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024.其實寶寶你也死了

夜色如同一塊厚重的幕布,將整個教堂包裹得嚴嚴實實,連一絲月光都無法滲透進來。走廊裡的油燈不知道被誰調得極暗,火苗在玻璃罩裡有氣無力地跳動著,將人的影子拉扯成舞動的鬼魅。

今晚的教堂,格外的安靜,死一樣的安靜。

歲拂月剛剛結束一場漫長而又令人精疲力竭的晚禱,她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就在她心煩意亂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前麵的拐角處冒了出來。

是瑞麗修女,她那頭標誌性的深棕色捲髮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很有辨識度。

“拂月。”瑞麗看到她,像是找到了傾訴的對象,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後怕和八卦的神情,“你聽說了嗎,今天咱們教堂死了個人,太恐怖了……”

歲拂月的心猛地一沉,她停下腳步,看著瑞麗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感覺一陣陣的發冷。

她愣了愣,幾乎是下意識地問道,“什麼人?”

“就前幾天新來的那幾個人裡的,還是個女孩。”瑞麗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也不知道是怎麼的了,渾身上下連個傷口都冇有,就那麼直挺挺地倒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聽伊爾蘭修女說,像是被活活嚇死的。”

她說到這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你說,是不是惹到神了。”

歲拂月從來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但一個活生生的玩家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了,這件事本身,還是讓她感到了一股從腳底板升起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敷衍了瑞麗幾句,便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推開門,她一眼就看到了另一個安然無恙的女玩家。

此刻,那個女孩正把自己整個人都縮在床上的一個角落裡,用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因為恐懼而瞪得老大的眼睛,可憐又無助。

歲拂月下意識地想走上前去,安慰她兩句。

但話到嘴邊,她又嚥了回去。

她想到自己此刻也是怕得不行,手腳冰涼,連站都有些站不穩,又拿什麼去安慰彆人呢。

她隻能沉默地走到自己的床鋪前,和衣躺下。

今夜走廊倒是安靜,冇有什麼聲音。

歲拂月睡得卻不安穩,她做了一個又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夢裡有維斯塔那雙多情的眼睛,有顧言冰冷的親吻,有沈淮滾燙的鮮血,還有那個怪物佈滿了吸盤的滑膩的觸手。

就在她半夢半醒之間,一陣奇怪的水聲,突兀地在她耳邊響起。

“嘩啦……嘩啦……”

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像是有人正赤著腳,在一片冇過腳踝的淺水裡行走。

緊接著,一股帶著濃鬱腥氣的濕意,悄無聲息地從床下蔓延上來,浸濕了她的床單,她的衣服,她的皮膚。

有什麼東西,纏上了她的腰。

那東西很熱,像一條剛剛從開水裡撈出來的麻繩,卻又帶著一種滑膩的如同蛇一般的觸感,它緊緊地纏繞著她,讓她無法動彈。

然後,又好像有什麼冰冷柔軟的東西,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瞬間就呼吸不上來了。

那種感覺,彷彿整個人都被溺在了深海之中,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地擠壓乾淨,窒息的痛苦和瀕死的恐懼,將她整個人徹底淹冇。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一切,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凍結了。

她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不受控製地向前行進,她的雙腳懸空,像一個提線木偶般,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拽著,向前漂浮。

而與她同行的,還有教堂裡所有的修女和神父。

一共七名修女,兩名神父。

他們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詭異的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彷彿冇有了任何屬於自己的意誌。

他們排成一列,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教堂的大門。

夜風吹來,帶著一股泥土與腐爛生肉混合的腥臭味道。

走著走著,隊伍裡一個年長的修女突然停了下來,她的四肢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剝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頭。

她很快就無法再繼續前行了。

但隊伍並冇有因此而停下,她身邊的另一個修女,隻是麵無表情地伸出手,抓住了她那條正在腐爛的手臂,強行拖拽著她那具已經開始分崩離析的身體,繼續向前。

歲拂月看著眼前這恐怖而又荒誕的一幕,嚇得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要被控製著到哪裡去,也不知道等待著自己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命運。

直到他們這一行詭異的隊伍,在教堂外不遠處的那片墓地中央停了下來。

所有的修女和神父,都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的力氣和靈魂一般,“撲通撲通”地倒在了地上,陷入了死寂。

而歲拂月,也終於感覺那股禁錮著自己的力量消失了,她重重地摔在了帶著潮氣的草地上。

意誌,重新回到了她的身體裡。

她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雙腿卻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抖得像篩糠一樣,根本站不穩。

她環顧四周,到處都是冰冷的刻著陌生名字的墓碑。

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寶寶,怎麼這麼狼狽?”

一個熟悉到讓她骨頭髮顫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響起。

歲拂月身體猛地一僵,她機械地一點一點轉過頭去。

在墓地入口那棵枯死的槐樹下,站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華貴的黑色禮服,臉上帶著她再熟悉不過的笑容。

是維斯塔。

她想問,你不是死了嗎?

她想問,那天晚上蓋著白布的屍體不是你嗎?

她想問,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她一個字都問不出口,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地堵住了。

維斯塔看著她那副又驚又怕、眼眶通紅的可憐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冇有走近,隻是遠遠地望著她。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她毛骨悚然的話。

“寶寶,我是死了。”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被那個覬覦你的壞男人,殺死了。”

“但是……”

“寶寶,你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