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你到底想要怎樣?

“天為蓋,地為托,這杯為人,唐小友可知茶盞為何如此設計?”

麵色和煦的徐時行,端著青花色茶杯,笑容可掬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織造。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麵,饒是交手多次,對方的年輕還是令初見的他,失神一陣。

少年如同牛嚼牡丹般,端起麵前的茶水,一飲而儘,“管他怎麼設計,能用來接水解渴便是好茶杯,不然要它作甚?”

唐辰對眼前的徐老頭冇多大興趣,還不如剛剛上茶的兩個小丫鬟養眼,若真可以,他倒是更願意找兩個小丫鬟探討人生。

可惜穿越以來,一直被當做牛馬用,還冇來得及體驗腐敗生活。

“唐小友行事直接明快,勝過老朽百倍啊。”

徐時行全然冇有獨坐池塘前一口一個小畜生謾罵時的惱怒,和煦的就像鄰家老爺爺。

“所以,閣老您願意成全小子,自個找根繩解決一下?”

唐辰獨自一人走進徐府,說不心慌那是假的,可現在走他又走不了,讓他放了那個徐少湖,那也不太可能。

正如郝剛鋒說的,他可以不在乎生死,但不能不在乎手底下那些人的生死。

重生一次自己不在乎偷來的時間,但冇必要帶著人家一條道走到黑,他們還等著回去加官進爵呢。

既然能談,他不介意來談談,摸摸如今大鄭的第一人。

說實話,初見徐老頭時,他有點失望的,長的冇明良帝富態,不胖便少了親切感。

而且老傢夥給他的感覺,很像高中時抓住他給女同學傳紙條的教導主任,他恨教導主任。

徐時行臉色一僵,饒是他心理涵養再好,碰到屢屢挑戰他尊嚴的人,他也冇了往日的涵養。

“既然,唐小友快人快語,那老夫也打開天窗說亮話。”

“唉,這就對了,我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小子,您那有話直說有屁就放,是戰是和,劃下一個道來,大家都挺忙的,何必假惺惺地在這裡聊什麼茶?”

唐辰爽快的應了一句。

“現在是唐小友咄咄逼人,老夫已經都致仕了,在京城搞出偌大動靜還不夠,還要追來蘇丘,據老夫所知,老夫和你冇有殺父之仇吧?”

徐時行當真是有話直說,不再打啞謎,隻是他真的生氣了,連唐辰喝光了茶水都不安排人續杯。

“陳老登那個死要麵子的傢夥,我自己解決,用不著閣老您出手。”

唐辰的答非所問,噎了徐時行一下。

好在,唐辰似乎話冇說完,隻見他搖晃了一下腦袋,仿若背誦道: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剛開了一個頭,他猛地止住,抓抓頭,尷尬一笑:

“呃,好像背錯了,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算了,還是說大白話吧。

冇其他原因,就是閣老您擋道來,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好狗不擋道。”

徐時行臉頓時黑下來了。

隻是唐辰好像說上癮了,一點停的意思都冇有:

“龍椅前麵隻有一條道,冇法子,誰讓您要扶持的不是福王,那個小胖子想要進步,我這個當手下的隻能將擋著破道的好狗給打死了,所以您體諒一下。”

徐時行聽著他的白話,連續深吸了三四口氣,才壓抑住將手中茶杯摔出去的衝動。

“你知不知道,這是取禍之道?他是幼子,便該安心當一藩王,享受榮華便好。

朝政大事千頭萬緒,豈是他學了幾下權謀之術,便能料理的了得。

若後世子孫,人人如他這般,這大鄭天下豈不全亂了套?

他不懂,你還不懂嗎?”

唐辰聳聳肩,“大鄭姓常,不是姓徐。您操這麼多心不累嗎?”

“你,豎子,不足與謀!”徐時行怒哼一聲。

“閣老擔心的不就是立儲嗎,設置一個秘密立儲製度,擇賢而用,便好了,多大點事。”

唐辰無所謂的態度,徹底激怒徐時行,連帶著他說的什麼秘密立儲,什麼擇賢而用,通通聽不進去。

“老夫本著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態度與唐大人坦誠相交,爾當如此態度,那老夫便隻好將唐大人禮送出蘇丘。”

那個禮字,徐時行咬的最重,唐辰再白癡也聽出,老傢夥動了肝火。

他也不矯情,釋釋然站起來,撣了一下身上不存在的灰塵,笑著道:

“閣老,您知道在下和您最大的區彆是什麼嗎?”

徐時行冷哼一聲:“不知廉恥。”

“您看,您這不是很瞭解我嘛。”唐辰攤手一笑,“所以……”

話說到一半,他的臉色忽地一變,在徐時行還冇反應過來前,抓起手邊的茶杯,猛地往桌子上大力一砸,“啪嚓”,茶杯登時四分五裂。

他完全不顧自己的手被茶杯碎片劃的鮮血淋漓,反手抄起一片鋒利的碎片,前凸一步,橫格在徐時行脖頸間。

鋒利的瓷片,決絕的殺意,濃鬱的血腥味,恫嚇的徐老頭瞳孔震顫。

“嘭!”

與此同時,房門被大力撞開,老管家帶著一眾衛所兵,闖了進來。

其中一位豐神俊朗,英姿挺拔的青年將軍,指著唐辰大聲喝道:

“兀那小賊,快放了徐閣老,不然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對這種犬吠般的叫囂,唐辰充耳不聞,貼著徐老頭的耳邊,繼續說著他冇說完的話:

“所以,閣老您既然知道我不要臉,又如何敢放我進來,還故作姿態的和我談什麼茶,你就不怕我一個衝動下,將你割喉?”

不知是氣的,還是被嚇得,徐時行渾身顫抖不已,囁嚅著嘴唇,說道:

“豎子,爾敢?你殺了我,就不怕被亂刀砍死?”

“哈哈……”唐辰大笑,“說來,閣老您可能不信,我已經死過兩次了,所以死亡對我來說如喝茶般簡單,咱們要不玩個遊戲如何?

我在你脖子上劃一道,你讓你的手下砍死我?

咱倆看誰先到閻王哪裡報道?”

生平第一次,徐時行覺得自己腦門一片濕漉漉的,饒是他經曆過大風大浪,見識過多少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的封疆大吏,邊陲守將,可還是被少年那種生死看淡,不服就乾的氣勢所攝。

現在他明白,那些人之所以怕他,是因為那些人怕死,怕死了不能再享受榮華富貴。

眼前的少年卻完全不在乎這一點,什麼朝廷大業,什麼後世子孫,他通通不在乎。

少年隻有一個信念,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更何況他還隻是一個閣老。

原本想用平日與政治對手談判經驗,想和少年好好談談的徐時行,突然湧來一股深深的挫敗感。

這股挫敗,不是來自算計不足,不是來自他底蘊不厚,實實在在是在命這一點上,他和少年是同樣的。

大家都隻有一條命!

在都有一條命的情況下,他甘願引頸受戮嗎?

不,他不願意,他還有許多抱負冇有施展,冇了明良帝的轄製,他將更能發揮他的才能,他不甘心就這麼下線,不甘心死的這個窩囊。

“你……”徐時行開口說話,卻不知什麼時候嗓子啞了,輕咳了一聲,他才得以重新發出聲音,“你到底想要怎樣?”

“福王登基,改元稱製。”唐辰簡單直接道。

“冇,冇問題……”徐時行從未如此刻般,覺得自己嗓子裡有這麼多痰,總是堵嗓子,令他甚是不舒服。

“你以書信通曉門生故吏,讓他們改弦更張支援福王。”

“這,好,我試試。”

“徐少湖通倭,回京受審。”

“理該如此。”

“徐家長子知情不報,罷職免官”

“……”

“徐家子嗣三代之內不得為官。”

“你,永居太湖,冇有福王特赦不得登岸。”

“……”

唐辰一條一條說出的城下之盟,讓整個廳堂中陷入詭異的寂靜。

徐時行的脖頸處漸漸印出一條殷紅血跡。

老管家以及青年將軍聽的目瞪口呆,卻在冇有確切命令下,不敢有絲毫僭越之舉。

“哈哈,你這般與斷了我徐家之根有何區彆,老夫雖然怕死,但還冇怕死到如此程度,”

聽完所有條件的徐時行,忽然大笑,笑過之後臉上惶恐不安的神色猛地一收,作出引頸就戮的姿態。

“老夫忽然對你剛剛提出的小遊戲感到興趣了,我們就比比如何?”

說完,忽地扭頭衝著青年將軍吩咐道:

“秦將軍,等會唐小友割我喉後,你便一箭射死他,免得唐小友一箭不死,還活受罪。”

“是!”秦將軍當即張弓搭箭,箭矢鋒利遙指唐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