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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公司門口，封時就感受到一道目光，像膠水一樣粘在身上。

他轉頭看去，前台小姐正雙手交握，眼睛亮得嚇人。

“呃……那個……小姐姐你有什麼事嗎？”

前台小姐搓了搓手，努力擠出最明媚的笑容“哎呀，少爺您可算來了！我這就帶您上去找老闆！”

話音未落，她已經繞出前台，推著封時往電梯走。路過小張時還不忘吩咐：“小張，辛苦你一個人頂會兒！”

小張伸著爾康手，眼睜睜看著自家同事把老闆兒子推進了電梯。

“唉唉唉——姐，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前台這才鬆手，麻利地按下樓層，然後退到電梯外，恭恭敬敬地揮手：“少爺走好。”

電梯門緩緩關閉。

封時還冇緩過神來，就聽見門外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歡呼——

“Yes！可算逮到小少爺了！等會兒老闆的獎勵咱倆分半！”

小張的聲音緊隨其後：“王姐威武！！”

封時：“……”

他默默抬頭看了一眼電梯頂，決定當什麼都冇聽見。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封時探進一個腦袋：“爸～這麼久不見，想不想我呀～”

封父抬頭，看到兒子張開雙臂的撒嬌模樣，眼眶微微一熱，然後——

起身，繞過兒子，走到他身後的檔案櫃前，開始收拾東西。

封時的雙臂僵在半空，嘴角抽了抽：“……其實不必這麼大動乾戈。”

封父頭也不回：“好不容易等到你接手，我得珍惜珍惜這來之不易的自由。”

他手上動作不停，眼神卻逐漸迷離，彷彿已經看到了遠方的海平線——

一艘遊輪，甲板上封母張開雙臂迎風而立，他從身後輕輕環住她，耳邊是海鷗的鳴叫和海浪的輕拍。他深吸一口氣，啊～冷冽又微鹹的氣息……

“等等。”封時的聲音無情地打斷了幻象，“你還不能走。”

“？！”封父猛地回神，“你是老子我是老子？我現在就要走！誰也攔不住！”

封時慢悠悠掏出手機，無奈地聳聳肩：“那我隻能給媽媽打個電話了。”

“停！”

封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三步並作兩步衝回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氣鼓鼓地抱起胳膊：“屁事真多！”

封時立刻換上笑臉，湊過去：“幫幫我嘛～老爸。你想啊，教會了我，以後你和老媽出去玩，就再也不用擔心中途我給你打電話了。”

封父歎了口氣，認命地擺擺手：“行了，好好聽著。”

末了，小聲嘟囔：“越長大越氣人，還不如小時候可愛。”

“嗯？”封時耳朵一動，“老爸，你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你聽錯了。”

“就是有。”

“哎呀你還想不想學了？這麼多廢話！”

一個星期的密集學習後，封時終於正式接手公司。

真正坐上那個位置他才發現，閒的時候是真閒，檔案堆成山的時候，也是真忙。

這天傍晚，最後一個檔案審閱完畢，封時往後一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門被敲響。

他連頭都冇抬，聲音沙啞發沉，帶著遮不住的倦意：“進。”

門開了，又關上。

封時已經冇有力氣睜眼。

祈願一進門，就看到他背靠著椅子睡著了，眼下兩團烏青觸目驚心。

他放輕腳步走近，指尖輕輕撫平封時皺起的眉頭。

然後，他彎腰，將人從座椅上輕輕撈起，抱進懷裡。

封時在睡夢中發出一聲輕嚀，下意識往溫暖的地方蹭了蹭。

祈願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穩穩地抱著他走向休息室。

將人放在床上，仔細掖好被角。祈願坐在床邊，握住封時露在外麵的手，拇指一下一下輕輕揉搓。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那張睡顏。

哥哥……你會接受我嗎？

愛，是勇者敢於表達，是害怕失去，害怕遠離。

我承認，我是懦弱者。

但就算隻有萬分之一的拒絕，我也不敢出聲表達。

我不能想象分開，我想這樣就好。

時間一點一點將我們捆綁。

我們，永不分離。

封時在睡夢中感到一陣燥熱。

眼前逐漸清明

他看見一片屍山血海。

一位身穿青色衣袍的男子倒在血泊中，衣袍上滿是焦黑的灼痕。他艱難地動了動，抬手想去夠旁邊的劍。

那把劍已經碎得隻剩劍柄。

就在指尖即將觸到的那一刻，那隻手無力地垂落。

重重砸在地上。

封時的心臟猛地一縮，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他彎下腰想要嘔吐，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小時——！！！”

遠方傳來撕心裂肺的呼喊。

封時直起腰想要看清那人的臉，卻發現自己正在急速後退，離那道身影越來越遠。

他拚命往前跑，距離卻越拉越遠。

“不——！不要！！”

封時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著。

他環顧四周，是休息室。

自己怎麼進來的？

還冇等他理清思緒，門被猛地推開。

祈願衝了進來。

他向來整齊的襯衫此刻皺成一團，領帶歪在一邊，臉上是從未見過的慌亂。

“冇事，冇事。”祈願坐在床頭，一把將他攬進懷裡，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是做噩夢了嗎？彆怕，我在這兒。”

封時怔怔地抬起手，摸到一臉濕潤。

他……哭了？

“我想自己靜靜。”他啞聲說。

祈願頓了頓，緩緩鬆開環著他的手，指尖從肩頭滑落。

“我在外麵等你。”

他起身，關門前又看了一眼還在發呆的封時：“好好休息。”

門關上。

祈願轉過身，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一拳砸在沙發上，抬起顫抖的手捂住臉。

我根本幫不了他……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

房間裡，封時擦乾臉上的淚痕，重新躺下。

閉上眼，卻毫無睡意。

他煩躁地揉了一把頭髮，坐起身：“小六，剛纔那是什麼？”

小六冒出來，一臉迷茫：“？怎麼了宿主？”

封時看到他的反應，動作僵住。

“……冇事。”

打發走小六，封時陷入沉思。

小六不知道。但那段畫麵一定和他有關。

那個青衣人是誰？是他認識的人？

還是……他自己？

目前的資訊太少了，隻有那短短一瞬。不能著急。

他起身走進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眼眶還有點紅，但眼神已經清明。

慢慢來。

總有一天會查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