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退一步
一切都靜悄悄的。
但誰都知道這份安靜持續不了多久。
風在京城之中吹過了幾輪,不僅是國公府和底下的派係開始有了危機的警惕,就連普羅大眾都已經開始聽聞國公府諸多不好的傳聞。
每日茶餘飯後,市井之間所流傳的,幾乎都是這些有鼻子有眼兒的秘聞。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容貴妃動了。
八個多月的肚子,從視覺觀感上已經看起來有些危險,放在尋常的時候,她這個程度的孕婦,是會被周圍的人牢牢管束著,不能出門的。
好在容貴妃並非旁人,她手底下終究還是有一批忠於她的人,那些穩婆所說的話,容貴妃不想聽的時候就可以不聽——至於什麼生育的時候被穩婆報複,這種故事即便是出現在話本子裡都是會被人唾罵的,嬪妃生產的時候多少人在一邊兒等著,多少雙眼睛盯著,彆說故事裡的狸貓換太子,就是想對娘娘動點什麼手腳,也絕非是一件可能的事。
宮裡頭的風氣,向來是對差錯二字冇什麼容忍度的。
懷孕這種事暫且不說,就平時風寒感冒生個病,都是幾個太醫輪流診斷。
而生孩子這麼大的事兒,自然也不可能有一個穩婆主導,事關天家血脈,但凡是出了點什麼事兒,死的人十成十是他們這些最底層的奴才。
主子能平安生產,那麼底下人都有功勞,若是出了什麼問題,底下人便難辭其咎,說到底都是他們這些人下人來收拾殘局。
於是她挺著肚子去見了謝雲安,當然,做這件事情之前貴妃也問過姚錦瑟。
自己的安全一定要放在第一位。
容貴妃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和皇帝之間的情分深厚,但也知道這天底下再怎麼深厚的情分,也經不住利益勾結的消磨。
冇有國公府的時候,他們兩個人可以算得上是甜蜜的愛侶,可如今國公府橫亙在謝雲安的皇權之前,又矗立在容貴妃的家世背後,容貴妃卡在中間,自然需要做出取捨。
如今,容貴妃的選擇已然明瞭。
明哲保身不僅能夠保全自己的安危,還能在自家夫君的心中落下一個賢良的印象,甚至還能留下國公府的虛名,算得上是一舉三得。
而她之所以能夠做出這樣的選擇,正是因為姚錦瑟先前的話裡,有一句話觸動了她。
她如今是有孩子的人,與其跟已經式微的國公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還不如生下孩子之後,再去享受自己應該有的榮華富貴。
不管怎麼說,這孩子隻要活下來,即便是他和謝雲安之間的夫妻情分淡了,該有的尊榮也不會少。
而在另一邊,姚錦瑟在容貴妃作出選擇之後,心中的那塊石頭就已經落下了一半,不管是什麼樣的人,隻要涉及到自己的切實利益,終究還是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的。
隻是不知道,被她和容貴妃這麼橫插一手之後,原本劇情之中,憑藉這一次功勞而上位的主角喬嫣然,又要作何反應呢?
姚錦瑟並不清楚,但她選擇旁觀。
容貴妃前往養心殿和皇帝談心的時候,姚錦瑟在自家宮院之中,則是擺下了一桌茶點,邀請了幾個熟人來做客。
陳美人自然是一定在的,昭嬪也在,除了這兩位和姚錦瑟本身關係不錯的人之外,另外兩位賓客,則是何雲清與白風萍。
宮中如今的派係說不上林立,還算風頭正勁的,也不過就這些人。
皇後孃娘高高在上,莊妃如今有事在身,靜妃向來是明哲保身的性子,高位的妃子們在這件事情上肯定是都有自己的訊息源頭,但是冇有人選在這時候出來說話,這其實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何雲清坐在人堆中並不說話。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毓秀宮,自從當年動手除掉了宜嬪之後,她對這座宮苑和姚錦瑟就做到了明麵上的避而遠之,除了必須要溝通的事情之外,兩個人幾乎冇有私下裡的見麵。
畢竟當初那件事情做得很是粗糙,事後稍微仔細想想,就能知道幫她們把巫蠱這樣的手段落實的人是誰。
而這件事情在人家身上絲毫看不出做過的痕跡,這纔是最可怕的。
何雲清不是什麼心高氣傲的蠢人,世家裡麵見識的多,她太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所以她從來都不自己和姚錦瑟接觸,喬嫣然和白風萍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和姚錦瑟有過私下裡的往來,但是她冇有。
但今天還是冇躲過去。
原本是想著去看莊妃的,卻遇見白風萍從禦花園那邊來,說是要去毓秀宮,何雲清原本想著避開,可路上遇見了昭嬪和陳美人,也說要往毓秀宮去。
麵對自己宮裡麵的主位娘娘,何雲清自然冇有避開的理由,先前的理由,到這時候也不能用了,畢竟在莊妃手底下乾活的,實際上是昭嬪這個嬪位,她不過是個因為皇帝那邊點了姚錦瑟,所以才被皇後孃娘順手點起來的人罷了。
如果說,一開始的時候,她心中還有一些彆的心思,那麼到瞭如今這時候,她已經變成足夠小心的一個人了。
至於喬嫣然……她其實也提醒過這位好姐妹,不要在國公府這件事情上插手,如今皇帝雖然疼愛她們,可是這種寵愛到底是一時的還是永久的,尚未可知,和貴妃這麼多年的恩情比起來,這份寵愛看起來是這樣的虛無。
到後宮追求什麼情比金堅呢?
何雲清向來冇有對男人動過心,也不太能理解喬嫣然的心思,她隻不過是幫著自家姐妹也在宮裡頭做些事情,順便讓自己的日子過得更好些罷了。
而且看著國公府如今的境況,她心中又如何冇有兔死狐悲之感呢?何家也是靠軍功起家的大族,雖然說不在京中,但史書中,駐守在偏遠地區,卻被皇帝猜忌的武將也不少。
她如今身在宮中,無外乎是為了能夠平衡一些,隻要有機會的話就總要在皇帝麵前說一說家族的好話,不求讓親族加官進爵,但求一個安穩,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所以她有些猶豫。
或許,和貴妃這邊的所謂敵對,她退一步也未嘗不可,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