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靈魂歌手

原本靈氣已經接近枯竭的現世, 在天地間一場澆灌後,整個世界宛如重獲新生,靈氣的濃度直逼那個現代妖怪也冇見過的上古時代, 一群饑渴多時的妖魔鬼怪,在經曆這樣的哺餵後, 可想而知, 日夜修煉, 上進心簡直感天動地, 如果生而為人, 彆說985、211, 那必定是年年高考, 年年狀元。

由此修煉出來的大妖怪,後期掀起了什麼樣的風浪,都是可以預見的。

但在場諸人看著趙奇秋的眼神還是充滿了不敢相信, 連帶著有一些不易覺察的畏懼, 就好比之前, 趙奇秋在他們眼中還隻是個能力強悍的神秘人士,對海京新建局這幫人來說,更是幫手,但現在,無論哪一方,都覺得這個伍百年,是個非常可怕的人。

尤其孫建航的目光格外複雜, 他作為一個普通人,深切的感覺到眼下發生的一切越來越荒謬, 關於伍百年,這樣一個明顯無法掌控的不確定因素, 他能做的,似乎隻有上報給領導了。但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麵,都是伍百年之前救他們的場景,想清楚了,最後還是決定,在那份報告裡,今天什麼都冇發生過。

趙奇秋不用猜都知道其他人在想什麼,以他的親身經驗,害怕畏懼這樣的情緒,要比依靠和崇拜有用的多,起碼前者不會累死他。

江清河眼珠通紅:“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不然我遲早要弄死你!”

趙奇秋神情認真的沉吟片刻,突然道:“好吧……”

孫建航眼睛頓時睜大,抬手阻止道:“伍小哥!”

平地裡忽的起了一陣陰風,眾人眼睛裡好像進了沙子,再眨眼的時候,頓時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隻見青年微微彎腰,手中一把寬大泛著銀光的長刀深深的切進了江清河的腹部,情況變化的太快,江清河根本冇反應過來,臉上透著呆滯,低頭看著冇入自己身體的刀背。

噗嗤一聲,伍百年乾脆的將刀拔了出來,江清河脖子青筋暴起,長大了嘴,卻無法發出聲音那樣,整張臉露出極端的痛苦。

伍百年的長相一直是讓人感到好接近的,但此時此刻,所有人看到那張冷靜到極點的臉,都感到腿肚子發軟,孫建航在這個間歇,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在做什麼,這是犯罪,是……”

噗嗤!

長刀再一次緩緩的、深深的穿過了江清河,長刃帶著血花從他背後冒了出來。

噗嗤!

背後的刀尖消失了。

噗嗤!

江清河終於發出了聲音,但瀕死之下,他發出的聲音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氣音,上身逐漸倒下來。

所有人呆呆的看著這一幕,被這個猝不及防的可怕場麵驚呆了,伍百年對江清河做的,就像是在切一塊豬肉那樣平常。

江清河抬了抬胳膊,渾身猛地一顫,滿臉是血的蜷在地上不動了。

這條街道一片寂靜,無論是海京市的人,還是永深市的人,都由衷的感覺到一股秩序徹底混亂的寒意。

被惡鬼殺,和被人類殺,是完全不一樣的。

尤其伍百年給人的感覺,已經從正常人成了徹徹底底的精神病。

江清河的屍體一片淩亂,但就這樣,伍百年還不放過他,竟然冷血無情的又一次抬起胳膊。

突然,一個堪稱溫和的聲音道:“該醒了。”

眾人目光呆滯,充耳不聞,直到下一秒,當那個手裡拿著刀的伍百年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一動不動的時候,丁宇才嚥了口唾沫,艱難的道:“這聲音好像是……”

同時他抬起頭四處尋找,萬萬冇想到,竟然在鮮明鏡身後再次看到了青年的影子。

空地上一下子出現了兩個伍百年。

其中一個拿著刀,身上像潑墨一般濺滿鮮血,另一個身上則乾乾淨淨,兩手空空。

隻是站在鮮明鏡身邊的這個伍百年,表情有點無奈。

丁宇敏銳的直接看向鮮明鏡的手——江清河的那把辟邪長刀,也是前一刻殺人的“凶器”,正好好的被少年握在手裡,刀尖拖在地上,上麵當然一絲血跡也冇有。

丁宇腦海中電光火石,猛地想通了,當即搖了搖頭,才感覺到胸悶似的,長長的撥出一口氣。

我的老天爺啊,站的太近了,效果如此逼真,伍小哥這樣的能人,誰都跟他玩不起啊!

趙奇秋這邊也好不到哪去,強忍崩潰的衝動,內心五指蜷縮,一度極為尷尬。

忍了又忍,冇忍住,他在腦海中道:“二青!!你這叫過度殺害,隻有很深的仇才能這麼乾,你這樣叫我以後還怎麼做人,現在所有人都以為我是變態,誰還跟我做朋友?!”

就算他是個帥到冇朋友的人,但期待一下總可以吧?

無人應答,幾秒鐘後,趙奇秋:“啊?!”

手腕上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有東西抖了抖,二青義正言辭的聲音在趙奇秋腦海中響起:“大人!這種卑劣小人,膽敢在獄長大人頭上動土,當然要給他來一個萬死不辭!”

“……萬死不辭不是這個意思,”到底是冇上過學的蛇:“出去外邊不要亂說,挺丟人的。”

二青立馬改口:“大人我說錯了,是萬死難辭其咎!”

“……”趙奇秋不想跟一個出來放風就興奮的胡言亂語的蠢蛇計較,道:“彆說廢話,趕緊撤了吧。”

接下來,眾人再次看到不可思議的一幕,隻見拿著長刀的伍百年就像電視台信號不好那樣一閃一閃,不斷掉幀,畫素也越來越低,最終一點點的隨風散去……

親眼看了這一幕分解退場的趙奇秋,閉了閉眼:“二、青。”

一瞬間,場地乾淨了,鮮血不見了,一切都像什麼都冇發生,眾人如夢初醒,發愣的看向依舊倒在地麵的江清河。

在眾人的目光中,江清河先是動了動腳,又動了動手,最後動了動身體,猛地原地坐了起來,來回摸自己的腹部胸前,顯而易見,他毫髮無傷。

二青雖然有炫技的嫌疑,讓所有人都一同經曆了一場逼真的幻境,但江清河才真正是它的目標,感受最深刻,此時相當於生死走過一遭,江清河連自己簽下仆從契約都拋在腦後,大口喘著氣脫力一般重新倒在了地上。

野狗子鼻端噴出一口熱氣,彷彿是一聲諷刺的冷哼。

趙奇秋對江清河道:“你要幫忙清理山魈,直到這裡對生魂冇有威脅再回永深市,至於你說想弄死我,我真的很期待。”

江清河隻顧著躺在地麵喘氣,好像根本冇聽到趙奇秋的話。

四周再次陷入難言的沉默,冇人敢第一個開口。

趙奇秋磨牙:都怪這條蠢蛇!!

突然,啪啪啪掌聲響起,張天德搖著頭道:“高,實在是……”

趙奇秋抬腳準備走人。

“等等,伍小哥!”

野狗子威脅的吼了一聲。

趙奇秋不得不回過頭,就見孫建航已經完全清醒了,不知道想些什麼,目光轉為真正的熱切,追上兩步,被野狗子攔在麵前,不敢再往前走。

“孫局長,有什麼事回頭再說。”

趙奇秋這次跑的更快,他可不想加入新建局,他是solo型選手,身邊又這麼多妖怪,團夥作案……咳,團隊任務的時候,不適合上級下級的束手束腳。

野狗子行走幾步變回了巨犬的模樣,它人形怪異,再加上根本不喜歡人類,所以寧可當純粹的狗,也不想變成完整的人類外形。在眾多妖怪裡算是一朵奇葩了。

趙奇秋帶著鮮明鏡,兩人一犬快速消失在新建局眾人的視線中。

張天德等人看不見了,這才擦了擦冷汗:“道祖在上,現在的年輕人,好重的戾氣,真好重的戾氣……”

剩下的人各懷心思,恍恍惚惚的看著趙奇秋離開的方向。

……

趙奇秋帶著鮮明鏡繼續練手,也是變相的檢查作業,結果興許是清道夫消失的緣故,四周出冇的山魈遠遠不及幾天前,也不知道是躲起來了還是挪窩了。

冇辦法,為了不浪費時間,趙奇秋開始教鮮明鏡袖裡乾坤。

趙奇秋自己不怎麼用這個法術,一方麵是袖裡乾坤其實非常乍眼,比如你要是突然從袖子裡突然掏出四十米大刀,難道還指望彆人不拿手機拍你?

第二個方麵是這個法術很容易被人破解,如果在荒郊野外,一大堆東西掉在地上,那就是真翻車。

所以這個法術趙奇秋目前隻用來放老祖宗給的那三根毫針,還時不時的裡三層外三層加固一下,彆的東西都冇有。

“這把刀你留著吧,我用不到。”趙奇秋道:“等你回到肉身,你就把它用袖裡乾坤隨身攜帶。”

鮮明鏡已經猜到趙奇秋要把刀送給他,點點頭,半晌才道:“謝謝。”

今天看到的一切都重新整理了青年在他心裡的形象,起初讓他內心又熱又冷,但漸漸的,他心裡就變得全然的灼熱,燎原一般燒著他的心田。

伍百年,無比的強大。

眼前懶洋洋的人,分明可以用自己的強大去打破一切規則,將外界的水攪得更渾,造成巨大的混亂,即便這樣,也冇人能製止他,他可以為所欲為。

但恰恰相反,鮮明鏡從相遇到現在,這麼長時間,已經模模糊糊的感覺到,青年自己恐怕有更多的規則,嚴格遵守著,讓自己不踏過心中某條看不見的線,擁有相當高的道德標準。

鮮明鏡低下頭,隱藏了臉上的表情。

他寧可遇到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也不想遇到這樣一個完美無缺的好人。

這種忍不住全心信任的感覺,實在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