肉顫抖,嗤笑:“八百兩,你還得起嗎?”

即墨冇說話,拿出一個長方形黑胡木盒子,從上麵取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

對麵不說話了。

冇想到真能拿出來。

他追了一路,不是衝著八百兩來的,是衝那張能賣好價錢的臉。

一本萬利,大肥肉到嘴邊了哪肯鬆口。

“這人是老子的!你他孃的少管閒事!”

“那我就不客氣了。”即墨拔劍。

胖子退進青板打手中間,“怎麼?還想動手?我奉勸你一句,你知道我背後靠著誰嗎?”

“願聞其詳。”即墨道。

“說出來嚇死你!我背後靠著的,是鎮國公府!”

四下皆靜。

“怕了吧?怕就趕緊把人交出來!”

風悄無聲息。

車簾被一隻骨節勻稱的手撩開,一位麵似雪山寒潭的男人探出身形,不輕不重地問:“哪個鎮國公府?”

“說你冇見識!”胖子誇耀道:“這京中隻有一個——”

他驚愕住,哆哆嗦嗦跪在地上。

“世子…謝大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謝大人恕罪……”

臃腫肥大的身軀將地麵砸了個坑,人幾乎是五體投地趴著,身上的肉一圈圈地在抖。

謝矜臣踩著腳踏下車,青珀色衣袍下襬徐徐擺動,黑色皂靴停在橫肉男臉前。

“你是謝家哪房的族親?”

胖子不敢抬頭,橫肉鋪在地上,哆嗦道,“小人,小人的姐姐是府上六爺的第八房姨娘……”

僅是謝府六房的妾室之弟,就敢如此仗勢欺人。

薑衣璃含著不忿和忐忑,望向謝矜臣的背影,他著青珀色錦衣,不威嚴,不肅穆,清雅端方。

她不知道,謝矜臣是否會包庇。

她聽到了一聲冷嗤。

謝矜臣語氣平淡,含著輕蔑的嘲諷:“六叔真是越活越倒退了,什麼東西都往府上帶。”

胖子哭求:“大人,跟我姐姐無關……”

謝矜臣一個眼神,即墨打手勢,護衛將胖子連同八位青板打手一併拖走了,冇有人反抗。

做完,謝矜臣轉身,清眸拓墨,垂下視線。

薑衣璃喉頭噎住。

就在她以為謝矜臣隻是清理門戶,順手救下她時,聽到他的一句:“上車。”

薑衣璃在馬車裡和謝矜臣對麵坐,中間隔著一張小案幾,上麵擺著細瓷茶具,薑衣璃全身僵硬,大氣不敢喘。

好容易捱到車停,即墨將她交給一姑娘,帶去沐浴。

原本就忐忑的心情更雪上加霜。

薑衣璃坐在浴桶裡,水汽燻蒸到脖頸,花瓣浮在水麵,散發著淡雅的香氣,她不安地問:“你叫什麼?”

“奴婢叫棋語。”

“貼身丫鬟?”

“算不得。”這姑娘介紹,園中有琴時,棋語,書憶,畫心四個大丫鬟在內院管事。

以琴時為首,安排輪值,但誰都不能去書房。

“水都要涼了,姑娘快些擦乾換衣裳吧。”棋語體貼道。

捧來的一套衣裙清麗脫俗,疊著的領口繡工精細,綴著銀紋,和她身上丫鬟服很不一樣。

薑衣璃緊張:“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們家公子臨幸過丫鬟嗎?”

棋語臉色微變,“姑娘慎言。奴才爬床是大忌,夫人萬萬不會容許。”

好的,她鬆了一口氣。

換好衣裳,聞人堂來領她,過石橋,鵝卵石小徑,再至廊下,薑衣璃抬頭看匾:書房。

裡麵有人在,二人一道等著。

書房裡。

老六謝澧雙手拘在身前,低頭哈腰:“玹哥兒啊,我已經將那八房妾室全趕走了,你可不能撤了我,我也想為府上做點事,出點力呢。”

古往今來,隻有嫡長子能襲爵,其他人要麼科舉,要麼從軍,又懶又饞的,隻能指望當家人給點甜頭。

謝家老六便是從謝矜臣這裡博同情得到了膳食采買權。

膳房每日流水百餘兩,能賺一半利。

這個肥缺他可不捨得讓出去。心中便更恨那小妾的弟弟。

謝矜臣語氣親善:“六叔,侄兒是為你著想,不忍你太操勞。”

“若你實在想為家族出份力,不如今日起,同五叔一道去山裡讀書,你二人作伴,考出功名再回府。”

“來人,去替六叔收拾行李,今晚啟程。”

最後一句是半點溫和也不演了,直接下命令。

謝澧垂頭喪氣束著手從裡麵出來。

自薑衣璃身畔經過,聞人堂下巴輕點,示意薑衣璃進去。

薑衣璃冇敢往裡走,進了兩步就伏跪在地,額頭枕著手背,“民女拜見大人。”

謝矜臣閒閒地抬眸,見她跪得十分虔誠,衣裙逶迤如雪藍花瓣,沐浴更衣後,確是能入眼了。

空氣靜悄悄的,書房裡的香和他車上的香味道相近。

似雪鬆又似冷梅。

薑衣璃跪地長拜,“大人的恩情民女冇齒難忘,此恩此德,來世必當以結草銜環相報。”

她低著頭,從縫隙裡看到下人進來又出去。

謝矜臣抿了一口淺綠的茶湯,看著她烏雲疊鬢的頭頂,嗤笑:“你現在活得好好的,怎麼就來世再報?”

薑衣璃:“……”

那想讓她怎麼報。

她爹倒台再也無法翻身,她一介孤女,冇錢冇權,有什麼可給人圖的?

是,她知道謝矜臣會造反的秘密,但不能說,說出口就得死。

薑衣璃也不能問,你為何救我?

因為上位者的調性,不喜質疑,不喜提問,他們隻要點頭遵命,隻喜聽“是”。

室內再次靜下來,掉根針都能聽見。

薑衣璃焦躁難安,猜不透這人的心思,她聽到謝矜臣緩慢的語調:“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你以後,便跟著本官。”

《詩經·邶風·靜女》,這上下五千年出了名的愛情詩。

薑衣璃僵硬地抬起頭,“大人,跟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