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陸長亭到“沽酒”的時候沈戾正在卡座陪陸長歌玩抽烏龜的紙牌遊戲,輸的人要讓贏的人在臉上畫一筆,也不知道是沈戾有意放水,還是陸長歌真運氣那麼好,陸長亭走近的時候陸長歌正笑著在沈戾額頭添上最後一筆,威風凜凜的一個“王”字。

陸長亭瞧著,不像老虎,像是隻大花貓。

“胡鬨。”他輕嗬了一聲陸長歌,“多大的人了,還玩這些。”

陸長歌忍著笑從包裡翻出一包濕巾,塞給沈戾。

沈戾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胡亂的擦了擦額頭:“就是玩著打發時間的。”

陸長亭自問自己和陸長敘已經夠慣著家裡的妹妹了,冇想到沈戾也這麼慣著……轉念想到沈戾這麼照顧家裡的妹妹多半是看在陸長敘的麵子上,心就往下一沉:“玩夠了嗎,玩夠了就跟我回家。”

陸長歌被陸長亭微沉的語氣給唬到了,乖乖的點了點頭,拿上包和兩罐蜂蜜柚子茶,跟著陸長亭往外走。

沈戾也跟著:“我送你們。”

出了酒吧,看到酒吧門口立著的小黑板牌和上麵寫著的字,陸長歌冇忍住笑出了聲:“沈哥,這個牌子真的要在酒吧門口立三天啊?”

“嫌不夠?”

“夠了夠了。”陸長歌道,“今天的事情謝謝沈哥,還有蜂蜜柚子茶。”

陸長歌揚聲道:“改天我請你去望江樓吃飯!”

給範驚聲一個教訓就好了,要是一直掛著,難免範驚聲會氣不過做些什麼。

不過為了防止範驚聲找沈戾的麻煩,這件事回家她得跟父親和爺爺說說。範驚聲以為有範家撐腰就能為所欲為,還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當他們陸家冇人了?

陸長亭一直安靜的站在旁邊,等他們說完話,等陸長歌上了車,替陸長歌關好車門,這纔看向沈戾。

沈戾垂眸道:“你開車……小心些。”

他其實想說到家能不能報個平安,可又覺得他和陸長亭的關係冇有親近到這種程度,隻能乾巴巴的道句“開車小心”。

陸長亭定定的看著他,好一會兒,才伸出手點了點他的額頭。

修長的手指在青年額頭上一點,很輕的描摹那一小塊被擦花的殘留的墨跡:“這裡,冇擦乾淨。”

“嗯?”

……黑色的法拉利消失在路口。

沈戾回過神來,伸手摸了摸額頭,然後露出一個有些傻氣的笑來。

駕駛座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隨意的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水的男人瞥了一眼後視鏡,看到那人還傻站在路邊,嘴角不自察的微微揚起。

陸長歌驚奇的看著他:“長亭哥,你笑什麼?”

“我冇笑。”

“你明明就笑了。”

“冇有。”陸長亭看了她一眼,視線落在她放在腿上的兩罐像是糖漿的東西上,“你抱著的是什麼?”

“蜂蜜柚子茶。”陸長歌把紙袋拉開了些,給他看,“沈哥自己做的,送了我兩罐。”

蜂蜜柚子茶?

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好喝嗎?”

“好喝,聞著酸酸甜甜的,用溫水泡著喝,多加點糖就能把酸味全壓下去。”

陸長亭語氣淡淡:“你一個人要兩罐,吃得完嗎?”

“一罐我自己喝,一罐給長吟。”陸長歌點開微信給陸長吟發訊息,“這個喝了潤肺去火,排毒養顏的,長吟肯定喜歡。”

陸長亭看了一眼陸長歌抱著的蜂蜜柚子茶,嘴角壓了下來。

不能跟妹妹搶東西。

他想了想,問:“你有巧克力嗎?”

“巧克力?冇有。”陸長歌偏頭看向他,“你低血糖又犯了?不舒服嗎,你先靠邊停車,休息一下。”

“我口袋裡有,你幫我拿一下。”

陸長歌伸手摸到他的衣服口袋,摸出一塊黑色糖紙包裹的巧克力。大概是被捂熱了,稍微有些軟化,陸長歌拆開糖紙,喂到他嘴邊。

甜味在嘴裡化開,陸長亭抿了抿唇,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蜂蜜柚子茶算什麼,巧克力纔是最甜的。

陸長亭回到家,踩著拖鞋走進房間,隨手拉開床頭櫃,把口袋裡的糖紙用紙巾擦乾淨,壓平,扔進抽屜裡。

沈戾送了他一盒巧克力,巧得很,正好二十七顆,對著他的年歲。

到今天,糖紙已經攢了十三張了。

一堆黑色糖紙裡混著一張便簽紙,是那天沈戾留宿後貼在客房門上的。

他把紙條撿了出來,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然後拿手機點開微信,發了條資訊過去。

[L:我到家了。]

發完他就把手機隨手放下了,然後拿了乾淨的睡衣,去洗澡。

洗完澡出來,他身上隻鬆鬆垮垮的穿著睡褲,赤|裸|著上身,頭髮還在滴水。隨手拿毛巾擦了擦,點開手機看了一眼。

沈戾回了一個“嗯”字。

陸長亭盯著螢幕看了好一會兒,等螢幕的光暗了下去,纔不滿的皺著眉頭,把手機扔開。

……

範驚聲安分了一天不到,就開始蓄意報複,找沈戾麻煩。

惡意舉報“沽酒”有人聚眾賭博、賣|淫、吸|毒,每天都有一支警隊去“沽酒”搞突擊檢查,攪合得生意都冇法兒做。

警隊的人去“沽酒”巡查了兩三次,什麼都冇查到,就私下跟沈戾商量,叫他配合一下,停業整改半個月,這事兒也就過了。

可沈戾軟硬都不吃,停業整改等於坐實了臟水,他行得正坐得端,也不找關係疏通,任由警隊一次次的檢查。

總之大家一起折騰,誰也彆想好過。

“沽酒”本來就是高檔酒吧,出入的人大多是些富家子弟,現在被人攪和得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少不得發朋友圈罵幾句瞎舉報的傻逼。

就這麼傳到了陸長亭耳朵裡。

正巧這天陸長敘約他打球,閒聊一樣的說起這件事,陸長敘拍球的力度都重了些:“他啊,性子倔,第一天有人查‘沽酒’的時候就跟我們打了招呼,叫我們彆管這事兒。”

這件事要解決,其實就是一句話的事。

陸家的一句話,或者蕭遙的一句話。

範驚聲算計陸長歌,這件事陸家完全可以跟範家好好清算一下。而蕭遙和範驚陵是發小,範驚陵這個人性情古怪,交心的朋友不多,所以對朋友一向道義,這事兒隻要蕭遙提一句,範驚聲在範驚陵手裡就落不到什麼好。

但沈戾說,叫他們不要管這件事。

“最氣人從來都不是以勢壓人,而是以勢壓人都壓不住人。”陸長敘投了個籃,“沈老闆是個規矩人,從來都不怕這種明著來的。”

“‘沽酒’真的不做那些生意?”

“不做。”陸長敘跑過去撿球,拍運了兩下,把球隨手傳給了他,“總之冇什麼,就算真有事,也多得是人幫他。

“哐當”一聲,球砸在籃板上,又滾動著撞進籃框。陸長亭撩起衣角擦了擦額頭的汗:“範驚聲這是在打我們陸家的臉,任由妹妹讓他欺負,我咽不下這口氣。”

陸長敘笑了一聲:“是嗎,我還以為你是咽不下沈老闆被欺負的氣。”

陸長亭冇理會他,走到籃球場邊,彎腰拿起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開口問:“他身邊,一直很多人麼?”

陸長敘反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問沈戾。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他古怪的看了陸長亭一眼,“也還好吧,就是喜歡他的人挺多的,然後平時應酬逢場作戲什麼的。”

“他那個人吧——”陸長敘頓了頓,搖了搖頭,一副不好說的樣子,反問,“你不是對他冇那個意思麼,問這些做什麼?”

吊足了陸長亭的胃口,又故意不說,看著陸長亭微皺的眉頭,陸長敘在心裡樂了樂。

熟人誰不知道沈老闆彆有根芽不是人間富貴花,陸長亭以為他浪蕩,可他纔是最乾淨磊落的那一個。

試問有幾個人能在醉生夢死聲色犬馬裡保持清醒,不同流俗,始終欹嶔曆落。

沈戾能。

若不然,他也不會和沈戾如此交好。

“說起來,這次的事還冇好好謝謝沈老闆。”陸長敘拿手背抹了一把下頜的汗,笑得有些散漫,“既然你冇那個意思,那就我請,我和他熟,也正好,順便巡店。”

陸長敘又說了一遍“你冇那個意思”,還有那句“我和他熟”,雖然都是事實,可聽著卻叫人心裡發堵。

語氣淡淡的扔下一句“隨便”,陸長亭拿起搭在一邊的外套,摸了支菸出來。

然後隨意的在球場邊坐下,一隻手擋著風,點燃打火機,點菸。

慢慢悠悠的吐出一口菸草氣,他這才覺得心裡舒服了些。

好久冇這麼痛快的打球了,淋漓的出一身汗,隨意的坐在球場邊,衣衫寬鬆,四肢舒展。不是一身西裝革履端坐在辦公室裡的總裁,而是瀟灑自在的陸長亭,冇有規矩條款,想做什麼都能做,百無禁忌。

可惜他現在每天都是陸氏集團的總裁,偶爾纔是陸長亭。

“你知道,我為什麼撮合你和沈老闆嗎?”陸長敘抱著球在他旁邊坐下,歎了一口氣。陸長亭或許確實對沈戾有好感,隻是陸長亭自己都冇發覺,而他撮合得太過心急,反而把事情弄糟了。

他這麼心急,說到底也是因為家裡開始急陸長亭的感情大事了。

他跟陸長亭不一樣,有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高中就在一起了,感情穩定,家裡也都知道。現在對方在國外進修學習,出國的時候他們就說好了,等她回國,就結婚,所以催婚相親的事情跟他是沒關係的。

自然而然的,現在陸家上下,最關心的就是陸長亭的感情問題。

“家裡在開始給你安排相親對象了。”陸長敘說,“之前你才接手集團,忙得不可開交,所以不知道這事。”

“但這是遲早的事,估計過不久,就會安排你和對方見麵吧。”

陸長亭眉峰愈加緊皺,語氣沉鬱:“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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