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朕問你
蘭嫵每往前挪一步,腳上的疼痛就深一分。
她本來就瘦的身軀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了。
等她走上了台階,走過的地麵落下了血跡,妃嬪們這時又露出一副似是嫌惡又似可憐的神情。
楚明衡看著蘭嫵低頭走過來,她走那幾步路,倔強中又透著股病弱,被人欺負得委屈又不敢說話,隻能這樣緩步挪到自己麵前,把自己的可憐無助都擺在明麵上了。
他再看蘭嫵赤裸的白皙腳背,沾上了血跡,腳趾上沾了草屑。
何等的落魄。
何等的惹人憐。
楚明衡看向蘭嫵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深思,片刻後,看蘭嫵挪到自己跟前要跪下,他輕輕嗤笑一聲,眼神冷厲,聲音輕慢而威嚴。
“給朕站好了。”
蘭嫵渾身一抖,腿跟著就發軟。
她咽咽口水,被楚明衡這一聲嚇得魂都要飛了。
這語氣,與他每次要教訓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可她分明最是知道他喜歡她什麼樣子,楚明衡就喜歡把她弄得可憐兮兮又隻能求他的模樣,她難道還不夠可憐嗎?她都流血了啊。
事實證明,楚明衡那一句話確實嚇到了不少人,不單單是蘭嫵,在周圍的嬪妃和宮人冇一個不心慌的。
“叫太醫。”楚明衡吩咐身後的宮人,隨後看向蘭嫵緊緊攥著的衣角。
麗妃神情莫名地看著蘭嫵與陛下,腦子裡不合時宜地想到點什麼,再一抬頭看見了淑妃那難看的神情,心裡頓時暢快不少。
無人敢說話,饒是淑妃,此刻也站在一旁等候著,楚明衡不開口,偌大的園子裡一句多餘的聲音都冇有。
也根本不用楚明衡問什麼,陳康安已經命人去底下淺草中尋到了不少尖銳的石子,呈上來時有幾塊上麵還沾了蘭嫵的血。
“誰負責這園子,拉出來。”楚明衡看蘭嫵軟著腿,似乎要站不住,搖搖擺擺地也不吭聲,於是繼續輕吐出兩個字,“杖斃。”
這句話一出,蘭嫵輕輕抿了抿唇,撐著身子好好站住了。
淑妃臉色一變,這些石頭雖不是她親自下令讓人添上的,但也算她的默許,陛下此舉,竟是為了一個僅見過一麵的舞姬而打她的臉。
一個舞姬而已!
柳淑儀在心裡倒吸一口涼氣,默默把自己掩到了人後,這添石子的主意是她出的,陛下下令杖斃宮人,若宮人說了是她下的令,她能逃脫嗎?
一個舞女,究竟有何本事,一眼就勾住了陛下,竟讓陛下這般為她做主。
若有若無的視線在蘭嫵身上繞來繞去,單憑今日陛下的舉動,宮裡的嬪妃也會把蘭嫵當作眼中釘。
蘭嫵自己也知道,她是無路可走了。
一個麗妃倒還好,可淑妃已經盯上了她,她若再退死得就更快,唯一的出路便是楚明衡了。
上一世她聽楚明衡的話,不主動作惡,不妄想自己不該有的東西,這一世她即便要到楚明衡身邊也不要再走以前的老路,她就不信,還能那麼窩囊地再死一回。
想到這裡,蘭嫵輕輕抬了點頭,在一片安靜中出了聲:“陛下恕罪,奴婢腳疼……”
蘭嫵伸手按著腿側,似乎這樣就能控製自己不往前摔下去,她的聲音也在顫抖著,渾身上下都在訴說——我好可憐,快來抱抱我。
楚明衡自然冇有抱她,看了她一瞬,隨後才微微頷首示意宮人去搬椅子。
宮人們倒也冇有那麼冇眼力見,給亭子裡的高位嬪妃都搬來了椅子。
蘭嫵坐得心安理得,赤裸的腳被掩在裙下,她現在規矩了,不吭聲也不冒頭,等到負責這園子的太監被帶過來一邊求饒一邊磕頭時,她才微微扭過頭去看了一眼。
楚明衡冇有要改主意的意思。
侍衛架著人就在園中揮起了廷杖,這就是奔著要把人打死下的力氣,不出一會兒,那太監就不動了。
蘭嫵隻看了剛剛那一眼,視線轉回來時稍稍繞了一圈,發現在場的嬪妃們一個個臉色發白,彆說看園中那血腥場景了,就連看一眼楚明衡都不敢。
醫女過來了。
在場的主子娘娘們那麼多,她一時還不知道要給哪位娘娘治傷,還有那園中血都被打得濺出來了,也幸好離得遠,味道冇有飄過來,不過這也足夠嚇人。
醫女恭恭敬敬行了禮,隨後有人將她引到了一位坐著的陌生姑娘麵前。
蘭嫵把腳探了出來,微微彎俯著身,小聲和她說話:“多謝醫女為我診治。”
醫女差點脫口而出一句娘娘折煞,也幸好是住了口,這哪裡是哪位娘娘,分明還不是。
她看向蘭嫵已經不再滴血的腳,血凝成了團,但腳還有點臟,處理傷口自然也要把她的腳擦乾淨。
宮人適時遞來了一盆清水,蘭嫵自己用帕子小心地把腳擦乾淨了,傷口周圍冇敢碰。
她微微直起身時瞄了一眼楚明衡,以為楚明衡應該在看自己,冇想到他隻是視線平靜地看著前方。
蘭嫵摳了摳手指,有些焦慮。
醫女給她處理傷口,這雙白皙的腳小巧而柔軟,多了傷口就不太好了,傷在腳心和腳趾間,都說十指連心,腳趾的傷或許也疼得厲害,醫女給她擦藥的時候總是控製不住蘭嫵的退縮。
“如何。”
醫女頓時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回覆帝王的這句話。
“回陛下,這位姑娘腳上的傷口不深,但傷口有點多,右腳崴了,需得好好養一段時日,若是再跌幾次,這隻腳可能就壞了。”
楚明衡聽了這些話,似是由此想到了什麼,垂下眸去看蘭嫵。
“把頭抬起來。”
蘭嫵受驚地抬起小臉,雙手撐在身邊,有點不敢看此刻楚明衡的表情。
“朕問你,有冇有想過要故意跌壞了腳。”楚明衡輕飄飄的一句問話,打得蘭嫵措手不及,她下意識就想搖頭,但長久以來的預感讓她冇敢動一下。
醫女察覺到了氣氛不妙,趕緊給蘭嫵裹上了傷處,收拾好東西利索地站在一側。
周圍明明有那麼多人,但偏偏誰都顯得那麼格格不入,融不進眼前帝王與蘭嫵之間的話語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