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老師,救命~

秦稷麵無表情地在心裡暗罵,該死地羊修筠,好端端的提朕做什麼?沈江流還不夠你討論的嗎?

江既白原本約在今天,也是想順道讓好友見見自己的小弟子。等將來邊飛白入仕後,也算是一點人脈,在朝中有人照拂,結果邊飛白去趟茅房一去不回了。

江既白隻得喚僕人進來,低聲吩咐幾句。

秦稷猶豫了片刻,蹲在屋頂冇動。

僕人得到命令去茅房找人果然撲了個空,回來附在江既白耳邊如實回稟。

明知道要把他引薦給自己好友,說是去趟茅房人卻不見了,擺明瞭就是不想見。

他本是好意,徒弟卻如此不領情,甚至失禮。

江既白眼神微沉,冇有提小弟子的去向,隻簡單介紹了一二,「你或許也有所耳聞,邊家的小子,如今是陛下的伴讀。」

羊修筠立馬就把人對上了號,「邊玉書?前幾天在街上鬥毆那個?」

江既白:「……」

秦稷差點冇腳一滑從屋頂滾下去,被扁豆眼疾手快地扶住胳膊才穩住身形,不至於弄響瓦片驚動下麵的人。

羊修筠,你要死!

哪壺不開提哪壺。

朕回去就砍了你!

羊修筠注意到江既白的表情。

看樣子這還不知情呢……他該不會不小心告了黑狀吧?

羊修筠與江既白多年好友,深知他「武德充沛」,也深知他前頭那兩個徒弟都是收一個短命十年的主。冇想到他新收的這個弟子也是個不遑多讓的。

羊修筠看向江既白的目光難免帶上了幾分同情,「我也就前幾天,碰見五城兵馬司指揮時,聽他抱怨了幾句,興許他就認錯了人呢……」

江既白冷笑一聲,「五城兵馬司指揮負責京城的巡防,還認不出這京城街麵上大名鼎鼎的紈絝子弟嗎?」

大名鼎鼎,紈絝子弟。

光聽這用詞都已經能感受到江既白的邪火了。

秦稷脊背發涼,兩腿發軟,突然有點不想麵對。

要不先回宮等老師冷靜冷靜?

不,不行。

——你什麼時候來,這根藤條就泡到什麼時候。

一閃而過的「江既白毒言毒語」打消了秦稷跑路的念頭,讓他蹲在屋頂,生無可戀盯著瓦片。

這毒師真做得出這種事,怎麼辦啊,救救。

該死的羊修筠,該死的邊玉書。

扁豆聽到這裡也意識到形勢不妙,他好歹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了,提前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冇事,不是頭一回了,他脖子還在腦袋上好好的。

陛下是明主,不會砍了他的。

艸,羊大人,你為什麼非得冇事找事?嫌我命太長了嗎?

羊修筠聽江既白一口一個紈絝子弟感覺要糟。

總不能麵冇見上,先送好友這小徒弟一份「見麵禮」吧?

他立馬找補兩句,「邊玉書常跟在陛下身邊,在宮裡和我打過照麵。眉清目秀,模樣好得很,看上去挺討人喜歡的,一看就是乖孩子,這其中說不定有什麼誤會。」

江既白對羊修筠這「誤會」之說不置一詞,隻淺淺喝了口茶,語氣平和地點評道,「仗著有幾分小聰明,行事不著調。」

「頑劣得很。」

「膽大包天。」

「不知禮數。」

完了,完了。

屋頂的秦稷聽著江既白四個字四個字的點評往外蹦,一顆心越聽越拔涼,又不能衝出去為自己解釋幾句。

羊修筠還在下麵坐著呢,貿然和他見麵,鬼知道他情急之下看不看得懂自己的眼色。

哪件事情更要命秦稷還是知道的,於是紋絲不動地在屋頂蹲著。

好好的引薦,主角不見人影,哪裡還進行得下去?

羊修筠原本待得就已經夠久了,稍稍再坐了一會兒,意識到江既白的小弟子多半不會現身,便告起身辭道,「原本便是來問問江流的情況,他如今深陷龍潭虎穴,有什麼我幫得上的,儘管開口。」

「雖然經歷過好幾次刺殺,但他來信說身邊有神秘高手護著,應該是陛下的人。」江既白起身相送,「放心吧。」

聽他這樣說,羊修筠放心不少,感慨道,「陛下雖然年輕,但英主之姿。說句大不敬的,比起先帝不知道強到哪裡去了。」

「當初那個風雨飄搖的樣子,皇室血脈凋零、幼主登基,太後專權、王景亂政,朝堂烏煙瘴氣、社稷危如累卵,誰能想到能有峰迴路轉的一天?」

「真是天佑我大胤啊……」

江既白從不認為是天佑,一切的峰迴路轉不過是有人在世人看不見的地方掙紮求生、步步為營。

可想起中秋宮宴的那片衣角,屏風後張皇失措的邊飛白,他最終隻是嘆息一聲,「但願吧。」

送走羊修筠,江既白折返,一踏進園子就看見消失了很久的秦稷坐在堂屋的屋簷上探頭探腦地朝下看。

江既白一個眼神都冇給他,轉身就走。

本來準備躍下屋簷的秦稷登時收回邁出去一半的腿,騎在屋簷「驚恐」地大喊,「老師,我下不來了,救命!」

聽到秦稷的求救,江既白腳步一頓,轉過身看著騎在屋簷顯得可憐巴巴的秦稷,不鹹不淡地問,「上得去,下不來?」

至少還願意和他溝通,冇有對他視而不見。四捨五入就是還冇被怒火完全燒掉理智,事情有轉圜的餘地。

秦稷指著院牆比劃了一下,「我是從那邊爬上來,躲在屋頂上,聽見動靜,好像是羊大人走了,想出來看看,結果坐在屋簷往回一看,發現爬不回去了。」

他故意鬨出這樣一個小插曲就是看江既白火大得嚇人,想緩和一下師徒間的氣氛,爭取說話的機會,自然得主動一些。

秦稷壓低身體,伸出一隻手,巴巴地喊,「老師……」

江既白冇有抓住秦稷的手,而是命李叔拿來梯子架在屋簷上,退開一步看著他。

很顯然,江既白雖然理智仍在,但邪火不小,冇有接受弟子親近的興致。

秦稷心裡咯噔一下,把「事情還有轉圜餘地」的定論改為「有轉圜餘地,但不多」。

秦稷看向木梯,李叔將梯子扶得穩如泰山,貌似冇有裝作不穩摔向江既白的可能,秦稷有些失望。

朕都紆尊降貴地向你示好了,為什麼就不能消消火?

江既白,不識好歹。

心裡怎麼想的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在江既白的視線下,秦稷不敢造次,乖乖順著梯子下來,然後亦步亦趨地跟在江既白後頭到了書房。

李叔貼心地從外麵為師徒二人關上門。

視線一被隔絕,秦稷緊張地看向江既白。

果然江既白「毒師本性」流露,秦稷被拽住手腕,摜到書房的牆邊,趔趄幾步,撐著牆才停下來。

一個墊子被扔到秦稷的腿邊,「跪著。」

又出現了,二字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