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聯盟瓦解

姬美人的兄長,在軍中任職的姬洪將軍,被禦史彈劾“剋扣軍餉,縱兵擾民”,證據“確鑿”,已被革職查辦,姬家同樣被抄冇家產。

姬美人受其牽連,被奪去封號,禁足於延禧宮,非死不得出。

緊接著,關於馬伕人母家的訊息也傳來了——其父兄在邊關“貽誤軍機”,導致戰敗,雖罪不至死,卻被從嚴發落,全家流放北疆苦寒之地!

馬伕人聞訊,在鹹福宮哭暈過去數次,一病不起。

一日之間!僅僅一日之間!

小珠子橫死,劉貴人、姬美人母家被抄,馬伕人家眷流放!

楊嫣辛辛苦苦、小心翼翼建立起來的後宮同盟,幾乎在頃刻之間,土崩瓦解,煙消雲散!

三位盟友自身難保,再無餘力與她呼應。小珠子這條她剛剛覺得有點希望的暗線,也被無情掐斷。

這絕不是巧合!這是精準而致命的打擊!

對方不僅知道了她的同盟存在,甚至清楚地知道是哪些人!所以才能如此迅速、如此狠辣地同時出手,斬斷她所有的臂膀!

是誰?究竟是誰走漏了訊息?!

楊嫣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的殿內,窗外原本豔麗的石榴花,此刻在她眼中也失去了顏色,隻剩下刺目的紅,如同鮮血。

她渾身冰冷,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將她淹冇。

她自問行事已經足夠隱秘,聯絡皆通過絕對信任的渠道,言語更是謹慎再謹慎……

除非……除非那個告密者,就隱藏在她身邊,隱藏在她自以為最安全、最信任的小圈子裡!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驟然竄入她的腦海,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楊嫣強迫自己從巨大的打擊和恐慌中冷靜下來。此刻,憤怒和悲傷都於事無補,唯有找出那個內奸,才能避免更大的損失,纔有可能……絕地反擊。

她首先排除了琥珀和珍珠。這兩人是她從慈寧宮帶出來的,家世清白,而且與她的命運早已緊密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們冇有背叛的動機和可能。

那麼,嫌疑就落在了翊坤宮原有的宮人身上。

掌事太監江湖海和掌事宮女何妙常是皇後的人,這點毋庸置疑,但他們應該不知道她與劉貴人等人結盟的具體細節,否則賈鳳的打擊不會等到現在,也不會如此“恰好”地在她同盟初成、尚未發揮太大作用時才發動。

內奸,應該是一個能接觸到更核心資訊的人。

她開始不動聲色地回憶和觀察。

知道她與小珠子有私下接觸的,除了琥珀、珍珠,還有誰?那日她吩咐珍珠悄悄給小珠子送些點心時,可有其他人在場?

似乎……隻有負責外間灑掃的兩個小太監…但他們距離遠,未必能聽清。

知道她與劉貴人、馬伕人、姬美人有聯絡的,更是屈指可數。

密會隻在景陽宮進行過兩次,傳遞訊息也極其小心。

每次她去“探望”那幾位妃嬪,雖打著各種旗號,但若有人有心留意,或許能看出些端倪……

楊嫣將翊坤宮所有宮人的名單在腦中過了一遍,尤其是那些能近身伺候、或有機會接觸到她日常言行的人。

小廚房的管事嬤嬤?她隻負責飲食,似乎接觸不到這些。

負責寢殿外間灑掃和傳遞物品的宮女太監?

他們人多眼雜,但核心資訊很難接觸到。

貼身伺候的,除了琥珀珍珠,還有兩個二等宮女,秋紋和碧痕。

秋紋性子活潑,嘴快,但心思單純;碧痕則沉默寡言,做事穩妥,是何妙常一手提拔上來的……

碧痕!楊嫣心中猛地一凜。是了,碧痕!

她雖然是二等宮女,但因做事細心,偶爾也會被叫進內殿幫忙整理書籍、擺放器物。

有幾次,她與琥珀、珍珠低聲商議事情時,碧痕似乎都在不遠處忙碌!

而且,有一次劉貴人派人悄悄送來的、夾在佛經裡的一張紙條,就是碧痕接過,然後轉交給琥珀的!

當時並未覺得有何不妥,但現在想來……

還有小珠子!小珠子曾偷偷告訴她,說看見碧痕姐姐有一次深夜,悄悄去了後院角門附近,似乎和一個小太監說了幾句話……當時,隻當是宮女太監之間的私相授受,並未深究……

疑點如同串珠,漸漸連成了線。碧痕,這個平日裡看起來最是沉穩可靠、不顯山不露水的宮女,嫌疑陡然上升!

楊嫣感到一陣後怕和心寒。

她自詡謹慎,卻還是低估了對手滲透的深度。賈鳳竟然能將眼線安插到如此近身的位置!

這個碧痕,平日裡表現得毫無破綻,甚至偶爾還會“無意間”透露一些坤寧宮那邊的、無關痛癢的訊息,以獲取她的信任!好深的心機!好厲害的偽裝!

找到了懷疑對象,並不意味著可以立刻動手清除。

無憑無據,貿然處置,隻會打草驚蛇,甚至被反咬一口。

而且,拔掉一個碧痕,賈鳳還能安插第二個、第三個。

楊嫣決定,將計就計。

她並未表現出任何異樣,對待碧痕依舊如常,甚至偶爾還會“無意間”在她麵前,與琥珀珍珠說起一些半真半假的訊息。

比如,故意流露出對某位並未結盟、但家世頗好的妃嬪的“欣賞”,或者“擔憂”父親楊霄在朝中與某位官員走得近,恐遭非議等等。

她要利用碧痕這個傳聲筒,向賈鳳傳遞錯誤的資訊,擾亂對方的判斷。

同時,她更加嚴格地約束琥珀和珍珠,任何真正重要的事情,絕不在碧痕可能出現的範圍內商議。傳遞訊息的渠道也暫時完全切斷,進入靜默狀態。

前朝那邊,她也立刻通過絕對安全的渠道,給父親楊霄送去密信,隻有短短幾字:“風緊,暫停,蟄伏,保重。”

她相信以父親的精明,能明白其中的危機,立刻停止一切針對賈賁的證據蒐集活動,轉入絕對的防禦和潛伏狀態。

果然,楊霄接到訊息後,立刻稱病告假數日,閉門謝客,與之前聯絡的那些官員也斷了明麵上的往來,行事愈發低調。

楊家在朝中本就並非顯赫,這一蟄伏,暫時並未引起賈賁黨羽的過多注意,算是險險地避過了這第一波衝擊。

然而,楊嫣知道,危機遠未解除。

賈鳳既然已經動手,就絕不會僅僅滿足於剷除她的後宮盟友。

小珠子的死,更像是一個警告,一個開始。

真正的狂風暴雨,或許還在後麵。

那個隱藏在身邊的毒蛇碧痕,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再次發出致命一擊。

翊坤宮內,看似一切如常,石榴花依舊紅豔,但空氣中卻瀰漫著無形的硝煙。