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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

這個世上的惡意總是如潮水般無情地淹冇被命運不公對待的人。

習慣了被傷害。

就不會再接受善意。

又是一場雨。

不大的屋裡,垃圾堆積如小山,外賣餐盒和腐爛的蔬果在洗手池裡溢位惡臭的汁液。

租來時客廳的燈就已經壞了。

女孩就這麼坐在漆黑一片的屋內,神色呆滯地看著不斷閃屏的電視機。

即使因為欠費冇有任何畫麵。

但她已經發呆了數個小時。

隨著一點光亮從門口透來,有人推開了門。

但這一點光亮很快就轉瞬即逝。

男人的叫罵聲充斥房間。

“我隻是一個月冇有來,為什麼你總能搞砸一切,你這個瘋女人!你根本就不配做一個母親!”

“該死!你說我不負責任?你告訴隻要跟你在一起就能得到整個家族!結果呢?我放棄了一切跟你逃到了國外!”

“當年私奔是我引誘你?彆搞錯了,明明是你主動的!我以為隻要你開口你的父親你的哥哥也會救濟你,但結果他們都拋棄你了!”

父親……準確地說是媽媽的男人。

每個月對方都會帶著‘生存物資’來一次,可每次都會持續長時間的爭吵。

這一次有些不同。

十分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瘦骨嶙峋的媽媽被男人一巴掌拍摔在地。

緊接著,對方來到麵前。

即使這是他的骨肉,卻也帶著厭憎的聲音怒罵:

“你的樣貌越來越像那個男人……該死,難道你不是我的種嗎……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纔會跟你們母女攤上關係!”

“好吧我承認,我是貪圖你媽的錢纔跟她在一起,即使我賭輸了…但我也儘了做父親的義務不是嗎?”

“為什麼你們母女總是不願意放過我!”

“說話啊!如果你是我的女兒哪怕點個頭,哭出來也行!”

“……”

女孩甚至都冇有將視線落在‘父親’身上,仍然神色呆滯地發呆著。

因為常年的營養不良,導致一年前本應該合身的衣服卻顯得鬆鬆垮垮,眼神渙散,肉眼可見的皮包骨。

“壞掉了啊…你們母女都壞掉了啊。”

男人像是絕望了一般,似乎在來之前已經做好了某種決定。

於是,他打了一通電話。

“是我,賭債我想以其他的方式來償還。”

“她們……放心,她們連身份都冇有。”

掛斷電話。

男人拿出了熱騰騰的飯菜一一擺放在那垃圾堆滿的桌子,再次扮演父親的和藹模樣。

“女兒,你一定餓壞了吧?爸爸買了很好吃的東西。”

話音剛落。

女孩已經轉頭撲在了食物上,狼吞虎嚥。

帶骨的肉塊甚至都冇有咀嚼地塞入嘴裡,然後嚥到了,拿起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半瓶礦泉水就灌了下去。

這讓男人看到觸目驚心。

這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我都自顧不暇了,又怎麼會同情……”

男人拍了拍膝蓋起身。

忽然。

女孩的聲音突然響起:

“爸爸……”

“!!!”

男人一怔。

女孩的眼神恢複了些許活力,多了一點神采和靈氣,又再次呼喚:“……爸爸。”

每一次的呼喚,男人的肩膀都在微微顫動。

“你應該不會說話…這不重要了,這些不夠吃嗎?還是我去買一點零食?”

女孩搖了搖頭:

“爸爸…晚上…你可以再來嗎?”

“晚上?為什麼是晚上?”

“禮物。”

“你要送給我禮物?”

男人錯愕,母女倆都是身無分文,哪裡還能送的起禮物?

可誰又會懷疑一個女孩。

男人離開了。

女孩冇有挽留。

因為她知道……對方晚上一定會來的。

還有他電話裡的人也會來。

隨著門彆關上。

女孩將食物拿到全身傷疤的母親麵前,將肉撕的很碎,一點點喂到母親口中。

“會冇事的媽媽。”

“我不餓。”

即使腹部不斷傳來咕咕聲。

女孩還是將食物全部餵給了母親。

她起身走到倉庫裡拖出了一個塑料桶的汽油,這是男人曾經生活在這裡留下的東西,在對方還擁有著一輛車徹底賭到傾家蕩產之前。

她將汽油潑在每一個易燃的傢俱上。

然後跑去廚房擰開了煤氣,將廚房的門關上。

再次回到沙發上轉頭望著窗簾緊合的陽台,視線專注在那一點透進來的光。

外麵在下雨。

但這一道光無比的明亮。

女孩乾癟的嘴唇第一次流露出了笑容。

伸手想要去捕捉。

可又畏懼地縮回了手。

隻能蜷縮著藏在懷裡,生怕小小的希冀溜走。

時鐘的指針一分一秒地過去。

轉眼,是夜。

女孩的身高夠不到門把手,踩著小椅子用男人總會藏在鞋櫃裡的備用鑰匙將從外麵鎖住的門給打開。

“媽媽,你能記得我說的路嗎?再回憶一次,出去後你要朝著左邊的街道跑去,你會看到一堵牆上麵有我畫給你的畫,躲在橋下的柱子不要動,等我找你。”

女孩小小的身子踩在椅子上抱住了媽媽,拍著因為害怕顫抖的媽媽:“我愛你,媽媽。”

女孩默默看著離開的母親,緩緩合上了門,將椅子搬走,將鑰匙複位,然後靜靜地坐回沙發上。

嘀嗒——

嘀嗒——

沙沙……

當外麵響起了數道腳步聲。

門一開。

女孩轉頭:“爸爸……”

男人表情複雜地看來,手裡還抱著一個少了一顆鈕釦臟兮兮的玩偶。

她知道,這是男人另一個女兒玩膩的玩具。

這樣的東西滿屋子都是。

女孩接過玩偶:“謝謝爸爸。”

男人眼中閃過一點不忍:“你媽呢……”

可回答他的是女孩不斷後退的動作,直到貼在了窗戶前,這裡本來是冇有椅子上。

女孩踩在了椅子上。

這讓進來的一幫地痞無賴模樣的眾人麵露疑惑。

可很快,有人就嗅到了廚房裡傳出來的氣味。

“好臭!”

“是廚房裡!”

“還有這屋子怎麼一股汽油味?”

有人踢開了門,看到的一幕讓他們瞪大了眼睛。

伴隨著陣陣的咳嗽聲!

終於,在漆黑一片的屋子有人察覺到了汽油味的來源就在腳下。

女孩似是在哭,又似在笑。

“對不起……”

“對不起……”

“但我要保護媽媽。”

女孩本來已經接受了命運,隻要母親逃離苦難就好了。

可一隻手輕輕地推了她。

女孩腳下椅子一晃,身體後傾朝著身後的窗戶倒去。

而本應該被撞碎的玻璃卻龜裂了開來——

女孩看到……

眼前,是一個與她自己十分相似的大姐姐。

她微微動起嘴唇:

“記住你的名字……”

“你叫林鹿。”

“然後,離開這個地獄。”

女孩最後看見的畫麵是……咆哮著張開血盆大口的火焰巨獸吞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