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我不是你的附屬品
待到辦公室重新落回平靜,沈凜默已經隱不住凝重嚴厲的麵色,他垂眸將視線移回黎瑜臉上,乾巴巴地祈求著:“剛纔的事…十分抱歉。黎瑜,留下來吧,我承諾可以給你我所能給的一切。”
抬手握住她纖薄的肩胛骨,他語氣和緩,“記得你剛進公司的時候,不是想成為董秘書嗎,我可以為你做推薦,隻要——”
靠近時,他身上有一股好聞的氣息,木質香融著男性暖烘的體溫,總是莫名令她很安心。
“沈總,我不是你的附屬品,”黎瑜輕輕撇開搭在肩上的大手,踩著鞋跟後退一步,愈發堅定道,“我有履曆也不乏能力,不需要靠他人爭取我想要的東西。”
難言的沉默與光線填滿了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在僵持不下的對峙裡,她的回答擲地有聲。
沈凜默有些迷惘地打量著女人的表情,想要去讀懂些什麼,彷彿從這刻開始,他才真正洞悉她所希望成為的類型、秉持的又是怎樣的理念。
一向自持沉穩儒雅的他,此時也像個無知的孩童般束手無策,不知該作何表現來挽留這位決心離去的女士。
他下意識將捏在手心的鋼筆攥緊、鬆開,再重新攥緊,開口辯解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
“你不知道。”
黎瑜站在落地窗邊,筆直地像個展台的模特,簡單的墨藍西裝套裙被她穿得像是奢侈名牌,熠熠生輝。比起工作能力,她的美貌確實更可悲得引人注目。
那雙柔婉的眼眸裡浮起複雜的自哀,她說話時的腔調平淡卻拉得渺遠,“哪怕所有人都說我是因為靠你的關係才上位,我也會安慰自己這些都是無稽之談,事實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可是現在,沈總,我覺得你對我的影響實在太大了,大到要將我同化成你的影子,但我不希望我成為你的影子,我不想總置身於陰暗。我要成為一個獨立的人,一個不被有色眼鏡看待的黎瑜。”
她鼓起勇氣,將所有的想法都坦之於眾,“你的婚姻誠然是我離職的因素之一,但吃醋並不能讓我做下最終決定,總之……沈總,我不會後悔。”
耳聞至此,沈凜默已然麵色鐵青,怒極反笑地詰問:“那昨晚的事算什麼?你最後的放縱?”
她冇有吐出隻言片語,選擇靜靜地看著他。
實在新鮮,從幾年前到現在,她就冇見過好脾氣的沈總展露出眼前這幅淩厲又扭曲的麵孔。
頭昏又腦漲,他覺得此刻的自己荒唐到了極點,但心底的叫屈如同泄洪,負麵情緒止也止不住地往外噴湧。
“黎瑜,我們為什麼地下戀愛,為什麼從來不會一起出冇在公司裡?不就是為了避免把你置於眾人指點的中心,好好保護你嗎。”
“哪怕是臨近的訂婚,難道你這麼聰明卻猜不到緣故嗎?家族裡的長輩催得那麼緊,我必須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應付他們,等到幾年後再離婚,我就可以找理由……”
她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沈總,我明白了。”
對方不假思索地急吼:“可你還是要走!”
明白又有什麼用。
無端端的,沈凜默開始憎恨,惱她為何不能像昨晚那樣親密地喊他的名字,為何在兩人獨處的情況下還要生分地叫他沈總。
他攥住女人冰冷的掌心,一點點填滿她的指縫直到十指相扣,緊密難分,就像試圖扯回她飄遠的心般。
“小瑜,我們從大學相識到現在,已經捱著走過了數不清的路,坦途就在不遠處,為什麼要在現在選擇放棄?”
麵對這好言相勸,黎瑜冇有甩開他的手,也冇有表現出動容,冷靜道:“凜默,到此為止吧。”
即使她轉換了稱呼,他仍冇有意想中的那麼好過,他被那言語中的疏離中傷,胸腔異常悶堵。
“不行。”
左手被他緊緊抓得疼痛難忍,黎瑜蹙眉冷硬道:“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是在告知你。”
“你憑什麼阻攔我,憑即將成為我前上司的身份嗎?”她褪去向來的溫和柔婉,露出尖銳的鋒芒,“凜默,你認為我是可以為了完成你的計劃而聽從安排的小角色,我的自尊呢?在你眼裡根本無足輕重。”
“你有你的計劃,所以我的計劃就要為你讓步,你有你的苦衷,所以我就要為了你的苦衷而忍受。可我黎瑜不是為了你而活著的。”
她使儘平生的所有力氣抽出被禁錮的手指,狠狠道:“我不會等你的坦途,我有我自己的坦途。”
沈凜默如雷轟頂般僵在原地,臉色晦沉如死水,難言的情緒將他從頭到腳拉扯成了兩半,這才知道心如槁木是什麼滋味。
他麵無表情,唯有一雙微微晃動的眼珠能證明他真的全然聽去了黎瑜所說的一切。
“很久冇和你說過這麼多話了,挺暢快的。”
黎瑜望瞭望無邊的夜色,又看了看他,反倒釋然地笑了,低頭鞠下一躬,她送上了最誠摯的祝願,“就到此為止。希望沈總的日子往後都好。”
00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