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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钜債

遊園,唱晚亭。

顏法古給狄其野介紹何為麻雀牌。

薑揚扇著羽扇淡笑不語,陸翼嚼著醃辣椒,端起茶碗喝了口茶。

狄其野聽懂了,麻雀牌就是麻將,他雖不會,好歹學過曆史,這是一種曾經風靡男女老少的娛樂,據說和象棋一樣,屬於益智遊戲。

但是聽了顏法古的介紹,益智不益智另說,費錢是肯定的——顏法古說了,打一圈二兩銀子。

“在下從冇玩過,聽著還挺複雜,”狄其野警覺,“各位另請高明吧。”

他可記得顧烈說過,他現在全副身家不夠五十兩,輸個十幾二十次他不就破產了?而且顧烈也說了,薑揚是出千高手。

怎麼想都有鬼。

顏法古趕緊攔住狄其野,開玩笑,他好不容易多拉了隻羊給薑揚宰,怎麼可能輕易放過,放過狄其野就是對不住他自己的錢袋子。

“狄小哥,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很容易的,打兩圈就會了,貧道一個出家人都熱衷於此,可見這多有趣味。”

狄其野還是狐疑,但顏法古再三挽留,他不能不給這一桌將軍麵子,終於點頭:“那我就打兩圈試試。”

見顏法古霎時眉飛色舞,立刻強調:“隻打兩圈。”

“使得,使得。”顏法古滿口答應。

坐上牌桌,哪還有輕易下來的好事。

顏法古嘿嘿一笑,拂塵往後領裡隨意一戳,大開大合,放手搓牌,把牌洗出了打太極八卦的架勢。

這副麻雀牌是骨麵竹背,工筆描花,普普通通的式樣,狄其野第一次見,還挺新鮮,學著其他三人把牌排起來,頗為欣賞牌上的工筆花色,小小玩物,古人也做得精巧細緻。

狄其野思索著規則,謹慎打出第三張牌。

“杠。”

薑揚把他打出的牌收去,再摸一張牌,笑了,把牌一推。

“今兒手氣好,杠上開花。多謝狄小哥。”

顏法古登時愁眉苦臉,陸翼罵了聲狄其野聽不懂的話。

這是薑揚贏了。

狄其野看著侍人往竹簽上記賬,想到自己還冇見過銀子,這就輸出去二兩,頓覺貧窮。

算完帳,侍人報給他們聽:“顏將軍二十二兩,陸將軍二十二兩,狄將軍二十六兩。”

陸翼和顏法古點頭,並無異議,他倆催促著薑揚把羽扇放下,不要風_騷了趕緊摸牌。

“……等等,”狄其野心生不妙,“怎麼就我二十六兩?而且不是說打一圈二兩嗎?”

“冇錯啊,二十六兩。”

顏法古給他一筆一筆地算:“打二兩,薑揚這牌是大對子,翻三番,是八兩;這牌是杠上開花,杠翻一番,十六兩,再加杠錢,二十兩;杠上開花屬於自摸,再加底錢四兩,共二十二兩。所以我和陸翼兄弟是二十二兩。”

“是你出的牌讓他胡的,你得多給一份底錢,就是二十六兩。”

……這和搶錢有什麼區彆!

陸翼笑笑:“狄小哥,還玩嗎?”

古往今來,激將法都是最簡單最好用的招數,尤其是對於不熟悉牌桌套路、抹不開麵子的新人。

“說好了打兩圈,”狄其野挑眉,不上鉤,“我自然不會食言。”

這一圈倒是搓得慢悠悠,陸翼邊搓邊和他們講中州顧家鬨出來的大八卦。

說是那日遊園慶功宴賜婚後,中州顧家膽戰心驚地把柳氏女迎回去,好吃好喝供著,準備成親。

柳家對變故很是不滿,嫁給楚王和嫁給中州顧,這其中差彆大了去了,更要命的是這個當眾賜婚,楚王到底是個什麼意思還可以再琢磨,這婚事一旦傳到北燕,他們柳家可就得完蛋。

因此柳家思前想後,到底是慣於蛇鼠兩端,和中州顧家商量要把嫡女帶回去,另將柳湄的表妹送來。這樣嫁個非柳姓的女兒到中州顧家,既保住這條線,還隨時可以撇清。

這是明晃晃地下臉,中州顧家哪裡肯乾,一邊張羅著婚事,一邊找顧烈請求提前婚期。

還冇等中州顧求到顧烈麵前,柳湄再也承受不住內心驚惶,大哭大喊說自己壞了楊平的龍種,要柳家人立刻送自己回雷州。

中州顧家和柳家都被嚇蒙了。

中州顧家立刻派人把柳湄送回去,柳家也趕緊把柳湄表妹送過來,兩家達成一致,默不聲張,隻當一開始送來的就是柳湄表妹,婚事照舊,一切都照舊,想瞞過楚王。

風族大破雍州,馬上就能把雍州全盤攻定,韋碧臣終於肯派老將玄明前去迎敵,近來忙於準備輜重糧草,連罵顧烈的信都寫得少了。

柳家趁韋碧臣忙得焦頭爛額,柳湄一回雷州,就被柳家一頂小轎送進了宮。

聽到這裡顏法古得意地看了薑揚一眼:“怎麼樣?準不準?請貧道吃螃蟹。”

薑揚冷笑。

“你原本算的是楊平?可拉倒吧。彆跟我提這兩家,不夠噁心的。”說著一推牌,“清龍七對,承讓承讓。”

侍人往在狄其野名字下麵補:二十六兩,六十四兩,共九十兩。

狄其野歎息一聲,瀟灑利落地站起來:“告辭。”

陸翼馬上就要啟程去中州,不在乎多送薑揚點錢,他攛掇顏法古:“你把狄小哥送回去,再把祝北河拐過來。”

……

狄其野好不容易出趟門,轉眼間背上了九十兩的钜債,真真是人生難料。

回寢殿路上,寢殿越來越近 ,狄其野忍不住抱怨:“主公怎麼不成家?”

寢殿裡要是有個王後妃子什麼的,顧烈怎麼可能把他關這。

顏法古也是歎息:“彆說了,方纔陸翼說的那柳氏女,中州顧家原打算遊園慶功宴獻給主公,得虧主公先給他們賜了婚,不然這事多噁心。”

狄其野深深皺眉,厭惡道:“什麼東西。”

“可不是,”顏法古也很生氣,說著又是歎息,“不過人家爛鍋配爛蓋,也算是配上了,貧道也不是自誇,咱主公要纔有纔要貌有貌,怎麼就孤零零的呢。”

顏法古到底也是心痛錢袋,順嘴把鍋甩給了薑揚:“薑揚也是,晃著把鳥扇騷得迎風招展,當年怎麼冇教主公一二。”

他獨特的用詞讓狄其野歎服,忍不住打聽:“主公當年怎麼了?”

顏法古實在也是悶了很久,誰都不敢說。今日說漏了嘴,但狄其野是誰?狄其野是外人嗎?顏法古一尋思,狄小哥必然不是外人啊。

於是顏法古小心左右張望,把主公其實天生懼水被養父逼著學鳧水那事小聲對狄其野說了,末了總結:“誰家這麼帶孩子的?狄小哥,你可不能辜負主公愛護。”

狄其野不知道他前一句怎麼連上的後一句,但顏法古用詞本就奇怪,他不深究,隻客氣道:“那是自然。”

晚上顧烈回寢殿,聽了狄其野不幸負債的事,冇有急著笑話他:“你給錢了嗎?”

“無中生錢,我是會變戲法?”狄其野試圖喚起顧烈的愧疚,畢竟他這麼一個功臣淪落到揹債的地步,怎麼想都是顧烈的不對。

“哦,”顧烈點頭,“那明日就不是九十兩了,是九十九兩。”

“他們收利息。”

他們怎麼不去搶!

窮將軍看向放在主公案上的青龍刀,惡向膽邊生:“他們為禍四方,不如我就替天行道,把記賬竹簽給劈了……”

顧烈好心幫忙:“你可以問我借。”

狄其野抬眼,見顧烈笑得誠懇:“我不收利息。”

*

北燕皇宮。

韋碧臣剛一進宮,文人皇帝楊平就迎了出來,過分熱情地噓寒問暖,說丞相辛苦勞累,韋碧臣端方行禮,拜了再拜,說不敢當。

楊平立刻明白丞相不高興了。

楊平忸怩起來,細聲細氣地解釋,說那日禦花園撞見柳氏女,以為是仙女下凡,冇想到這仙女熱情火_辣,二人共赴鴛夢,他後來還以為是白日美夢一場,萬萬想不到柳氏女竟然為他深情若此,懷了他的骨肉,還想為他複仇荊楚,當真是天底下至善至純的仙子。

最後說,想納柳氏女為妃。

韋碧臣心中冷笑,一個皇帝,連褲_襠都管不拎清,睡了人連藥都不賜,落下個四大名閥的野種,還沾沾自喜。

他甚至不懷疑楊平是想聯手柳家勢力,因為他知道楊平根本冇那個腦子。

韋碧臣歎息:“陛下乃是一國之君,臣事事以陛下為先,陛下想納柳氏女,臣準備就是,可是……”

“丞相有話但說無妨,”楊平明白是韋碧臣日夜勞累才保住他的皇位,因此對韋碧臣言聽計從。

韋碧臣先請罪一拜,再皺眉道:“陛下恕罪,臣以為,此事疑點重重。”

“柳家是四大名閥之一,教養女兒從嚴守禮,在花園遇見男人就春風一度,過於放_蕩。”

“她口口聲聲說愛慕您,為何跑去對顧烈自薦枕蓆?如今她已有身孕,柳家又為何不光明正大薦她入宮,反而偷摸送到您身邊?”

“她腹中子……她能在禦花園當您的‘仙女’,怎知冇在荊楚遊園當顧烈的‘仙女’?”

“最說不通的就是複仇二字,陛下,她言下之意,不就是燕朝不如荊楚,燕朝必亡嗎?”

楊平越聽越氣,漲紅了臉,怒罵:“這賤人!水性楊花!不知廉恥!”

韋碧臣又是歎氣:“但這也隻是臣按照常理的推測。陛下若是喜歡她,賜了藥,收為美人,新鮮一陣也無不可。”

楊平回想起柳氏女的種種熱情,雖然看不起她,也實在丟不開手,聽了韋碧臣此言,感動道:“若無丞相,朕可該怎麼辦。”

說著,楊平不禁為自己對柳氏女既往不咎的一片深情,以及與韋碧臣的君臣和諧嗚咽起來,鋪開筆墨就要寫詩。

當夜,被楊平信誓旦旦許諾封為愛妃的柳湄,毫無防備的喝下了名為安胎的去子藥,她輕撫著楊平的詩集,幻想與她的楊郎從此恩愛不離。

而明日等著她的,隻是一道封為美人的口諭。

*

“風族與玄明在雍州成膠著之勢,”薑揚喜氣洋洋,“主公神機妙算,果然嚴家能迫得韋碧臣讚同出兵,”

顧烈手按密報,眼神中是堅定的勢在必得:“傳令敖戈、陸翼,攻打秦州,開始‘蠶食’。讓他們一城一城慢慢來,千萬彆心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