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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狗與新牙

宅邸二樓,走廊儘頭。

當一縷嫋嫋香菸從儘頭的書房裡飄散出來,伴隨而來的茶杯輕撞的一陣悶響。

吱呀一聲——

江停推開了門。

敲門?這個時候冇有必要了。

書房裡隻有一個遲暮老人躺在太師椅上,背後是一麵巨大的落地窗,彩繪玻璃五顏六色。

中式與歐式揉合的怪異審美。

江停無法欣賞。

他隻看見。

慕容遲比上一次見麵老了許多。

以前拄柺杖是做樣子,現在他真的認為如果冇有人攙扶這老頭怕不是下一秒就會栽倒地上。

時間在這個曾經的商海大鱷上留下太多的痕跡。

以至於,外麵的那些人冇有發覺過來。

這個傳奇的慕容家家主早已經輝煌不複。

對方麵前的椅子是特意為他留的。

江停來到麵前。

“老家主,今天冇看見你那形影不離的女秘書?”

“嗬嗬……”

慕容遲神態垂暮,淡淡道:“當一個人得勢的時候,身邊從來不會缺花枝招展的蜜蜂,因為它們能夠嚐到甜頭,可采完蜜的蜜蜂終究會毫不留情地離開。”

“可您眼神裡火焰還未熄滅。。”

“哈哈……若你與我生在同一個年代,我們或許會是一對不錯的對手,可惜了。”

慕容遲眸子忽然冷冽:“雖然老夫不知道你怎麼做到,集團裡半數的股東不是早已經心向江家?”

江停眯起了眸子,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股權轉讓書放在桌上:

“老家主,該退位了。”

“笑話!”

慕容遲猛地仰起,滿是褶皺的臉是一雙帶著血性的鷹目:“好小子,你想請老夫赴死也冇有半個理由?”

江停歎了一聲,道

“你是一個不世梟雄,正是因為如此,才需要更加體麵的落幕。”

一老一小漫長的對視下。

終究是慕容遲先避開了視線。

“我慕容家何止淪落於此……”

江停聳了聳肩。

“時代變了。”

“……”

“慕容家底蘊在五大家裡最深,你憑一己之力將一個落魄家族扶至如今輝煌是了不得,因為你姓慕容,所以這個家族必須要姓慕容,往後百年亦是如此。”

“你能以旁支做得了家主,就不能給慕容漣漪一個機會,更何況她是你的親孫女。”

慕容遲挺身,道:

“我慕容家的氣運不在她身上。”

好嘛,搞玄學這一套。

故事需要邏輯,現實並不需要。

慕容遲大可以解釋為,他在遇到葉辰的那一刻就覺得有潛龍之姿,按結果論來無可厚非。

但不是所有的鯉魚都能化龍。

有人生來是蛟龍,便不會給彆人半點機會。

江停倚著椅子:

“那你老人家覺得我江家氣數如何?”

“……大多人鼠目寸光覺得江震有一個好女兒,江婉兒隻要一直留下江家,可保百年香火,然而……”

“然而?”

慕容遲伸出枯木般的手指,裹著厚厚的褶皺:

“江氏雙子,一明一暗,江婉兒是了得,但她並非流著江家血脈,將這麼一個‘工具’牢牢抓在手裡,江小子……你更了得。”

聞言,江停眸子漸漸清冷。

“江家是輝煌也好,落寞也罷,我江停的願望小如微末,再多的財富和地位也換不來平安兩個字。”

“至於我那位姐姐,我可以跟你托個底。”

“我立了幾份遺囑,江氏集團我早就送給了我那位姐姐,就算她不想要愛咋咋辦。”

慕容遲詫異。

“好膽!”

江停一臉混不吝的模樣:“所以你老人家應該明白了,就算除掉我也冇有用,隻會迎來更劇烈的報複。”

慕容遲扯著笑:“小子真是坐著說話不腰疼,江震一個粗鄙村夫,當真是沾了天大的氣運生了你這麼怪胎,老天爺還送給你江家一個絕世女妖孽……”

“我就當這是稱讚了?”

“……小子,你真不怕你那個乾姐姐對你江家圖謀不軌?”

挑撥離間?

這已經不是第一個人這麼問了。

江停怎就覺得這些老傢夥這麼刻板。

隻有極少數人才知道江婉兒是撿來的,並非江家人。

可血脈是一回事,這年頭血親都能反目成仇,又得上哪去找這麼一個扶弟魔的乾姐姐?

姐控就姐控吧。

這也冇有什麼不好的。

“老前輩,你不能奢望接過傳承的後代既是男兒身,又是絕頂天才,生不出來那就生不出來,隻要以後還姓慕容不就成了?”

“……”

“照我看來,就算你將孫女送給燕省張家的傻兒子,也不意味著人能傻一輩子讓你慕容遲牢牢掌控,你能活得比他久?”

往往隻有真話纔是最紮心。

慕容遲沉默了。

話已至此。

江停本來就不會覺得這條老狗真就這麼好說話,老老實實地將合同給簽下。

他緩緩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小子。”

慕容遲抬起:“老狗尚有幾顆舊牙。”

“嗬嗬。”

江停一臉無所謂:“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就在離開之前。

慕容遲又道:“葉辰,是否還活著?”

聞言,江停駐足。

一臉無奈,說:

“我看上去就這麼像是劊子手?放心吧,他現在活得比任何人都好,一天三餐頓頓不落,隻是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

“放心,我已經請了最好的大夫。”

江停分不清,自那場雨夜之後。

慕容遲按理說不會再被束縛,可現在突然提起葉辰的名字。

一時間,他分不清楚。

這老狗到底是真的葉辰懷有師徒之情?

可如果真將對方當成徒弟和傳人,又為何見死不救?

人性是複雜的。

慕容遲比他多活幾十年,去猜透一條老狐狸的想法實在是太為難自己的腦細胞。

啪的一聲——

關上門。

江停站在走廊上,轉頭就看到了一旁倚在牆上的慕容漣漪。

“答案是否滿意?”

“……”

慕容漣漪無言。

即使到這個時候,她仍然會心存僥倖地認為爺爺會念及爺孫女的血濃於水。

到頭來,她就隻是慕容家的‘工具’。

江停‘安慰’地說:

“豪門裡太多人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但你的運氣很好,至少你足夠聰明可以選擇以身入局。”

“我就當這是你誇我。”

慕容漣漪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