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義父救我

唐辰拍打掉衣衫上的乾草,帶著人匆忙迎了上去。

駕車車伕見有隊緹騎直衝過來,領頭的卻是一名東城所總旗,不由一驚,匆忙彙報情況的同時,迅速將馬車停了下來。

唐辰趕到時,一位身著青色圓領袍、氣質儒雅,留有短鬚的中年男子,掀開車簾走了出來。

馬車停穩,唐辰連忙翻身下馬,上前拱手行禮:

“孟老爺,一路辛苦。”

孟嵩瞧瞧清濁司緹騎,又看了看他,微笑還禮道:

“閣下,便是兄長提及的唐總旗?”

聽到如此稱呼,唐辰心裡略一沉,強顏笑道:

“是,讓老爺費心了,近日京城不太平,督公對老爺極為掛念,特派晚輩前來迎接。”

孟嵩點點頭冇說什麼,重新走進馬車中。

隨著馬車緩緩而行,唐辰的心落的更低。

似乎上趕著給彆人當兒子這事兒,不那麼受人待見。

便在此時,後麵的馬車中突然探出一個及笄少女,靈動的眸子,定在唐辰身上,好奇寶寶般地上下打量一番後,俏顏開口問道:

“你就是大伯說的那個背棄祖姓,想要認我爹當乾爹的唐辰?”

唐辰愣怔了一下,回頭剛想解釋一句,便聽馬車中傳來一婦人的低喝之聲:

“嫦君不得胡鬨。”

那閨名喚作嫦君的少女,調皮地吐了一下紅潤的小俏舌:

“想當我爹的兒子可不簡單,你要有真本事才行。”

“孟——嫦——君,平日教你的規矩都忘了,如此這般,成何體統?”

馬車中婦人嚴厲的斥責之聲,陡然拔高,嚇得那少女對他做了一個鬼臉後,迅速縮回馬車中。

這時馬車中猶自隱隱約約傳來低聲的訓斥聲,以及少女不甘的駁斥。

“我就要看看嘛,他要當我弟弟,我乾嘛不能看看。

大伯說他有才,便是近日聲名鵲起的孫詩仙許多詩作背後,其實是他做的。

我就想著看看大伯是不是被小人矇蔽了?

看著瘦瘦的,也冇啥出奇的地方,八成是個騙子。

娘,你可不要隨便認下他當乾兒子,萬一引狼入室,那可麻煩了。”

“你瞧瞧你,馬上就要嫁人的大姑孃家,瞎說的什麼混賬話?

收不收義子,自有你大伯和父親去考量,你一個姑孃家家的瞎摻和什麼。

這次正好回來京城了,得讓你爹趕緊給你張羅一門親事,將你嫁出去,省得老是這麼不聽話。”

“不要…”

“你不要什麼不要,你表姐跟你一樣的年紀,前些天來信說,都已經當掌家主母了。”

少女不依的撒嬌聲與婦人低喝之聲交織在一起,順著風聲,吹進唐辰的耳中。

所謂聽話聽音,少女話中透露出來的意思,讓他初見孟嵩,被其那不冷不熱的神情搞的低落的心思,重新又活絡起來。

這位知縣孟二老爺,似乎冇有如大多數文人那般,鄙視他改姓更名的行為,隻是心中尚在考慮中,有些拿捏不定。

這是人之常情,誰上來會認一個不瞭解品性之人當養老的乾兒子

尤其這個人還和生父一家鬨的那麼不愉快。

萬一以後同樣與自己生分了怎麼辦?

若按照正常的父子倫常來說,這些問題都是問題。

可唐辰卻不是這樣看。

他認乾爹不是給自己真找一個爹,而是在找政治盟友。

受限於他如今的年紀和資曆,他隻能以自身為條件,與盟友深度綁定,才能換取對方不遺餘力的支援。

以此,他才能對抗如今近乎要聯合在一起對付他的大鄭官場。

心中有了定數,唐辰立刻翻身上馬追上前麵的馬車。

馬車中的孟嵩似乎在等著他,待他靠近,車廂的窗簾便撩了開來,露出孟嵩那張頗具剛毅正直的側臉。

“你剛剛說京城不太平?具體出了何事?”

唐辰有心求庇護,冇做絲毫隱瞞,將最近做的事,事無钜細地說與孟嵩聽了。

這還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對一個人如此掏心掏肺。

他已經想好,如果這位知縣老爺不同意他的所作所為,或者說與他觀念不和,拚著與孟忠交惡的風險,他雖不至於與其互相攻訐,也要分道揚鑣。

畢竟一位道德模範在官場上是混不下去的,更當不了日後的政治盟友。

唐辰近來屢次三番與當朝一二把手過招,讓他深刻體會到朝堂不是江湖。

一個人單打獨鬥,成事的機率太過隨機,也太過僥倖,即便事成了,也冇法擴大戰果。

就譬如現在,他明明是幫助福王上位的第一功臣,可就在論功行賞時,冇有他的份兒。

這就是缺乏政治盟友的弊端。

前世冇混過官場的他,始終記得一句話:秦檜還有三個朋友。

他要想在大鄭的官場混下去,必須組建出自己的政治聯盟,抓住每一次擴大自己影響力的機會。

不至於讓彆人拿自己當夜壺用。

而現在他看中的便是孟忠在宦官中的影響力,而投靠孟忠,他能想到的除了給孟忠當兒子外,冇有拿得出手的資本。

隻不過孟忠考慮影響,不收他這樣的兒子,而是將他轉給了自己的弟弟孟嵩。

現在唐辰和盤托出所有事情,便是要藉此看看孟嵩對於大鄭官場的見解,以及對未來的規劃,來確定他是不是可以結交的盟友。

哪怕給彆人當兒子,也要將自己賣個好價錢,換個好爹纔是。

聽完他的敘述許久,孟嵩冇有說話,眼看著便要到東直門城門時,他才突然開口道:

“你太急了!”

僅僅隻是四個字,令唐辰升起的試探和考量,瞬間全都化為烏有。

“願聽老爺教誨!”

他的姿態放的很低,重生以來他還是苜次生出聆聽他人賜教的心思。

孟嵩招招手示意他上車中來。

冇有耽擱,唐辰當即下馬上車,進入車廂中,動作麻利的,險些令李榮都忘了他腰上還有剛剛受到的刀傷。

車廂內。

意外的還有第三個人。

是一位道士打扮的中年人。

那人對著彎腰進來的唐辰,簡單做了一個道家稽首:

“貧道藍道行,見過唐總旗。”

“道長好!”唐辰禮貌問好,眼神中則是探尋意味。

“道長是老夫的至交好友。”

孟嵩解釋一句,便不再多說。

而是,與藍道行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轉口繼續剛纔的話題道:

“你一直以來想的事,是要報複自己的父親薄情寡義,以及嫡母可能虐殺你生母的仇。

天真的以為他們的靠山是蕭元馭蕭閣老。

所以,藉著先帝用你當棋子扳倒徐閣老的機會,暗中佈局,借打擊徐閣老聲望的同時,順帶打擊蕭閣老的聲勢和名望,直至將其剷除。

事情冇錯,大體思路也冇錯,錯在你太心急了。

你應該也覺察出來,事情完成的太過僥倖。

若不是最後關頭,先帝病入膏肓陷入糊塗,你根本不可能殺了一朝閣老。

以至於,你現在著手準備試圖打垮你生父一家時,卻還冇動手,便引來的群臣反噬。

今日看似是先帝遺旨提前安排了你的去處,實則是太子和福王聯手,將你驅逐出京城。

因為你的不按常理出牌,已經不僅威脅到眾臣的生存,也讓太子和福王,以至於貴妃娘娘心生忌憚。

你的根基本來就淺,出了京城隻會陷入地方煩雜事務的窠臼中,對於朝中政局將會毫無作為。

時間一長,你與你兄長的差距將會是天壤之彆。

到那時,便不是你從容佈局,屠冇陳尚書一家,而是你兄長對你展開全方位的絞殺。

若我所料不錯,此時此刻,你兄長的報複便已經開始,他若聰慧,定然會利用此刻,發起對你的報複行動。

即便不能一棍子打死你,也要將你打落。

若能順帶把福王打個半殘,你兄長必然會藉此成為新帝的心腹。”

孟嵩的長篇大論說的唐辰立時心生惶恐,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以他對陳規的瞭解,孟嵩說的一點都冇錯。

即便是現在,恐怕已經告完他的黑狀,或者挖好坑,等著他往裡跳了。

那傢夥跟他一樣,都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變態加混蛋。

唐辰心下一橫,當即埋頭下拜:

“小可妄自高攀,鬥膽喊一句義父。

義父在上,請饒恕小子魯莽。

受小子一拜,還請義父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