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在乾嘛?

福船上。

隔江遠眺的張少波像個播報員,實時播報著倭寇的情況:

“他們停船了。

咦,他們似乎在猶豫。

他們定下來了。

他們要登岸。

他們上岸了。

焯,他們在撿錢。”

曹吉祥聞言,半眯著的雙眸猛地一瞪,回頭看向假寐的唐辰:

“唐大人,還真讓你說準了,他們真的敢登岸搶劫,就不怕我們殺過去,將他們堵在岸上嗎?”

“倭奴的劣根性,欺軟怕硬,總想著火中取栗。”唐辰好整以暇地睜開眼道,“公公,該放狼煙,準備收錢了。”

曹吉祥嘿嘿一笑,自懷中掏出一枚刻有清濁二字的黑木令牌,交於唐辰:

“咱家說話算話,這是我的手令,清濁司江南江北的番子,係聽唐大人調遣。”

唐辰接過那枚黑木令,抱拳回禮:“謝曹公,曹公且等著,讓下麵的兒郎們給你送真倭人頭來。”

“真倭人頭可是很值錢的。”曹吉祥哈哈一笑,揮手吩咐左右於船尾點起狼煙。

滾滾狼煙,忽自江上升起,大江兩岸頓時風雲變幻。

於此同時,一葉小舟,剪江北來。

“張將軍,你這又何必呢?”唐辰望著死皮賴臉要跟來的張少波,一陣無語。

“那個,我覺得你能殺了那十幾個倭寇,讓我跟在你身邊,混點軍功唄,我保證絕對不跟你添亂,不給你拖後腿。

你讓我向東,我絕不向西,你讓我攆狗我絕不掐雞。”

張少波舉著三根手指發誓,誓言發了一半又嬉皮笑臉地扮可憐,道:

“你知道的,我爹官高爵重,但他兒子也多,我是老三,高不成低不就,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

恩蔭一個官後,想要升官,就得靠自己本事了,可我的本尼你又不是不知道,溜鬚拍馬我會一點,可打仗什麼的真不會,可偏偏恩蔭的又是軍職……”

“停!”受不了他絮絮叨叨個冇完的唐辰,抬手叫停,無奈地道:“你要跟就跟吧。”

張少波立時欣喜:“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登岸啊!”唐辰不想和他解釋,但又不想聽他絮叨,隻能在他張嘴問出來前,補充說道:

“上岸,找清濁司,組建新的抗倭隊,最好找到那些鹽販子。”

“找鹽販子?找他們乾嘛?”

得,不解釋還好,越解釋問題越多了。

“鹽販子敢殺人,你們敢嗎?”唐辰被問的煩了,刺了他一句。

張少波剛想說,敢啊,但一想自己手底下的這幫人,確實敢殺良民,但殺倭寇,還真冇人敢上。

不,還有一個敢上的。

就在他們剛剛脫離大船,向北岸劃動過去時,又一條小船,飛速追了過來。

近了他纔看清,是餘大有那個憨貨。

“你,來乾嘛?”

“跟著大人你殺倭寇啊,咋滴,大人你都敢上,俺為啥不敢?”

餘大有瞪著倆牛眼,像看稀罕物似得瞪著張少波。

“嘿,你這叫什麼話?”張少波有心想罵他一句,忽地瞥見唐辰冷冷的眼神,他驀地心頭一突,鬼使神差住了嘴。

餘大有嘿嘿一笑,不理會他,轉頭對唐辰抱拳道:

“唐大人,俺帶了十個好手,都是俺過命的交情,今日都聽你吩咐了。”

唐辰掃視過去,果見其身後的十個人比普通衛所兵精悍一些,似是練家子。

他點了點頭道:“都是漢家好兒郎,雖說刀劍無眼,但我會儘量保證大家的安全,若那位兄弟不幸,被倭寇所殺,你的家眷,我唐辰養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他說的話卻很重。

十人不說激動的不能自已,但也十分亢奮地抱拳,齊聲道:“單憑唐大人吩咐。”

張少波和餘大有二人大眼瞪小眼,眼神頻繁交流。

“這少年厲害啊,一句話,就籠絡了人心。”

“看吧,你的手下立刻就不是你的了。”

“靠,也不是你的。”

“我本來就冇有,無所謂。”

“哼,我也無所謂。”

就在他們二人相互眼神交流中,兩艘小舟同時觸岸。

此時,距離那些倭寇闖入瓜州渡,已經一炷香的時間。

登岸的他們隱隱已經聽到驚呼與砍殺聲。

上岸的倭寇如同下山的豺狼,瞬間恢複其貪婪陰狠地本性。

唐辰立刻吩咐眾人道:“上岸後,不用你們衝鋒陷陣,兩人一組,立刻尋找銅鑼之類的響器,同時大喊,‘漕兵來了,殺倭寇啊。’,儘量將倭寇都逼到中間這條大道上來,都聽明白了嗎?”

眾人齊齊點頭,張少波和餘大有有心想問一句為什麼,可見唐辰陰著個臉,他二人隻能跟著點頭。

“好,散開,各自行動。”

拍手分散,唐辰尾隨著那些倭寇的背影便追了過去。

張少波和餘大有作為指揮使和千戶,這在一般官員麵前也是了不得的大官。

可在唐辰眼中,似乎還不如那十個兵,給他們分配完任務後,便不管他兩個,這讓二人多少有些尷尬。

“那個,要不跟上去?”

“跟啊,不跟上去,過來乾嘛?”

兩人交流了一句,埋頭追上唐辰。

他們也不敢問唐辰要乾什麼,就這麼跟著他。

隻見,唐辰先是在一處牆根地方畫了一個‘6’的圖案。

又撿起一塊無人要的酒幌子,邊向前跑,邊將酒幌子撕扯成一根又一根的布條。

接著,徑直闖入一家賣油的油鋪中,在兩個油鋪夥計驚恐萬分的注視下,徑直搬出一罈菜籽油。

拍開泥封,油全倒在布條上,待布條全都沁濕後,又將它們一頭塞進菜籽油罈子中。

此時,張少波和餘大有便看到驚恐的一幕。

唐辰自懷中變戲法似得取出七八個大爆竹,不由分說全塞進那一個油壇中。

同時,又抓一些碎石,土塊塞縫。

“你,你這是要埋個大雷嗎?”張少波此時終於看明白他要乾什麼了,禁不住出聲問道,隻是不知是太緊張還是冇見過這麼弄的,嗓子竟然變得有些嘶啞。

“埋打雷?啥意思?”餘大有冇聽明白,但他大致知道唐辰要乾什麼了,他要同時點燃那七八根大爆竹,炸死那幫狗玩意。

“等會兒,見那些倭寇聚集到大道上時,你們就點燃這些布條,這裡有好幾根,隻要有一根能燒進罈子裡,罈子裡的爆竹就會炸,你們記得一定藏好,彆被裡麵的石頭什麼的砸到。”

唐辰轉手將弄成地雷的油罈子交給張少波,嚇得張少波差點手滑,當場摔了。

然而聽完他的話,張少波和餘大有同時不解地問道:

“你乾什麼去?”

唐辰望著不遠處不時傳來慘叫的地方,悠悠說道:

“人常說慈不掌兵,義不掌財。可真正麵對生死的時候,是人都會有惻隱之心。”

聲音悠悠,悲悲慼慼,不瞭解他的,單憑此言,都還以為他是個多愁善感,心懷正義的赤子。

冇眼力見的餘大有,聽到這裡,忽地打斷他的抒情,道:“你是要去當誘餌,引那些倭寇過來?”

唐辰惱怒地瞪了他一眼,斬釘截鐵地否定道:

“不!”

不等二人疑惑發問,他眉毛忽地上揚,眼眸眺望遠方,神采煥發地高聲道:

“老子要去人前顯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