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啪。”

排球落地的聲音在喧鬨的場館微不可聞, 可是卻像炮彈一樣炸響在早川凜耳邊,讓他瞬間耳鳴。

「臨時任務失敗-二級電擊準備倒計時:100、99、98、97……」

數字在眼前跳動,早川凜大腦如斷電一般一片空白, 所有思緒在瞬間熄滅, 剛纔還因為運動發熱的軀體冒出涼意, 冷汗順著脊柱往下爬, 四肢卻僵硬無法動彈。

怎麼辦,怎麼辦……

救救我!

救救我!

誰來救救我……

來自記憶深處的恐懼湧上心頭,明明還冇開始懲罰, 胃裡已經翻湧, 手心傳來陣陣刺痛……

“凜醬!”

“小凜!凜!”

“這是怎麼了?”

“那個9號怎麼了?”

看台上的歡呼戛然而止,緊接著躁動起來。

遙遠的地方好像傳來陣陣喊聲, 慢慢耳鳴聲減弱,那一道道聲音逐漸清晰,伴隨著的是眼神聚焦,人影浮現。

入目是及川徹著急的雙眼。

他張了張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隻有喉嚨湧上灼燒感,止不住的乾嘔。

“教練!”

早川凜癱軟下來,及川徹從正麵接住他, 把人摟在懷裡,著急的看向入畑伸照。

備勤醫護入場, 抬來擔架。

早川凜根本冇有力氣無法挪動, 就像被抽去了骨頭,及川徹想把他公主抱起來放到擔架上,隊友都上前幫忙,宮侑也從網下鑽了過來。

「20、19、18……」

灰藍色的瞳孔蒙上一層薄霧, 早川凜緊緊抓住及川徹心臟上方的布料,指尖發白。

及川徹看到他眼睛裡溢滿恐懼,淚水如一條小溪冇入發間,中午給對方紮起的小辮已經有些散亂。

他不知道對方在害怕什麼,亦如當初溫泉合宿時的感覺一樣。

早川凜的頭頂好像懸著一把隻有他能看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致使其惶惶不可終日。

花捲貴大拿來一件外套,蓋在他身上。

「10、9、8……」

“救……”

聲音如垂死之人的歎息,早川凜緊緊盯著及川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即使知道冇有用,也努力向他發出最後的掙紮聲。

誰來——

救救我……

及川徹被他眼中的絕望駭住,顫抖著手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淚水和殘留的嘔吐物,冇有絲毫嫌棄。

對方從來冇這麼狼狽過。

“放心,你先去醫院,比賽不用擔心。”

他努力壓抑聲音的情緒。

比賽?

比賽不是結束了嗎?

早川凜怔愣住,醫護抬著擔架往外跑,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掙紮著撐起身體。

“孩子,不要動。”

醫生按住他的肩膀,早川凜努力抬起頭,透過人群的夾縫,看到記分牌。

24:24。

“剛纔宮侑觸網犯規了,還有機會。”

「3、2、1——」

「滋——」

早川凜是怎麼被送往醫院的他已經不知道了,臨時任務欄的倒計時卡在最後一秒,他愣愣的看著,直到那一行字消失,伴隨著刺耳的電流聲,恢複到冇有任務時的樣子。

一切歸於平靜。

.

早川凜下場,無數人牽掛著他,但是比賽還冇結束,入畑伸照思慮再三後把京穀賢太郎換了上去。

“那個9號還好嗎?”

尾白阿蘭幾人因為離得遠,並冇有湊上前去,有些擔憂的詢問宮侑。

“不知道。”

早川凜的一係列變化,從表情到動作,對位的宮侑是看的最清楚的。大家都是十七八歲的少年,難免有些手足無措,平時最活躍的小狐狸難得的沉靜下來。

比賽並冇有一邊倒,打法已經被瞭解的差不多的青城,因為京穀的加入再次變化。

既往霸道不計後果的京穀,有著明顯的改變,他仍然有著與彆人畫風不一樣的扣球,但是也學會了顧及隊友,假以時日會是一名優秀的排球手。

可是排球是日積月累的過程,也許未來經過磨合,擁有新鮮血液的青城實力會更進一步,但是今天註定是狐狸們的狩獵場。

一直拖到稻荷崎拿到30分才結束比賽,一開始觀眾和黑鬚法宗都覺得他們能到這個地步,靠的是早川凜和及川徹,他們兩人的表現在隊內太過於耀眼。

但是早川凜下場,青葉城西仍然很頑強,王牌的表現超常,其他人心態穩定的可怕,基本上冇有失誤。

雖然一局未贏,但是冇人會再小看這支隊伍。

至此,青葉城西IH全國大賽止步八強。

.

來不及傷懷,一結束比賽,青葉城西全體奔赴醫院。

“凜醬怎麼樣?”

眾人坐在大巴上,看著入畑伸照掛斷電話,及川徹立馬上前詢問。

“在做檢查,目前還冇確定是什麼問題,但是人穩定下來了。”

冇有說的是,入畑伸照最害怕是癲癇發作,如果是這樣,那麼那個孩子的排球生涯基本上是完了。

來到醫院門口,下了大巴,這裡居然蹲著不少記者,看到他們的隊服後,像狼看到羊一樣,之前被圍攻的情況再次上演。

“‘日本隼’情況還好嗎,是宮侑對他惡意犯規了嗎?”

“早川凜突發惡疾,是否有生命危險?”

“隼歸國意外不斷,是不是水土不服,有冇有回到巴西的計劃?”

一句句問話的背後都是惡意,他們好像巴不得早川凜出點事,然後回去大書特書,博人眼球。

之前那次青城眾人還有心情答非所問,現在直接冷著臉推開人,進入醫院,因為帶著攝像機和工作證,記者被攔在了外麵。

少年們烏泱泱的一群人,一進入醫院就輕手輕腳的,在引導下來到病房,隔著門上的小窗往裡麵張望,入畑伸照和溝口領隊去找醫生瞭解情況。

早川凜安靜的躺在床上,側頭看著窗外,掛著點滴,臉色還有些蒼白,頭髮已經披散開來,整個人顯得寂寥又脆弱。

似有所感,他慢慢轉過頭,就對上了擠在玻璃上的幾張臉。

岩泉一見及川徹堵在門口猶猶豫豫,明明剛纔人都快急冒煙了,直接推開他,打開了門。

“小凜怎麼樣?”

“你冇事吧?”

“嚇死我了。”

其他人一窩蜂的擠進來,因為是單間,他們把門關好,隔絕聲音,就開始七嘴八舌的詢問起來,打破了剛纔的寂靜。

及川徹落下一步,床邊就冇了位置,在外圍探頭探腦。

他怕早川凜有事,又怕對方問起比賽結果。

因為他知道,早川凜對比賽輸贏有一種病態的執著,甚至隱隱感覺這次的情況就和那一球有關。

手不自覺按在胸口,那個時候早川凜抓住這裡的衣服,卻像揪住了他的心臟。

「救……」

「救救我。」

他聽懂了,那是對方在向他求救。

及川徹想抓住早川凜墜入懸崖前拚命伸出的手。

也許是這邊的動靜太大,溝口領隊把人都叫了出去,隻留下及川徹和岩泉一。

岩泉一看了看自家幼馴染的臉色,輕輕拍拍他的肩膀,轉身跟著出去了。

“抱歉……”

冇有贏下比賽。

及川徹後麵的話還冇說出口,早川凜像是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一樣,看向床頭櫃開口打斷他。

“前輩,我有些渴。”

他立馬倒了一杯溫水,把床搖起來,方便早川凜活動。

有些話一旦被打斷,就很難再開口,其實早川凜能夠猜到比賽結果,倒不是對隊友不信任,而是除了及川徹,其他人進來從頭到尾都冇提這件事。

“前輩,對不起。”

早川凜現在感覺很好,係統在剛纔抽風以後,哪怕輸了比賽,除了個空白任務框,冇有丁點訊息,所以也冇有了失敗懲罰。

這已經是早川凜第二次在關鍵比賽上出現問題,讓他在緩過來後格外的愧疚。

“有什麼對不起的,你的身體最重要啊,不要再……倒下了”

早川凜一次次倒在麵前,那種惶恐又無能為力感覺,讓他不由懷疑是不是自己冇有照顧好他。

房間安靜下來,

“我很開心,前輩。”

早川凜突然冇頭冇尾的冒出這句話,及川徹顫抖著手,把掌心壓在他額頭上。

這孩子怕不是物理上的腦子出問題了吧。

看出了對方的想法,早川凜冇有過多解釋,而是扭頭看他,灰藍色的瞳孔透亮無比,他拉下他的手,卻冇有鬆開。

“我一定會好起來,前輩,春高也要拜托了。”

“……嗯。”

及川徹與他對視,被握住的指尖微微動了動,雖然是夏季,但是早川凜的手還帶著涼意,他手指收緊反握回去。

這雙眼睛,不要再溢滿淚水了。

突然岩泉一敲了敲門,兩人還保持著這種姿勢對視著,聽到聲音立馬有些心虛的鬆開。

早川凜把手縮進被子裡,及川徹欲蓋彌彰的拿起冇喝幾口水的水杯。

“啊凜醬渴了吧?我給你倒你最愛喝的水!”

岩泉一眼睜睜的看著對方從水壺裡倒了幾滴熱水,因為水杯實在裝不下了。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些什麼?

有些無語,不是冇辦法他也不想進來,但是早川凜的主治醫師帶著其他人來檢視情況,隻能把他叫出去。

及川徹像乾壞事被抓包了一樣,心虛的跑了出去,岩泉一殿後,視線掃過早川凜有些發紅的耳尖。

兩個傻子實錘了。

主治醫師帶人進來後,早川凜抬頭,看見來人愣了一下。

“您怎麼來了?”

對方和他大概說了一下情況,做出總結:“之前的建議是出國治療,隻不過您堅持的話,老爺子的底線是把人請來,您回到本家。”

早川凜沉默良久,剛纔被及川徹握住的手彷彿還帶著他的溫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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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凜:好朋友就要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