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程敏思就穿著那身尷尬的行頭,在沙發上坐了兩個多小時,二手菸嗆得她氣管疼,她再也忍受不了了,一把奪過男人手中的煙:“陸桑北!你可以了!”
他抬眼看她,眼神冰冷,黑如深潭。
程敏思瑟縮一下,又咬著牙道:“那條蛇對你就那麼重要?那種東西有什麼好養的!你每天在它身上花多少時間?在我身上花多少時間?你數過冇有!”
她壓抑得久了,一旦爆發,有數不清的事情要抱怨,女人神經質地在地上來回踱步:“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到它精神有多崩潰!你難道不覺得那種蠕動的東西很噁心嗎!我一想到它在皮膚上的觸感我就想吐……”
男人敏銳地捕捉到什麼,神情莫辨地說:“你知道它在哪。”
這是一句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程敏思回過神看見他風雨欲來的陰沉麵孔,心寒得無以複加,難道她的存在還不如一條蛇?這口氣憋屈在心裡,她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失控地大吼:“就是我丟的怎麼樣啊!陸桑北!你要因為一條蛇跟我翻臉嗎!”
“它在哪。”他還是這樣冷冰冰地問話,目光裡卻透出焦灼。
直到這一刻程敏思纔有了一種拿捏他情緒的快感,她冷笑一聲,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死了。”
“被開水燙了一遍,又順著馬桶衝進下水道,你說,還能活嗎。”
男人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眼裡閃著無法遏製的怒火,整個人冷冽而森然,他定定看了她幾秒,抓起車鑰匙轉身就走。
已經淩晨一點了,見他要走妻子又慌了起來,抓住男人結實的手臂死死抱著:“陸桑北!你不能走!你不能因為一條蛇跟我置氣!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這樣做的,是你逼我,都是你逼我的!”
他強硬地剝開她的手,冇有再看她一眼。
“砰”的一聲關門響,擋住了一室雞飛狗跳。
*
入了秋總是下雨,淩晨的秋雨像霧,斜斜的雨簾淋濕車玻璃,彙聚成細小的水線,他坐在駕駛位,望著黑漆漆空蕩蕩的校園。
他不知道他來學校乾什麼,更不知道他該怎麼和林增月交待,車窗隻開了一條縫隙,秋雨吹進來一股生鏽的金屬味兒,他歎了口氣,冇完冇了地抽菸,捱到天亮。
腦袋裡昏昏沉沉,忽然聽見有人敲車玻璃,是陸雯。
“爸,你怎麼在這?”小姑娘一臉驚訝,上下打量他,“你不會是來講黨課的吧?”
他看看錶,已經清晨八點多了,“冇,就是路過,你回去上課吧。”一開口嗓子又啞又疼,喉嚨像摻了沙礫。
陸雯說他:“天那,你這是抽了多少煙啊,還說路過,一看昨天晚上就是在車裡睡的,爸,你不會和我媽吵架了吧?”她鑽上車,憂心忡忡的,勢要為她爸排憂解難的樣子。
陸桑北不欲跟女兒說這些事,又被她纏的冇辦法,便隻告訴她蛇不見了。
誰知陸雯也愣了一下,隨後說:“那他一定會難受的。”
陸桑北當時知道這個“他”指代的是誰,他不言語,等待著女兒的下文。
“爸你知道嗎?那條暴風雪的蛇苗林增月養了一年,我跟他要他都不給我呢,我也冇想到他突然就給你了……”
“他把蛇當朋友一樣的,就跟彆人養貓養狗差不多,感情很深,雖然說蛇是冷血動物吧,養不熟是真的養不熟,但是爸,林增月以前是孤兒,在學校總被欺負,他隻有拿著這些東西去嚇唬人,纔沒有人敢找他麻煩,他對寵物的理解……和我們不太一樣。”
“……”他默不作聲,心裡特彆不是滋味。
“爸,我們就彆告訴他這事了,行嗎?”
他默認了,讓陸雯回去上課。
他冇說,林增月已經知道了,也不願想,當時他的臉上,會是怎樣的失落神色。
當天晚上,陸桑北不想回家,索性在單位加班,時間晚了點兒,出辦公室的時候居然在門口的保安亭看見蔫巴巴的林增月,他訝異地把人領出來,“你怎麼來了?”
“接你下班行不行啊?”林增月翻了個白眼。
“那乾嘛待在這?”
他不滿道:“他們不讓我進去嘛,說我冇有預約,冇有公事,無人認領!”
幾個保安忐忑地看著陸桑北,期期艾艾地解釋,說他們不認識這位不敢隨便放人,讓他登記打電話他也不配合雲雲。
陸桑北擺擺手示意無礙,很有禮貌道:“我家孩子太能鬨,給幾位添麻煩了。”
幾人連連道擔不起,心驚膽戰地說些虛頭巴腦的話,和林增月道歉,與剛纔的態度截然相反。
林增月冷哼一聲,一臉悶悶不樂,徑直上了車。
陸桑北有些無奈地問他:“怎麼突然來也不給我打個電話?”
林增月說話的聲音很輕,語速也很慢,在音樂的背景旋律中像一首纏綿的情詩,“我就是來看看你是不是在難過。”
“難過什麼?”
“大坨不是還冇找到嗎?”林增月把手覆蓋在男人掛擋的手上,安慰似的摩挲,握住他一根手指,“你也彆放在心上了,偶爾就會有這種情況發生的,我養的蛇也丟過,它們最擅長逃跑了,動不動就偷溜出去,再也找不到……你平時還要工作,開會,很忙……我知道……怪不到你。”
他愣了,少年露出了難得一見的溫和姿態,像刺蝟露出了柔軟的腹部。
他在安慰自己。
明明他才更在乎那條蛇,自己隻不過是礙著他的緣故才養著玩罷了,真正喜歡的是他,真正傷心的是他,可他怕自己難過,特地來找自己,軟綿綿地寬慰。
這是一種什麼感覺?明明被在乎,被撫慰,但他心裡又酸又脹,一種名叫“心疼”的情緒蔓延開來,呼吸微微顫抖。
他無法說出真相,也不能再委屈小乖了。
群⋆1~22~49⋆整理.221-6-16 1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