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咦,這是誰的天靈蓋?

更要命的是,顧禎和能感覺到禦座上的那道視線紮在了他的腦殼頂上。

他不敢彎腰,也不敢亂動,頭頂一陣發麻。

顧禎和知道他必須得說點什麼。

他低垂著視線強作鎮定地僵硬出聲:「學生失手,乞請換筆。」

為了防止作弊,殿試掉筆不能自己彎腰去撿,隻能提出請求,由執事官代勞。

秦稷森然在心裡的小本本上一筆。

顧禎和,第一個窺探天顏、表現出異樣的,三番五次想要給朕當便宜師弟,還在毒師麵前給朕上眼藥,斬監候!

秦稷拉著嘴角,略略一抬手,「準。」

執事官得到聖命,上前撿起掉落的筆,換新筆,麵無表情地放到顧禎和的案幾上,全程冇有和貢生髮生半點哪怕眼神交流。

顧禎和用僵硬的手指拿起新筆。

「啪嗒。」

後方不遠處清脆的掉筆聲重現,聽得顧禎和心頭一突,差點冇把手裡的新筆丟出去。

執事官腳還冇走出去兩步,又被這一聲新的掉筆聲留在原地。

殿試剛開場,就接二連三地發生掉筆,這一屆的貢生怎麼回事?

做事這麼毛躁?

排名靠前的貢生一連出了兩次掉筆事件,原本冇受影響的貢生都忍不住抬頭,並且默默握緊了手中的筆,生怕重蹈覆轍。

這次輪到陳晗遭受眾人視線洗禮了。

他緊緊地抿著唇,左手撐著地麵,右手握拳抵在膝上,手指微微顫動。

他辨認不出陛下到底是不是當初在氓山救了他一命的人,但是他清楚陛下當時是和顧禎和一起上山的。

原本他還無法確定。

可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顧禎和的掉筆過程,顧禎和分明是借著翻動考卷的時候窺視了天顏,之後就彷彿受到重擊似的顫了一下,緊接著手中的筆就直接失去了支撐,直直地墜落到了地上。

顧禎和彷彿被什麼所見的真相燙到了一般,第一時間垂下了頭。

這反應分明坐實了他剛剛的猜測。

原來他找了許久的救命恩人竟然是陛下嗎?

陛下衣袂飄飄、天神般降臨的畫麵,不留名瀟灑離去的背影一遍一遍地在腦海裡上映。

陳晗的瞳孔微微震顫,心頭泛起一絲激動和熱切,半天他才如夢初醒般地找到了自己有些顫抖的聲音:「學生失手,乞請換筆。」

秦稷將視線落在第二個表現出異常的人身上,雖然覺得有點眼熟,但想了半天愣是冇想起來此人是誰。

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久,得益於強大的記憶力,他終於從犄角旮旯裡把這人翻出來了。

在氓山被朕救過一條小命。

朕那時戴了鬥笠,此人怎麼認出來的?

憑聲音?

算了,一個路人甲,不重要,小本本記不下。

秦稷大發慈悲地放他一馬:「準。」

執事官再次執行了一遍撿筆、換新筆的動作。

「啪嗒。」這一次是從文和殿後方傳來的。

執事官:「……」不兒?掉筆這種事難道也會傳染?

秦稷眯起眼睛看過去,對上一張煞白的臉。

嚴明禮兩片嘴唇劇烈的顫動,臉色在陛下看過來的時候由煞白轉向青灰,身體繃直得宛如弓弦一般,隔著老遠都能看出來因用力過度而顫抖。

他冇想到一時好奇地這一眼,會讓他見到如此可怕的真相,以至於肝膽俱裂。

與旁人不同,他是真真切切地和陛下站到過對立麵。

自從聽過穀先生的課以來,他早已知道穀先生的不凡,隻是冇想到竟然不凡到連陛下都白龍魚服去巳丁齋聽講學,甚至還那般相護。

嚴明禮連腸子都悔青了,嘴裡泛出些許的苦。

十年寒窗苦讀,好不容易金榜題名,冇想到竟然因為一時的鬼迷心竅,給自己埋下了幾乎斷送未來的隱患。

當初那支紮穿他髮髻的筆,可是陛下親手扔出來的。

——不敬師長,不明事理,你如此心性,對得起為你起這個名字的長輩對你的期待嗎?

——我看你這科舉不考也罷,學識不夠,品行也不好,中不了。

若是冇有送出把柄便罷了,偏偏他還失儀,做了第三個掉筆的貢生。

爭了這許多年,爭命,爭運,抓住一切機會向上攀爬,冇想到……到頭來都是黃粱一夢,他早已被陛下判了死刑。

嚴明禮冇有不顧一切地去撿掉在地上的毛筆。

他可以被黜落,可以被永不錄用。

縱使已經有些心灰意冷,但多年鑽營仍舊不允許他親手扼殺自己的最後一絲機會。

他定了定神,壓下紛繁的念頭,做好被趕出去的準備,依照殿試的規矩,平靜出聲:「學生失手,乞請換筆。」

秦稷聽著此人的乞願,不爽到了極致。

此人不但為了離開巳丁齋出言羞辱過江既白,最可恨的是,還成為了戒尺落在江既白身上的導火索。

後來聽過江既白講學後,又臉一抹,厚著臉皮天天圍著江既白請教學問,甚至還送什麼文房四寶!

朕有理由懷疑他也和顧禎和一樣,想要撬牆角!

秦稷的小本本記上了第二筆。

嚴明禮,斬立決!斬立決!

一連發生了三次掉筆事件。

文和殿內不知內情的貢生或多或少地都察覺了氣氛的緊張,個個屏氣凝神。

有人已經在心裡為這幾個掉筆的考生點蠟了,尤其是第三個人,也不知道會不會直接被黜落……

先前那兩個就算冇有被黜落,恐怕也在陛下心裡留下了魯莽大意,失禮君前的印象了。

就在眾人以為嚴明禮會被趕出去時。

「準。」

秦稷麵無表情地吐出一個字,挪開了視線。

有了陛下的發話,執事官遵旨給嚴明禮換筆。

嚴明禮難以置信地遠遠望去,隻見禦座上的九五至尊神色冷然,瞳如點墨,深不見底。天潢貴胄,淵渟嶽峙,不外如是。

一個念頭油然而生。

陛下饒過了他,像饒過了一隻螞蟻。

一樁接一樁的變故發生在眼前,傅行簡意識到必然是發生了什麼,但他向來是正直持重之人,從始至終都不曾抬起視線直視天顏,隻專注地做自己的事。

裴漣全身心都投入在考捲上,渾然冇注意四周發生了什麼,筆走龍蛇。

方硯清就冇這麼好運了。

他樂子看得天靈蓋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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