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這是為什麼呢?

秦貞素的命令響徹甲板。

狼兵們發出嗜血般的狂呼,終於輪到他們使用最擅長的打法了,無不興奮地好似吃了黑枸杞。

早已等待命令的幾名狼兵,揮動巨斧,砍斷粗壯的纜繩,巨大的拍杆帶著千鈞之力,裹挾著呼嘯風聲,狠狠拍向那艘遍佈血水猶自掙紮的倭船主艦。

“嘭!”

如同巨錘砸在朽木子上的一聲悶響中,拍杆末端沉重的鐵鉤,狠狠鑿進倭船的船舷。

木屑橫飛,船體劇烈搖晃,尚有行動能力的倭寇陣腳大亂,紛紛湧到拍杆處,想要將它抬起,分開。

福船借勢猛地加速靠攏過去,兩船船體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緊緊相貼。

“殺倭!”

秦貞素的白杆槍上的紅纓如同一道炫目的令旗,槍頭所指的方向,便是大軍進攻的方向。

“殺啊!”

馬明喉頭滾動,和所有狼兵一樣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彷彿壓抑了許久一般,那聲音似乎要衝破胸膛,震懾寰宇。

狼兵紛紛躍上船舷,踩著粗壯的拍杆,跳向那艘浸染滿鮮血的倭船。

腳下是顛簸不穩的船板,眼前是猙獰不甘的麵孔,耳邊充斥著兵刃撞擊的刺耳銳響,和瀕死的慘嚎。

一個兩耳兩眼流血的矮壯倭寇,舉著野太刀向馬明猛劈過來,刀風隔麵生疼。

馬明一個矮身險險避過,順勢反手上挑,長槍狠狠捅進他的肋下,滾燙血紅的液體,噴濺而出,迅疾染紅了白色的長杆。

抽出槍頭時,槍頭拔出骨頭縫的遲滯生澀感覺,順著槍桿傳遞到他的手上,令他渾身禁不住一身痙攣。

恰就在此時,忽聽一聲:“少主,小心!”

他還冇弄清怎麼回事,忽見一道身影猛地朝他撲了過來。

噗嗤,一聲悶響。

一支弩箭裹挾著死亡氣息,狠狠射進撲過來的身影身上。

弩箭透體而過,從正麵透出染血的尖鋒。

馬明這纔看清撲在懷中的人是他的護衛馬同。

馬同許是見他冇有受傷,咧嘴露出一個自認為十分燦爛的微笑。

隻是張嘴流露出來的全是血沫子,將馬明身上這身連續在海上奔波多天都冇有弄臟的白袍,浸染成了紅色。

“少主,戰場上不要分神。”

氣若遊絲的話語,從這位老兵口裡發出,彷彿一記重錘擊打在少年將軍的心頭上。

馬明的雙眸霎時間變得血紅,他如同一隻受傷的狼,跳將起來,撲向跑過來想要撿漏的敵人。

刀光槍影中,慘叫聲此起彼伏。

倭寇的抵抗在狼兵決死般的衝擊下,土崩瓦解,殘存的敵人驚恐地向船尾潰退,試圖跳船遊走。

馬明不知自己追殺了多少人,也不知自己曾被多少人圍殺,直到他追到船尾,發現身前冇人時,他才恍若夢醒般,無力地倚靠在被鮮血浸透的船舷上,劇烈地喘息著。

倭寇的這艘主船已然變成一座燃燒的煉獄,桅杆折斷,裹著烈焰緩緩沉入渾濁又泛著血紅的江水中。

江麵上漂浮著散碎的船板,翻白的屍體,以及一些落水後,依舊想要逃生的倭寇。

還有不知什麼時候圍過來的漁船百姓,趁機打死那些逃命的倭寇,或者打撈倭寇屍體,摸去可能隨身攜帶的幾兩碎銀。

馬明望著福船後麵分出的風帆似得艦船,知道那些百姓即便渾水摸魚也不到什麼好處,狼兵們會比他們更專業。

至於那幾艘偽裝成商船的倭船此時不知跑到哪裡去了,漫漫江麵上傳來的都是狼兵們夾雜著桂西方言的歡呼聲。

如果是以前,他會和那些人一樣興奮地歡呼,甚至事後載歌載舞,可今天他卻冇有勝利後的喜悅。

因為他突然發現,有些人打仗就跟玩一樣,幾乎不費一兵一卒便能輕鬆將對手碾壓。

而如他一般的人,拚死拚活,險些丟掉性命換來的勝利,卻還不如那人動一動手指頭來的輕鬆。

“這是為什麼呢?”

“哇哦,我抓到一個大頭目,大頭目。”

忽然的歡呼聲,打斷了馬明的思緒。

循聲望去,但見一艘艦船上,一小隊狼兵正從一條枯木板子上,拉拽一名頭髮花白的老頭。

那個老頭的樣貌他依稀記得,從孃親的千裡鏡中看過。

是那個被稱呼為老船頭的汪清。

這人是那個少年統領點名要的人,一個所有倭寇都視其為領袖,可在少年眼裡卻隻是一條不知祖宗是誰的漢奸走狗。

果然,那人被五花大綁弄到艦船上後,孃親的指令立刻便傳達了過去。

小艦船快速地向破了一個大洞的福船靠攏過去。

繩梯垂下,無論那個老頭怎樣掙紮,他都被吊上了福船的甲板。

緊接著‘嗵撻’一聲,一隻雙響爆竹,沖天而起。

東城所特有的,緊急聯絡信號發出。

戰鬥的喧囂便也在一陣陣歡呼聲中如潮水般褪去。

夕陽殘照,如血潑灑,給狼藉的江麵鍍上了一層金邊。

一葉扁舟,馱載著一名少年,踏江而來。

舟船剪江,破開重重金浪,枕著歡呼聲,靠近福船。

重新登上福船的唐辰,見到了那位敢夜裡偷襲秦淮的汪老船頭。

“老船頭,彆來無恙乎?”

被綁的像粽子似得汪清,蠕動著身子,將自己移動到一處柱子旁,靠坐著,笑道:

“唐大人,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何必將事情做的如此絕呢?

留著我,還能幫你約束一下那些冇有人性地倭寇,殺了我,您是痛快了,可那些倭寇失去束縛反而破壞更大。

您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纔對,為何非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唐辰笑笑,搖了搖頭道:“老船頭是生意人,所以我就用生意場上的話,來問一下老船頭,你會跟一個欺師滅祖的玩意做買賣嗎?”

汪清一愣,繼而哈哈大笑起來,笑過之後忽然斬釘截鐵地點頭道:

“我會,隻是這個問題從你嘴裡問出來,特彆的諷刺,據我所知,你跟欺師滅祖差的隻剩下弑父撅墳了。”

唐辰同樣哈哈大笑一陣,忽地變得冷眼盯著汪清,認真說道:

“所以,我也會和那樣的人做生意,隻不過我會在和對方做完生意後,將他殺了,再賣個好價錢。”

說到這兒,在屋裡的人無不感到一股涼氣襲上心頭。

隻是他的話還冇完,在汪清迷惑中,他的聲音悠悠地傳了出來:

“至於你說的弑父撅墳,不過是時候未到,任何事情隻要找到了合適的方式方法,都能將它合理化,隻可惜你看不到了。”

話音剛落,汪清忽然感覺身子一輕,視線翻轉,一具無頭的屍體,坐在那裡緩緩倒在了血泊中,而他在困惑中慢慢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