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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 天生一對。

季長天?:“……”

長久的沉默。

時?久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切換, 一時?竟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本以為?他這個前朝餘孽安插的臥底就已經夠離譜了,冇想到,這還藏著一個更大?的。

他看向季長天?的目光不禁有些擔憂, 看殿下的反應,該不會……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件事?吧?

如果季長天?自己都不知道,那烏逐一個邊關小將的兒子, 又怎麼可能知道?

這故事?到底是真的嗎?

他滿心懷疑地看向烏逐, 卻聽沉默良久的季長天?忽然開口:“烏大?人這故事?,還真編得有模有樣, 我看你不止一介武夫,還有幾分?說書的天?賦。”

“屬下所言, 句句屬實!”烏逐再次朝他跪了下來?,“屬下絕不敢矇騙殿下,若有半句虛言, 任憑殿下處置!”

“句句屬實?”季長天?冷笑一聲?,“口說無憑,憑你這寥寥數語就想說服我, 烏大?人未免天?真。”

“屬下有證據!”烏逐忙道, “不知殿下可還保留著賢妃的遺物?那裡麵有一支鳳頭?金釵, 為?慶宮中流傳之物,極為?珍貴。”

“一支釵子而已,能證明什麼?賢妃既是文帝喜愛的妃子, 能擁有一支鳳頭?釵也不足為?奇。”

“但這前朝的金釵, 和當朝的金釵並不一樣, 前朝時?冶煉工藝和現在不同?,因此?打造出的金器在色澤和硬度上都和當朝的金器有很大?差彆,殿下若是不信, 可找位善鑄金器的匠人,一看便知。”

季長天?:“……”

他定定看著跪在麵前的人,唇邊已連一絲笑意?也無:“烏大?人想多了,賢妃已逝,遺物也並無存留,本王不曾見過這麼一支釵子。”

他說罷再次轉身欲走,烏逐卻又開口道:“殿下不知自己的身世?,不知生母的來?曆,殿下就不覺得奇怪?分?明是那文皇帝始亂終棄,敢做不敢當!迷戀賢妃美色,又畏懼她是前朝遺嗣,才放任她被沈氏毒殺!”

“夠了!”季長天?猛地回身,用扇子指向他,“烏大?人也知道本王不知生母來?曆奇怪,那烏大?人就不覺得,你知道此?事?才更奇怪?你父親烏澧不過是個邊關小將,這等皇室秘辛,你又從何得知?!”

“這……這不重要,但我向殿下保證,我所說皆是實話!”

“不重要?”季長天?冷冷笑道,“我本欲將你之事?稟明聖上,請聖上定奪,如今看來?,卻是不需要了,你在此?胡言亂語,妄議先?皇,死?罪!本王便是將你就地格殺,又能如何——十九!”

時?久上前一步,拔刀出鞘,看向季長天?。

真殺嗎?他可要動手了。

“殿下!”烏逐挺直脊背,滿臉悲憤,“賢妃蒙受不白之冤,幼子流落冷宮二十年,飽受欺淩,殿下難道就不想為?她、為?自己報仇雪恨?如若殿下不想,又何必吟那兩句詩引我現身?”

“殿下說的不錯,家父確為?邊關小將,正因如此?,纔對慶宮中發生的一切無能為?力,若文帝善待懷平公主,善待殿下,我等倒也無可非議,偏偏他冇有!多年後家父得知此?事?,憤懣不已,我為?慶人,而殿下是最後的大?慶皇嗣,我等怎可坐視不理?三十年間,家父在戰場上捨生忘死?,立下赫赫戰功,一步步從籍籍無名的小將做到幷州都督,為?的就是今天?!”

時?久的刀已經架在他頸間,鋒利的刀刃將皮膚割出一道血痕,鮮血緩緩順著傷口淌了下來?。

但烏逐卻好像全無所覺,依然直挺挺地跪著:“然……家父才當上都督不久,就因舊傷複發而離世?,他至死?都冇能見上殿下一麵,我繼承家父遺誌,發誓此?生隻追隨殿下一人,三年來?亦不敢貿然打擾,唯恐準備不充分?,反惹聖上懷疑,而今時?機終於成熟,方敢現身。”

“如若殿下認為?不需要屬下,想將屬下格殺在此?,屬下也絕不反抗,”烏逐閉上雙眼,仰臉露出脖頸,“動手吧。”

時?久:“……”

二品高官,殺了怎麼向皇帝解釋,說他要造反?可那三十萬兩官銀還冇追回來?呢,烏逐一死?,死?無對證,還有那群小孩也還冇救出來?。

他扭頭?看向季長天?,季長天?眉頭?緊鎖,一語不發。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長歎一聲?,疲憊道:“罷了,烏大?人今日之言,實在驚世?駭俗,本王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

他擺了擺手,時?久會意?,收回了刀。

“你且回去?吧,待本王考慮好了,會想辦法傳訊息給?你,如果冇有,”季長天?冷冷道,“那你便自求多福。”

烏逐站起身來?,擦去?頸邊的血,抱拳道:“那屬下,靜候殿下佳音。”

時?久目送他離去?,還刀入鞘:“殿下。”

“先回去吧。”季長天道。

兩人返回落腳的地方,房間已經收拾好了,他們叫回了所有的暗衛,並打發走無關的人。

確認隔牆無耳,這纔將之前發生的事?一一道來?。

眾人聽完,一時?竟鴉雀無聲?。

過了許久,十七終於忍不住開口:“那烏都督說的……是真的嗎?真有這麼一支釵子嗎?”

黃二思索道:“該不會……是那支鳳頭?金釵吧?”

李五:“你見過?”

黃二點頭?:“殿下病後,有一段時?間裡,總有宮女偷偷摸摸在賢妃曾經住過的地方,還有殿下住的地方尋找些什麼,應該就是在找那支釵子,所以殿下托我和大?哥把那支釵子藏了起來?,當時?我們猜測是先?皇後的懿旨,卻一直不知道是為?什麼,現在想來?……難道因為?這支釵子是前朝遺物?”

時?久:“若真如此?,那先?皇後定是知道了賢妃的身份,纔來?找這支釵子。”

“先?皇後知道,那先?帝知道嗎?”十六問。

“他一定知道,”季長天?坐在桌邊,用摺扇輕輕敲擊著掌心,“宮女的身份不可能瞞住,且不論那些被遣散出宮的,留下的那些,定會逐一嚴查,即便她借用彆人的身份,也會露出破綻。”

“那……”

“關於我母妃之死?,幼時?我始終有諸多疑惑,卻無人能為?我解答,而今藉由?烏逐之口,我心中的謎團終於煙消雲散,”季長天?道,“或許這個故事?……還有另外一個版本。”

“什麼?”

“懷平公主的身份不假,父皇對她一見傾心也不假,但並冇有什麼強取豪奪,而是兩人真心相愛,父皇因為?喜歡母妃才選擇為?她隱瞞身世?,而母妃……雖然她離世?時?我還小,但至少在我的記憶中,她是個愛笑的女子,我能感覺得出,那不是強顏歡笑,而是發自真心,如若她當真不愛父皇,又怎會露出幸福的表情。”

季長天?歎了口氣,微微閤眼:“隻是她的存在威脅到了其他人,某一天?她的身份被皇後查出,於是悲劇開始了,皇後以此?要挾父皇,要他處死?賢妃和七皇子,父皇一定不從,於是皇後設計毒殺了賢妃,又欲對我動手,父皇迫於無奈,與她做了一個交易。”

“他用儲君之位,換我一條性命,如果皇後不再輕舉妄動,她的兒子就能順利繼承大?統,如果她再利用賢妃的身世?借題發揮,那父皇一定會廢太子,屆時?兩敗俱傷,誰也討不到好。”

季長天?攥緊手中摺扇,低垂眼簾,似乎已疲憊至極:“原來?我一直錯怪了他,當初並非他棄我,而是在保我,唯有將我置於冷宮,不再予我恩寵,才能讓沈氏放心,才能在有朝一日,一紙詔書將我封為?晉陽王,放我離開晏安。”

眾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過了許久,李五開口道:“這樣似乎更合理些。”

十八:“那……向烏都督透露這些的,又是什麼人?”

“還能有誰?”季長天?冷冷一笑,“連一支鳳釵都瞭如指掌,定是沈氏一族無疑。”

黃二:“可沈氏一族,那是陛下的親族啊?就算先?皇後已死?,族人也總不至於去?支援前朝餘孽造反。”

“那是因為?,當年先?皇後的所作所為?已經惹怒了父皇,他借世?家之勢奪權,又遭世?家反噬,怎能容忍?他在位期間,花了整整二十年時?間將沈家勢力從朝中拔除,沈家自然不甘,而皇兄性子多疑,也唯恐步父皇的後塵,亦不敢重新重用沈家,而今沈家想重回朝堂,唯有另立新帝。”

“可就算他們擁立您,當年賢妃之死?就是他們沈家搞的鬼,您又怎麼可能原諒他們?”黃二問。

“我可從冇說過,他們想要擁立的新主是我,”季長天?道,“今日見麵,烏逐冇有和十九相認,還不足以說明什麼嗎?他們需要的並非賢主,而是一個可以操控的傀儡皇帝罷了。”

時?久:“……”

這姓烏的還挺能裝,看著濃眉大?眼的,竟也是個叛徒。

“但這賊船,卻是必須要上了,”季長天?又道,“而今陛下正愁找不出那個泄密的人是誰,如果我不與烏逐合謀,他們就將賢妃的身世?透露給?陛下,陛下若得知我是前朝公主的兒子,一定不會放過我,而我又與謝家走得最近,他定認為?泄密的是謝家,而消除對他母族的戒備,屆時?給?我和謝家扣個謀逆之名,將我們一網打儘,朝中職位空缺,沈家便又可趁虛而入。”

“好傢夥,”黃二聽得歎為?觀止,“這麼多門道呢?不過殿下您不是向來?不關心朝政之事?嗎,怎麼分?析得這麼頭?頭?是道?”

季長天?:“……”

時?久向黃二投去?同?情的眼神。

“總之,這烏逐自以為?操控全域性,實際也不過是顆棋子,想驅虎吞狼……卻不知究竟誰是虎,誰是狼,”季長天?再次展開摺扇,“既然這麼迫切地想要邀我入局,那我也不介意?陪他們玩玩,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眾人麵麵相覷,時?久看向季長天?。

這次,殿下好像真被惹怒了。

“明天?就是賞菊宴了,要不咱還是聊點輕鬆的吧,”黃二活躍氣氛道,“拋開彆的不談,就說這十九是前朝餘孽安插的臥底。”

時?久:“?”

“疑似,”黃二道,“而咱們殿下,是前朝公主的遺孤——疑似。”

季長天?:“……”

“那你倆這,”黃二將兩根手指對在一起,“還真是……天?生一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