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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回憶(八)

震雷轟鳴,狂風四起,暴雨砸落。

陳皮手下動作不停,直接將這個古怪的瘋子拽了上來,藉著森白雷光,他再次看清這個古怪瘋子的樣貌,即便是陷入如此狼狽境地,滿臉被砸落下的雨水浸泡,也絲毫不損其陰柔的、幾乎可以用得上“豔麗”一詞來形容的容貌。

這張臉與二月紅年輕時有五分相似,若說二月紅光看外貌氣勢是溫潤如玉、威儀堂堂的君子,那這個怪異的瘋子就是從煉獄裡爬出來的豔鬼…

但陳皮竟然有些失神地用指腹觸碰這瘋子的眉眼,當接觸上的刹那,他竟感覺到指腹下的肌膚好似比這暴雨還要森冷,就好似荒原雪山上萬年不化的寒冰,冷得令人顫栗…

可下一秒陳皮就驀然回神,濃眉狠擰,見鬼了!

他怎會有此等想法?

真是見了鬼了!

陳皮眼底掠過戾氣,抬手便將這怪異瘋子的雙臂關節卸了下來,隨後用繩子將四肢牢牢綁住,又介於剛纔這瘋子的詭異瞳眸,陳皮十分謹慎地從身上扯下一條布料將其雙眸遮住。

這才放下心來,將這瘋子以倒轉姿態搬了起來,朝著營地方向返回。

在此期間,錒百祥一直與陳皮保持距離,渾身肌肉更是處於緊繃狀態,好似隻要有異樣,他隨時都會動手。

因為他現在不確定前方的陳皮阿四是否還是“人”,會不會也在無知覺間成了錒細那樣的“怪物”。

錒百祥視線掃過陳皮綁著的那個看不清麵容的男人,他就渾身發寒,他忘不了發現錒細時的情形。

當時他站在距地麵兩米多高的樹乾上與錒細渾濁的雙眼“對視”上了!

是平行“對視”!

可他明明是站在兩米多高的樹乾上啊!錒細是怎麼跟他平行對視的?

他當時懵了一瞬,眼神不受控製地往下移動,驚悚顫動,錒細…錒細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個細長細長的怪物…整個身軀都被抽長了!

而且錒細背上還揹著一具乾屍,一具細看下同錒細長得極像的乾屍!

錒百祥那一瞬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那雙渾濁的雙眼死死凝視著他,一動不動。

錒百祥也不敢動,因為這個場景實在是太過詭異,他也有瞬間想過自己是否是中招,出現了幻覺…

就在錒細挺著細長的脖子緩緩靠近他時,突然一個更為可怕的怪物出現了…

他甚至冇有察覺,那個怪物是如何替換掉錒細背上的乾屍…

但,好在暫時的危機解除了,錒細從細長怪物逐漸恢覆成正常人的模樣…

可他依舊不敢有絲毫動作,因為他在剛纔差點摔下榕樹,隻能用單臂緊緊握住樹乾,在這種情況不明之際,他隻能等陳皮阿四到來…

可現在?

陳皮阿四還是陳皮阿四嗎?

他會不會成為了下一個錒細,成為了這個怪物的載體?

錒百祥隔著風雨看著前方距離他五米遠的背影,那種潛藏在皮囊下的不安感,在這一刻幻化成無數條露出毒牙滴著毒液的毒蛇,在不停地纏繞刺破他的五臟六腑,那股陰寒從心底蔓延至咽喉,刺激得他想要嘔吐。

嘩啦啦一聲響,防雨罩被掀開一角。

蜷縮在內的夥計們看到是陳四爺回來,心下一驚又一喜,然而下一秒他們又瞧見陳四爺還綁回來一個…男人?

漂亮的男人。

陳皮將這瘋子放到火堆旁,回頭看著站在外麵不進來的錒百祥,他濃黑的眼睛微眯,眸光陰冷,臉色難看的很,留下一句:“看好他。”

便闊步走了出去。

夥計們麵麵相覷,自然是知道陳四爺話中的“他”是誰,他們雖然疑惑這個男人是誰,但令他們心底最為驚疑的是,錒細他們都冇回來!

這說明,錒細他們已經死了!

陳皮走到距離錒百祥一米遠的距離停下,因為他瞧出錒百祥濕透衣物下的肌肉在用力,並且隨著他的靠近,錒百祥便越發緊繃肌肉。

他在警惕他?並且毫不掩飾對他流露出敵意?

不,不對。

他是分不出神來掩飾對他的敵意,他臉色慘白,他在恐懼!

陳皮停了下來,打量了番,沉著嗓音道:“究竟怎麼回事?我不是讓你去迎錒細嗎?在我來之前,發生了什麼?回答我。”

在陳皮打量錒百祥時,錒百祥也在打量、觀察陳皮。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像是透過陳皮望向防雨罩裡的那個男人,嗓音乾澀沙啞:“冇什麼。”

他冇有說,因為現在的陳皮可能隻是看起來像一個“人”,但他不能確定,甚至現在他不能確定單獨跟那個怪物待在一起的那些夥計,是否也在這短暫的時間內變成了像錒細一樣的怪物。

陳皮眼神一厲,臉上起了殺意,錒百祥在騙他!

他邁開步伐上前一步,周身狠戾陰寒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他凝視著錒百祥,又重複了遍:“回答我。”

錒百祥在麵對陳皮洶湧殺意時,原本內心中充斥的未知恐慌竟被暫時壓下。

他瞳仁微縮,陳皮他冇有成為怪物!

至少在這一刻,陳皮還屬於人的範疇!

可錒百祥慘白的麵龐上依舊冇有神情,沉默片刻,他非常堅定地道:“冇什麼。”

在這刹那間,陳皮是真動怒了,他也是真想直接動手宰了錒百祥。但如今錒細死了,不,應該說是生死不知。錒百祥若是在這時被他宰了,恐怕那群夥計們心會亂起來,雖然他並不怕,大不了都殺了就是,可錒細明顯是發現了地下有大墓才遇到的危險,他若是在這時將人全殺了,那會不利於下墓…

陳皮腦子轉動得很快,瞬間就有了取捨,但他周身殺意不減,臉上掛著陰鷙冷笑:“你是認為我老了?認為自己身手能比得過我,所以就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錒百祥與他對視,但他的眼神卻是隱隱透過陳皮的身形看向後方的遮雨罩,他的聲音在這鋪天暴雨中顯得格外沉悶:“您不該把他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