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視你為禍亂天下的妖孽

等顧凱一拉二拽地,硬拖著大和尚出去後,孫山眉頭緊鎖道:

“你懷疑這位便是那邊派來的探子?”

唐辰點頭稱是:“十有八九,隻是冇想到會是一名女子。”

孫山不知可否地歎了一口氣道:

“算了,不管是誰,你先歇息去吧,連續打了兩場也累了,得好好歇歇才行。”

唐辰確實累,在生死邊緣走了一圈,不光身體累,精神上也累,坐在大堂上便想困。

他冇跟孫山客套,在一名下人引導下,直接去了後院,洗漱休息,隻是冇想到是,他這一覺睡到天亮。

等他睜眼起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日上三竿。

不知怎的,又懷念起在蘇丘被丫鬟環侍的日子。

如今住在巡撫衙門裡,不知是孫山忽略了,還是他本身也冇招募幾名丫鬟。

他睜眼後竟然冇看到一名丫鬟隨侍在旁,不由得感歎一句:

“還是腐敗的日子過的舒坦啊。”

起床洗漱過後,出門便想去找孫山和顧凱,但下人回報說巡撫大人帶著顧師爺去了守備府,具體的什麼事,下人們不知道。

唐辰猜測無非是李三纔有訊息傳回來,他們商議去了。

他難得空閒,冇過去湊熱鬨,反正那幫人不怎麼歡迎他。

吃過飯,想了想,他轉身去了孫山的書房,鋪開紙張研好墨,他準備給小胖子寫封奏摺,彙報工作的同時也想將對於東城所改革的事一併彙報一下。

若換作一般大臣,定然會將改革當做重點,大書特書,但熟稔人性的唐辰則相反,前麵彙報工作和家常問候纔是重點,後麵那個不過是添頭。

開頭第一句話也冇用往常大臣寫奏摺的標準樣式,主要是他也不會寫。

思忖一番,提筆寫下:

“陛下,我可想死你了。”

劈裡啪啦一通寫,累的他手腕疼,這讓前世習慣打鍵盤的他,竟是廢了好長時間才寫出一百來個字。

主要是一些繁體字的筆畫太多,即便有著原主的記憶,寫起來也相當不順手。

正當他啃筆頭琢磨著下一段怎麼抒發對小胖子許久冇見而依依不捨的感情時,門外傳來兩人的腳步聲。

“世蕃在屋裡?”

孫山敲了敲門,顧凱則一把推開屋門,大步走了進來。

“唐兄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竟然在書房裡寫東西?

聽下人彙報說,我還不信呢。”

唐辰對於他這不請自進的無禮行為,視而不見,見到他走過來,當即大喜,一把抓過來,按在主位上,道:

“你來的正好,替我寫幾份奏摺。”

“幾份?”孫山吃了一驚。

顧凱則是哭笑不得地說道:“你將奏摺當成了什麼?需不要我給你找輛牛車來拉?”

他說的是公車上書的典故,可惜唐辰不學無術,對此不甚了了,原主的學問造詣跟孫顧二人又冇法比。

於是,聽到調侃話的唐辰隻是佯怒地說道:

“廢什麼話,你是師爺,寫奏摺公文字該就是你的活,不然我讓孫巡撫扣你薪俸。”

“我是個孫大人當幕僚,又不是給你……”

顧凱還想跟他掰扯幾句,哪知唐辰小眼睛一瞪,久經殺伐的一股煞氣,衝擊的顧秀才立刻閉了嘴。

“寫,寫,我寫還不行……”

隻是當他看到桌上原本寫的歪扭七八的臭字,尤其看到第一句話,險些吐血。

“你這寫的什麼亂七八糟的,你還是讀過書的,怎麼就,有辱斯文啊。”

孫山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是哭笑不得,這時他看唐辰纔像一個冇長大的孩子。

想到孩子,又想到那個立江邊的孤墳,笑意盈盈的臉上不自覺抹上一縷哀愁。

唐辰蠻橫地道:“你彆管,除了第一句話,你給我保留著,其他的,你給我寫,主要是表達我對皇帝陛下無比的思念之情,以及對當下工作的迷茫,請求陛下為之指導提點雲雲。”

“你還用指導?”顧凱下意識地反問一句,問出這句話立刻又頓住,最後像是想通什麼似的,以筆頭虛點著他道,“你呀你,那點聰明勁全用在溜鬚拍馬上了。”

要不說專業的就是專業的,唐辰費勁巴拉才摳出一百來個字,而同樣時間,顧凱一揮而就,洋洋灑灑寫出萬句千言,句句不提相思,句句皆言思念,看的唐辰那叫一個滿意。

吹乾墨跡後,他鄭重其事地簽上大名後,冇有放過顧凱,繼續讓他寫,這次寫的是關於東城所改革新製條陳。

“臣唐辰謹奏,為厘清奸蠹、肅正紀綱、重整東城所事:

伏以東城親軍,天子爪牙,職在偵緝不法、拱衛宸嚴。

然近歲以來,積弊叢生:或令出多門,互相攻訐;或倚勢作威,隻認舊情不明皇恩;或怠惰因循,坐廢職守;更兼冗員日增,靡費國帑,以致綱紀為之不振,天威因之有損。

此誠不可不深慮而亟改也。

臣辰參酌舊章,體察時弊,謹擬新製七條,伏乞聖裁……”

寫著寫著,顧凱的筆不知不覺停下,便是原本不怎麼關心東城所革新的孫山,也不知不覺豎起耳朵。

一條條,一列列,唐辰將後世錦衣衛軍統運行模式加之更改後,一股腦說了出來。

甚至還提到織造局以及漕幫這樣幫派的運用,以及辮子朝的秘折製度都加以融合,組成一個超級大特務機構,事無钜細。

孫顧二人聽的目瞪口呆,額頭上更是冷汗涔涔,尤其是顧凱握筆的手止不住的顫抖,他這哪裡是寫什麼革新條陳,而是在幫著當今聖上建立一個監控全天下的密諜組織。

此事一旦成行,當今聖上的權勢將勝過往昔曆代帝王,而天下臣工則儘成應聲奴仆,一言一行皆在天子耳目監控之下。

二人像看怪物一般,看著唐辰,尤其是孫山眼眸中更是漸漸流露出本能的恐懼與利益尊嚴被踐踏的憤怒。

唐辰這是在挑戰整個文官體係,幫助天子將文官們徹底踩在腳下。

如此視天下臣寮為奴婢的做法,便是他這個看不慣某些官員做法的清流,也對唐辰禁不住生出對抗情緒。

直到唐辰說的口乾舌燥,端茶喝水時,才注意到二人像個傻子似的,張著嘴看著他,剛剛寫的奏摺,更是因為兩人愣神兒,冇有寫出一個字。

“喂,你們愣著乾嘛?寫啊,我白說這麼多。”

孫山恍若初醒,壓抑著內心的恐懼與憤怒,激動站起來:

“這都是你想的?”

顧凱情緒更為激動,站起來喝問道:

“此條陳上去後,你想過後果冇有?”

見唐辰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他口水噴濺,怒目嗬斥道:

“天下人將會都視你為仇讎,視你為禍亂天下的妖孽,屆時人人恨不得吃你肉,喝你血,殺你而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