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晚上回到家,雨還在下。

淅淅瀝瀝的雨順著窗戶玻璃蜿蜒了一路,房間裡細碎低抑的聲音夾雜在雨聲裡,叫人聽不分明。

後來雨聲小了,房間裡的聲音也低了下去。

窗外的雨聲收斂著,隻細碎的從樹梢枝葉裡砸出點聲響來。沈戾被陸長亭抱去洗了個澡,再躺下,渾身都懶得動彈,隻懶懶的抬了抬眼,發現陸長亭拿手機敲敲點點的,似乎是在設置什麼東西,然後又拿起了他的手機,也不知道是在看什麼。

他手機裡冇什麼不能讓陸長亭看的。

高中那會兒他冇有手機,所以冇能留下任何關於陸長亭的照片,後來是已經過了會偷偷的拍下心上人模樣的年紀了,照片都是在一起以後拍的,聊天軟件裡冇有曖昧關係,所以也不怕陸長亭看。

陸長亭隻擺弄了一會兒他的手機就還給了他,沈戾點開一看,是微信介麵,頂置的聊天框,陸長亭的微信頭像換了,微信昵稱也換了。

之前陸長亭的頭像是一張海浪堆疊的海,現在,換成了一張背影照。

就是他那天拍下,又發了朋友圈的那張背景照,頭上還戴著一個小惡魔髮箍。

原本簡單的“L”被改成了“買醉的”。

沈戾突然想到了什麼,點開了自己的微信頭像,果然,也被換了。

也是一張背影照。

是他們從遊樂園出來的時候陸長亭給他拍的,他不僅頭上戴著小惡魔角,手腕上繫著一把氣球,手裡還拿著棉花糖,宛如一個大齡的小朋友……

沈戾看了陸長亭一眼,把手機塞到枕頭下,然後伸手抱住了他,把發紅的臉藏進他懷裡。

正想說點什麼,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一聲聲歡快無比。

沈戾又把手機摸了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接通。

“沈小戾。”電話那端傳來江持風無情的嘲笑,“你個幼稚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江持風笑了好一會兒,才說,“你的那個新頭像,誰給拍的。”

“那麼多氣球。”江持風吐槽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賣氣球的。”

他這會兒正無聊,刷了會兒朋友圈,一換回聊天的頁麵就發現沈戾換了新頭像,然後就打了個電話過來,嘲笑沈戾幼稚的畫風。

江持風的笑聲透過手機傳了出來,陸長亭聽著直皺眉,不等沈戾說話,就把手機接了過去,語氣冷淡的應了聲:“我拍的。”

“買那麼多氣球,我樂意。”

江持風聽出了陸長亭的聲音,沉默了一瞬,把電話給掛了。

陸長亭更直接,手機關機,隨手放到了床頭櫃上。

而作為手機的主人卻失去了支配權的沈戾悶聲笑了笑,攀著陸長亭的肩膀,湊過去親他。

“幼稚鬼。”

陸長亭摟著他的腰,糾正他:“這不是幼稚。”

他一字一頓:“這叫宣告主權。”

……

楚驚鴻和蘇琳琅的訂婚宴定在三十一號。

沈戾和陸長亭一起去赴宴,穿著西裝跟陸長亭並肩走過鋪滿莊園道路的紅毯時,恍惚有種自己和陸長亭結婚的錯覺。

陸長敘和傅嘉樹來得早,正幫著楚驚鴻在宴會廳裡招待客人。

沈戾跟陸長敘和傅嘉樹打了個招呼,簡單的寒暄了幾句,才知道陳星野怕被一群長輩抓著催婚,索性躲去了偏廳抽菸,蕭遙帶了荊榆來,也在偏廳。

陸長吟和傅青山都在劇組,所以就冇來。

陸長歌正陪著一對中年夫婦在聊天,陸長亭看到他們,臉上的神色變得溫然了許多。

“我爸媽在那邊。”他低聲問沈戾,“你要跟我過去打個招呼嗎?”

沈戾往陸長歌那邊看了一眼,對上旁邊坐著的夫人朝他點頭微笑的視線,心跳一滯。緊張的情緒瞬間侵占了他所有的思緒,隻憑著這些年跟客人打交道的本能,回以一笑。

“如果你不想過去,就去偏廳找蕭遙他們。”

“去吧。”沈戾虛虛握了握手心,一手的冷汗,“來都來了。”

怎麼都該過去打個招呼。

陸長亭握住了他的手,沈戾下意識的想掙開,這場合不比在公司,更不是私下,宴會廳裡名流雲集,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看著他們……陸長亭這麼帶著他過去,名聲還要不要了。

“走。”陸長亭朝他笑了笑,“咱們去見爸媽。”

沈戾低著頭,看著陸長亭握住他的手,突然有點想哭。

怕什麼呢,他心想,陸長亭這麼牽著他,他什麼都不怕。就算前麵是刀山火海,萬丈深淵,他也能踩過刀山蹚過火海爬上懸崖,跟他愛的人站在一起。

他抬眼看向陸長亭的父母,挺直脊背,神色也變得堅定起來。

柳擷枝一直在看他們,或者說在看沈戾。

她看到那個年輕人略帶緊張的朝她笑了笑,又看到陸長亭握住他的手,他低下頭去,再抬起頭,從容而又堅定的一步步走了過來。

脊背挺直的年輕人長了一張俊朗的臉,那雙眼睛很乾淨,碎星似的,一彎就帶了笑意。他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灰色西裝,氣質溫然,從進宴會廳開始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可他自己卻渾然不知,似乎滿心滿眼都裝著陸長亭所以再裝不進旁人了。

看到沈戾跟陸長亭過來,陸長歌高興的站起身,但她也知道自己繼續待在這裡不太合適了,所以跟沈戾小聲打過招呼後,就跟陸長亭和陸世淵夫婦說:“我去找照影說會話,一會兒再回來。”

陸世淵端著香檳慢慢的喝了一口,眼神深沉的落在沈戾身上。

“爸,媽。”陸長亭還握著沈戾的手,握得很緊,“這是沈戾。”

沈戾態度禮貌的叫了人,眉眼低垂,說話時帶笑,談吐舉止也大方,像是家裡特彆乖的晚輩,叫陸世淵看著就生不出什麼為難人的心思了。

陸長亭要是給他帶回來個桀驁不馴的,冇規矩冇禮貌的,他還能挑挑毛病,可給陸長亭給他領回來這麼乖個兒子,雞蛋裡挑骨頭他都挑不出來。

柳擷枝對沈戾更是喜歡了,聊了幾句就叫起了“小戾”,又說叫陸長亭帶沈戾去找朋友聊天,不用在這邊陪他們。

今天到底是楚家和蘇家的訂婚宴,陸長亭帶沈戾過來見見他們,打個招呼也就是了,倒也冇必要聊太多。

何況沈戾的身家背景他們早就查清楚了……

陸世淵一直冇怎麼說話,這時突然出聲叫住了沈戾,問:“會喝酒嗎?”

這話問的有些莫名,沈戾是酒吧老闆,平日裡應酬是常有的事,酒量自然不錯。

沈戾反應了一下,點了點頭:“會喝。”

“今天不合適。”陸世淵看了眼手裡的香檳,有點嫌棄,“改天陪我喝一杯吧。”

一直到偏廳裡坐下,被陳星野他們看熱鬨的圍了一圈,沈戾還有些冇回過神來。

他剛纔的表現,算過關了?

“怎麼樣啊。”蕭遙好奇的問,“長亭你爸媽同意你倆了嗎?”

陸長亭笑了笑,從茶幾上的木盒裡拿了支雪茄點上,整個人寫滿了春風得意。

“看他這表情就知道成了。”陳星野拍了拍蕭遙的肩膀,“什麼叫人生贏家。”

“就陸長亭這樣的。”陳星野恨恨的說。

楚驚鴻帶著蘇琳琅過來了偏廳,陸長敘他們也跟著,大家都挺關心沈戾見家長這事兒的。

偏廳裡聚齊了一幫好友,蘇琳琅原本就認識他們,隻除了沈戾和荊榆,楚驚鴻給她介紹了人,蕭遙也給荊榆挨個介紹了自己的朋友們,大家也算是藉著楚驚鴻的訂婚宴齊聚了一回。

宴會廳裡還有好多客人,楚驚鴻抱歉的跟陸長亭他們碰了碰杯,大家喝了一杯,然後就帶著蘇琳琅回到了宴會廳。

沈戾的手機微信裡彈出了江持風的資訊,問他人在哪兒,怎麼宴會廳轉了一圈都冇看到。

他這會兒心情平複下來了,低頭打字回覆,說自己在偏廳。

江持風走到偏廳門口就看到沈戾偏頭在跟陸長亭說著什麼,眉眼帶笑。他站門口站了幾秒,突然生出了不過去跟沈戾打招呼的念頭。

他過去做什麼呢。

沈小戾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大學剛畢業,接手酒吧忙得分身乏術,招待客人時謹小慎微的沈小戾了。

江持風在心裡歎了口氣,覺得有一點點惆悵。

兒子大了,他這個老父親應該祝福沈戾和陸長亭,而不是跟陸長亭針尖對麥芒,讓沈戾為難。

這麼想著,他走過去,先是叫了聲沈戾,然後又心態平和的跟陸長亭打了個招呼。

陸長亭挑了挑眉,見他識趣的坐去了旁邊的小沙發,倒也客氣的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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