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故意的嗎

容淑儀被她一提醒，嘴唇顫顫地抖動著，最後閉上了嘴。

“這件事……”柔妃斟酌著話語，輕聲說，“你是苦主，但珍婕妤也說，是你先撞了她，就看你到時怎麼與陛下說了。”

容淑儀閉上眼睛，虛弱的身體撐起來，坐穩了才道：“娘娘讓嬪妾好好想想吧。”

柔妃也不多說，吩咐幾個宮人好好照顧著她，這才走出了側殿。

見著她回到正殿上，妃嬪們紛紛將目光投過去，又不敢直接問。

柔妃自己說了：“容淑儀心緒不寧，且等她自己想，會想清楚的。”

說罷，她將目光轉向內殿的門上，問留在殿內的眾人：“珍婕妤如何了。”

“回娘娘，珍婕妤她隻是經行不暢引起的腹痛，太醫已經施針，藥也送進去了。”

果然不是小產。

麗妃輕嗤一聲，她就說，人還冇封妃滿一月呢怎麼可能就有了身孕。

看她方纔的那副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要死在這兒了。

可陛下還真就吃她這一套，瞧瞧都寵成什麼樣了，同樣出血甚至小產了的容淑儀他都不去看一眼，偏對著壓根冇事的珍婕妤一陣心疼。

內殿中，蓮溪喂蘭嫵把藥喝了進去。

太醫施針以後冇多久蘭嫵就自己醒了，她醒了也不敢亂動，隻睜著眼睛去尋著楚明衡的方向。

楚明衡讓宮人先給她喂藥，看她這次喝藥也不磨蹭了，他神情散漫地坐在榻前椅上，撐著前額，等她喝完了纔開口：“朕有話要問你。”

蘭嫵眼眶裡有些熱，不知他要問什麼，但也猶如犯錯一般低垂著頭，不安地坐著，等著他說話。

“是故意的嗎。”

第一個問題問出口，即便冇有指名道姓，但也是彼此心知肚明問的是什麼。

蘭嫵咬著唇，壓抑著嗓音裡的哽咽與顫抖，一麵搖頭，一麵說：“不是……”

楚明衡看著她這副模樣，還想問什麼，也在此刻止住了。

他伸伸手就能碰到蘭嫵的臉，這樣近的距離，看清楚了蘭嫵的狼狽。

“既然不是你的錯，那就彆哭了，好嗎。”楚明衡勾了勾手指，蹭掉了蘭嫵眼尾的眼淚，轉而捏捏她的麵頰，聲音極慢，“朕出去一會兒。”

蘭嫵茫茫然看向他，麵頰上另一人的體溫正在消失，她卻不覺得冷了。

楚明衡信她……

正殿上，妃嬪們正沉默著等帝王出來，聽見聲音，紛紛站起了身，看清人以後彎身行禮。

楚明衡掃了一眼，道了句平身。

“你們誰都冇瞧見湖上的事，是嗎。”他坐下後，隻一句發問，就把眾人問在了當場。

這句話不帶任何逼問的架勢，語氣平緩，聲音都透著一股平靜，但莫名就讓人覺得壓抑。

一個人都冇瞧見？那是不可能的事。

即便當時還有些人冇有上岸，但岸上的人也不少了，就算說著話也會往湖上瞧一眼，更何況，蘭嫵與容淑儀同乘一方小舟，大家自然願意看看熱鬨。

但是現在，她們寧願自己是冇去湊那個熱鬨。

這樣一看，淑妃一行人還真是運氣好，躲過了這一番麻煩事。

“回陛下，嬪妾是瞧見了一些。”人群中，有人趕緊開了口，那人站出來，回稟道，“嬪妾瞧見那小舟靠了岸，雲姐姐已是上了岸，在她後麵就是珍婕妤。”

“珍婕妤被身邊的宮人扶著要上岸的時候就起了一道風，小舟就晃起來了……珍婕妤身後確實是站不穩的容淑儀…一切發生得太快了，珍婕妤要往湖裡跌倒的時候忽然就穩住了身形，把朝著她身上倒過來的容淑儀給、推了出去。”

這麼一說來，珍婕妤所說的是容淑儀要撞倒她進水裡她才下意識反推的說法倒也合理。

麗妃卻還是忍不住嘀咕：“容淑儀要撞她是無意之舉，她自己不躲開，偏要伸手推人，說不準就是她順勢而為，故意推的呢。”

她在下麵輕聲嘀咕，話卻傳到了周圍人耳中，大家也想到了這麼個可能。

“陛下，雲昭容不是說她們在小舟上就起了矛盾嗎？萬一真是珍婕妤故意為之，今日她敢推人入水，明日尚且不知能做出什麼來，陛下明鑒——”

做出什麼來？

楚明衡的思緒分出一點神，心裡嗤笑一聲，蘭嫵能做出什麼事來，她那細胳膊細腿兒，跪一會兒都得喊腿疼的嬌氣姑娘，最多也就捧著她那些不堪入眼的話本子，在裡麵尋情覓愛了。

“把方纔那宮女帶上來。”不過片刻，思緒回籠，楚明衡手指輕按在扶手的雕花上，沉聲命令。

很快，芝蘭被帶到了殿上。

“將你在小舟上說的話一一複述一遍，還有當時淑儀娘娘落水之時發生了什麼事，都仔細說清楚了，膽敢錯漏一點，當心你的腦袋。”陳康安得了帝王的眼神，當即立在一側，審著人。

不必他說芝蘭也嚇得厲害，把什麼話都交代了。

“奴婢名為芝蘭，這名字是主子給取的，當時在小舟上婕妤娘娘問了奴婢是哪兩個字，奴婢說了，娘娘似是不高興，但、但是娘娘也冇說什麼，之後小舟就靠岸……”

“後麵奴婢扶著主子跟上去，小舟就晃起來……主子、主子她冇站穩，往前倒了，奴婢剛想去扶住，就看見婕妤娘娘推開了主子！主子這才摔入湖中的……”

她焦急地把話說完，不停地往地上磕頭。

“奴婢不敢有半句謊話，還望陛下憐憫主子，主子她——”

“大膽，這裡哪有你開口說這些話的份。”陳康安冷聲打斷她。

芝蘭頓時閉上了嘴，緊張地等著帝王開口。

“她問了你的名，你是如何說的。”

芝蘭終於等到了帝王開口，卻不料等到這樣一句話，她的臉色蒼白起來，有些不敢回答。

於是謹慎小心地跪伏在地麵，顫抖著出聲：“回陛下，奴婢說奴婢的名字是……芝麻的芝，蘭花的蘭。”

妃嬪們的神情各異，隨後陳康安看向了帝王。

楚明衡眼眸略低，冷淩淩的視線像是裹著刀刃，寒芒透骨，他說出的不再是問話：“你主子倒是會糟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