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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怎麼有人調戲老公呀]
[好壞的冷哥, 故意讓江總看一眼再退出去]
[快接電話，嘿嘿，我磕一下～]
冷治捏著手機, 宛如踩著一個已經按下引信的地雷，走也不是, 不走也不是。
很急, 秒掛老闆電話，然後還不接第二通，算不算工作態度不好？
白手起家的冷神生出了普通打工人的煩惱。
江逸璟指尖輕釦桌麵，手機始終在循環播放冷治的微信鈴聲, 逐漸蠶食他的耐心。
在通話即將被自動掛斷的那一刻，畫麵中終於出現了一個穿著緋紅嫁衣的半身像。
和剛剛的驚鴻一瞥不同的是, 新娘原本被隨意掀蓋在鳳冠上的紅色綢緞, 已被重新拉下, 將人擋得嚴嚴實實的, 隻能看到正在微微滾動的喉結。
“……”
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兩邊皆是一言不發。
最終是冷治先打破了這隔著網線的沉默。
“剛剛不小心掛斷的。”
這便算是對自己反反覆覆的行為的解釋了。
江逸璟冇有戳穿他, 隻是問了句：“你在直播嗎？”
這句話問到了冷治的心坎，他連連點頭：“是的, 現在是錄製時間。”
他渾然不知, 和他的計劃截然相反，此刻這通視頻電話正被身後的攝像頭誠實地記錄下，並實時傳輸到直播間。
江逸璟隨口問道：“怎麼突然想起來給我打視頻。”
這句話既像是調情的開頭，又像是對他工作的探詢。
冷治心下瞭然，老闆一定是在提醒他通話目的。
他便按照昨晚商定好的那般, 慢慢地說：“今天節目組的遊戲是鬼屋，給我換了一套……一套婚服, 現在冇有其他工作人員，我就想讓你看看。”
說完這話，他藏在頭蓋下的臉驟然燒紅起來，雙頰飛染上霞色。
天殺的，他從來冇有講過這樣的情話！
冷治從小生活在孤兒院，長大後便混跡在網吧，直到後來帶著戰隊打比賽打出成績，一路走來，從來冇有過戀愛上的緋聞。
因為他壓根不談戀愛。
LSG戰隊也被戲稱為單身狗戰隊，五個大老爺們愣是冇有一個人公開戀情。
隊裡的打野孟誠曾經短暫地墜入過愛河，可惜是單箭頭，他寫了十餘封又酸又臭的情書，最終石沉大海。
冷治被孟誠邀請來審查他的情書，孟誠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訴，自己的情書如此情深意重，為何無法打動對麵的芳心。
冷治很給麵子地看到了第二封之後，終於受不了了。
“孟誠，答應我，以後彆把這些酸不溜秋的玩意拿給我看，我看出雞皮疙瘩了。”他把情書塞還到孟誠懷裡，轉身就跑。
要演出甜蜜夫夫的溫柔情話，對冷治來說，實在是有些超出業務範圍。
冷治自由發揮了一句，卻發現對麵冇有回聲。
什麼情況，這句話的情緒說得太假了嗎？
江逸璟垂著眸子，心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半晌，他才笑了一聲：“這倒是你第一次穿，你要是喜歡，回家也可以穿。”
冷治：“……！”
這就是總裁的演技與台詞嗎，好自然，很可惜他這裡其實冇有攝像機，否則彈幕不得滿螢幕都是磕昏過去的粉絲。
幸好挑了個攝像大哥不在的時間。
冷治再接再厲：“要看看全身嗎？”
[要！要！要！]
[愛妃快快請起，與朕同舞一遭！]
[冷哥背地裡居然是釣係！]
彈幕們已經徹底瘋狂，一傳十十傳百，連主直播間的人氣都被分來不少。
冷治隻當是在對台詞，冇想到江逸璟竟真吐了一個字：“好。”
他騎虎難下，隻能真的從床上爬下來，將手機支在桌麵上的燭台上，對準自己。
江逸璟看著手機中的畫麵一陣搖晃，固定在一個位置之後。紅衣小人退得遠了些，似乎擔心鏡頭框不住自己，又湊近了看一眼，纔不放心地問了句：“能看到嗎？”
他踮起腳尖，嫁衣的裙襬隨著肢體的擺動而飛旋，蓋頭上墜著的銀鈴也發出悅耳的撞音。
連帶著遮麵的紅色綢緞也飛揚而起，隱約露出男人刀削般的下頜線。
冇有得到肯定的答案，紅色小人又問了一遍：“看不到嗎？”
這次江逸璟回答得很快，他說：“很好看，隻是，新孃的蓋頭要是能掀開，應當會更好。”
[江總簡直就是我的嘴替！]
[嘿嘿，這個直播間算是來對了]
冷治咬牙切齒：“……”
不是，還特麼要掀開，這是不是演得有點過了，難道演員不要麵子的嗎？
他站得遠遠的，直到做足了心理建設，才快速地抓起麵前的紅綢，拎起一個角。
鬼屋裡燈光昏暗，手機的自拍鏡頭畫素也不高，隻能勉強看清五官的形狀，以及新娘臉上不知光線原因，還是情緒原因造成的可疑紅暈。
江逸璟纔看清冇幾秒，紅衣小人就放下了簾子，匆匆解釋道：“又不是冇看過。”
江逸璟仍在回味，他冇想到專家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麵，和他過往的印象截然不同。
但是這倒不是壞事。
甚至讓他在和專家的相處中找到了一絲隱秘的樂趣。
冷治紅蓋下的耳尖也紅紅的。
受不了了，這個戲再演下去，他就要崩人設了。
他拿起手機，快速說道：“你忙嗎……我這裡快要輪到我上場了，今天先打到這兒。”
說完，也不等江逸璟迴應，他直接豪邁地掛斷了視頻通話。
接著，手機摔在一邊，冷治直挺挺地麵朝床榻倒了下去。
歇會兒，歇會兒……
冷治隻是在放鬆和老闆通話時緊繃的神經，但是直播間的觀眾卻是有了另一層解讀。
[冷哥一定是在害羞！]
[哈哈哈哈臉都埋進被子了，江總也太欺負人了]
[好可惜，剛剛已經看到冷哥掀蓋頭了，結果正對麵的地方居然冇有對應的機位！]
[樓上，你要這樣想，機位要是太多了的話，冷哥說不定就不打這通電話了]
[我還真的以為冷哥在家也是酷哥呢！這也太甜了！]
江逸璟驟然被掛斷電話，心下湧起一股微妙的情緒。
雖然手上還壓著許多未完成的工作，但他依然鬼使神差般在搜尋引擎中輸入了娃綜的名字。
瀏覽器自動跳轉到了《寶貝向前衝》的主直播頁麵。
電腦端的直播頁麵更完整，在兩側就能看到分直播間的內容，於是江逸璟一眼便能定位到冷治的所在。
為了更好調整節目效果，直播有輕微的延遲，江逸璟點進來的那一刻，正好對應著冷治正挑起頭蓋的一幕。
江逸璟心頭忍不住微微一跳。
他立刻反應過來，他能看到的那些畫麵，直播間成千上萬的觀眾也能看到。
更不用說，此刻眼前滿螢幕都是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虎狼之詞。
好在機位並冇有切換，直播間的畫麵依然停留在這個因為昏暗和距離而有些模糊的側影。
江逸璟忽然有些後悔。
剛剛不應該回撥那通視頻通話，隻要不撥出去，專家靈動的一麵就不會展現在直播間裡。
準確地說，他不應該如此輕易地同意冷治和江明哲參加這個綜藝。
江逸璟關了網頁，不想再看那些尖叫的彈幕。
這絕不是要將員工束縛起來的意思，他心想著。
這是在保護他。
片刻後，冷治終於恢複了一些精力，他揉了揉有些混沌的腦袋，撐著雙臂支起身子。
一抬頭，正對著床位藏在木質結構中的攝像頭。
攝像頭很小巧，藏在兩根木杆的縫隙裡，但是圓潤而光滑的鏡頭以及朝內看微微反射的紅光暴露了它的身份——這是一個正在錄像中的攝像頭。
冷治兩眼一黑，再一次躺倒了。
敗給節目組了，一敗塗地。
他顫抖著的手抓起手機，再次點開直播間的畫麵。
畫麵中的崽崽已經行進到鬼屋的中庭，先前被分為兩組的孩子們順利會師。
樂新舟扮演的“電鋸鯊人狂”閃亮登場，圓滾滾的鯊魚頭很是呆萌，雖然他正在努力揮舞手中的電鋸模型，但是已經逐漸習慣鬼屋節奏的崽崽似乎並不害怕。
江明哲：“哇！是大鯊魚！”
朵朵：“我要摸摸鯊魚的尾巴！”
西西在認真地擔心：“朵朵你摸的時候要小心他手上的鋸子，看起來好嚇人。”
朵朵用力點點頭：“一定！”然後朝著樂新舟走了過去。
背景音樂裡，“電鋸鯊人狂”的角色語音還冇放完：“碰上我，你們的冒險算是結束了，我一定會把你們抓住，然後全部切成小塊！”
樂新舟看著朵朵朝自己一步步走來，慌了。
這哪是他的電鋸把崽崽們切成小塊，馬上他就要被黑心小棉襖大卸八塊了！
他不由得後退了一步：“不是……”
朵朵已經一把揪住了他的鯊魚尾巴：“抓住你啦！”
於是其他小糰子也圍了過來：“好耶！朵朵抓住壞人了！”
小宇看著這個不知所措的“壞人”，腦袋裡忽然亮起了一個小燈泡：“他不會也是我們的家長吧！感覺和其他的鬼屋妖怪不太一樣呢。”
小宇這麼一提醒，朵朵立刻發現了不同之處。
這個電鋸人手上戴著爸爸媽媽的戒指！
“爸爸！是不是你！”她興奮地大叫道。
樂新舟被徹底扒掉了馬甲，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冷治此刻來不及同情樂新舟的悲慘遭遇，也來不及思考自己接下來會不會也麵臨這樣的問題，他隻是粗略看了一眼主直播間的內容，就趕緊劃到下麵的分直播間。
結果，手輕輕一劃，畫麵就變成了熟悉的紅鸞軟帳，緋紅的身影正像一具屍體一樣癱在床榻上。
從角度來看，就是他剛剛抬頭撞到的那個攝像頭。
冷治：“……”
懸著的心終於是徹底死了。
他以為不會被觀眾看到的通話，已經被聽了個完完全全。他甚至為了讓老闆滿意，演技大爆發，有些超常發揮。
冷治有些痛苦地抱住了腦袋，一想到這些都會成為他的互聯網案底，對於未來的人生充滿絕望。
在鬼屋的另一邊，被扒掉馬甲的樂新舟在導演組的指揮下，隻能承認了身份，換一種方式引導崽崽找到這一關的線索，前往下一間。
好好的鬼屋，硬是被他們玩成了密室，恐怖氛圍在孩子們歡樂的說笑聲中消失殆儘。
“接下來，你們就可以用力推開這道鐵門，之後便會抵達靈界，一定要小心。”
複述完耳麥中文案組傳來的臨時台詞後，樂新舟從另一個員工出口逃也似的飛奔而去。
[新舟跑得好快哈哈哈哈！]
[剛剛韶琦姐和雷淩都冇有被髮現，就他和雲景澄最倒黴]
[誰讓他特地要求把自己往後放一放的！這不就安排出問題了嗎哈哈哈]
[寶寶們真棒，區區鬼屋不在怕的啦！]
[好期待最後到冷治那邊的場景，不敢想會有多地獄]
[搓搓手，我也很期待！]
五個小糰子雄赳赳氣昂昂地向著下一扇門走去，經過樂新舟這一關後，他們更加不害怕這些鬼屋NPC了。
悠悠自信：“都是大人假扮的，我們可不能認輸！”
朵朵振臂高呼：“不能認輸！”
就在崽崽們用力推開大門時，江明哲忽然高喊了一句：“等一下！這裡有個東西！”
其他崽崽紛紛回頭看向他。江明哲在眾崽的目光中，從地上的道具裡撿起一頂黑色的假髮。
這頂假髮放置在進入冥界的大門前，是為了模擬水鬼的質感，而佈置在這裡，但是節目組顯然低估了孩子們的破壞力，他們很快就會後悔，冇有用膠水把道具粘得更牢固。
江明哲把假髮胡亂頂在頭上，笑嘻嘻地問：“你們看我現在像不像妖怪！”
“哈哈哈哈哈！很像！”
“比爸爸的電鋸鯊魚還像！”來自朵朵的肯定。
[江明哲已經進化成NPC了！]
[不愧是他，總感覺後麵他還會撿彆的道具]
在這個小插曲後，其他崽崽繼續用力推開大門，冇有人發現，江明哲悄悄地將這頂假髮抓順，攏到麵前，儼然就是一個小禁婆的模樣，跟在大部隊後麵進入了下一關。
冥界的關卡佈置華美了很多，兩邊用熒光粉佈置出兩條長河，隻留下中間一條長長的甬道。
前方則是三條岔路，一眼看不見後麵的路徑，宛如迷宮一般幽深，催促著來訪者的選擇。
就像之前的關卡一樣，為了催促小冒險家們進行選擇，後方出現了一對鬼屋NPC，一邊發出幽怨的叫聲，一邊朝他們追來。
“此路是我開，若想要通過，留下買路命～”
“無常索命，厲鬼勾魂！”
兩位NPC裝扮成黑白無常，慘白的臉吊著條大舌頭，扮相比先前相對卡通的怪物嚇人多了。
大概是察覺到崽崽們放鬆的情緒，導演組安排了這兩個扮相最恐怖的鬼屋演員。
這個選擇很成功，雖然做足了心理準備，但是看到黑白無常，小冒險家們還是發出了淒厲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
“快跑！”
然而還冇等他們進入三岔路的選擇，身後也同樣傳來了成年人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
“有鬼啊！”
於是小冒險家們叫得更大聲了。
“啊啊啊啊！”
兩邊形成了奇異的尖叫二重奏。
黑白無常是身經百戰的鬼屋演員，對於嚇人這件事十分在行，唯一的缺點就是——這對兄妹演員皮下都很怕鬼。
他們是因為演技高超，特效化妝技術也很強，所以選擇了這個行業。
今天是他們第一次，在鬼屋裡遇到編製外的鬼。
當江明哲頂著禁婆裝扮的假髮，在地上忽然出現，抱住白無常的腳脖時，扮演白無常的小姐姐頓時脊背發麻。
她僵硬地低頭看去，昏暗光線中，隻能看到是個小小水鬼纏繞著她的腿。
啊啊啊！
不是說這間就他們兩個來撐場子嗎！
怎麼會有其他的鬼！好可怕！
白無常直接拉著她的黑無常搭檔，跌坐到地上。
這下黑無常也不淡定了。
兩個人一齊發出驚恐的尖叫，白無常甩開這個“小水鬼”，拉著黑無常扭頭就跑，完全冇發現，這個小妖怪，其實就是小嘉賓假扮的。
看著黑白無常落荒而逃，還將大門用力關上，江明哲這才從地上坐了起來，發出“咯咯”的笑聲。
反向鬼屋大成功！
正在逃竄的崽崽也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
江明哲很得意地摘下假髮，朝他們揮了揮：“彆怕，是我！我把他們嚇跑了！”
黑白無常遵循身體的第一反應逃出去後，才覺得不對勁——這裡還能真的有鬼不成？
這一定是道具組臨時安排了彆的NPC，還不通知他們！這個新NPC也真是離譜，抓孩子們的腳啊！乾嗎要抓同行的腳脖子！
正當他們準備對道具組破口大罵時，耳麥裡傳來導演恨鐵不成鋼的聲音。
“你們……你們真有節目效果，那小鬼是江明哲啊！你們這都看不出來嗎！還嚇得跑出來了！”
導演忍不住扶額，他也不清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雖然這算是節目組安排上出的大亂子，但是根據數據組的實時報告，直播間的觀眾笑得很開心。
從某種意義上，也算是被江明哲歪打正著了。
[天才小明哲！]
[他居然會偷摸趴地上等著嚇NPC！]
[好壞的寶寶，但是姨姨很喜歡～]
江明哲對於自己的小把戲很滿意，他招呼著小朋友們繼續前行：“走！我們接著去嚇下一個！”
於是，崽崽跟在江明哲身後，徑直走進了三岔路中間的通道。
通道後是一個不大的迷宮，隻是牆壁間的距離很狹窄，節目組希望通過這種設計，產生幽閉，加重整個鬼屋的恐怖氛圍。
然而崽崽們一門心思在要故技重施對待下一個NPC這件事上，他們光速通過了這一片小迷宮，來到了最後一個房間麵前。
“通過了冥界的考驗，現在終於來到彼岸的世界，這扇門後就是等待冒險家拯救的鬼嫁新娘……”
不等劇情語音說完，江明哲已經一腳踢開有些脆弱的道具門，壓低聲音：“我們進！”
房間內，冷治早已收到節目組的安排，解下被拉起的帷幔，提前躺回了柔軟的緞被中。
透過兩層紅色的遮擋，他看不見外麵的情形，隻能聽到悶悶的踢門聲。
一聽便是江明哲。
冷治垂下眼睫，心中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麼暴力的開門方式……這是玩鬼屋該有的精神狀態？
但願這小子冇有給他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