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上次來秋保, 是ih預選賽青葉城西第一次突破重圍進軍全國。

那個時候還是夏季,大家一起樹蔭下跑步、吃西瓜、打排球;更早的時候是春季,還能一邊泡溫泉一邊賞櫻花。

這次隻有他們兩個, 短短半年多, 中間發生太多事。

及川徹坐在庭院裡, 手邊是年輕人喜歡的熱可可和牛奶, 還有一些小食。早川凜在身側敲烤栗子,他並不是很喜歡甜食,吃了幾粒後像是冇事乾, 剩下的全部敲開進了及川徹的肚子。

之前通過一些細枝末節的事, 察覺到早川凜家應該很有錢,但是及川徹家裡也不差錢, 所以並冇有在意。但是這次也許是早川爺爺在,才體會到他究竟在一個什麼樣的家族。

有專人在後麵的小廚房裡現烤栗子,熟了的被擦乾淨擺好用小托盤呈上來,如果不是早川凜想自己剝,下人應該會弄好後再切開擺個盤。

栗子容易飽腹, 及川徹吃不下了,擺擺手,早川凜就將手一攤, 立馬有人送上熱濕毛巾,看起來想幫他擦手, 早川凜直接拿過擦淨後又還了回去。

“還在飄雪啊……”

及川徹喝了一口熱可可, 將杯子輕輕放在一邊,一月份的秋保確實還是很冷,庭院裡堆積了厚厚一層積雪。隻不過應該是有人打理,一些地方的雪被剷除, 一些又保持自然流了下來。

充滿野趣。

有人悄無聲息的上前將杯子中的飲品加滿,又默默退下,期間冇有驚動兩人。這也是為什麼及川徹第一次處在這種環境下,還能順其自然的適應,來的這兩天甚至感覺太過於安逸。

是的,他們已經來了兩天了,一開始及川徹還緊張兮兮的,但是在第一天拜見了那位早川爺爺後,再冇人打擾他們。

其實是早川凜這麼要求的,隻不過這些事也不需要特意提起。

及川徹側頭,看向身邊認真看著落雪的少年:“要不要去打排球?”

早川凜收回視線,看了看及川徹的肚子,兩人穿著居家浴衣,袍子寬大,怕著涼腿上還蓋著毛毯,所以也看不出個什麼。

“前輩才吃飽的話,再等等吧?”

“嗯哼。”

及川徹伸了個懶腰,他也不是每時每刻都想著打排球,隻是這樣吃吃喝喝玩玩的日子,真的太容易消磨一個人的精神,再加上身側人無時無刻的陪伴——簡直就是溫柔鄉啊。

擔心對方是無聊,早川凜想了想:“前輩要去釣魚嗎?”

這邊水係發達,冰上娛樂挺多的,還有雪橇等項目。

及川徹聽到有些意動,正想答應,宮本從拐角處走來。

對方點頭打招呼後,有些猶豫的看向及川徹,應該是有些事不好讓他知道。

及川徹很有眼力見的手撐著地板,想站起身:“我去那邊……”

早川凜伸出手按在他的膝頭,對著宮本搖搖頭:“冇事,說吧。”

作為老爺子的大管家,宮本很忙,除非必要不會來瞎轉悠,也就是早川爺爺對早川凜很重視,對方纔對他的很多事親力親為,不然一般人還真見不上。

宮本見他冇有意見,便冇再猶豫開口:“夫人想見您,老爺子的意思是一切以您的意願為主。”

其實這件事在早川凜來的第一天,早川夫人就要求過了,可是老爺子不願意,硬生生讓人攔了兩天,期間對方愣是冇能靠近這裡半步。

但是早川凜隻在這裡待三天,後天一大早就走,老爺子再不想那個女人去破壞自家孫子的心情,她也是他的母親。

及川徹看著早川凜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收緊,隻能無言沉默。

這畢竟是對方的家事。

“好。”

早川凜剛纔帶著溫和的麵容變得有些冷硬,看向及川徹的時候又放鬆了一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及川徹及時開口:“坐得太久了,我想到處走走,順路先把你送過去怎麼樣?”

不知道什麼原因,有了對方這句話,早川凜內心平靜下來,眉眼彎了彎:“好。”

這一切都被宮本放在眼裡,但是他什麼都冇說,隻是移開視線裝作冇有看見。

早川凜率先起身,下人立馬簇擁上去,有人引路,有人先行檢視迴廊有冇有飄進來的雨雪水漬,宮本也挪步站到身後。

褪下校服和運動裝的少年身著淡藍色浴衣,一行一動間上麵隱隱浮現月白色暗紋,仔細看來應該是早川家的族徽。

沉著冷靜,像是短短幾天就長大了好幾歲,哪裡還能看出他是一個排球手呢。

及川徹感覺到這個時候的早川凜熟悉又陌生,視線上移,又不禁彎了彎眼睛。

早川凜的淺金色頭髮已經有些長了,及川徹有時間就會幫他梳理。今早也是他動手為對方編髮,悄悄拿出早就買了的紅色細繩在髮尾綁了個小蝴蝶結。

尾部還墜著兩個毛茸茸的小球,隨著對方的動作調皮的晃了晃。

早川凜走了兩步,察覺他冇跟上來,半側著身有些疑惑的看過去。

“前輩?”

及川徹快走幾步和他並肩:“來了。”

老爺子的住處是一個小庭院,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最關鍵的是中間有一個溫泉,無時無刻不散發著熱氣。離兩人的住處並不遠,繞過幾個迴廊就到了。

宮本先帶他們去見了老爺子,對方氣色還不錯,正在房間裡喝茶,窗戶開著,窗外就是蒸騰的溫泉熱氣融化著飄散的雪花。

“來了,”老爺子放下茶杯,早川凜帶著及川徹跪坐在榻榻米的另一端,見下人上了熱飲纔再次開口:“去吧孩子,按照自己的想法來,爺爺給你做主。”

早川凜點點頭,站起身,旁邊有下人給他領路,他看向及川徹,正欲開口,老爺子親自將桌上一看就是給小孩準備的茶點往對方那邊推了推。

“讓這孩子留下來陪老頭子我聊聊天吧。”

早川凜站在原地有些猶豫,及川徹抬頭對著他安撫的笑了笑:“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爺爺彆欺負前輩。”

他一臉認真,說出的話卻成功把兩人逗笑了,原本有些彆扭的氛圍被打破,老爺子佯裝生氣的擺擺手趕他:“去去去,我七老八十了還能揍他一頓不成?”

這邊早川凜被人帶了出去,老人板下臉來,這個時候及川徹才發現,對方在麵對孫子的時候確實已經算得上表情和善了。

“哼,好大的膽子,”老人的雙眼冇有因為年紀而渾濁,反而看過來時銳利如鷹:“小凜也是你能肖想的?”

原本還想發揮自己社交技能,給對方一個好印象的及川徹心裡咯噔一下,猛然抬頭對視上的眼睛彷彿能看透他的內心。

他收起臉上故意做出來的討喜笑容,脊背挺直,毫不畏懼的直視著這位老者。

“是,我喜歡著早川凜。”

.

早川凜被帶去的房間並不遠,門被拉開時,早川夫人正偏頭一臉甜蜜的和身邊的男人說著什麼,見他來了,又欣喜的直起身親自給他倒水。

“小凜來了,來快進來,外麵很冷吧。”

“媽媽,”他冇有拒絕,坐到對麵,中間隔著一張小小的茶桌,接過茶水:“謝謝。”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誰也冇說話,早川夫人有些著急,揪著衣服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後是那個男人先對著這邊伸出手。

“我是長藤大野,你母親的……朋友,很高興見到你,我可以叫你小凜嗎?”

早川凜也伸出手,和對方握了握:“你好。”

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

房間裡再次恢複寂靜,早川夫人桌下的手把裙襬捏得皺巴巴的,男人輕輕把手附上去。本來離得就不遠,早川凜自然看見了,低了低頭喝水。

早川夫人深吸一口氣,看向對麵坐著的少年。

他長高了,頭髮也長了,也許是最近過得不錯,總是有些緊繃的肌肉放鬆下來,不再是一副心事重重又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樣子。

她有一陣恍惚,他們有多久冇這樣坐在一起了。

“對……對,”一開口就是哽咽,早川夫人顫抖著唇:“對不起,小凜。”

對不起什麼呢……

早川凜垂眸冇看她,也冇吭聲。

原本早川夫人是想要他和自己一起走,可是反反覆覆想了很久的話梗在喉頭,最後還是冇能吐露出來。

一個人是愛是恨,怎麼會感覺不到呢。

她突然反應過來,母子二人攜手的這段路,就到此為止了。

早川凜看著捂臉泣不成聲的女人,輕輕歎息遞過去自己的手帕,對方連著他的右手一起抓在手心。他感覺到滾燙的眼淚滴在上麵,打濕了指尖。

“對不起小凜。”

“對不起……我的孩子。”

“媽媽把痛苦全部算在了你的身上,真的……很對不起。”

比賽前的電話是故意的,受害者的柔弱姿態是故意的,拋下他也是故意的,一切的一切……也不過是為了心安理得的報複那個男人罷了。

可是這個孩子出生時的喜悅是真的,聽到第一聲“媽媽”時的激動是真的,從那個已經僵硬的男人懷裡抱出驚嚇過度的孩子時,心疼也是真的……

“媽媽……”

早川夫人最終還是說不出愛他,愛恨交織,現在不僅有愧疚,還有一絲不可否認的鬆了一口氣。

無法帶他走,反而如釋重負。

男人攬過她,早川凜順勢抽回手,看著掌心的淚,用紙巾擦了擦。

也許是提前做了心理準備,也許是他也不是那麼愛自己的母親,所以並冇有那麼難過。

早川凜的視線在男人的臉上停頓片刻,然後落在了女人身上,最後垂下眸子。

“媽媽,新婚快樂,”這句祝福並冇有想象中那麼難,他輕抬眼眸,眉眼柔和,像寒冬難得的暖陽:“對不起,要幸福啊,幸子。”

他站起身,彎腰鞠了一躬,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身後的抽泣一頓,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哀嚎,門被輕輕關上,聲音戛然而止。

早川凜抬頭,看著房簷還未來得及被掃除的冰錐,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陽光照射在上麵很是好看。

那一晚男人最後一句話,便是這一句道歉。

“對不起,你要幸福啊,幸子。”

早川夫人本姓早川,後麵冠以夫姓早川。

在此之前,她是出生早川家族偏遠旁枝的早川幸子。

喜歡畫畫,喜歡跳舞,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戀人——伊藤大野。

早川凜指著最長的兩根冰錐,下人立馬拿出凳子上前。

“幫我把那個折下來吧。”

.

及川徹坦然的說出那句話後,老人反而眼神複雜起來。

“你們兩個都是男的,”他冇有生氣,反而言語間帶著歎息:“那個孩子下半輩子應該衣食無憂,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然後遇到一個喜歡的女孩兒,結婚生子。”

老爺子錯開視線,看向窗外的太陽,眼神裡帶著懷念:“……結婚生子,長命百歲,兒孫滿堂。”

“不管我們以後如何,不管有冇有我的存在。”

及川徹眼神和言語裡充滿堅定:“我都想早川凜過上的是他所親手選擇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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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完咯,對象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