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怒氣
張驢繼續訴說著遊戲經歷,他在那個廢土星球上遇到了許多怪異與匪夷所思的東西,明知道是虛假的,可是那種身臨其境感實在太強……好似這根本不是遊戲,就是他親身所經歷。
隨著講述,他的思緒不禁又有些恍惚。
「張先生,請集中注意力。」顧澤銘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你剛纔說到你在廢土荒原地圖中遇到了第一隻怪物?」
張驢喉嚨乾澀得發疼,嚥了口唾沫,糾正道:「不是怪物,是人。一個穿著破爛防護服的老頭,眼睛發著綠光,我用一根鋼筋插穿了他的眼窩才殺死。」
說著話時,他不自覺的摸了摸喉嚨,喉結下方隱隱陣痛,正是遊戲中那個老頭臨死前用野獸般的鋒銳指甲劃傷的位置,差點扯斷了他的喉嚨。
「有趣。」顧澤銘在平板上快速記錄著,忽地問道:「你在遊戲中經歷過死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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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驢搖頭:「冇有。」
「真的嗎?」顧澤銘直盯著他:「根據我們的監測數據,你的生命體徵在第四十五天有過劇烈波動,幾乎達到臨床死亡閾值。」
張驢目光平靜:「我昏迷過,但冇死。有個玩家救了我。」
「啊,你說的是李俊凱。」顧澤銘翻動著平板,「實驗體G0923,因急性心臟衰竭死亡,現實中也同步死亡,可惜,他是目前為止表現最好的刺客型實驗體。」
聽到這個名字,張驢的思緒再次回到遊戲裡,李俊凱是個十八歲的少年人,非常的有活力,但也非常的無腦,真的把天庭當成了遊戲玩。
在遊戲中,兩人組成了隊伍,有一次遭遇了變異人的圍攻,李俊凱替他捱了一記金屬長矛,全身都被鮮血染紅,卻還在對張驢笑:「驢哥,快跑。」
回憶著當時的場景,張驢喉嚨發緊,一股戾氣與衝動逐漸在心底湧動,他的身體變得灼熱,熱血湧進腦門。
無數的傷痛記憶湧上心頭,腸子滑出體外的黏膩觸感,血液從口中湧出的腥甜,意識消散前那種冰冷的絕望。
他忽地站起來,手腕上的傳感器被扯斷,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灼熱感更強烈了,他的視野開始泛紅,強烈的怒氣充斥心神,就像遊戲中使用「怒擊」技能前的徵兆。
兩名警衛衝了進來,電擊棒劈啪作響。
張驢本能地擺出戰鬥姿勢,肌肉記憶讓他輕鬆躲過,並且反手一記手刀打在一名警衛的喉結上。這招他在遊戲中對變異人用過無數次。
這一擊力量大的可怕,警衛的喉骨都被打斷,捂著脖子躺在地上痛苦的抽搐。
「停下!」幾名軍人喝道,但張驢已經控製不住體內奔湧的力量。
他感到麵板髮燙,心跳幾乎是平時的數倍,血管在皮下凸出,肌肉鼓脹,就像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他猛地前衝,一拳打在鋼化玻璃上,拳鋒上隱隱有紅芒浮動,那是皮膚表層毛細血管破裂而浮現的血霧。
隨著「嘭」的一聲,高強度的鋼化玻璃居然都被他打出了蜘蛛網般的裂縫。
顧澤銘震驚當場:「天啊,他在現實中使用出了遊戲技能!」
張驢撲通一下半跪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劇烈喘息,這無比爆發力的一拳也抽空了他的全部力量。
力是相對的,他的手臂耷拉著,已經骨折。
一道強烈電擊及身,他蜷縮著栽倒在地。
……
當張驢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被固定在一張特製病床上,手腕和腳踝綁著鐐銬。
「醒了。」顧澤銘的聲音從角落傳來。他走近病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感覺如何?」
「像被車頭撞了。」張驢看了看手腳的鐐銬,「解釋一下。天庭到底是個什麼玩意,這不是一個遊戲對吧。」
顧澤銘微微一笑:「當然不隻是遊戲。天庭係統是一種最先進的訓練模擬器,用於……這麼說吧,天庭係統對你的大腦進行了某種「洗腦」。
通常我們認為大腦隻是接收感官資訊,但實驗表明,它同時也在創造現實。你在遊戲中獲得的能力,某種程度上會被你的大腦認定為真實。」
張驢聽得似懂非懂,感覺好像就是黑客帝國,主角尼奧在虛擬矩陣世界中擁有的能力,也能夠在現實之中產生。
這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這也代表著他真的擁有了「怒氣」?
他並不是傻子,早已感受到了天庭遊戲的不凡,顧澤銘這些人好像對遊戲裡麵的東西一點也不瞭解,需要他們這些犯人從裡麵帶回來資訊。
「這個遊戲未來會公測嗎?」張驢疑問。
「當然,這可能是我們人類文明的一次飛越式進步,但是目前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
顧澤銘檢查了一下他手臂上的傷勢,道:「好了,你差點又殺了人,我就不上報了,但是按照規矩,必須懲罰。」
張驢被關了禁閉,在漆黑的小房子裡待了一個星期才被放出來。
如果是其他人在黑暗寂靜,冇有時間和空間參照的小房子裡待上一個星期,可能要發瘋發狂。
不過張驢卻是麵色紅潤,精氣神都恢復了過來。
小黑屋對他來說,就像是末世之中的避難所,隻有滿滿的安全感,他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出來後,檢查了一番身體,他被帶上手銬腳鐐,重新回到了實驗室。
實驗室的鋼化玻璃已經被修復,還增加了一層鐵柵欄。
很快,張驢身上就被重新貼滿傳感器,幾根管線連接到了他的大腦與脊椎之中,準備第二次進入天庭。
「這次的話減刑多少?」開始之前,張驢詢問。
「十年。」顧澤銘舉起一根手指。
「別以為我不懂法律,無期再減刑的話,就隻有十五年了。」張驢悶哼。
「可以。」顧澤銘笑著點頭。
一切準備就緒,外間的一台儀器忽地亮起了紅光,儀器前的白大褂匆忙稟報:「博士,斷網了。」
他們這種級別的研究機構自然不會斷網,可是這裡的「斷網」並非普通的斷網。
顧澤銘隻好道:「好吧,實驗暫時終止,等待恢復網絡。」
……
幾天之後,網絡遲遲冇有恢復的跡象,張驢被送回到了監獄。
他所被關押的監獄叫做第九監獄,關押了有上千人,都是從各地轉移而來的重刑犯。
毫無疑問,他們都是天庭項目的預備實驗對象。
當然,並不是強製性的,會徵求犯人同意,而且實驗名額異常珍貴,即便是想送死都不成,一般而言隻會甄選一些年輕強壯的犯人。
張驢同牢房還有三個獄友,關押在一起已經一年多了。
就猶如大學新生報到分配宿舍一樣,大家有緣相會,下半輩子很可能要一起度過,相互之間就以兄弟相稱。
老大是個神經兮兮的糟老頭子,長得慈眉善目,有點像太白金星,所以外號叫老官。
老官以前是個著名的大中醫,可惜在給患者配藥的時候,不小心把一味劇毒的藥物新增了進去,害死了三條人命,最終以過失殺人被判處無期徒刑。
老二是個壯的跟頭牛的大個,是健身教練,皮膚很白,外號白豬,因為強姦,暴力傷害被判處死緩。
老三就是張驢了,他其實是一個很開朗的人,甚至有些神經質,嘴巴裡麵天天絮叨個冇完。
大家都叫他老六,據說是一個網絡熱詞,是形容那些很無語,不走尋常路,不太靠譜的隊友。
老四是個文質彬彬的眼鏡男,外號敗類,正如其名,完全是個斯文敗類。一到了晚上,口中的黃段子就冇停過。
敗類入獄前是上市公司高管,犯的是職務侵占罪,據說挪用了好幾億的公款,到現在都冇有被追回來,也是無期徒刑。
社會魚龍混雜,監獄裡更是三教九流無一不有,臨近的其他監房,還有一些黑社會頭子,毒販,詐騙犯,殺人犯,強姦犯等等。
監區管理非常嚴格,連活動放風時間都很少。
若是普通人來到這裡,那定然是難以適應,單是寂寞和壓抑就能把人逼瘋。
不過,張驢已經習慣了寂寞。
甚至於享受寂寞,在暗無天日的禁閉室,他能待上一個月,出來後仍能絮絮叨叨跟大家聊天。
但這次回來,他整個人卻變得沉默寡言了許多,對三個室友的詢問都不理不睬。
這其中固然有簽署保密協議,不得泄露任何天庭項目資訊的原因,也是因為這次「天庭」之行,勾起了他的許多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