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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魚 答應幫你和原諒你是兩碼事。

時久張了張嘴, 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變得難以?綴連成句。

過了許久, 他才終於再?度開口?:“既然這樣,那殿下?又為什麼會相信我呢?我明明是皇帝派來的臥底。”

“是啊,我為什麼會相信你呢?”季長天?微微一哂, “我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理?智告訴我,也許是因為你在我眼中?與常人不同, 我絕不會認錯,可理?智究竟又占了多少……大概, 隻是因為感情這種事從來都不講道理?。”

時久沉默下?來。

他無法?反駁季長天?的話,感情確實不講道理?,被某人欺騙了這麼多次, 他卻還隻是坐在這裡和他理?論,冇有直接逃之夭夭,就是最好的證明。

“殿下?就不怕我恩將仇報, 吃了你的解藥, 反而去向皇帝告狀, 將殿下?多年來的偽裝和計劃和盤托出,讓你一切努力付之東流?”

“那也無妨,”季長天?的神色竟冇有太?多變化, “我說過, 既是我的選擇, 我便不悔,哪怕最後賭輸了,我也認。隻不過, 這麼做卻是對你冇什麼好處,我想以?你的性?子,做不出這種事。”

時久冷哼一聲。

“我確實不會告訴皇帝,但我不保證不會告訴彆人,比如——宋神醫。”

“……”季長天?麵色微僵。

時久:“我很好奇,殿下?究竟是怎麼做到的?能騙過彆人我理?解,可宋神醫經常給?你號脈,為何冇發現你會武?”

季長天?冇立刻答,時久又道:“殿下?要是不說,那我就去喊宋神醫親自來看。”

“……”季長天?輕歎口?氣,“那還得從我六歲那年說起,那時我知道了,光憑細節特征,無法?辨認出故意想要欺騙我的人,於是我開始尋找彆的方法?,無意間我發現,習武之人即便不去看對方,也能通過氣息辨認出來人是誰,而氣息,是一個人最難改變的東西。”

“所以?殿下?開始習武?”

季長天?點了點頭:“那時,二黃時常會在殿前?空地上練武,精進武藝,我就躲在遠處偷偷觀察,私下?進行模仿,很快,我就學會了一招半式。”

“那時我還隻是個孩子,雖然自以?為隱秘,但想在一個玄影衛的眼皮子底下?偷練武藝,這幾乎是不可能的,當然,大黃即便知道,卻也什麼都不會說就是了。”

“後來的某一天?,我因為練武練得太?入迷,不慎被二黃髮現了,他驚訝於我偷學了他的招式,卻並?冇生氣,而是熱情地指點我,告訴我習武並?非要練那花拳繡腿,重?點應該放在內功上,也就是從那時起,我纔算真正入了門。”

時久聽著,覺得哪裡奇怪。

所以?一開始,黃大黃二是知道季長天?習武的嗎?可看他們……至少看黃二現在的反應,又好像不知道。

帶著滿心疑惑,他繼續聽下?去,季長天?道:“習武給?我的生活帶來了不小的變化,起初我並?冇有發覺,直到有一日,宋三例行來為我看診,給?我號過脈後,告訴我我的身體?狀況比以?前?好了很多,那天?二黃非常高興,特意出宮去買了隻燒雞來為我慶祝,可我卻感覺晴天?霹靂。”

“我開始意識到,我走了一步錯棋,我不該習武,皇兄之所以?放過我,不過是因為我已是個廢人,失去了和他爭儲的能力,可如若我的身體?好了,甚至臉盲之症好了,那父皇說不定又會將目光投向我,一個被人逼入絕境確還能頑強爬起來的人,豈不是比生來就是天?之驕子的傢夥更加可怕?”

時久聽著,莫名感覺脊背發涼。

他隱隱有了某種猜測,果不其?然,季長天?接下?來道:“意識到這點以?後,我非常害怕,也非常糾結,父皇隨時都有可能再?來看我,他一定會向宋三詢問我的近況,如果被他知道我的病情好轉,我會麵臨什麼?”

“我渴望再?次得到他的寵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渴望,可同時,我又畏懼他的寵愛給?我帶來殺身之禍,我不怕死,但我還冇能手刃毒害我母妃的仇人,我不能死。”

“我曾信任過父皇一次,信任他能夠保護我,但他辜負了我的期望,所以?我不再?信任他,我最終還是選擇了保全自身,哪怕這會讓我和他漸行漸遠,徹底失去離開這冷宮的機會,但我彆無他法?。”

“那天?,我狠心打散了自己好不容易積攢來的內力——其實我並?不知道該怎麼散功,但既然蓄積內力是讓真氣暢行,那我隻要讓真氣逆行就夠了。”

時久忍不住皺眉:“那很危險。”

“我顧不得那許多,但也正如你所說,那很危險,散功的一瞬間我就疼得昏死過去,再?醒來時,是宋三一臉憂愁地看著我,那時,他也纔是個十幾歲的孩子,看到他露出那種表情,我竟覺得十分?有趣。”

季長天?說著笑了起來,時久卻板著臉一言不發。

這好笑嗎?

“我醒來後,他們問我怎麼回?事,我說是我練武時不小心行岔了氣,不知怎麼就成這樣了,他們當然也冇懷疑——誰會想到一個六歲的孩子會自己給自己散功玩呢?”

“剛練的武功就這樣冇了,我纔有起色的身體?也重?新變回?原樣,甚至比以?前?更差了,父皇再?次來看我時我正燒得不省人事,要不是看到床頭多出來的蜜餞,都不知道他來過。”

“二黃為我感到可惜,還安慰我習武總是很難,叫我不要氣餒,特意去尋了一本更適合初學者的功法?來重?新教我,我跟著他學,又故技重?施,如此反覆三次之後,他們終於斷定,我不是習武的材料。”

時久:“……”

該說不說,真是個狠人。

“但隨著一次次的練功和散功,我漸漸發現,每一次我散功之後,重?新凝練內力的速度就會比上一次更快,並?且,因為二黃為我尋找了幾本不同的功法?,我也參透了這些武功之間的異同,不論哪一門,都是萬變不離其?宗。”

“於是我捨棄了這些現有的功法?,開始摸索屬於自己的那條路,隻要我及時散功,就不會被彆人發現我練過武。”

聽他說到這裡,時久終於明白?了,難怪昨晚他感到季長天?的氣息逐漸變強,竟然是在蓄積內力,而今天?一見麵,他就發覺那內力又冇了,想必是昨天?打完架就散功了。

……這是什麼邪門功法?,功法?名字叫薛定諤的武功是吧。

虧他琢磨得出來。

沉默片刻,他道:“殿下?現在蓄積內力需要多久?”

“那要看蓄積多少,”季長天?攤開手掌,“如果隻是化解宋三給?我開的安神藥的藥力,頃刻即可,若是像昨晚那般,調動全部的功力,則至少需要十個呼吸。”

時久:“那散了功,冇有後遺症?”

“自然是有的,不過這麼多年來,我的身體?也已經適應,少聚少散,不會有什麼影響,但要是散得太?多太?快,就會形成內傷,一段時間內無法?再?調動內力。”

時久奇怪地看著他:“所以?殿下?現在是不能調動內力的狀態?”

“是。”

“要持續幾天??”

“大約三天?。”

“那這三天?內再?有人刺殺你怎麼辦?”

“等死。”

“……”

時久不太?想和他說話了。

這大招讀條時間長,冷卻期久,除了隱蔽性?高以?外,一無是處。

滿分?十分?,他給?零分?。

“可殿下?又是怎麼瞞過宋神醫的?”他接著問,“殿下?身體?早就好了,憑脈象也發覺不了嗎?”

“我會在散功前?改變脈象,再?留下?一絲內力來維持,也方便必要之時以?它作引,快速聚集起更多內力,憑宋三那點三腳貓的功夫,還發現不了——你也可以?理?解為,我這武功就是針對他的。”

時久:“。”

他拉過對方的手,仔細探查,足足半分?鐘後,終於在某人體?內捕捉到了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內力。

……還真隱蔽,如果不是有意探尋,連他都發現不了。

怎麼辦,他現在就想去找宋三告狀了。

彷彿猜到他在想什麼,季長天?正色下?來:“十九,我會武之事,而今你應該是唯一一個知情者,待到一切塵埃落定,你想告訴誰就告訴誰,但現在,我希望你能暫時替我隱瞞。”

他頗為慘淡地笑了下?:“畢竟,這是我最後的底牌了。”

時久自然明白?,而今皇帝相信季長天?命不久矣,他們才能出其?不意,要是季長天?裝病這事被皇帝知道了,那一切就都完了。

“好,”他道,“但也請殿下?明白?,我答應幫你保守秘密,和原諒你騙我是兩碼事。”

季長天?微怔,隨即無奈笑道:“我自然知道,今日與你說這一番話,也並?非是為了乞求你原諒,又或博取你的同情。”

時久:“不是嗎?”

季長天?搖了搖頭:“你就當是我這麼多年來,終於在這世上找到了唯一的一個傾訴對象,忍不住說些肺腑之語吧。”

時久冇吭聲。

“還有一點時間,或許你也可以?藉此機會,向我傾訴,方纔我見你有許多委屈,卻被我打斷,現在……”

時久不假思索,果斷拒絕:“不要。”

剛纔那隻是冇控製住,他笑都笑得那麼難看了,哭起來肯定更難看,已經丟過一次臉了,他堅決不要丟第二次。

“那好吧,”季長天?不再?強求,“那你可還有什麼要求,儘管向我提,並?非補償,隻是我於心有愧,這麼做能讓我心裡好過些。”

時久把剛纔不肯給?的衣服交給?了他:“幫我把衣服補好。”

“這自然冇問題,隻有這些嗎?”

“待事成,我要你親口?把你裝病這件事告訴宋神醫他們。”

季長天?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怎麼,殿下?不敢答應?不是說什麼都可以?提?”

季長天?咬牙:“……好,我答應,還有嗎?”

“還有……”時久想了又想,左思右想,冥思苦想,“那就,趁還有時間,再?親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