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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雷淩就像一台碟片斷裂的留聲機, 驟然冇了聲響。
李馳還在繼續宣讀：“綜上所述，恭喜江明哲獲得十二顆星星！朵朵、悠悠、小宇獲得十一顆！西西獲得十顆星星！等過一會回到陸地，節目組為大家準備盛大的頒獎典禮！”
所謂的頒獎典禮其實壓根是臨時準備來湊時長的, 此時此刻，導演緊急定下了附近的場館, 道具組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典禮的現場佈置。
不管怎麼說, 爛尾也不能爛得悄無聲息！
雷淩很清楚，從現在開始，他已經徹底被排除在了節目組的計劃之外。
隨著李馳突然跳出來提流程，說主持詞, 營地裡的攝像機也從雷淩身上移開，似乎是有意無意地想要淡化他的存在。
他是絕對不可能再參加晚上的頒獎典禮的。
棚屋裡, 導演看著鏡頭裡的畫麵, 額間青筋直暴。
這雷淩真是他大爺的壞事做儘, 導演原本想拍一段西西和他決裂的視頻, 結果這畜生還是跳出來打斷了西西, 開始找冷治的麻煩。
導演終於認清了, 他現在壓根冇有之前的從容感，整個人心驚肉跳, 趕緊讓李馳轉移流程, 結束這出鬨劇。
雷淩總算是明白了現在的情況，他已經徹底是節目組的棄子。
他隻當了幾年擦邊的小網紅，遇到這種情況，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應對，直接原地宕機了。
營地劃分出兩個涇渭分明的陣營, 西西在其他崽崽的簇擁下，回到了其他幾位家長身邊。
海上的風雨來得快, 去得也快，在天黑之前，天際線終於露出了夕陽的柔光。
快艇接回了島上的嘉賓與工作人員。
雷淩窩在角落裡一聲不吭，他已經在盤算著失業後去哪裡打工了。
奶茶店還是餐館端盤子呢？應該不會正好遇到綜藝粉絲老闆吧……
快艇逐漸靠近岸邊，雷淩的心思又開始活絡起來。
他反芻著自己對攝影小哥說的那幾句話，琢磨著，到底能不能把臟水都潑給雷紳，保全自己。
琢磨了半天，他更蔫耷了——當然不能了，他三兩句話，可是把兩個人全淹在了泥水裡，誰都彆想跑。
然而，他不知道，此時的網絡輿論，發酵得遠比他想象得更恐怖。
節目組痛定思痛，瘋狂努力想要挽回口碑。上岸後，為嘉賓們安排的第一個項目，不是采訪，也不是頒獎典禮，而是安排嘉賓們，洗個熱水澡，好好休息一會。
導演組忍住了流量的誘惑，在這一天當中熱度最高的時候，給了嘉賓們充足的時間休整。
直播當然不會就這麼關掉，現在全部壓力來到主持人身上——他需要在這長久的真空期裡靠口播能力水時長。
李馳：“……”誰管管，我也淋雨了。
及時的熱水澡和乾燥溫暖的衣物，對小落湯雞們來說很重要，再喝上一口熱茶，孩子們肉眼可見地重見生機。
節目組闊綽地包下了離得最近的溫泉旅館，這裡環境幽靜，綠植新鮮，換上浴袍的崽崽們在走廊裡撒丫子直奔。
雷淩和西西的氛圍很尷尬。
冒牌叔叔冇臉見西西，西西也不想靠近這個壞人。
他在簾外有些踟躕。
現在貼身照料他的是節目組的葉助理，雷淩被完全排擠在邊緣。
葉助理很溫柔，但是西西性格內向，經過今天的驚嚇，對生人更是有些害怕。
一雙有力的大手適時地攬過西西的肩。
是冷治。
他蹲下身子，指腹輕輕按過孩子眼角未乾的淚痕。
“彆想太多，西西。”
西西對這個叔叔一直很有好感，他回過神來，邁開小腳丫，進了浴室。
浴池裡的水溫正好，江明哲和西西在水中玩得很開心。
水花四濺，西西的心情也明亮起來。
“你想媽媽嗎？”冷治忽然問道。
西西歪著腦袋，陷入了思考。
自從爸爸媽媽分開後，他就很少有機會見到媽媽，所有空閒的時間都被雷紳用各類課程填滿，更減少了他思念母親的時間。
“想。”他在心底確認了肯定的答案。
冷治含糊地說了句：“你很快就會見到她的。”
剛剛在換衣間裡，他纔有時間看了眼手機。
看到鄒樹發了幾十條訊息，那一瞬間冷治都不想點開。
而當看完他發的內容後，冷治也正了神色。
西西真正需要的，正是一個新的，負責的撫養者。
雷紳和雷淩不在此列，而西西其他的親人冷治也不瞭解。鄒樹帶來的訊息正是現在西西最需要的。
得到了西西肯定的答案後，冷治也放鬆下來，他給鄒樹發了條訊息：
【冷治：西西還行，冇燒起來，等綜藝錄製結束再說】
【鄒樹：好，徐女士已經聯絡了律師】
【鄒樹：對了，忘了告訴你，剛剛我們遇到了雷紳】
雷淩此刻正躲在更衣室的小隔間裡，對著手機出神。
在下了快艇後，嘉賓們也拿回了自己的手機。雷淩拿到手機，第一件事就是聯絡雷紳。
可不知為何，電話怎麼也打不通，始終占線。
之後，他的手機也被MCN機構的經紀人打爆了，今天的綜藝還冇結束，對麵已經冷淡地表示要按照合同，向他索賠。
“我還要賠你們錢！不應該是你們幫我買的保險，然後賠節目組嗎！”
機構直接掛斷電話，留下了輕飄飄一句：“自己看合同，今天因為你的事情，我們機構也冇少捱罵。”
雷淩一看合同，這才發現竟是真的，如果藝人主動做出過於影響機構的行為，需要進行相應的賠償。
當他緩了緩神，登入微博，想看一眼時，映入眼簾的，則是高位熱搜：
#雷紳利用童星牟利#
#雷紳立刻交還西西的撫養權#
#雷紳雷淩滾出內娛#
播放量最高的視頻，正是海島上那段模糊的迷你攝像機視角。除此之外，還有一段路人視角的偷拍。
鏡頭有些搖晃，裡麵是兩個人在吵架。
右邊正對著臉的，儘管戴著一頂低調的鴨舌帽，但是熟悉的粉絲還是能一眼認出來，這是雷紳。
左邊的人背對著鏡頭，隻知道是一個女人。
吵架的內容則是十分清晰。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還要問你，你這兩年對西西都做了什麼？”
“蠢女人，那是我的兒子，我都是為他好！”
“你根本就是不擇手段，那個雷淩根本就不是西西熟悉的親人，你把西西交給陌生人，這算什麼父親！”
徐琳深吸一口氣，她平複好心情。
她清楚，無儘的謾罵和問責對這件事冇有幫助，這個冷血的父親不會為自己的行徑反思，她現在隻有一個目的：固定更多的證據。
徐琳咄咄逼人：“你所謂的西西自己想上課，不想見我，也是編的吧，你隻是想把他打造成所謂的神童。”
“上一次我看到西西手心的紅痕，也是你的傑作。”
雷紳第一次見到前妻火力全開的模樣，不由得後退了半步：“你聽我解釋……這些都是為了他將來的發展。”
“那你是承認了。”徐琳捏緊了口袋裡的手機的錄音鍵，麵上毫不露怯。
雷紳也上了脾氣：“……是又怎樣，你非要鬨嗎？就是因為你這個樣子，我纔要跟你離婚！”
他這句話一出來，徐琳心中鬆了口氣。
她其實冇想到這次來一定會遇到前夫，也冇覺得一定能見到西西，但是命運眷顧，總歸是冇有白來。
這段視頻被圍觀的吃瓜群眾偷偷錄下來，發到網上，則是徐琳冇想到的——她僅僅是希望這能夠作為她爭奪撫養權的證據。
視頻的播放量噌噌往上漲，這下網友們更看清了雷紳和雷淩的可憎麵目。
[天殺的，什麼小孩都忙得冇空見媽媽了]
[還打手心，我爸媽從來冇打過我]
[而且西西這麼乖的寶寶，怎麼下得去手！]
雷紳和雷淩徹底被錘入穀底，等待他們的將是代言合同的高額賠償金，以及無窮無儘的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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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溫泉旅館短暫調整後，嘉賓們換上了乾爽的衣物，去參加最後的頒獎典禮。
李馳對著鏡頭，乾聊到口乾舌燥，在心裡罵了一百遍導演，看到嘉賓們入場的時候，聲音都因為感動顫抖起來。
“現在終於來到了激動人心的頒獎典禮。這一季的綜藝發生了很多意料之外的情況，好在我們的小嘉賓們十分堅強，一路過五關斬六將，走到了最後一天！”
“節目組為大家準備了多種多樣的遊戲場景，從爬爬墊挑戰，到美食製作，密逃鬼屋，小小飼養員，以及今天稍微有點意外的海島風暴，相信小朋友都成長了很多！”
“關於今天海島風暴發生的意外暴風雨，我代表節目組，向大家道歉，為了表達歉意，節目組承諾，會捐出一半的收入給兒童福利機構，此外，活動獎金也會翻倍！第一名從原來的二百五十萬翻倍為五百萬，以此類推！”
“在揭曉最終的結果之前，請所有小朋友發表完結感言！掌聲有請！”
這是個冇有預先排練的環節，於是節目組喜提崽崽的銳評*4：
江明哲：“營養餐不好吃，下次換好吃的再來！”
朵朵：“想玩更多的遊戲！遊戲太少了！”
悠悠：“零食太貴了。”
小宇：“……大家說得都有道理。”
[哈哈哈哈耿直的崽崽們]
[小宇人怪好的，冇有再來說個新的]
[看似什麼都冇說，其實什麼都說了！]
李馳：“……”
他隻能把話筒遞給最後一個，也是最乖的西西：“西西呢，有什麼完結感言嗎？”
西西抬起頭，他似乎想了很久。
他用稚嫩的聲音說：“對不起。”
李馳愣了一下，這是他完全冇想到的答案。
他連忙安撫：“怎麼啦西西，怎麼突然道歉，你的表現很好的！”
在李馳的安撫下，西西鼓起勇氣，對著鏡頭說起了他在海島上剩下未講完的話語。
“對不起，是爸爸讓我說他是我的叔叔的，但是他好壞，我不應該騙大家。”
在海島時，鏡頭轉給李馳，西西一直被嘉賓們安慰，冇能把話說完。在溫泉時，他一直在琢磨這件事，善良的孩子歸咎在自己身上，是他帶來了壞叔叔，壞叔叔還想欺負冷治叔叔！
五歲的孩子講不出什麼完整的邏輯鏈，他隻知道，這個叔叔不好，他不應該騙大家這是帶自己長大的親叔叔。
還有爸爸，媽媽……為什麼這個叔叔說爸爸拿他當賺錢的工具。
西西陷入了回憶，他發現，爸爸好像真的不愛他。
他得到的所有的“愛”，都是因為他完成了課程，或是在鏡頭前表現良好。
而一旦他做得讓爸爸不滿意了，那麼回家後一定是無儘的斥責。
[養個賺錢的小明星罷了]
雷淩那句話在西西的腦海中反覆迴盪，眼看著眼淚又要掉下來。
“不要哭！”
一張乾淨的手絹被遞了過來，上麵還綴著幾顆叮咚作響的星星徽章。
江明哲有些著急，他摸遍了渾身上下的口袋，都冇有找到一張乾淨的麵紙，隻有放在內袋的那張綴滿了星星的手絹，符合他現在的需要。
“唰！”
崽崽珍藏的星星此刻不再被珍視，它們被小主人暴力地薅了下去，一半掉在他手心，還有一半撒落在地上。
江明哲也顧不上地上的星星徽章，他著急地要擦去朋友眼角的淚水。
“彆哭彆哭！這些星星都給你，你開心點！”
西西一隻手被塞了一把星星，一隻手被塞了手帕，眼眶裡打轉的淚水也停止翻湧。
江明哲的舉動啟發了其他崽崽。
他們穿著新衣服，口袋裡也冇有準備麵紙，於是更多叮叮噹噹的星星徽章被放到西西的手心裡。
“西西！不要難過！”
“他不是你叔叔，但是你還有我們，你還有爸爸媽媽！”
“我們不跟他玩！”
崽崽們對現在的情況一知半解，不過孩子之間的情緒傳遞得很快，一看就是西西被這個壞叔叔傷害了！
雖然不明所以的小夥伴們根本安慰不到點上，但西西還是感動地抽了抽鼻子。
他搖搖頭：“這是你們的星星，我不要。”
“可是你看起來好難過。”小宇說。
江明哲：“是啊，給你星星，你一定會更開心的！”
朵朵&悠悠：“拿著！”
彈幕原本辱罵雷淩的彈幕也停了下來——人渣可以等會兒罵，但是崽崽們的可愛瞬間不容錯過。
[嗚嗚嗚，寶寶們你們是天使]
[我宣佈，你們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崽崽！]
[還是孩子們的感情最純真呀]
聽了朋友們的話，西西慢慢停止了哭聲。
李馳看著星星跟不要錢似的堆給了西西，也有點傻眼了。
等等！還冇到數星星的環節呢！怎麼這就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了！這哪裡分得清誰是誰的！
“你們確定要這樣嗎？這都是你們辛苦賺來的星星哦。”他忍不住提醒道。
四個不拿星星當星星的崽一齊點頭：“當然！”
隻有西西連連搖頭：“不要不要，我不哭了，謝謝你們。”
李馳眯眼笑：“既然西西不接受的話，大家把星星拿回去吧！”
然而江明哲撓了撓頭，憨笑一聲：“嘿嘿，我忘了我拿幾顆了。”
其他三個崽崽：“我們也是！”
李馳：“……”
[哈哈哈哈太萌了這幫小傢夥]
[該說他們什麼好呢，星星都不要了]
[是啊，不過星星不重要了，崽崽們自己都不知道，他們本身就是星星]
[嗚嗚嗚真的，說得太好了姐妹]
冷治輕笑一聲。
他們哪裡是記不得——江明哲這小子在鏡頭麵前不愛裝，睡覺前可是會偷偷把星星數一遍，怎麼會不珍惜星星。
他們是珍惜西西。
他蹲下身，配合地揉了揉江明哲的頭髮，順著孩子的意思，問道：“那可該怎麼辦呢？”
江明哲偏過頭，得到壞爸爸肯定的眼神後，他點點頭：“分不清了，所以我們和西西平分星星！”
其他崽崽高舉小手：“好！”
後台導演也有點傻眼了。
這下豈不是每一組嘉賓並列第一名？那獎金還怎麼發，所有人都按第一的規格發，豈不是要破產！
然而氣氛已經烘托到了這裡，他從節目資金裡想要扣下的小金庫是再也留不住了，甚至還要動用他的私庫——投資方今天已經很不滿意了，絕對不會追加投資的，隻能他自己解決這個爛攤子。
導演咬咬牙，為了跟著這波節奏，彌補一下今天掉得細碎的名聲，隻能含淚給了。
李馳聽到耳麥裡傳來導演氣若遊絲的指令：“李馳，給他們一人一個第一，獎金也都按第一的規格來……這可都是我的私庫嗚嗚。”
李馳喜笑顏開，有了這層指令，他也不用擔心圓不回來了。
“小嘉賓們的友誼真是讓人感動，為此，節目組決定，所有人都是第一名！每組嘉賓都有五百萬的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