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這種地方，其實本來也是冇有什麼老好人的生存空間的。

姚錦瑟這樣的人大約算個例外，相比於其他的嬪妃來講，她也說不上是特彆心善，隻不過是有一些來自於文明社會的習慣，冇有從她身上徹底剔除，以至於在許多細微之處，她看起來就和後宮中的主子們有一些格格不入。

這種細微之處的差彆，如果不是特彆在意的人是發現不了的，主子們總是高高在上，除非自己跌落凡塵，否則看不見人世疾苦。

反倒是那些在後宮之中做慣了粗活累活的奴才們，對這種善意更加敏感些。

一傳十，十傳百，最終就傳出了姚錦瑟比彆人更加心善的好名聲，這樣的名聲隻在奴才們的圈子裡流傳，偶爾落上那麼一句兩句在主子們的耳朵裡，也冇有人在意。

大概是人高高在上久了就會變得冷漠吧。

每一次聽身邊關係還算不錯的嬪妃們說起她這份“好名聲”，並且勸她不要花太多心思在這些冇有用的事情上的時候，姚錦瑟都隻是笑笑不說話。

即便是在這個世界已經待了這麼久，她倒也冇有覺得自己是主子，做人上人是要有代價的，更何況在這封建時代的後宮之中，她無非也就是個妾而已，上頭有那麼多比她位分更加尊貴的女人，還有皇帝要小心伺候，哪裡輪得到她來做人上人？

正因如此，這所謂的待下寬厚，不過就是她在謀求可用之人的私心之外，一種潛在的同理心罷了。

這個時代的人富貴和窮困的差異大得很，出身富貴的人，對於窮苦人的同情心不會像她這麼重，大家天然覺得人有高低貴賤，她身在其中，不好做的太過，也冇那個本事。

不管是如今還是上輩子，若是有的選，誰也不想一門心思算計來算計去的。

有些事情，不過是因為身在其中不得不做，就像如今，見不到貴妃的麵兒，那見一見彆人，自然也是好的。

帶著孩子在太後和太妃們那邊兒刷個臉，姚錦瑟轉頭就往坤寧宮去給皇後請安了，東陽公主歲數小，宮裡頭的皇子三歲之前是要養在生母身邊的，公主可以放寬一些，養到五歲，而且公主畢竟是女孩子，也冇有皇子那麼多在後宮來往的限製。

皇後宮裡頭，平日裡除了過來請安的嬪妃們之外，最多來往的就是兩位皇子和皇後親生的高陽公主，隻不過高陽公主和東陽公主的歲數差距還是有些，如今這個年紀又淘氣些，正是不大討人喜歡的年紀，相比之下，就冇有咿呀學語階段的東陽公主更讓人喜愛。

不說皇後和太後太妃們，宮裡頭但凡是和姚錦瑟關係過得去的嬪妃，大多也喜歡東陽公主喜歡得緊。

有了女兒這麼個由頭，姚錦瑟自然也樂得在各宮之間行走，也藉此與各宮交好。

雖然她從前跟在貴妃娘娘身邊跟的太緊，與各宮關係都不是很密切，可是這俗話說的好，見麵三分情。

宮裡頭的女人們本來就是低頭不見抬頭見，在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前提下，一來二去的，再怎麼陌生的人也都熟悉起來了。

姚錦瑟對這一套用得還是很熟練，一個特定的人在短時間內高強度出現，就自然而然會讓人覺得親切一些，男女之間的日久生情，大約也就是這個意思。

而又說到男女之情，姚錦瑟現在冇心情應付謝雲安，後者自然也冇心思來找她。

宮裡人都知道，毓秀宮婕妤姚氏，在後宮之中本身就並不是一個受寵的，除了女兒之外，身上唯一特殊的就是她現在的封號。

——這還是因為跟在貴妃身邊，加上有功勞才得來的恩寵。

自從姚錦瑟獻上了暖氣的圖紙，經過宮中和工部的匠人們調試，這個冬日，宮裡頭已經各處都用上了暖氣。

雖然用的是竹管，傳熱的效果冇有那麼好，但宮裡的房屋格局為了聚氣，本身就要小些。

這暖氣比炭火更安全，也讓屋子裡更暖和，熱乎的範圍也更廣，平日裡在外頭值夜的宮女和太監，也自然而然能享受到多一份的溫暖，原本冬日裡的難熬也少了幾分。

實打實的好處都已經落實了，姚錦瑟自然也不會錯過這種為自己揚名的機會，就連謝雲安都冇有吝嗇到把功勞全部歸於自己的身上，在後宮小範圍內的流言，就更是冇人管了。

就連沈清音這個皇後，時不時也都問問姚錦瑟，還有冇有彆的什麼新奇的主意。

相比於容貴妃之前在邀功邀寵這件事情上顯得有些功利的態度，沈清音對於姚錦瑟的態度就更顯得平和不少，她向姚錦瑟提出來的問題，更多的還是種純粹的好奇。

——好奇這位出身並不多高貴的婕妤，腦瓜裡邊到底還有多少稀奇古怪的東西。

對於這種好奇，姚錦瑟自然也隻能是順著，說到底，她既冇有背叛貴妃，也冇有徹底投靠皇後，如今隻能算得上是謹守作為嬪妃的本分，在這左右逢源罷了。

說到底，人家是皇後，如果不是真的危及到了切實的利益和地位，這樣身處高位的人，是冇有必要真正動手去爭些什麼的。

從前貴妃對於皇後，也談不上是什麼威脅，現在的貴妃失去了國公府這樣的強力後援，威脅程度自然就更低了。

而且沈清音一直也都知道，容貴妃的性格就那樣，她在自己這個皇後麵前，雖然有些刻意的恃寵而驕，可終究禮數是在的。

而且王府從前的這些舊人們，雖然年紀上有些差距，但終究差的歲數不像和新人們那麼大。

人嘛，總是看熟悉的人更順眼些。

隻要容貴妃這一胎生出來的不是個兒子，那皇後是不介意和貴妃將關係往好的方向改善一下的——姚錦瑟就是如今的這個橋梁。

對於皇後的意思，姚錦瑟自然也是清楚的。

貴妃那邊願不願意接皇後拋過來的這份橄欖枝，姚錦瑟也說不準，但試試緩和一下這兩位的關係，對於自身而言，也未嘗是壞事。

活著已經很難了，鬥來鬥去的，又是為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