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誘餌虛懸

傍晚時分,胡永良才悄悄求見。他臉色依舊有些發白,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種異樣的興奮與驚懼。

“娘娘,”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抖,“微臣……微臣今日為皇後孃娘請脈,發現……發現娘娘脈象滑數而浮,尺脈尤甚,且……且關脈濡弱,似有陰精過度耗損之兆……這、這絕非尋常調理不當或偶感風寒所致,倒像是……像是……”

他吞吞吐吐,不敢再說下去。

楊嫣心中已然明瞭,追問道:“像是什麼?但說無妨。”

胡永良一咬牙,豁出去了:“倒像是……長期縱慾過度,且、且對象並非……並非陛下一人所致!尤其是尺脈顯現的異象,微臣曾在一些……一些暗娼館的婦人身上見過類似脈象!”

縱慾過度!對象非止陛下一人!那她一定在宮外豢養著男寵……

儘管早有猜測,但當這驚世駭俗的結論從一個專業太醫口中說出時,楊嫣還是感到一陣巨大的衝擊!賈鳳!她竟敢!她竟敢給皇帝戴綠帽子!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難怪太後提及柳皇後時,會說賈鳳“好色”,原來並非空穴來風!

“你可確定?”楊嫣強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問道。

“微臣願以身家性命擔保!”胡永良篤定道,“此脈象極為特殊,若非長期如此,絕難顯現。而且……微臣鬥膽觀察皇後孃娘氣色,雖敷了厚粉,但眼底深處確有縱慾後的青黑與虛浮之態。”

“好!”楊嫣眼中寒光一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可泄露半分!”

“微臣明白!”胡永良連忙應下。

送走胡永良,楊嫣獨自在殿內踱步。

賈鳳的軟肋,她終於找到了!而且是一個足以讓她萬劫不複的致命軟肋!

但是,僅有太醫的脈象診斷還不夠,這無法作為鐵證。

她需要更確鑿的證據,需要人證、物證!

柳皇後當年,是抓住了賈氏偷換皇嗣的現行和關鍵人證。

那麼賈鳳與人私通,必然也有其隱秘的渠道和地點。

她立刻通過那條絕密的、連碧痕也不知情的渠道,給宮外的父親楊霄送去了一封密信。

信中並未明言賈鳳私通之事,隻寫道:“賈氏性好華美之物,尤喜‘俊俏兒郎’。父親可於民間留意,有無家世清白、相貌出眾、且口風極嚴之年輕男子,或可設法送入賈太傅府中,以為‘奇貨’。”

她相信,以父親的精明和老辣,定能明白她的暗示,並且有能力找到合適的人選,並設法將其送入賈府。

賈鳳與其父賈賁利益一體,有些“好處”,賈賁未必不會暗中為女行些方便。

楊霄接到女兒的密信,初時也是大吃一驚,但旋即意識到,這或許真是扳倒賈氏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立刻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人脈和資源,暗中物色人選。

此事需極其謹慎,所選之人不僅要貌美,更要機靈、懂得察言觀色,並且……要能絕對控製。最終,他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一個名叫柳如風的落魄書生。

此人家道中落,空有滿腹才學和一副好皮囊,卻屢試不第,生活困頓,急於尋找靠山和出路。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個重病的妹妹,需要一筆銀子買藥醫治。

楊霄派人暗中接觸柳如風,許以重金,並承諾事成之後助他妹妹治病,並給他一個新的身份和前程。

條件是,他需聽從安排,進入賈府,設法接近一位“貴人”,並儘可能多地獲取“貴人”的信任,並拿到把柄。

柳如風走投無路,又見對方勢力龐大,隻得應允。

楊霄又通過一些隱秘的渠道和利益輸送,終於將柳如風以“遠房親戚投靠”、“才學出眾可堪教導族中子弟”的名義,送入了賈府,並很快因其俊雅的容貌和不俗的談吐,引起了賈府內宅某些人的注意。

訊息很快通過特殊渠道傳回宮中。

楊嫣知道,魚餌已經放下,接下來,就是耐心等待魚兒上鉤了。

賈鳳果然冇有讓她失望。或許是宮中生活壓抑,或許是本性如此,她對父親府中突然出現的這個俊美“遠親”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興趣。

藉著回府省親、或是藉口為家族祈福前往京郊寺廟上香的機會,她開始頻繁地與柳如風“偶遇”。

柳如風得了楊霄的暗中指點,極儘所能地展現自己的“才華”與“體貼”,同時又若即若離,吊足了賈鳳的胃口。他投其所好,與她談論詩詞歌賦,甚至一些隱晦的、帶有挑逗意味的豔曲。

深秋的皇家寺院,古柏森森,梵唱悠揚。

皇後賈鳳剛在主持方丈的陪同下完成誦經,正欲起駕回宮,忽被一陣清越琴音牽住腳步。

循聲望去,隻見偏殿後的竹林中,一個青衫書生臨溪撫琴,側影清俊如畫。

楊福在暗中早已安排妥當。一個小沙彌此刻上前低語稟報:“娘娘,那位是寄居寺中備考的柳姓書生,琴藝堪稱一絕。”

賈鳳側目微眯,扶了扶鬢邊九尾鳳釵,緩步走近。

柳如風似渾然未覺,指尖在七絃間流轉,一曲《鶴鳴九皋》如清泉漱玉。

待最後一縷餘音散入風中,他才恍然驚覺,慌忙起身長揖:“學生不知鳳駕在此,驚擾之罪……驚擾之罪……”

“無妨。”賈鳳抬手虛扶,腕間翡翠鐲與他的衣袖一觸即分,“公子琴音超凡,不知師從何人?”

柳如風垂首避過她探究的目光:“野狐孤禪罷了,不敢汙娘娘清聽。”說罷便要收拾琴具告辭。

“且慢。”賈鳳指尖掠過琴絃,“本宮近日心緒不寧,太醫說聽聞琴音可寧神靜氣……你隨本宮入後堂彈奏……”她話未說儘,目光卻已纏上他微紅的耳垂。

柳如風抱琴後退半步,青衫被竹影染得斑駁:“學生粗陋,恐難當此任。”恰此時一陣山風過處,幾片竹葉飄落琴箱,他低頭拂葉,頸後一顆硃砂痣若隱若現。

賈鳳撚著佛珠的指節微微發顫,麵上仍端著雍容:“既如此,便不勉強公子。”轉身時絳紫宮裝掃過青石階,留下縷縷龍涎香。

待鳳駕儀仗遠去,柳如風才緩緩抬頭。

他取出袖中楊福給的銀票輕輕摩挲,又將賈鳳遺落的一方鮫綃帕仔細摺好——那帕角繡著的金鳳,正是三日前楊福特意展示過的紋樣。

竹林深處,奉命暗中觀察的楊福露出滿意之色。魚餌已撒,就看這條鳳尾錦鯉何時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