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不認識我了?

該來的到底還是來了。

他配挖陛下的牆角嗎?他配當陛下的師弟嗎?

鐵鍋配金蓋——配個屁。

但他也不能說得太直白,顯得很諂媚,也顯得陛下小心眼。

陛下在氓山戴著帷帽,顯然當初不欲暴露身份。

在巳丁齋的時候,更是……

想到此處,顧禎和微微一頓,驟然倒吸一口涼氣。

江先生他他他他他……打打打了陛下手手板。

不不不愧是江先生!

電光火石之間,顧禎和思緒飛轉。

如此說來,江先生不知道陛下的身份吧?應該不知道。

那麼他不能主動透露得更多,讓本來不知道的人也知道了。

顧禎和餘光瞥了旁邊的陳晗、嚴明禮一眼,陳晗並非鬆間書院的學生,冇見過江先生。

嚴明禮冇看到陛下換裝,未必能把氓山上的「江三」和當初在巳丁齋和他發生矛盾的冒牌李弘業對上號。

顧禎和定了定神,聲音平穩地開口:「陛下說笑了。學生哪有什麼眼光?」

他頓了頓,「明月懸於九天,誰人不知其皎潔?學生不過是恰好在夜裡抬了個頭,有幸被光芒照到了,哪敢肖想?」

這話既吹捧了江既白,又表明瞭他冇有賊心賊膽,甚至一語雙關,在不清楚內情的人眼裡,這一問一答,說的也可以是陛下。

他不知陛下的身份,肖想結交,如今自知僭越,自然不敢多想。

顧禎和能感覺陛下的視線落在自己發頂,讓若有若無的壓迫感讓他屏住呼吸,不敢出氣。

良久,他聽得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跳到了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地。

秦稷把玩著手上的佛珠:「朕早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

顧禎和不卑不亢:「陛下謬讚,學生愧受。」

「陳晗。」秦稷視線一轉。

被第二個點名,陳晗心頭一緊,隨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欣悅。

陛下是他找了許久都冇找到的救命恩人。

他再度叩首,「學生在氓山承蒙陛下救命之恩,冇齒難忘。學生愚鈍,不知如何報答……」

他抬起頭,眼中浮現一抹熱切:「隻願此生不負所學,不負陛下當日伸手之恩。」

此人不是鬆間書院的學生,未見過江既白真顏,大街上碰到了都認不出來,秦稷倒不太擔心他能給自己的馬甲戳洞。

遂點點頭,隻隨口收攏了一下忠心:「舉手之勞,未曾想卻是為大胤救下了一個人才。」

他語氣溫和,帶著幾分勉勵:「你若真想報答,往後入仕,俯首治下,視民如子,做個好官,也不枉朕當初伸手之恩,不枉朕今日放你一馬。」

陳晗熱血激盪,眼眶微濕,「是!」

顧禎和都很難把禦座上這個恩威並施,淵渟嶽峙的九五至尊和當初促狹看不到裴漣鼻孔,巳丁齋拿筆扔嚴明禮的少年對上號,更不要說方硯清了。

方硯清:這誰能想到呢?這地板磚好硬。

秦稷的目光掠過剩下的嚴明禮和方硯清,收回視線,微微沉聲對四人道:「「朕微服出巡,遴選人才,不欲張揚。」

秦稷點到即止。

陳晗在心裡兀自翻譯:在宮外見過陛下這事得假裝不知道,也不能到處亂說。江三是江三,陛下是陛下,兩模兩樣!

顧禎和心領神會,表明態度:「陛下放心,學生知道什麼話不當講,對待所有人都將守口如瓶。」

嚴明禮聽到顧禎和的話眉毛微蹙。

顧禎和為什麼要強調一下所有人?他是在點誰?又是在表明什麼心跡?

略略一聯想在宮外的人和先前發生的事,嚴明禮駭然。

陛下……穀先生……下馬威的手板……

好在他們幾個是跪伏在地的,陛下看不到他的神情,嚴明禮深吸一口氣平復驚悸的心跳。

他啞聲複述:「陛下放心,學生知道什麼話不當講,對待所有人都將守口如瓶。」

陳晗不清楚其中深意,見他們都這麼說,便也跟著重複了一遍。

方硯清心不在焉:「陛下放心。」

這地板磚好涼。

忽略了某個現眼包,秦稷視線掠過其餘三人,並對他們的識相非常滿意,他略略一抬手:「你們今日殿試也耗費了不少精力,退下吧。」

得了這句話,幾人總算徹底鬆了口氣,尤其是嚴明禮和顧禎和,對他們來說,這場驚心動魄的奏對總算熬過去了。

陛下果然心胸寬廣,天縱英明。

三人:「學生告退。」

方硯清:「學生告退。」

三人起身。

方硯清起身。

三人揖手後退,方硯清揖手後退。

就在三人即將退出殿門的時候,一道毫無波瀾的聲音在殿中響起。

「方硯清,你留下。」

方硯清腳步一頓,視死如歸地把已經邁出門檻的一條腿收回來。

顧禎和眼神一閃。

方硯清和陛下是同門師兄弟的關係。

他貼心地把一邊殿門合上。

死道友不死貧道,嚴明禮麻溜地把另一邊門也合上了。

殿內的視線被殿門隔絕,顧禎和、嚴明禮心有餘悸地對視一眼,無不生出逃出生天的慶幸。

陳晗望著合上的殿門,眼中閃動異樣的光彩。

三人沿著僻靜的宮道準備低調地出宮,走著走著,嚴明禮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一共四個人,陛下點了三個人的名,他好像被無視了……

先前的事果然還是見惡於君了。

嚴明禮心中五味雜陳。

陛下當初那些辛辣的諷刺還言猶在耳。

一個被君王厭惡的人,能有多好的未來?

前途肉眼可見的一片坎坷,看不到半點希望。

不過,眼下的處境已經比他以為的要好太多了,至少冇被一句話永不錄用,甚至也冇被直接黜落。

——我看你這科舉不考也罷,學識不夠,品行也不好,中不了。

他可以確定陛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定是動過永不錄用的念頭的。

陛下為什麼會改變想法、收回成命?

就在嚴明禮為難辨的前途心事重重之時,殿內師兄弟再次目光相接。

秦稷揚起一抹冷笑:「二師兄,站得那麼遠做什麼?不認識我了?」

方硯清:「……」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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