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魚兒玩火

“這……恐怕於禮不合。末將官職低微,豈敢驚擾娘娘鳳駕?不如由尚宮姐姐代為回稟……”楊火試圖推脫。

彩霞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幾分壓迫:“楊侍衛,這是皇後孃孃的懿旨。莫非……你要抗旨不成?”她特意加重了“抗旨”二字。

楊火臉色微變,知道再無轉圜餘地。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狂跳的心臟,對身後的士兵揮了揮手:“你們先退到宮外等候。”

看著士兵們退出去,坤寧宮沉重的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楊火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跟著彩霞穿過層層帷幔,來到一間極為奢華溫暖的內殿暖閣。

閣內熏香濃鬱,地龍燒得極旺,與外麵的春寒料峭恍如兩個世界。

賈鳳並未穿著正式的皇後朝服,隻著一身絳紅色繡金鳳的常服,慵懶地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支玉如意。

她並未戴鳳冠,青絲鬆鬆挽起,插著幾支簡單的珠釵,少了幾分威嚴,卻多了幾分成熟女子的風韻與誘惑。

彩霞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暖閣的門。

“末將禦林軍隊正楊火,參見皇後孃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楊火不敢抬頭,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洪亮,試圖用軍中的禮節來劃清界限。

“起來吧。”賈鳳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目光如同有形之物,在他挺拔的身姿上流轉,“楊侍衛辛苦了,可搜到什麼可疑之處?”

“回娘娘,坤寧宮內已徹底搜查完畢,並未發現任何賊人蹤跡,亦無異常物品。請娘娘放心。”楊火依舊低著頭,一板一眼地回道。

“哦?是嗎?”賈鳳輕輕一笑,放下玉如意,起身,赤足踏在柔軟的地毯上,一步步向他走來,“可本宮怎麼覺得,這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實呢?”

隨著她的靠近,一股混合著頂級龍涎香和女子體香的濃鬱氣息撲麵而來,楊火甚至能感覺到她裙襬拂過的微風。

他身體瞬間僵硬,頭皮發麻,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依舊不敢抬頭。

“娘娘鳳體安康,乃社稷之福。若娘娘仍覺不安,末將可增派人手,在宮外加強巡邏……”他試圖將話題引回正軌。

“巡邏?”賈鳳已經走到了他麵前,距離近得他都能看清她裙襬上金線繡出的鳳凰羽毛紋理。

她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他胸前的甲冑,“本宮覺得,再多的巡邏,也不如一個真正可靠的人……守在身邊,讓人安心。”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曖昧的、不容錯辨的暗示,如同羽毛搔颳著耳膜一般。

楊火猛地抬起頭,對上她那雙媚意流轉、卻又深不見底的鳳眸。

他終於無法再躲避。“娘娘!”他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驚怒與惶恐,“末將職責所在,是護衛宮禁安全,不敢有違宮規!請娘娘自重!”

“自重?”賈鳳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咯咯笑了起來,笑聲卻帶著冷意,“在這坤寧宮裡,本宮就是規矩!楊火,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能得到本宮的‘看重’,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她繞著他走了一圈,目光如同打量一件珍貴的獵物:“你那個淑妃妹妹,能給你的,無非是些微末的照拂。而本宮……可以給你更多。權勢、地位、財富……隻要你點頭,便唾手可得。”

她停在楊火麵前,伸出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輕輕劃過他緊繃的下頜線,感受到他身體的劇烈顫抖,滿意地笑了:“當然,你若是不識抬舉……彆忘了,你們楊家,還有你那在禦林軍中的兩個哥哥……他們的前程,乃至性命,可都攥在本宮手心裡呢。”

恩威並施,軟硬兼施!一邊是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一邊是家族兄弟的滅頂之災!賈鳳將選擇赤裸裸地擺在了楊火麵前。

楊火臉色慘白,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鬢角滑落。

他緊緊咬著牙關,腦海中閃過淑妃娘娘沉靜卻帶著警告的眼神,閃過北疆的風雪,閃過家族的未來……他知道,自己根本冇有選擇的餘地。拒絕,立刻就是災難;順從,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至少能暫時保全家族……

巨大的屈辱感和恐懼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閉上眼,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一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臣……但憑娘娘……吩咐。”

當楊火腳步虛浮、麵色灰敗地走出坤寧宮,回到禦林軍隊伍中時,他甚至不敢去看同伴們的眼神。

方纔在暖閣中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裡。皇後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加……肆無忌憚。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剛剛離開坤寧宮不久,一條詳細的密報,就已經通過特殊的渠道,送到了翊坤宮楊嫣的手中。

密報上清晰地記錄了楊火何時進入坤寧宮,何時被單獨引入內殿暖閣,在裡麵停留了多久,以及出來時那失魂落魄的模樣。

楊嫣看完密報,緩緩將其湊到燭火前,看著火苗一點點吞噬紙張,化作灰燼。

她的臉上,冇有憤怒,冇有驚訝,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波動,隻有一種意料之中的、冰冷的平靜。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任由微涼的春風吹拂麵頰。

窗外,夜色漸濃,宮燈次第亮起,勾勒出重重宮闕森嚴的輪廓。

她知道,賈鳳已經上鉤了。

而且,這一次,咬鉤的是與楊家血脈相連、絕無可能真正背叛的“自己人”。

雖然過程屈辱,但結果,正是她所需要的。

賈鳳自以為掌控了一切,將楊火視為新的玩物和掌控楊家的棋子,卻不知,從楊火踏入坤寧宮的那一刻起,她自己也已經踏入了楊嫣精心為她編織的、更加致命的陷阱之中。

楊火的存在,就是一顆埋在她身邊最深的釘子,一個活生生的、無法辯駁的罪證。

隻要時機成熟,這顆釘子,就會成為刺穿她心臟的利刃!

楊嫣的嘴角,終於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

她輕輕自語,聲音消散在夜風裡:“皇後孃娘,這‘引蛇出洞’的戲碼,纔剛剛開始。您可要……好好享受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