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小小伴讀,拿捏

秦稷微微抬手。

商景明這邊受罰結束,邊玉書那邊也中場休息,讓疼得直哆嗦的人稍微喘口氣。

商景明翻身下來,恭恭敬敬地跪伏謝恩,「景明多謝尊長不吝教誨,景明的武藝不該用在鬥毆這種混帳事上,今後一定洗心革麵,不負您今日給景明一次機會的恩情。」

衝撞辱罵今上,殺頭的罪,就這麼不了了之,隻按照鬥毆處置,這是陛下給的機會,商景明心知肚明,雖然不能明說,但也要在言語中表達出來,好讓陛下知道他商景明感受到了陛下的恩情,是個知恩的人。

而知恩又聰明的人是可以放心用的。

他自小習武,有不錯的武藝。

商景明目光隨著伏低的身子隻能看到一寸,野望卻在難得的麵君機會麵前悄然滋長。

繼母多年的捧殺,在父子失和中找不到出路。

如果家裡冇有他的前程,他可以想辦法自己掙。

令商景明失望的是,陛下似乎並冇有深入瞭解他的興致。

秦稷手指輕敲座椅扶手,淡淡道,「罪已賠過,送商公子出去。」

商景明太心急了點。

無論是什麼東西,太輕易得到的,都不會懂得珍惜。

秦稷會給機會讓他展現能力,但需要商景明自己把握住。

更何況,饒他一次並不能讓他死心塌地,收服商景明的時機未到。

陛下送客之意明顯,事不可為,商景明不敢強求,叩首後起身扶著腰離去,起初步子還有點瘸,漸漸的也就平穩了。

對比商景明的輕鬆,趴在條凳上悄悄抹眼淚的邊玉書顯得格外不中用。

秦稷端起茶杯,打開杯蓋,輕抿一口,「繼續。」

片刻的休息,並不能讓邊玉書恢復過來,反而讓疼痛進一步發酵。

板子隔著衣物擊打在身上的沉悶聲響一下一下敲擊在邊玉書的心頭。讓他既感到疼痛,又覺得害怕。

邊玉書麵白如雪,兩隻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冷汗重重浸透衣背,又開始忍耐不住地小聲啜泣。

他也不想哭,也想像商景明一樣一聲不吭的受罰,害怕陛下覺得他文不成武不就,不聰明,還嬌氣。

可太疼了,生理性的反應真的很難控製住。

慶幸的是,陛下並冇有因為他斷斷續續的哭聲而發作他。

嘴唇被咬得發白,兩隻手將衣袖絞得不成樣子。

僕從一收勢,責罰終於結束。

邊玉書到底熬過來了。

用袖子擦了把眼淚,邊玉書從條凳上滑下,在僕從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走到近前,白著臉規規矩矩地跪下謝恩,「玉書謝……公子賜責。」

商景明不在,他實在冇那個膽子,也冇那個臉稱陛下老師了。

福祿一個眼神,僕從們紛紛退出去堂屋,退到聽不了屋子裡的人談話的位置。

秦稷身體從椅背上離開,稍稍向前傾,以一個上位者親近信任的姿態,手指一點邊玉書的肩頭,「商景明挑事在先,知不知道為什麼罰你更重?」

邊玉書紅著眼睛,老老實實地說,「商景明不知者無罪,我明知道您在馬車上還當街鬥毆,有失分寸。」

「你是朕的伴讀,他商景明不過白身,哪怕朕不在馬車裡,要他讓道,仗勢會不會?狐假虎威會不會?需要你揮著拳頭和他貼身肉搏?」

秦稷取笑道,「一點激將法都受不得,邊公子今年幾歲?」

邊玉書被秦稷幾句話說得麵紅耳赤,他當街鬥毆的行為,被陛下一說,顯得幼稚到不行,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衝動,幼稚,不帶腦子。」秦稷的兩片薄唇裡接連吐出一連串的評判,最終落在兩個字上,「該打。」

一個眼神,福祿心領神會,拿起竹板,站到邊玉書身後,一抬手。

邊玉書痛呼一聲,眼淚滾落,往前一撲,被秦稷順手扶住,「知不知道自己不是商景明的對手?」

被陛下扶著胳膊,邊玉書忍著疼痛,含淚點點頭,他與商景明鬥毆確實輸多贏少。

「以己之短攻敵之長,該打。」

福祿再度抬手。

邊玉書嗚咽一聲,張了張嘴,痛得緊緊抓住扶著他的秦稷的手,低聲吸氣。

「可知商景明鬥毆的時候都在讓著你?」

邊玉書瞪大眼睛,聲音有點沙啞,「這不可能!」

他和商景明不對付這麼多年,從小乾仗到大,他嘴角還破著呢,商景明能有那個好心?

「扁豆。」

一道人影從樑上閃出。

「告訴他商景明的身手如何。」

「商公子一招一式能看出來從小有紮實的基本功,必是寒暑不輟地苦練過功夫,屬下未見他與高手過過招,難以判斷他武藝到了什麼程度,但以一擋百應該不在話下。」扁豆答完該答的又竄回樑上。

秦稷淡淡道,「你這細胳膊細腿,記不記得平日和商景明互毆有幾成勝率?」

邊玉書聲若蚊吶,「四、三成。」

「以一擋百,邊小公子自認為是那個百?」

邊玉書被陛下揶揄得無地自容。

他和商景明針鋒相對這麼多年,結果隻有他自己當了真,對方和逗他玩似的。

有種和自己一樣成天招貓逗狗的紈絝子弟偷偷修煉搖身一變成了絕世高手,隻有自己是真廢物的惱恨與頹喪。

秦稷看他表情,冷嘲道,「連對方的虛實都冇弄清楚,就敢貿然動手?」

「該打。」

福祿遵從旨意繼續抬手。

邊玉書有點跪不住,幾乎整個身體的力量都倚著秦稷,紅著眼眶說,「陛下,是玉書太冇用了。」

目前來說,確實冇用,廢物點心一個,也不適合官場,就一片赤誠難能可貴。

按照秦稷的一貫作風,說兩句客套話,籠絡住他的忠心,當顆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便夠了,不值得再費心力培養。

看著渾身打顫卻還努力跪直的邊玉書,秦稷啟唇說了與一貫作風截然相反的話,「你在質疑朕的識人之明?」

秦稷音色微冷,「妄自菲薄,該狠狠打。」

邊玉書眼眶通紅,卻冇有躲,懲罰接連落下,疼得他彎著腰,額頭幾乎抵在秦稷的膝蓋上。

緩了許久,他方纔抬起頭,眼底一片澄澈的認真,「陛下寄予厚望,臣不該妄自菲薄,臣知錯了。」

秦稷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語句如刀,「朕微服出巡,你作為伴讀不謹慎行事,反而魯莽衝動,導致場麵一團混亂,其中若有渾水摸魚,伺機刺殺者,你打算怎麼收場?」

邊玉書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嘴唇劇烈的顫動,「臣,罪該萬死。」

秦稷起身,接過福祿手上的竹板,福祿躬身退到一邊。

「你不該死,該打。」

邊玉書痛呼一聲,根本控製不住前傾的趨勢,整個人撲在秦稷剛剛坐著的椅子上,濛濛的水汽再一次迷了邊玉書的雙眼。

陛下親自動手罰了他?

秦稷將手裡的東西往旁邊一扔,「怨不怨朕罰你?」

邊玉書搖頭,眼如一汪清水,「陛下不嫌玉書愚鈍,耗費精力教導,玉書隻有感激。」

「誰對臣好,臣心裡有數的。」

他帶著母親的祝福降生,父親兄長祖母格外疼惜,希望他活得健康快樂是對他好。

他一無是處,明明冇有利用價值,陛下卻肯耗費精力教導培養他也是對他好。

他知道的,陛下要加恩他父親,提拔重用他的兄長們便好,何必雕琢他這塊朽木?

「疼不疼?」秦稷站在椅子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邊玉書眼淚流得更洶湧,從嗓子眼裡輕聲「嗯」了一下。

秦稷親自將他扶起來,「疼了就記住教訓,朕冇有那麼多耐心,你不明白的道理都隻會教一次。第二次犯,該怎麼處置朕不會留情,聽明白冇有?」

邊玉書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疼得滿頭大汗,卻還不忘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明白了。」

秦稷看他這可憐樣子,輕嗤一聲,呼嚕了一把他的頭,「朕現在是以什麼身份和你說話?」

邊玉書總算聰明一回,「您是陛下,也是老師。」

秦稷聽他叫自己老師,覺得還挺新奇,到底冇有糾正。

「那麼,朕為什麼罰你更重?」

邊玉書抬起胳膊,抹了把臉上的淚,「老師恨鐵不成鋼,陛下對玉書有不一樣的期許。」

混亂的稱呼,卻很好的表明瞭兩人眼下又是君臣又是師生的複雜關係。

秦稷都忍不住感嘆,自己年紀輕輕的,也就比邊玉書大一歲,卻平白被叫老一個輩分。

便宜邊玉書這小子了。

把糰子開花的小子往福祿那邊一推,「帶他下去上藥。」

福祿小心的攙著邊玉書,「公子,這邊請。」

看著邊玉書一瘸一拐幾乎被福祿架著走的背影,秦稷不由在心裡感嘆:朕好能打,不愧是朕。

等等,哪裡不對……

朕怎麼打上了,還得意上了?

朕這麼能打,真是便宜邊玉書這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