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寅時三刻，天還未亮，竹露苑已燈火通明。

李素素身著按製趕製出來的、符合“有功臣眷”身份的淡青色命婦禮服，頭髮梳成端莊的圓髻，簪一支素銀如意簪，薄施脂粉，遮掩了連日疲憊。

嚴嬤嬤拿著尺子般的目光上下打量，最終勉強點了點頭，馮嬤嬤則親手為她整理了腰間玉佩的穗子。

“夫人切記。”嚴嬤嬤聲音平板，“入得宮門，目不斜視，步不急不緩。陛下問話，思而後答，吐字清晰。皇後孃娘若也在場，叩拜需格外恭敬。宮中貴人眾多，非問勿言，非禮勿視。”

“夫人也不必過於緊張。”馮嬤嬤在一旁溫聲補充，“陛下仁厚，皇後孃娘慈和。隻需謹守本分，彰顯貞靜即可。”

蘇硯站在一旁，看著李素素在嬤嬤的擺佈下如同一個精緻的人偶。

他不能陪同入宮，這是規矩，也是考驗。

他走到她麵前，在宮嬤的注視下，深深看了她一眼。

李素素讀懂了他眼中的憂慮、信任和未儘的支援，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忽然鬆了些許。

景王李珩的車駕已候在府外。

他今日穿著親王常服，氣度雍容，見李素素出來，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掠過一絲滿意。

“夫人請上車。皇兄已在紫宸殿等候。”

馬車在晨霧中駛向皇城。

李素素獨自坐在車，一遍遍回想蘇硯的叮囑，回憶吳大夫信中的警告，想象那地下石中神秘的圓石板......指尖冰涼，掌心微微汗溼。

巍峨的宮門在晨中緩緩開啟，又沉沉閉合，將塵世的喧囂徹底隔絕。

馬車換了宮中的青帷小轎，由侍抬著，在漫長而寂靜的宮道上迤邐而行。

硃紅的高牆，金的琉璃瓦，持戟肅立的軍，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至高無上的權威與令人窒息的規束。

不知過了多久，小轎在一處巍峨的殿宇前停下，馮嬤嬤上前攙扶李素素下轎。

“紫宸殿到了。夫人，緩步，凝神。”

李素素抬頭，望向上方那懸掛著“紫宸殿”巨大匾額，殿門敞開著，裡麵光線幽深，看不真切，彷彿一張巨獸的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翻騰的心緒，挺直背脊，在宮嬤的引領下，踏上漢白玉的石階，一步一步，走向那帝國權力的核心。

殿內比想象中寬敞，也更為肅穆。

巨大的蟠龍金柱支撐著高高的穹頂，地麵光可鑑人，光線從高高的窗欞透入，在空氣中形成道道光柱，無數微塵在其中靜靜浮沉，殿內燻著清冽的龍涎香，氣味悠遠而威嚴。

禦座設在高高的丹陛之上，明黃色的帷幔低垂，弘武帝李璋站在丹陛下方的紫檀木長案後，低頭正寫著什麼。

他穿著常服，身形略顯清瘦，看不出樣貌和情緒，皇後並未在場，殿中除了侍立的太監宮女，隻有一位身著緋色官袍、麵容清臒的老者垂手立於一旁，似是閣臣。

“民婦李氏，叩見陛下，吾皇萬歲。”

李素素依著嬤嬤所教，行至殿中，端端正正跪下行了大禮。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卻又被她強行壓穩。

殿內一片寂靜，隻有皇帝筆下宣紙的輕微沙沙聲。

過了片刻，弘武帝放下筆，拿起一旁的溼巾擦了擦手，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跪在殿中的女子。

“平。”

聲音不高，帶著久居上位的平淡，聽不出喜怒。

“謝陛下。”

李素素依言起，垂首斂目，姿態恭謹。

“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