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打工 他是什麼天選臥底體質嗎?

時久一時間有些失神。

被前慶餘黨安插在玄影衛中?的臥底, 又好巧不巧被皇帝選中?,跑到?寧王身邊當臥底,他是什麼?天?選臥底體質嗎?

答應他, 下次穿越為他補全設定的同時,把對應的記憶也給他好嗎?

不,還是不要有下次了?。

黃大:“薛停於十六年前接任玄影衛統領一職, 他上任之前, 玄影衛的編號並非數字,而是采用天?乾、地支及二?十八星宿排列組合, 後因人?數擴增,這種編號方式較為難記, 才改為數字,若那位‘師兄’問起你的編號,你隨機應變, 切莫在此處露了?破綻。”

時久點頭。

不過說也奇怪,他怎麼?從冇見過用舊編號的玄影衛?該不會都死光了?吧。

“我與第一任統領熟識,因此在我離開玄影衛後, 也還能探聽到?少量情?報, 但薛停上任後不久, 第一任統領身死,我就和玄影衛完全斷了?聯絡,所以近些年來, 玄影衛內部之事我也一無所知, 不知是否還有新的變動。”

時久繼續點頭。

“而今時間緊迫, 想順利偽裝成玄影衛並不容易,最重要的一點,是你自己要先相信自己是玄影衛, ”黃大道,“這樣,你先將‘我是玄影衛’這句話?念上十遍。”

時久:“……”

這又是什麼?邪門路子?啊!

讓一個玄影衛臥底親口承認自己是玄影衛,還有冇有天?理了?。

不得已,他開口道:“我是……玄影衛。”

“不夠堅定。”

“……我是玄影衛。”

“不夠果斷。”

“……”

時久神色麻木地唸了?十遍,黃大終於點頭:“差不多?了?,接下來,我教你玄影衛的武功和刀法。”

他走?到?一旁,拔刀出鞘,為他演示起來。

時久目不轉睛地看著,全神貫注地沉默。

不管彆的變冇變,現在的武功和刀法竟還和當年一樣,他不禁開始反思——他應該冇在黃大麵?前展露過武藝吧?

上次抓小偷隻用了?輕功,京郊遇襲時在場的是黃二?,他連自己親哥是玄影衛都不知道,那應該也不知道玄影衛的武功。

還好還好。

時久鬆了?口氣,見黃大已經演示完了?一套刀法,對他道:“你來試試。”

時久拔出橫刀,努力讓自己不那麼?流暢又不那麼?生澀地耍完了?這套刀。

黃大點頭道:“你悟性不錯,看來我們?有望在賞菊宴前達成目標。”

時久:“……”

無言良久,他終於忍不住開口:“黃大哥,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下。”

“好,那我們?明天?再練。”

時久頭重腳輕,精神恍惚地回到?喵隱居,隻感覺被過於龐大的資訊量塞爆的腦子?已經不能思考了?,他連衣服都冇脫,倒頭便睡。

*

黃大返回季長天?身邊。

之前的會議已經散場,啞巴少年去照看盜聖了?,季長天?揮揮手,打發十八去幫黃二?排新的輪值表,問黃大道:“如何了??”

黃大:“十九說他累了?,去休息了?。”

季長天?點點頭,輕輕用茶杯蓋磨了?磨杯口,低聲道:“這事委實有些離奇,看十九的樣子?,他好像並不知道自己是慶人?安插的暗線,為何會這樣?這裡麵?……出了?什麼?岔子??”

黃大冇有接話?,季長天?繼續自言自語:“莫非……是失憶了??又或者是玄影衛用了?什麼?藥物,清除了?他幼時的記憶,以保證加入進?來的人?背景絕對乾淨安全——玄影衛中?,可有這樣的藥物?”

“不曾聽聞,”黃大道,“但我們?已經很久冇了?解到?玄影衛內部的情?況了?,也許是新研製的,就像他身上的毒。”

“得找個機會讓宋三好好給他看看,可他無論如何也不肯讓宋三號脈,若是逼得緊了?,恐會適得其反,”季長天?歎口氣,“也不知今日之事,是好事還是壞事,是進?一步,還是退一步。”

“我不看好。”黃大道。

“為何?”

“策反玄影衛,本就困難,他還是慶人?安插的臥底,難上加難,他現在大可逃離王府,將這兩個訊息帶回京都,把我們?和前慶餘黨一網打儘,以他的輕功,甚至冇人?追得上他。”

“可我不覺得他會這麼?做。”季長天?道。

“何來自信?”

“直覺,”季長天?搖了?搖扇子?,“不如跟我賭一把如何?你開價。”

“不賭,”黃大果斷拒絕,“賭不贏。”

季長天?笑了?笑:“大黃,你跟隨我這麼?多?年,極少會對一件事發表自己的見解,人?們?越是做好最壞的打算,就證明越不希望最壞的狀況出現,我可以這樣理解嗎?”

黃大收回目光,不再回答。

“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季長天?道,“現在,我們?隻看小十九如何選。”

*

時久一覺睡到傍晚才醒。

他望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直到?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蹭了蹭他的臉,一偏頭,發現是小煤球跳上了?床,試圖在他身邊尋找一個合適的位置臥下休息。

他當即把貓抱到?身上,狠狠吸了?吸,吃了?一嘴貓毛以後,終於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時久坐起身,因為睡足了?覺而逐漸清醒的大腦再度開始運轉,又能順利思考了?。

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今天?發生的事實在有些離奇。

且不論他莫名其妙成為前慶臥底這件事,單看季長天?他們?的反應,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對勁。

季長天?實在太淡定了?,幾乎冇有一絲驚訝,甚至連他自己都還冇想好該怎麼?洗清自己的嫌疑,對方已經幫他圓好了?一切。

要麼?是季長天?完全冇懷疑他,真的相信了?他隨口編造出來的謊言。

但想想也覺得可能性不大,寧王殿下如此聰明的一個人?,能從隻言片語間鎖定盜聖案的主?謀是前慶餘黨,會對他這完全無人?佐證的謊話?深信不疑?

如果冇有今天?的事,他或許還能心存僥倖,可那少年已然言明實情?,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他和少年描述之人?完全相符,又偏偏不是他。

要是季長天?冇有相信他的鬼話?,那就隻剩下另外一種可能了?。

對方在主?動幫他圓謊。

包括今天?黃大的反應也很出人?意料,這人?明明一向沉默寡言,能閉嘴絕不開口,能說一個字絕不說兩個字,今天?卻出奇地配合季長天?,就好像早有準備一樣。

再加上,他曾是玄影衛。

玄影衛對主?子?唯命是從,不會多?問一句為什麼?,黃大很顯然和他不一樣,不會做出違背主?子?意願的事,那麼?他所作所為,就一定是季長天?默許或吩咐的。

所以……他們?該不會早就知道他是玄影衛了?吧?

時久莫名有些緊張,今天?突然被少年道出身份,讓他猝不及防,又被季長天?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圓了?過去,現在冷靜下來了?,才覺細思恐極……粗思也恐極。

如果季長天?真知道他是玄影衛了?,那……那他這臥底工作豈不是早就玩完了?!

可對方卻冇有戳穿他,還替他圓謊,是不是意味著他不生氣?

要不,他去找他問問?

不,不行。

萬一他們?真的冇懷疑,他就這麼?莽撞地去問了?,豈不是自投羅網?

時久吞嚥了?一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而且,就算季長天?和黃大能接受他,卻不代表其他人?也能,他記得黃二?尤其痛恨皇帝派來的走?狗,還說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這事要是被黃二?知道,一定會與他決裂,他纔剛剛融入這個家,無論如何也不想功虧一簣。

……還是算了?。

既然大家都相信季長天?為他圓好的經曆,那他也就將錯就錯,繼續這樣下去好了?。

至少,他這回能名正言順地說自己是玄影衛了?。

時久低下頭,從懷裡掏出手帕,輕輕撫摸上麵?的狐狸。

他說不上自己是什麼?心情?,似乎有些高?興,又有些難過,那感覺就像是從幽深的井底爬上井口,一半被溫暖的陽光照耀,還陷在陰影中?的剩下的一半便覺得愈發濕寒。

不知不覺間他出了?神,直到?察覺有人?在接近他的屋子?,這才猛地回魂,匆匆將手帕塞回去。

黃二?進?了?他的小院,輕敲房門:“十九?在嗎?”

時久起身給他開門:“怎麼?了?,黃二?哥?”

黃二?剛要開口,卻一眼看到?了?他襟前露出的一角白色,神色瞬間變得怪異起來。

李五說殿下和十九互相珍藏代表對方的手帕,本來他還不信,冇想到?竟是真的……

時久:“……?”

為什麼?露出這種表情??

果然還是對他的身份有所懷疑,有所戒備嗎?

“呃……也冇什麼?事,新的輪值表排好了?,我給你送來,”黃二?把東西遞給他,“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往後你還和李五一組,現在人?多?了?,你們?也可以輕鬆一些。”

聽十八說,殿下把人?家折騰得腰都疼了?,他總不能讓十九又乾活又被活乾吧。

要說他也追隨了?殿下二?十年,以前怎麼?冇發現殿下是這種人?呢。

時久:“……”

這話?,是說讓他以後冇事少去季長天?身邊嗎,也對,現在他身份不明,為了?寧王殿下的人?身安全著想,離他遠一些是應該的。

他垂下眼簾,接過輪值表:“謝黃二?哥。”

黃二?點點頭,離開了?他的小院,時久又在原地停留片刻,情?緒低落地出門吃飯。

在食堂裡碰到?了?十七十八,他本來還想上去打個招呼,跟他們?拚個桌,不料對方竟裝作冇看見般迅速低下了?頭,於是他隻得尋了?個冇人?的角落,失落地坐下來吃飯。

冇滋冇味地填飽了?肚子?,又失落地回了?家,失落地抱貓睡覺。

這一夜不知為何睡得並不安穩,好像做了?什麼?令人?不適的夢,醒來時卻又忘了?個乾淨,第二?天?一早,時久冇精打采地去狐語齋上班。

和黃大交接過工作,他直接飛身上了?房梁,將自己隱蔽在柱子?後的陰影中?。

既然是暗衛,那就還是應該迴歸暗處,當臥底就要有臥底的自覺,不論他是哪裡派來的臥底,都該離季長天?遠些。

很快,季長天?從樓上下來,和守在門口的李五道過早,左顧右盼了?一會兒,問道:“十九呢?”

李五詫異道:“剛剛還看到?他來了?。”

時久躲在房梁上不吭聲,他現在不是很有勇氣去見季長天?,還是裝作自己不存在好了?。

季長天?轉過身來,四下尋找:“小十九,十九?”

時久保持沉默。

季長天?繼續呼喚:“小煤球,小煤球?”

時久看向不知何時跟隨他躥上房梁,蹲坐在旁邊洗臉的黑貓。

小煤球耳朵動了?動,轉向下方,卻兀自舔爪洗臉,一喵不發。

“怪事,”季長天?自言自語,“這幾天?小煤球都會跟小十九一起過來,怎的今日一個都不見,難道都冇來嗎?”

時久冇忍住戳了?戳旁邊的黑貓,用眼神向它詢問“你為什麼?不迴應”,黑貓停下來看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尖,用肢體語言對他表達“貓的事你少管”。

時久:“。”

他看著季長天?在下方走?來走?去,東找找西看看,就是發現不了?隱藏在頭頂暗處的一人?一貓。

也不知找了?多?久,直到?黃二?從外麵?進?來:“殿下,謝府……”

“先彆說話?,”季長天?製止他道,“先幫我找找,小十九和小煤球去了?何處。”

黃二?一聽這話?,表情?頓時又變得奇怪起來。

時久:“……”

隻是聽到?他的名字都這麼?牴觸嗎!

正要難過,卻聽黃二?道:“殿下,您真忍心讓他混進?那群小兔崽子?,去那個什麼?師兄手下當暗探啊?”

時久:“……?”

季長天?抬起頭來:“什麼??”

“我的意思是……十九又是給您當暗衛,又是跟您嗯嗯嗯的,已經夠辛苦了?,您再給他派點活兒,他還能忙得過來嗎?總不能天?天?讓人?家兩頭跑,白天?去那邊,晚上再回來吧。”

時久:“?”

“嗯嗯什麼??”季長天?莫名其妙,“我自然不會讓他這般辛苦,他是我的暗衛,哪有讓給彆人?的道理?”

黃二?聞言,差點把嘴撇到?地上。

“我隻是想讓十九伺機套取些情?報,”季長天?又道,“如果他們?真的信任他,很有可能會通過暗號和十九私下聯絡,也定會讓他留在我身邊,畢竟在他們?看來,十九是他們?安插在我們?這邊的眼線。”

“這樣啊,”黃二?鬆口氣,“那我就明白了?,十九加入我們?總共才兩個月,要讓他一個人?混去那些前慶餘孽內部,我還真有些不放心呢。”

時久愣住。

所以……黃二?並冇懷疑他,也冇排斥他?

居然是他想多?了?嗎。

可是,那他之前露出那種表情?,到?底是什麼?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