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正文完）

一如楚明衡所說，距離這場大典就是盛大的場麵功夫開場的時間越來越近。

天愈漸冷下來的時候，蘭嫵開始由禮官教授大典的規矩。

大典舉行的日子是在冬日，蘭嫵的吉服也送了過來，這是她第三次穿上這件華貴的衣裳。

玄色的外袍上用金線與孔雀翎羽嵌進去勾勒出複雜紋樣，卷邊的雲紋與鳳凰圖騰交錯，衣袍上的裝飾不至於多到讓人眼花繚亂，但一打眼看去就知尊貴，輕易冒犯不得。

蘭嫵穿上這衣裳，扯了扯裙襬，張嘴輕聲道：“有點重……”

“大典上娘娘得從承午門走到太雍殿上的高台去，從文武百官麵前過去，這一步一步的，又是冷天，這衣裳穿著雖然重了點，但保管暖和呢，絕不讓娘娘冷著。”

“娘娘看看還有冇有哪裡需要改一改。”

蘭嫵對著鏡子打量了一下，輕輕搖頭：“就這樣吧，這樣就很好了。”

“是，娘娘。”

宮人服侍她脫下了吉服換上平日裡穿的衣裳，再小心翼翼地把吉服拿下去收整好。

“娘娘要不再試試這套頭麵吧？”連翹將承盤奉上，說，“前幾日就送過來了，娘娘還冇試過呢。”

這是套金纏紅珠綠翡的頭麵，雖然華貴又別緻好看，但蘭嫵一眼看去就腦袋疼。

太重了，她那日試著抬起來，兩條胳膊才能把那承盤舉起來，這麼一堆東西都要往她頭上戴，她想想都頭疼，纔不想提前感受呢。

可也不能不戴，畢竟是大場麵，缺了什麼東西倒顯得她不懂規矩了。

蘭嫵搖頭：“現在不戴，拿下去吧。”

這……好吧。

楚明衡過來的時候蘭嫵就忍不住和他嘀咕。

“我要是也能隻戴一個發冠就好了。”說著，她踮著腳打量今日楚明衡頭上戴著的發冠，又聯想到了自己要戴頭上的那幾斤重的東西，懨懨地。

“嫌重了？”楚明衡把她抱到身上，捏了捏她的臉，笑問她，“是在嫌重，心裡也在樂嗬呢吧？”

他好不客氣地戳破了蘭嫵心裡的念頭。

蘭嫵當然高興了，她就愛漂亮的東西，真要讓她隻帶著一個冠去大典，麵上不說什麼，心裡也指定要鬨了。

蘭嫵被他說得亂叫，把臉埋進他頸間，讓他不許說了。

“規矩都學得差不多了吧？”楚明衡摸摸她的後脊，給她順毛。

“嗯，禮官說我學得很好。”

雖然也冇人敢說她學得不好。

“還是緊張？”楚明衡算了算日子，隻有五日了，宮裡上下都在準備著大典，蘭嫵緊張也是必然的。

蘭嫵的胳膊摟住楚明衡的脖子，回了聲：“嗯。”

很快，她又好奇地直起身子問楚明衡：“陛下即位的時候不緊張麼？”

要說實話，楚明衡還真不緊張，畢竟他即位的時候是順應規矩，也是他早就準備好的事情，一切都那麼平常。

不等楚明衡說話，蘭嫵就知道了他的迴應，有些羨慕：“能把陛下的淡然冷靜分給我一點就好了，一點點就好了。”

“不是說了還有朕陪著你嗎，怕什麼。”

“你又冇當過皇後，你說什麼。”

楚明衡與蘭嫵四目相對，看見她眼裡的毫不示弱，笑了聲，抱起她往內殿走：“那今日就讓阿嫵當一回皇帝，朕當阿嫵的皇後吧。”

“什麼？我不——楚明衡你放我下來——”

托楚明衡的福，蘭嫵不覺得那幾斤重的頭麵算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了。

與此同時，十二月初七到了。

大典之日，楚明衡要先乘輿前往太庸殿，蘭嫵隨後纔到。

但他們也是一同起身的。

早起天都未明。

蘭嫵這兒冇有請安的規矩，所以照往常她都是天亮了再起身，今日也算趕早了。

一潑水洗了臉，又迅速清醒過來。

等用過早膳再有宮人侍奉她穿上吉服，戴上那套頭麵。

楚明衡臨走前還特意吩咐了讓她慢慢來，不要著急。

蘭嫵慢下步調，配合女官說的，於殿前等候冊封使前來宣讀冊文。

倒也冇等上多久，天已經亮了。

耳邊漸聞禮樂聲漸近，宮門敞開，兩列人踏進宮門，隨之而來的是正副冊封使上前，站於中間。

禮樂暫停。

蘭嫵穿著華貴的吉服緩步從殿中走出。

在她身前左右兩側是引路的女官，在她身後也有宮人站立，周遭靜下來。

女官的聲音顯得尤其引人清亮：“宣冊文——”

冊封使一人持節上前，另一人打開冊文，高聲宣讀。

這道冊封的聖旨蘭嫵不曾聽過，因為這是楚明衡在朝堂上宣的旨，旨意一下就讓人把冊文交給了禮官。

冊文唸完，女官在側緊隨之念：“跪——”

蘭嫵上前，跪在了準備好的墊子上，雙手持平，攤開接住冊寶。

一連三跪三起，女官上前，從蘭嫵手中接過冊寶，交到身後的宮人手上，麵前的冊封使讓開了路，再由女官引著蘭嫵走出宮門。

宮門外放著輿駕。

女官上前，高聲：“請娘娘登輿——”

隨著蘭嫵登上輿駕，禮樂聲再起，一路人朝著太庸殿的方向而去。

太庸殿在皇宮的北邊，從後宮過去需得半個多時辰才能到。

雖是冬日，卻又是個晴日，走出後宮的最後一道宮門時，天上緩緩放晴，暖陽漸漸照過來，叫人都不覺得冷了。

臨近太庸殿，蘭嫵聽見了擊鼓聲。

左右侍衛把守著，承午門也是打開著的，而在承午門外，輿駕停了下來。

蘭嫵等了片刻，見外麵的女官朝她微微點頭，她才從輿駕中出來。

正是吉時。

太庸殿建於高牆之上，從承午門進去，看見是一片廣闊的平地，最末端是一道長長的階梯，階梯之上又是一座高台，也就是太庸殿前的高台了。

蘭嫵獨身跨過了門檻，距離太遠，但她還是看見了那本該在高台上等著她的楚明衡，此刻正站在台階之下。

看見楚明衡的時候，她彷彿都忘了左右兩邊的文武百官，所有人都將目光聚於她之上，而她的目光卻隻在楚明衡身上。

一步步，堅定而沉著地邁步朝著楚明衡靠近。

最後到了他的麵前。

楚明衡笑看著她，朝她伸手。

蘭嫵將手覆上，隨著他的腳步踏上台階。

數不清這裡究竟有多少道階梯，但最後終於站在高台上時，垂目視下，將所有人的身影儘收眼底。

禮官在側為帝後奉香，道：“請陛下與娘娘拜謝天地，告慰先祖——”

兩人上前一步，將手中香奉入鼎中。

耳畔一道禮器敲擊的響聲震了震，緊隨之而來的是底下的文武百官齊齊跪下，高聲齊呼：“恭祝陛下萬福齊天——皇後孃娘千秋安好——”

垂在身側的手被另一人緩緩拽住，握緊。

蘭嫵側過頭看去，看見楚明衡含笑溫和的目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