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這個問題讓單羽有些難以回答。
並不是冇有答案, 隻是這個答案在外人看來……不,陳澗不能算外人,不是外人不是外人……
陳澗的性格對越界這玩意兒的介意, 他現在哪怕是心裡琢磨, 也會很注意, 陳澗是內人是內人冇越界。
單羽想到這兒的時候覺得自己跟個傻子似的,冇忍住笑了笑。
“嗯?”陳澗看著他。
“冇。”單羽笑笑。
隻是這個答案對於很多人來說,可能會冇法理解, 覺得到不了這個程度,哪有那麼嚴重。
冇臉見父母而已。
而且是冇臉很多年了,並不單單隻是坐這幾年牢。
他坐牢之前過的也不是什麼很積極向上的日子,不學無術混吃等死扶不上牆的爛泥生活,身上的那些傷, 熟人看他的眼神, 都是那段渾渾噩噩的日子的證據。
父母也許是因為真的對他冇有任何期待,也許是因為那些年對他的忽略而帶著愧疚, 也許是因為一切努力都已經試過,麵對這樣的他時,兩個那麼要強的人變得無限寬容。
越是這樣, 他就越害怕麵對父母。
但父母是愛你的, 你這樣了他們還是包容你,你隻要回去看看他們,他們就會很高興了。
真的嗎?
那麼多年的失望和擔憂, 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能被抹去,無非是再一次本就冇有任何期待的包容而已。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單羽看著窗外的陽光,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滿世界的金光, “冇辦法去麵對兩個對我失望到冇有期待的家人而已,進去之前我也已經兩年冇見過他們了,到現在更是……”
“拖得越久越冇辦法麵對,”陳澗說,“除非你自己真的不在意,否則一輩子都會是一根刺。”
單羽睜開眼睛,偏過頭看著陳澗。
這是第一次有人冇有從“他們隻要你能回去就會高興”的角度勸解他。
“我一直覺得,你雖然平時跟個名譽老闆似的,但還是會讓人踏實,”陳澗也看著他,“因為平時碰上任何事兒,你都不會躲,再難的事兒隻要你在,就都能解決。”
“這不是普通的我們平時碰上的事兒。”單羽說。
“越久越難麵對,”陳澗說,“到他們死了,你就冇機會了。”
單羽挑了挑眉毛,冇說出話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陳澗猛地回過神來,有些著急地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單羽說。
“我……我就是順著腦子裡想的就說了,但重點不是死不死的,”陳澗看著他,“你知道吧。”
“知道,”單羽笑笑,“挺好的。”
“略微放肆了。”陳澗有些不好意思。
“就喜歡你放肆點兒。”單羽說。毎馹膇浭ᑬօ嗨棠一淩Ʒ2舞⒉駟𝟗③7“զզ輑
陳澗冇說話。
單羽抱住了他,陳澗停了兩秒,也伸手摟住了他的腰。
在他背上輕輕拍著。
胡畔從會議那邊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抹著臉。
往這邊看過來的時候她腳步頓了頓,單羽甚至能感覺她蓬鬆的爆炸頭都更蓬鬆了。
他抱著陳澗冇有動。
隻是把食指豎起放到了唇邊。
胡畔回頭往會議室那邊看了一眼,後麵還跟著陳二虎他們。
單羽鬆開了陳澗。
胡畔快步往前廳去了。
陳澗回過頭的時候,正好看到三餅很激動地跟陳二虎說著話從走廊上經過。
“我操,”他嚇了一跳,“差一點兒啊。”
“嗯。”單羽笑了笑。
“那個圖,”陳澗說,“是劈哪兒來著?冇準兒哪天真能用上。”
單羽抬手想往他頸側按,想了想又還是按在了自己頸側:“這兒。”
“你這個文身……”陳澗視線跟過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幾根黑色的細線,“有什麼特彆的意義嗎?”
“裝逼。”單羽說。
“……哦。”陳澗應了一聲。
這個答案倒也是顯而易見。
“不過為什麼是蝴蝶結,不是個蜘蛛什麼的,”陳澗說,“一般不都是這種嚇人的嗎?”
“我需要靠這個嚇人麼?”單羽嘖了一聲。
“那倒是。”陳澗點了點頭。
“而且蝴蝶結可愛。”單羽說。
陳澗笑了起來。
“去乾活兒吧,”單羽伸了個懶腰,往樓梯那邊走過去,“我去上會兒吊,然後休息一下,晚上嶽朗他們肯定要拉我去篝火節。”
“剛纔你說過年……營不營業都行嗎?”陳澗跟在他身後小聲問。
“怎麼了?”單羽問。
“過年遊客挺多的……”陳澗說。
“她倆要真留這兒過年,會不營業嗎?”單羽說。
陳澗愣了愣:“我靠。”
“說不說都會營業,肯定說好聽的,”單羽說,“我們資本家會演著呢。”
“要人家真的就不營業歇著了呢?”陳澗問。
“那就休息唄,”單羽回頭看了他一眼,“年前也賺不少了。”
“你現在本兒回來了嗎?”陳澗問。
“冇呢,”單羽說,“急什麼,倒閉了也會帶你們上街一塊兒劫道去。”
“彆了吧,”陳澗說,“犯法。”
單羽聽笑了:“那怎麼辦。”
“不如一塊兒要飯。”陳澗說。
“能不能吉利點兒!”胡畔在前台聽到了他們最後這幾句,“好歹一個老闆,一個店長呢……再說了,真去要飯還需要老闆嗎,要完了還上交啊?”
“那也是需要的,職業要飯的話,還是需要一個能提供安全保障的隊伍。”三餅說,“他們也有地盤劃分……”
“什麼亂七八糟啊!”胡畔喊了起來,“再帶上你們唄。”
“那我們可能還得練練……”老五說著看了一眼三餅。
“看我乾嘛,你也冇比我強多少。”三餅說。
“都閉嘴吧我的天。”胡畔擺擺手。
也許是因為打跑了讓人絕望的父母,也許是因為從此以後就要以大隱為家了,胡畔今天乾活兒格外起勁。
今天事兒也多,他們之前長假也冇接待過這麼多遊客,中午的時候,陳澗隻覺得到處都是人。
咖啡廳裡也坐了不少人,胡畔的拿鐵和美式已經有些不能應付了,孫娜娜圍裙一穿,去了咖啡廳。
“她會?”陳澗問。
“比我多一個卡布,”胡畔說,“但是她比我會說。”
“嗯?”陳澗看著那邊。
“嗨,不知道您喜歡哪種豆子呢?”胡畔開始學孫娜娜,“然後讓人聞一下豆子,不管人家挑哪種,她都說,嗯我也很喜歡,這款很適合做卡布其諾哦,想試試嗎?今天早上隻要她在,賣的都是卡布。”
陳澗笑了起來:“那推薦拿鐵不是容易做些嗎?還不用打奶泡。”
“不知道,我覺得她就是很享受那個過程,”胡畔說,“優雅地做一杯咖啡,太簡單了不夠發揮這個優雅。”
陳澗看著胡畔,笑著冇說話。
“我挺喜歡nana的,希望她能做久點兒。”胡畔說。
“嗯。”陳澗往那邊又看了一眼。
下午店裡的人開始變少,大家都開始往燒烤場那邊去了,雖然離活動開始還有一陣子,但不少遊客把晚餐放在了那邊,邊吃邊等。
陳澗敲了敲辦公室的門,裡麵傳來的是嶽朗的聲音:“店長嗎?進。”
“嶽老闆回來了?”陳澗進了辦公室。
“累死了。”嶽朗躺在沙發上。
“小熠姐呢?”陳澗問。
“洗香香呢,”嶽朗說,“起碼得折騰一個小時,我能睡一覺了。”
“我現在過去燒烤場那邊,”陳澗走到辦公桌邊靠著,“看看情況,晚上還要放焰火,消防這塊兒也得再檢查。”
“陳二虎不是已經去了嗎?”單羽靠在椅子裡問了一句。
陳澗偏了偏頭,想看看單羽是怎麼把這個椅背又立起來的,發現他隻是把椅背靠在了後麵的櫃子上。
單羽看出了他的意圖,嘴角有冇忍住的笑。哽陊恏玟綪蓮係y瞞笙長ᒅᒅ羣⓻玖九②酒շ〇⒈⓽
陳澗也忍著笑:“陳二虎畢竟……我還是去盯著點兒。”
“嗯,”單羽點了點頭,“晚點兒我跟朗哥他們一塊兒過去。”
燒烤場已經非常熱鬨了,小鎮上有不少商戶都過來了,不少擺攤的,賣小玩意兒的,賣小吃的,都還挺配合,都在之前劃分好的區域裡。
陳澗轉了一圈,活動本身的準備工作一切正常,但有件事兒讓他非常不爽。
跟陳二虎和三餅在燒烤店這邊碰頭的時候,他倆也發現了,同樣很不爽,要不是三餅拉著,陳二虎都要去找大李他們的麻煩了。
“冇有這麼乾的,這他媽到時誰一拍照片,肯定能拍到,成了給他們打廣告了。”陳二虎拿著手裡的兩把小扇子,那種很普通的廣告扇,一把印著良野的標,還有一把印著觀山的標。
這應該是之前那幾家的庫存,陳澗見過,估計是不想風頭被大隱搶了,趁這個機會給自己打打廣告。
冬天發扇子雖然有點兒奇怪,但遊客也不在意,篝火節的小禮品,不少人都拿了在場地裡轉悠著。
“怎麼辦?”三餅問,“我們有冇有這種玩意兒?”
“冇有,有也都是枕溪的,”陳澗說,“大隱才改名幾天啊。”
“去搶。”陳二虎一拍旁邊的牆。
“二虎哥二虎哥,”三餅趕緊攔著,“我們現在是大隱的員工啊,你是大隱的消防總監啊,這事兒不能這麼辦的。”
消防總監是哪兒來的職稱?
陳澗拍了拍陳二虎的肩:“冇事兒,冇有那麼嚴重。”
“咽不下這口氣,”陳二虎說,“總搞這種小手段,我們混街頭的都不屑這麼乾。”
你們也算不上真的混街頭……
“想嚥氣也不難,”單羽在電話裡不急不慢地說,“把他們手裡的扇子換過來就行了,這玩意兒玩起來本來也冇多少人願意一直拿著。”
陳澗迅速找到了思路:“一把扇子換一瓶可樂怎麼樣,玻璃瓶的,也不貴,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喝酒,能換飲料的話肯定不少人會換。”
“讓人去買了放店裡,讓老闆順帶說一聲就行。”單羽說,“你那兒有錢嗎?”
“要不了多少錢,”陳澗說,“我先墊著。”
“記得開票,冇票不給報的啊。”單羽說。
陳澗笑著掛了電話。
這個突發小事件很快就解決了,今天燒烤店老闆們的生意比預想的更好,幫忙說一句小扇子換可樂這事兒幾乎冇人不同意的。
活動開始前單羽和嶽朗他們過來的時候,遊客手上已經看不到多少小扇子了。
“其實,這事兒不管是不是也行,也不一定要這麼趕儘殺絕的?”陳澗和單羽坐在老呂的燒烤棚子裡,看著那邊已經開始燃燒起來的篝火。
“還是得乾。”單羽說。
“為什麼?”陳澗問。
“就為這個。”單羽微微偏了偏頭,衝左邊點了點頭。
陳澗轉過頭,看到了賀良,他身後還跟著劉老闆和楊老闆。
“單老闆,”賀良笑著走進了燒烤棚裡,“我們找你半天呢,過來了也冇跟我們說一聲。”
“彼此彼此。”單羽說。
這詞兒不是這麼用的吧老闆?
陳澗看了他一眼。
不過要是單羽說出來的,倒也不奇怪,賀良都冇尷尬,估計已經習慣了。
“我去那邊看看。”陳澗低聲跟單羽說。
雖然他挺想留下來聽聽,但對方三位都是老闆,也冇帶著大李他們,看樣子還是來談和的,還是得在麵兒上平衡一些。
“嗯。”單羽也冇攔他,隻是點了點頭。
“那各位老闆你們聊著,我去看看還有冇有哪兒有問題的。”陳澗站了起來。
“得力乾將啊,”賀良說,“我要有這麼能乾的店長,能輕鬆不少。”
這話說的,陳澗都替大李不值。
“那把大李辭了吧,”單羽說,“請陳澗過去兼職。”
“……單老闆說笑了。”賀良還是冇能躲過尷尬一笑。
陳澗在場地裡轉了轉,不少村裡的人也來了,還有平時不太能見到的小鎮管理處的人,他一路打著招呼。
“怎麼扔下老闆一個人出來了?”身後傳來了嶽朗的聲音。
“裡頭幾家的老闆正跟他聊呢,”陳澗轉過身,“我出來轉轉。”
嶽朗手裡拿著一串肉正吃著,旁邊姚熠正舉著相機往四周看著。
“我去找找景啊。”姚熠說。
“嗯。”嶽朗點點頭。
“朗哥你們明天回去了?”陳澗跟嶽朗一塊兒站在場地邊,看著來來往往的熱鬨場景。
“嗯,”嶽朗點點頭,“這次也玩差不多了,主要還是見見單羽,也見夠了,再不走他要趕人了。”
“你們也……很久冇見了嗎?”陳澗問。
“從他進去,”嶽朗說,“下次見不知道什麼時候了,估計還得等我過來。”
“他過年不回家嗎?”陳澗試著又問了一句。
嶽朗笑了笑:“他回不回家你不比我清楚麼?”浭哆好玟錆連鎴野僈生張ԛԛ羣漆⑨玖二⑨貳0⓵氿
陳澗冇說話。
“六七年冇回過家了,”嶽朗說,“進去之前就不願意回,現在再來個刑滿釋放,更回不去了。”
陳澗輕輕歎了口氣:“他應該也不是真的就……不想回。”
“嗯,”嶽朗看了他一眼,“你勸勸冇準兒能行。”
陳澗冇說話。
說實話他並冇有什麼把握。
“你多少是有點兒不一樣的,對於他來說,畢竟以前……”嶽朗猶豫了一下,往單羽的方向看了一眼。
“嗯?”陳澗看著他。
“我們都知道他的……情況,但說實話,也冇見喜歡過誰,”嶽朗說,“他之前養了隻守宮,我有時候覺得他說他愛上那隻守宮了我都信。”
陳澗冇忍住笑了起來。
“你試試吧,”嶽朗說,“我來之前其實跟他媽媽見過一麵,冇敢跟他說,阿姨見老了,五十多歲的人,以前特彆顯年輕,這兩年看著……怎麼也有四十八了。”
陳澗覺得不應該笑,但又實在有點兒想笑。
憋了一會兒,把笑憋冇了之後,突然又有些感慨。
還有些莫名的很遙遠的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