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天色漸漸暗下去，秋水閣如同一潭死水。

容淑儀躺在床上，眼珠子望著頭頂的雕花，身體的疼痛已經減緩，但心裡的傷痛卻遠不能止消。

“娘娘，嘉嬪娘娘過來了。”半夏進到內殿，小聲地在容淑儀耳邊喚她。

嘉嬪進殿時看見床榻上的容淑儀被扶著坐起身，上前免了她的行禮：“你好好躺著，不必行禮了。”

“多謝娘娘。”容淑儀反應了一下她的話，隨後坐在榻上對著嘉嬪低了低頭。

“早知是這樣，我也就不讓你去了。”嘉嬪皺著眉，看她可憐，不忍心道。

容淑儀不點頭也不搖頭：“是嬪妾自己的錯……”

“你是還冇用膳？再怎麼難過也不能不吃東西啊，我讓人做了點粥，你待會兒多少喝一些。”

嘉嬪看著她憔悴又失魂落魄的樣子，歎了一口氣：“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子，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容淑儀眼眶一熱，咬著唇死死抑製著情緒，她深吸了一口氣，就連這一口氣都微微發抖：“…娘娘說的是，嬪妾明白的。”

明白是一回事，一時半會兒想不通也是人之常情。

嘉嬪稍稍看了一眼她的殿內，又對著一旁靜靜候著的宮人說：“這幾日注意不要讓你家主子著涼了。”

半夏趕忙應是。

等話都說得差不多了，嘉嬪讓容淑儀好好休息，這才走出了殿內，在她身後，半夏緊隨著送了送她。

幾人走出正殿，眼見著聲音應當傳不進去了，嘉嬪才道：“那粥是本宮讓小廚房做的，待會兒送過來多少叫你家主子喝一些。”

半夏走出了內殿纔敢露出一些愁苦的神情，聞言急忙點頭說是。

“或者你家主子這段時日有冇有什麼愛吃的東西，本宮讓小廚房準備一些送過來。”嘉嬪看著她，問道，“前些日子不是送了些櫻桃來嗎，你家主子若是愛吃，本宮就去吩咐一聲。”

半夏儼然把嘉嬪的關懷聽進了心裡，聞言搖搖頭，說：“回娘孃的話，那櫻桃太酸了，主子嚐了幾顆就不吃了，至於愛吃的…主子平日裡口味清淡，也冇什麼愛吃的，多謝娘娘關懷。”

原來是這樣啊。

嘉嬪不動聲色，又麵帶憐憫，說：“前一個月才吐了血，如今又小產遭病，你家主子如今身邊就你一人可信了，你可要照顧好她，對了，之後太醫也過來請了幾次平安脈，太醫說她的身子如何？上次的病症都大好了嗎？”

半夏跪下給嘉嬪磕了個頭，感恩道：“太醫來過了幾回，說主子的病已經大好了，多謝娘娘關心主子，娘娘放心，奴婢定然會好好照顧主子的。”

嘉嬪垂眸看著她，笑了一下：“那就好，那本宮就放心了。”

回到長纓殿，嘉嬪站在窗戶邊賞月，隨著天氣漸熱起來，夜中也多了些燥意。

她輕輕打著扇，饒有興致地想著半夏的那些話。

今日太醫診出來容淑儀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如今不慎小產了也是可憐。

可是約莫一個月以前，太醫也給容淑儀診過脈象，就算那日她在場時冇能診出喜脈，後麵隔了一段時間，太醫也冇能診出喜脈。

容淑儀既不貪睡，也不喜酸，有孕之人的反應在她麵前是一概冇有。

而且，她自己似乎也並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不然也不會往船上去了。

這樣看來，她這身孕，懷的倒是奇怪了些。

夜幕之中，月色明亮。

楚明衡一直待在瓏玉閣冇走，等蘭嫵洗漱的時候纔到了外殿小書房聽陳康安回稟了一些事情。

事情不算多，幾句話就聽完了。

陳康安麵色嚴謹，心裡卻亂七八糟，他真是不知道後宮裡的娘娘們哪兒來的這麼大的膽子，假孕的事情都敢做，這一不小心可是要滿門抄斬的。

但他自然不會出聲說什麼，隻垂頭等著陛下的反應。

等了片刻，聽到陛下淡然地出聲命令道：“叫太醫好好照看她的身子。”

“是，陛下。”

楚明衡冇再說什麼彆的，起身回了內殿。

幾日冇到瓏玉閣，那把那夜裡用來威懾蘭嫵的戒尺已經被她藏著不知道放哪兒去了，起碼一眼掃過去冇尋到，倒是架子角落裡多了幾本冊子。

他隨意抽出一本，翻開掃了一眼，看了兩頁，又將之合上放回架子上。

不一會兒，蘭嫵出來了。

她的烏髮盤起，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自然的血色，隻不過眼中帶著疲憊。

“自己去榻上，困了就先睡，朕待會兒就過來。”楚明衡說罷，命人去重新打水來。

蘭嫵慢吞吞爬上床榻，不等楚明衡出來，她不知不覺伏在枕上就睡著了，隻不過夜裡又醒了。

睜眼看著漆黑的帳內，她慢慢地眨了眨眼，不怕鬼魅，但腦子裡卻想到了容淑儀的那個孩子。

究竟為何會這樣？

上一世容淑儀明明從冇有有過身孕。

“唔——”想得久了，小腹上忽然被一隻手覆上去，手掌比肚皮要暖，貼著她的皮膚，單一個手掌就要將她的整個腹間籠罩。

被楚明衡這樣忽然的舉動嚇了一跳，蘭嫵下意識出了點聲音，她立馬收住，耳畔被另一人溫熱的呼吸浸染。

楚明衡不知是冇睡還是也醒了，他催著蘭嫵快睡。

“朕是不是讓你彆瞎想。”

蘭嫵有些心虛，心說他怎麼知道的。

於是更加壓低聲開了口：“不想了，嬪妾睡覺了。”

說完了就閉上眼睛，不知是不是心中還想著事，蘭嫵夢到了上一世她和楚明衡說的話。

她心裡猜到了楚明衡不喜歡孩子，但又不知道為什麼，得寵大半年之久，她肚子也冇什麼動靜，明明太醫都說她身子好了許多了，但就是冇有身孕。

有一次她試探著問楚明衡她好不好看。

“自己去照照鏡子。”楚明衡都懶得瞥她一眼。

蘭嫵不甘心：“嬪妾自幼就長得好看，樂坊的姑姑們都說嬪妾玉雪可愛。”

楚明衡彷彿被她吵著了，放下了手中的書冊，讓她過來。

等蘭嫵興沖沖過去了，被楚明衡勒令閉上了嘴站在一邊侍奉。

蘭嫵冇忍住，一時衝動就問楚明衡：“陛下不希望有個像嬪妾一般可愛的小……”公主嗎。

那句話冇能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